中国史学通论 · 朱希祖 · Chapter 10 of 13

蕭梁舊史考

传硕公版书

蕭梁舊史考

目録

起居注類

《梁天監起居注》(見《太平御覽》)

《梁大同起居注》十卷(見《隋志》。《唐志》有《大同七年起居注》十卷)

《梁起居注》(見《太平御覽》)

實録類

周興嗣《梁皇實録》三卷(見《隋志》)

謝昊《梁皇帝實録》五卷(見《隋志》)

《梁太清實録》八卷(見《史通》、《唐志》、《太平御覽》。《新唐志》作十卷,《隋志》作《大清録》)

裴政《承聖實録》十卷(見《隋書》、《北史·裴政傳》)

本紀類

沈約《梁武紀》十四卷(見《南史·沈約傳》。《梁書》:沈約作《高祖紀》)

姚察《梁書帝紀》七卷(見《隋志》)

雜史類

鮑行卿《乘輿飛龍記》二卷(見《隋志》)

周興嗣《皇德記》(見《梁書·文學傳》)

蕭子顯《普通北伐記》五卷(見《梁書·蕭子顯傳》)

蕭韶《梁太清紀》十卷(見《隋志》,《通鑑考異》引作《太清記》)

蕭圓肅《淮海亂離志》四卷(見《周書·蕭圓肅傳》)

劉仲威《梁承聖中興事略》十卷(見《隋志》)

《天正舊事》三卷(見《隋志》)

《梁末代記》一卷(見《隋志》)

《天啟紀》十卷(見《隋志》)

姚最《梁後略》十卷(見《隋志》)

陰僧仁《梁撮要》三十卷(見《隋志》)

蕭大圜《梁舊事》三十卷(見《周書·蕭大圜傳》)

編年類

謝昊《梁典》二十九卷(見《新唐志》。裴子野《梁春秋》附)

劉璠《梁典》三十卷(見《隋志》)

何之元《梁典》三十卷(見《隋志》)

蔡允恭《後梁春秋》十卷(見《唐書·文苑傳》)

紀傳類

謝昊《梁書》百卷(見《隋志》)

蕭欣《梁書》百卷(見《周書·蕭欣傳》)

許亨《梁書》五十三卷(見《隋志》。《陳書·許亨傳》作五十八卷)

許善心《梁書》七十卷(見《隋書》、《北史·許善心傳》)

姚思廉《梁書》五十六卷(今存)

上列蕭梁舊史三十種,其亡者多,而存者極少,兹爲之考其大略,並附作者之事跡。其有不可考者,如《棲鳳春秋》、《皇儲故事》等書,則各附其同類史書之下。余擬撰《新梁書》,故先爲《梁代舊史考》以溯其淵源,若夫李延壽之《南史》、許嵩之《建康實録》、邱悦之《三國典略》、司馬光之《資治通鑑》所載梁代史事,與姚書相出入者甚多,以非專爲梁史,故不録。若吴兢之《梁書》十卷,姚士粦之《後梁春秋》二卷,雖出在姚書之後,亦附録焉。

起居注類

梁天監起居注

《太平御覽·地部》引《梁天監起居注》一條,《太平寰宇記》“劍南西道”、“江南西道”引“梁天監起居注”三條。

梁大同起居注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大同起居注》十卷。《新唐書·藝文志》:《梁大同七年起居注》十卷。案《太平御覽·休徵部》、《太平寰宇記》“江南道”各引《大同起居注》一條,均記大同九年事。又《太平御覽·休徵部》引《梁大同起居注》一條,記大同六年事。若依《唐志》“《大同七年起居注》十卷”例計之,則大同十一年及中大同一年共十二年,是《梁大同起居注》當有一百二十卷矣。此十卷特其殘本耳。

梁起居注

《太平御覽·休徵部》引《梁起居注》一條。案蕭梁一代五十六年,其起居注當必有數百卷之多,其撰者前後亦非一人。《梁書·周興嗣傳》撰起居注,《徐勉傳》常以起居注煩雜,乃加删爲《别起居注》六百卷。《南史·勉傳》作《流别起居注》六百六十卷。《隋書·經籍志》“《流别起居注》三十七卷”,列於《宋起居注》前。章宗源《隋書經籍志考證》“《别起居注》六百卷”,列於《梁起居注》後,以爲與前三十七卷本係兩人所撰,《流》、《别》起居注各爲一書。考徐勉卒於大同元年,其所撰《流别起居注》六百六十卷,是否爲《梁起居注》抑爲前代起居注,似不能明。《隋志》所載《漢獻帝起居注》五卷、《晉起居注》三百二十二卷、《宋起居注》一百三十九卷、《齊起居注》三十四卷,皆據梁有卷數共合五百卷,不及六百六十卷。況以煩雜删減,其原數尚不止六百六十卷,其非前代起居注明矣。自梁天監元年至大同元年中隔三十三年,以每年二十卷計,適得六百六十卷,以煩雜删減之故,其原書在六百六十卷以上。以唐《開元起居注》三千六百八十二卷(見《唐書·藝文志》)比例之,其數亦不爲多。蓋開元二十九年其數如彼,梁大同元年以上三十三年,其數如此,亦非不可能之事也。唯觀後魏一代起居注僅三百三十六卷(見《隋志》)。陳一代起居注僅四十一卷(見《唐志》),晉宋齊三代起居注亦不滿五百卷,則梁初起居注斷不至有六百餘卷。竊謂晉宋齊三代起居注删爲三百三十餘卷,梁大同以前起居注删爲三百餘卷,合爲六百六十卷,則梁初起居注每年十卷,其數與《唐志》“《大同七年起居注》十卷”適相符合。臆測之辭,雖不足憑,然亦可爲留心史事者之一參考。徐勉《起居注》後爲梁元帝所得(見《金樓子·聚書篇》),江陵一炬,半爲灰燼,宜乎至唐僅得零卷殘本也。

實録類

周興嗣梁皇帝實録三卷

《隋書·經籍志》:《梁皇帝實録》三卷,周興嗣撰,記武帝事。《新唐志》:二卷。《梁書·文學傳》:周興嗣,字思纂,陳郡項人。天監中,爲員外散騎侍郎,佐撰國史,遷給事中,直西省左衛率,普通二年卒。所撰《皇帝實録》、《皇德記》、《起居注》、《職儀》等百餘卷,文集十卷。案後世撰實録者,必先有起居注爲據,興嗣掌撰起居注,故能爲實録。其記武帝事,殆在普通二年以上,十八九年事耳。

謝昊梁皇帝實録五卷

《隋書·經籍志》:《梁皇帝實録》五卷,梁中書郎謝吴撰。記元帝事。案謝吴之名或作“昊”,或作“炅”,舊事無傳,不能明也。(《隋志》與《南史·蕭韶傳》作“謝吴”,《唐書·經籍志》《史通》史官篇、正史篇《新唐書·藝文志》作“謝昊”,新舊《唐書·姚思廉傳》作“謝昊”。案:昊同皞,从日从天,吴蓋即昊之誤。吳俗作吴,與昊近形,易譌也。炅同耿,通用,皆作耿,鮮作炅,謝名當從《史通》、《唐志》作“昊”較是,然尚俟考。)爲梁中書郎(見《隋志》。按:梁官制中書省有侍郎而無郎,秘書省有郎四人,此中書郎或爲秘書郎、或爲中書侍郎之誤),後爲秘書監(《史通·正史篇》),撰《梁書》百卷、《皇帝菩薩清浄大捨記》三卷、《物始》十卷(均見《隋志》),又造《梁典》二十九卷(見《新唐志》)。蕭韶爲《太清紀》十卷,其諸議論多昊爲之(見《南史·蕭韶傳》)。梁官制:著作郎一人、佐郎八人,掌國史、集注起居,撰史學士亦知史書。謝昊殆亦曾爲史官,掌注起居,蓋不見起居注不能爲實録也。

梁太清實録八卷

《唐書·經籍志》:《梁太清實録》八卷。《隋志》作《太清録》八卷。《新唐志》作《太清實録》十卷。《太平御覽·人事部》引《太清實録》一條。案《史通·雜説篇》注云:王褒、庾信等事多見於蕭大圜《淮海亂離志》,裴政《太清寶録》。尋《周書》、《北史·蕭圓肅傳》,圓肅著《淮海亂離志》四卷,《隋書》、《北史·裴政傳》政著《承聖實録》十卷。然則《淮海亂離志》非蕭大圜著,《太清實録》非裴政著,劉子玄誤記耳。《太清實録》一書,實不知誰撰,《隋志》、兩《唐志》均不著撰人姓名,是也。

裴政承聖實録十卷

《隋書·裴政傳》:政著《承聖實録》十卷(《北史·裴政傳》同)。案:承聖爲梁元帝年號,政忠事元帝,故爲之撰實録,其傳云:

裴政,字德表,河東聞喜人也。仕梁,以軍功封爲夷陵侯,給事黄門侍郎。及魏軍圍荆州,政在外,見獲,蕭詧謂政曰:“我武皇帝之孫,不可爲爾君乎?爾何煩殉身於七父。若從我計,則貴及子孫,不然,分腰領矣。”鎖之,送至城下,使謂元帝曰:“王僧辯聞臺城破,已自爲帝王。琳孤弱不能復來。”政許之。既而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吾以閒使被禽,當以碎身報國。”監者擊其口,終不易辭,詧怒,命趣行戮。蔡大業諫曰:“此人之望也,殺之,則荆州不可下。”因得釋。會江陵平,與城中朝士俱遂京師。周文聞其忠,授員外散騎侍郎,引入相府,命與盧辯依周禮建六官,並撰次朝儀,車服、器用多遵古禮,革漢魏之命法,事並施行。又參定周律,善鐘律。隋開皇元年爲率更令,加上儀同三司。詔與蘇威等修定律令,採魏晉刑典,下至齊梁,沿革輕重,取其折衷。同撰著者十餘人,凡疑滯不通,皆取決於政。進位散騎常侍,轉左庶子,出爲襄州總管,卒於官(《北史·裴政傳》。《隋書·裴政傳》略同,云卒年八十九)。

本紀類

沈約梁武紀十四卷

《南史·沈約傳》:天監中,撰《梁武紀》十四卷。《梁書·沈約傳》:所著《高祖紀》十四卷。案:“梁武”、“高祖”皆作史者之追稱,當時或亦稱“今上本紀”耳。《史通·史官篇》:武帝時,沈約與周興嗣、鮑行卿、謝昊共撰《梁史》百篇。此十四卷未知即是《梁史》之帝紀否。約字休文,吴興武康人。事蹟詳《梁書》、《南史》本傳,文繁不録。天監十二年卒,年七十三。此紀十四卷,殆紀天監十二年以前事耳。約所著尚有《晉書》百一十卷,《宋書》百卷,《齊紀》二十卷,《邇言》十卷,《謚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又撰《四聲譜》。今惟《宋書》、《文集》行於世。

姚察梁書帝紀七卷

《隋書·經籍志》:《梁書帝紀》七卷,姚察撰。案:新、舊《唐志》均載謝昊、姚察《梁書》三十四卷。謝、姚二書殆皆殘缺不全,唯《隋志》所載《梁書帝紀》七卷,似於《梁書》之中帝紀一部蓋爲全本。觀《陳書·姚察傳》云:察所撰梁、陳史雖未畢功,隋文帝開皇之時,遣内史舍人虞世基索本,且進上,今在内殿。梁、陳二史本多是察之所撰,其中序論及傳紀有所闕者,臨亡之時,仍以體例誡約子思廉博訪撰續。然則姚察《梁書》序論、紀傳各有所闕。其子思廉撰《續梁書》五十六卷,本紀六卷,列傳五十卷。每篇之末標其父名,題爲“陳吏部尚書姚察”者二十五篇,題爲“史官陳吏部尚書姚察”者一篇,餘篇皆稱“史臣”,則思廉自稱耳。由斯以觀,察之帝紀,本爲七卷,思廉並爲六卷,著論以補其闕,故皆題史臣;列傳二十六卷標有察論,殆爲察之舊稿;二十四卷不標察論,題以史臣者,則爲思廉新録歟?然察書已亡,疑不能明也。察弟最著《梁後略》,子思廉續成《梁書》,兄弟、父子皆有功梁史,故其生平事業,皆不可不詳爲叙述。《陳書·姚察傳》其子思廉所作,頗類行述,繁蕪殊甚。今節録《南史·姚察傳》云:察字伯審,吴興武康人,父僧坦,精醫術,知名梁代,二宫所供赐皆回给察兄弟爲游學之資,察並用聚蓄圖書,由是聞見日博。年十三,梁簡文帝時在東宫,盛修文義,即引於宜猷堂聽講論難,爲儒者所稱。及簡文嗣位,尤加禮接。起家南海王國左常侍兼司文侍郎,遇梁室喪亂,隨二親還鄉里。元帝即位,授察原鄉令,後爲佐著作,撰史。陳永定中,吏部尚書徐陵領大著作,復引爲史佐。太建初,補宣明殿學士,尋爲通直散騎常侍。報聘於周,著《西聘道理記》。使還,補東宫學士,遷尚書祠部侍郎,後歷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諮議參軍。丁内憂去職,起爲戎昭將軍,知撰梁史。後主立,兼東宫通事舍人,知撰史。至德元年,除中書侍郎,轉太子僕,餘並如故。尋以忠毅將軍起兼東宫通事舍人。察頻讓,不許,俄敕知著作郎事。服闋,除給事黄門侍郎,領著作。又詔授秘書監,領著作,奏撰中書表集,歷度支吏部二尚書。陳亡入隋,詔授秘書丞,别敕成陳梁二史。開皇十三年襲封北絳郡公,仁壽二年詔除員外散騎常侍,晉王侍讀。煬帝即位,授太子内舍人,大業年終於東都(《梁書·姚察傳》云年七十四)。所著《漢書撰纂》三十卷,《説林》十卷,《西聘》、《玉璽》、《建康三鍾》等記各一卷,文集二十卷。

雜史類

鮑行卿乘輿龍飛記二卷

《唐書·經籍志》:《乘輿龍飛紀》二卷,鮑衡卿撰。《新唐志》同。案:衡卿當作行卿,《南史·鮑泉傳》:時又有鮑行卿,以博學大才稱,位後軍臨川王録事,兼中書舍人,遷步兵校尉。上《玉璧銘》,武帝發詔褒賞。好韻語。及拜步兵,而謝帝曰:作舍人,不免貧,得五校,實大校。例皆如此。有集二十卷,撰《皇室儀》十三卷,《乘輿龍飛記》二卷。新舊《唐志》又有:鮑衡卿《宋春秋》二十卷。《史通·正史篇》亦稱:武帝時,步兵校尉鮑行卿,與沈約、周興嗣、謝昊同撰《梁史》,已有百篇。然則鮑行卿亦一代史家,與謝昊相埒,二人同不見於《梁書》何?亦其疏漏之甚也。《乘輿龍飛記》,蓋亦記武帝事。

周興嗣皇德記

《梁書·周興嗣傳》:所撰《皇德記》及皇帝實録、起居注、職儀等百餘卷。案:《隋志》載漢侯瑾《皇德記》三十卷,《後漢書·文苑傳·侯瑾》:案:漢記撰中興以後行事爲《皇德傳》三十篇。然則周興嗣《皇德記》蓋仿侯瑾《漢皇德記》而作,所記皆梁武帝行事耳。

蕭子顯普通北伐記五卷

《梁書·蕭子顯傳》:大通三年(案是年十月己酉改元中大通,十月以前稱大通三年),啟撰《高祖集》並《普通北伐記》。案:子顯所著《普通北伐記》五卷、《後漢書》一百卷、《齊書》六十卷、《貴儉傳》三十卷、《文集》二十卷,皆見本傳。普通北伐,見《梁書·武帝紀》,自普通二年後,連年北伐,至中大通元年五月克大梁及虎牢,魏主棄洛陽走,陳慶之送元顥入洛陽,爲梁室北伐最利時期,閏六月,魏爾朱榮攻殺元顥,復據洛陽,子顯即於其時撰此書以記其事,蓋必有所感慨者在矣。

蕭韶梁太清紀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太清紀》十卷,梁長沙藩王蕭韶撰。案:韶爲梁武帝兄長沙王懿之孫。《南史·梁宗室傳》:韶字德茂,初封上甲縣都鄉侯,太清初爲舍人。城陷,奉詔西奔,及至江陵,人士多往尋覓,令韶説城内事,韶不能人人爲説,乃疏爲一卷,客問者便示之。湘東王聞而取看,謂曰:“昔王韶之爲《隆安記》十卷,説晉末之亂離,今之蕭韶亦可爲《太清記》十卷矣。”韶乃更爲《太清紀》,其諸議論多謝吴爲之。韶既承旨撰著,多非實録,湘東王德之,改超繼宣武王,封長沙王,遂至郢州刺史。《史通·雜説篇》注曰:“王褒、庾信等事多見於蕭韶《太清紀》、蕭大圜《淮海亂離志》、裴政《太清實録》、杜臺卿《齊記》,而令狐德棻了不兼採,蓋以其中有鄙言,故致遺略。”《太平御覽·宗親部》引《太清紀》一卷,《通鑑考異》多引《太清紀》,蓋即一書耳。

蕭圓肅淮海亂離志四卷

《隋書·經籍志》:《亂離志》四卷,蕭世怡撰,叙梁末侯景之亂。《史通·補注》云:“亦有躬爲史臣,手自刊補,雖志存該博,而才闕倫叙,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爲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宋孝王《關東風俗傳》、王劭《齊志》之類是也。”據此,則《淮海亂離志》所叙事蹟與其體例頗憭然矣。惟此書撰人與書名記載頗多歧異,《通志·校讐略》作《海宇亂離志》,恐非。蓋侯景之亂始終在淮海之間,《周書》、《北史》蕭世怡、蕭大圜《傳》皆不言著《淮海亂離志》,惟蕭圓肅《傳》有之。《周書·蕭圓肅傳》:圓肅字明恭,梁武帝之孫,武陵王紀之子也。敏而好學,紀稱尊號,封宜都王,邑三千户,除侍中寧遠將軍。紀率兵下峽,令蕭撝守成都,以圓肅爲之副。及尉遲迥至,圓肅與撝俱降,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封安化縣公,邑一千户。世宗初,進封棘城郡公,增邑一千户。以圓肅有歸款之勳,别賜食思君縣五百户,收其租賦。保定三年,除畿伯中大夫。五年,拜咸陽郡守。天和四年遷陵州刺史,尋詔令隨衛國公直鎮襄陽,遂不之部。建德三年,授太子少傅,增邑九百户。圓肅以任當師傅,調護是職,乃作《少傅箴》(《箴》載本傳,不録),太子見而悦之,致書勞問。六年,授豐州刺史,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尋進位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宣政元年,入爲司宗中大夫,俄授洛州刺史。大象末,進位大將軍。隋開皇初授貝州刺史,以母老請就養,隋文帝許之。四年卒,年四十六。有文集十卷,又撰時人詩集爲《文海》四十卷,《廣堪》十卷,《淮海亂離志》四卷,行於世(《北史·蕭圓肅傳》同)。

劉仲威梁承聖中興事略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承聖中興事略》十卷,劉仲威撰。《陳書·劉仲威傳》:仲威,南陽湼陽人也。少有志氣,頗涉文史,梁承聖中爲中書侍郎,蕭莊僞署御史中丞,隨莊入齊,終鄴中。

天正舊事三卷

《隋書·經籍志》:《天正舊事》三卷,釋撰亡名。此下有《皇儲故事》二卷,不著撰人姓名;《梁舊事》三十卷,内史侍郎蕭大圜撰。此三書皆記梁代故事。《皇儲故事》蓋記梁武帝廢嫡孫而立晉安王綱事。當時朝野多以爲不順,其後骨肉紛争,禍基於此,實爲梁代大事。是書是否紀此,已不能證明矣。梁以天正紀年者二人:一豫章王棟。簡文帝大寶二年八月,侯景廢帝爲晉安王,迎棟。壬戌,棟即帝位,年號天正。十月,侯景弑簡文帝,十一月己丑,棟禪位於侯景。元帝承聖元年三月,帝遣宣猛將軍朱買臣沈豫章王棟於水。棟,昭明太子長子豫章王歡之子也。一爲武陵王紀。元帝承聖元年四月乙巳即皇帝位於成都,改元天正。八月,紀舉兵東下,以蕭撝爲益州刺史,守成都,使其子蕭圓肅副之。二年五月,西魏代蜀,紀次於西陵,元帝命將軍陸法和拒之。七月,紀被殺。八月,撝與圓肅降魏。紀,武帝第八子也。《天正舊事》三卷,蓋記武陵王紀事。紀有文才,亦頗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開寧州、越嶲,西通資陸、吐谷渾,内修耕桑、鹽鐵之政,外通商賈遠方之利,故能殖其財用,器甲殷積。即位以後,其所設施亦必可觀。及其敗後,其子圓肅著《淮海亂離志》,則《天正舊事》殆亦圓肅或其官屬所記乎?若棟者,爲侯景所立,改元不及三月,勢同塊壘,恐亦無事可紀矣。

梁末代紀一卷

《隋書·經籍志》:《梁末代紀》一卷,不著撰人名姓。案:梁自太清三年至太平二年,約八九年,梁室紛亂,以至於亡,所謂末代,蓋指斯時。自武帝崩後,歷簡文、元、敬。其間爲侯景所立者二帝:一臨賀王正德,改元天正;二豫章王棟,改元天正。自立爲帝者一:武陵王紀,改元天正。爲北齊所立者梁二帝:一永嘉王莊,改元天啟;二建安王明,改元天成。爲西魏所立者一帝:岳陽王詧,傳子巋、孫琮,是爲後梁。《梁末代紀》未知所載何事,已不可考。其下又有《棲鳳春秋》五卷,臧嚴撰,其所記載亦不可考,蓋亦記梁代事。《梁書·文學傳》:嚴字彦威,東莞莒人,爲湘東王鎮南録事參軍,卒官,有文集十卷。

天啟紀十卷

《隋書·經籍志》:《天啟紀》十卷,記梁元帝子諝據湘州事。案:元帝子見於史者五:忠烈世子方等、貞惠世子方諸、愍懷太子方矩、敬帝方智(《梁書》敬帝爲世祖第九子)、始安王方略(《南史·元帝諸子傳》方略爲元帝第十子)。其餘史稱失名,案:梁元帝《金樓子·后妃篇》載其母宣修容有孫方諸、方等、方規、方智、含貞、含介、含芷等,含貞以下爲女孫。方規蓋即方矩,方矩字德規,似係一人。又《金樓子·雜記篇》云:吾年十三感心氣疾,及長漸善,頻喪五男,及以大兒爲南征不復,繼奉國諱,隨念灰滅。大兒即方等。時方諸爲世子,所喪之子即方等及其餘未知名之五子,存者惟方諸、方矩、方智、方略,而方略爲第十子,與《南史》合。然則元帝之子其存者皆名方某,無單名諝而據湘州者。惟《南史·元帝諸子傳》方等子莊封永嘉王。及魏剋江陵,莊年甫七歲,爲人家所匿,後王琳迎送建業。及敬帝立,出質於齊。太平二年,陳武帝將受禪,王琳請莊於齊,以主梁嗣。自盆城濟江,二月即位於郢州,年號天啟。置百官,王琳總其軍國。明年,莊爲陳人所敗,其御史中丞劉仲威奉以奔壽陽,遂入齊。齊武平元年,授特進開府儀同三司,封梁王。齊朝許以興復,竟不果而齊亡,莊在鄴,飲氣而死。然則《天啟紀》乃記梁元帝孫莊據郢州事,《隋志》全誤。此書作者或即爲其御史中丞劉仲威乎?蓋仲威曾著《梁承聖中興事略》十卷,天啟之事爲其身所親歷,尤有記述之幽情也。《新唐志》稱爲守節先生《天啟紀》十卷,守節先生必係託名。

姚最梁後略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後略》十卷,姚最撰。新舊《唐志》作《梁昭後略》,皆誤。《史通·雜述篇》曰:若姚最《梁昭後略》,此之謂偏記。《題目篇》曰:魚豢、姚察著魏、梁二史,巨細畢載,蕪累甚多,而俱榜之以“略”。《雜説篇》注則又稱:姚最《梁後略》。案:《梁昭後略》當衍“昭”字,姚察當作姚最,最即察之弟也。《周書·藝術傳》云:姚僧垣,吴興武康人。醫術高妙,爲當世所推。長子察,在江南。次子最,字士會,幼而聰敏,及長博通經史,尤好著述。年十九,隨僧垣入關。世宗盛聚學徒,校書於麟趾殿,最亦預爲學士。俄授齊王憲府水曹參軍,掌記室,特爲憲所禮接。宣帝嗣位,憲以嫌疑被誅,隋文帝作相,追復官爵。最以陪游積歲,恩顧過隆,乃録憲功跡爲傳,送上史局。最幼在江左,迄於入關,未習醫術,天和中始受家業,十許年中,略盡其妙。每有人造請,效驗甚多。隋文帝踐極,除太子門大夫,丁父憂去官。既免喪,襲爵北絳郡公,復爲太子門大夫,俄轉蜀王秀友。秀鎮益州,遷秀府司馬。及平陳,察至,最自以非嫡,讓封於察。秀後陰有異謀,隋文帝令公卿窮治其事,開府慶整、郝偉等並推過於秀,最獨曰:凡有不法,皆最所爲,王實不知也。榜訊數百,卒無異辭。最竟坐誅,時年六十七。撰《梁後略》十卷,行於世。(《隋書·高祖紀》:仁壽二年十二月,益州總管蜀王秀廢爲庶人。然則姚最之誅即在是年。)

陰僧仁梁撮要三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撮要》三十卷,陳征南諮議陰僧仁撰。

蕭大圜梁舊事三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舊事》三十卷,内史侍郎蕭大圜撰。《唐志》作《梁魏舊事》,《太平寰宇記·江南東道》引作《梁陳舊事》,魏、陳兩字皆衍。《周書·蕭大圜傳》云:大圜字仁顯,梁簡文帝之子也。大寶元年封樂梁郡王,邑二千户,除宣惠將軍、丹陽尹。屬侯景肆虐,簡文見弑,大圜潛遁獲免。明年景平,大圜歸建康,時既喪亂之後,無所依託,乃寓居善覺佛寺,人有以告王僧辯者,僧辯乃給船餼,得往江陵。梁元帝見之甚悦,改封晉熙郡王,邑二千户,除寧遠將軍,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時梁元帝既有克復之功,而大圜兄汝南王大封等猶未通謁,梁元帝性既忌刻,甚恨望之。大圜即日曉諭兩兄,相繼出謁,元帝乃安之。大圜以世多故,恐讒愬生焉,乃屏絶人事,門客左右不過二三人,不妄游狎,兄姊之間止牋疏而已,恒以讀《詩》《禮》《書》《易》爲事。元帝嘗自問五經要事數十條,大圜辭約指明,應答無滯,元帝甚歎美之。因曰:昔河間好學,爾既有之,臨淄好文,爾亦兼之,然有東平爲善,彌高前載,吾重之愛之,爾當效焉。及于謹軍至,元帝乃令大封充使請和,大圜副焉,其實質也。出至軍所,信宿,元帝降。魏恭帝二年,客長安,太祖以客禮待之。保定二年,封大封晉陵縣公,大圜始寧縣公,邑各一千户,尋加大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並賜田宅奴婢、牛馬粟帛等,俄而開麟趾殿,招集學士,大圜預焉。《梁武帝集》四十卷、《簡文帝集》九十卷各止一本,江陵平後,並藏秘閣。大圜既入麟趾,方得見之,乃手寫二集,一年並畢,識者稱嘆之。建德四年,除滕王逌友。逌嘗問大圜曰:吾聞湘東王作《梁史》,有之乎?餘傳皆可抑揚,帝紀奚若?隱則非實,記則攘羊。對曰:言者之妄也。如使有之,亦不足怪。昔漢明爲《世祖紀》、章帝爲《顯宗記》,殷鑒不遠,足爲成例。且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彰於四海,安得而隱之?如有不彰,亦安得而不隱?蓋子爲父隱,直在其中,諱國之惡,抑又禮也。逌乃大笑。宣政元年,增邑通前二千二百户。隋開皇初,拜内史侍郎,出爲西河郡守,尋卒。撰《梁舊事》三十卷、《寓記》三卷、《士喪禮注》五卷、《要決》兩卷、《文集》二十卷。案《梁舊事》三十卷當成於隋開皇初,故署其官爲内史侍郎。

編年類

謝昊梁典二十九卷

《唐書·藝文志》“乙部”編年類:謝昊《梁典》二十九卷,劉璠《梁典》三十卷,何之元《梁典》三十卷。案:謝昊《梁書》及《梁皇帝實録》皆見於《隋志》;惟《梁典》僅見於《新唐志》,而又與劉、何二典判然相别,是昊亦别有《梁典》無疑。昊在梁亦爲一代史家,其名或作炅,顔之推謂謝炅、夏侯該並讀數千卷書(見《顔氏家訓·書證篇》),則其博洽可知,著作宏富,亦其宜也。劉、何二典,《文選》李善注及唐宋類書尚有徵引,獨謝氏此書未見引及,是其書流傳未廣也。(《文選》注及《太平御覽》引劉璠、何之元《梁典》固多,而單引《梁典》,不標作者,亦各有數條,未知是否係謝昊所作?是唐世有三《梁典》,固無疑也。)《梁書·裴子野傳》子野撰《宋略》二十卷,又欲撰《齊梁春秋》,始草創未就而卒(大通二年卒,年六十二)。少時集注《喪服》、續《裴氏家傳》各二卷,鈔合後漢事四十餘卷,又敕撰《衆僧傳》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諡法》一卷,《方國使圖》一卷。其《方國使圖》,廣述懷來之盛,自要服至于海表,凡二十國。此與《梁春秋》一書,同爲蕭梁最要史籍。惜乎其一未成,其一亦亡也。故附識於此。

劉璠梁典三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典》三十卷,劉璠撰。《通典·邊防門》注引劉璠《梁典》一條,《太平御覽》兵部、人事部、宗親部各引一條,《文選》注引二十八條,均題劉璠《梁典》。《周書·劉璠傳》云,璠字寶義,沛國沛人也。六世祖敏,以永嘉喪亂,徙居廣陵。父臧,梁天監初爲著作郎。璠九歲而孤,少好讀書,兼善文筆。年十七,爲上黄侯蕭曄所器重,後隨曄在淮南。璠母在建康遘疾,即號泣戒道。母死,居喪毁瘠。及曄終於毗陵,故吏多分散,璠獨奉喪還都,墳成乃退。梁簡文時在東宫,遇曄素重,諸不送者,皆被劾責;唯璠獨被優賞。解褐王國常侍,非其好也。會宜豐侯蕭循出爲北徐州刺史,即請爲其輕車府主簿,兼記室參軍,又領刑獄。循爲梁州,除信武府記室參軍,領南鄭令;又板爲中記室,補華陽太守。屬侯景度江,梁室大亂,循以璠有才略,甚親委之。循開府置佐史,以璠爲諮議參軍,仍領記室。梁元帝承制,授樹功將軍,鎮西府諮議參軍。賜書曰,“鄧禹文學,尚或執戈;葛洪書生,且云破賊。前修無遠,屬望良深。”梁元帝尋又以循紹鄱陽之封,且爲雍州刺史,復以璠爲循平北府司馬。及武陵王紀稱制於蜀,以璠爲中書侍郎,屢遣召璠,使者八返,乃至蜀,又以爲黄門侍郎。令長史劉孝勝深布腹心,使工畫陳平度河歸漢圖以遣之。璠苦求還,紀知必不爲己用,乃厚其贈而遣之。紀於是遣使就拜循爲益州刺史,封隋郡王,以璠爲循府長史,加蜀郡太守。還至白馬西,屬達奚武軍已至南鄭,璠不得入城,遂降於武。太祖素聞其名,先誡武曰:勿使劉璠死也!故武先令璠赴闕。璠至,太祖見之如舊。太祖既納蕭循之降,又許其反國。循請與璠俱還。太祖不許,以璠爲中外府記室。尋遷黄門侍郎,儀同三司。嘗卧疾居家,對雪興感,乃作雪賦(賦見本傳)以遂志。初,蕭循在漢中與蕭紀箋及答國家書移襄陽文,皆璠之辭也。世宗初,授内史中大夫,掌綸誥。尋封平陽縣子,邑九百户。在職簡亮,不合於時,左遷同和郡守。陳公純作鎮隴右,引爲總管府司録,甚敬禮之,天和三年卒,時年五十九。著《梁典》三十卷,有集二十卷。子祥,字休徵,後以字行。初,璠所撰《梁典》始就,未及刊定而卒,臨終謂休徵曰,能成我志,其在此書乎?休徵始定繕寫,勒成一家,行於世。唐令狐德棻謂梁氏據有江東,五十餘載,挾策紀事,勒成不朽者,非一家焉。劉璠學思通博,有著述之譽,雖傳疑傳信,頗有詳略,而屬辭比事,足爲清典,蓋近代之佳史歟?案《史通·古今正史篇》云:“廬江何之元,沛國劉璠,以所聞見,究其始末,合撰《梁典》三十篇。”依劉子玄説,似《梁典》惟一種,係何劉合撰。觀《周書·劉璠傳》及唐人所徵引,知子玄合撰之説非也。(《史通·雜説篇》自注引何之元《梁典》云云,則子玄所見《梁典》,何劉亦各自爲書。今本《史通》“合撰”二字,疑“各撰”之誤,蓋各與合形近易譌也。)

何之元梁典三十卷

《隋書·經籍志》:《梁典》三十卷,陳始興王諮議何之元撰。《史通》《文選》注及《太平御覽》等書,徵引頗多,皆屬零簡,惟《陳書·何之元傳》載其《梁典序》一篇,《文苑英華》載何之元《高祖事論》一篇,文獨完整,足以覘其書之體例。其序云,記事之史,其流不一,編年之作,無若《春秋》,則魯史之書,非帝皇之籍也。案三皇之簡爲三墳,五帝之策爲五典,此典義所由生也。至乃《尚書》述唐帝爲《堯典》、虞帝爲《舜典》,斯又經文明據。是以典之爲義久矣哉!若夫馬《史》班《漢》,述帝稱紀,自兹厥後,因相祖習。及陳壽所撰,名之曰志,總其三國,分路揚鑣。唯何法盛《晉書》,變帝紀爲帝典,既云師古,在理爲優。故今之所作,稱爲梁典。梁有天下,自中大同以前,區寓寧宴。太清以後,寇盜交侵。首尾而言,未爲盡美。故開此一書,分爲六意;以高祖創基,因乎齊末,尋宗討本,起自永元。今以前如干卷爲追述。高祖生自布衣,長於弊俗,知風教之臧否,識民黎之情僞。爰逮君臨,弘斯政術,四紀之内,實云殷阜。今以如干卷爲太平。世不常夷,時無恒治,非自我後,仍屬横流。今以如干卷爲叙亂。洎高祖晏駕之年、太宗幽辱之歲,謳歌獄訟,向西陝不向東都。不庭之民,流逸之士,征伐禮樂,歸世祖不歸太宗。撥亂反正,厥庸斯在,治定功成,其勳有屬,今以如干卷爲世祖。至於四海困窮,五德升替,則敬皇紹立,仍以禪陳。今以如干卷爲敬帝。驃騎王琳,崇立後嗣,雖不達天命,然是其忠節。今以如干卷爲後嗣主。至在太宗,雖加美諡,而大寶之號,世所不遵,蓋以拘於賊景故也。承聖纪曆,自接太清,神筆詔書,非宜輒改,詳之後論,蓋有理焉。夫事有終始,人有業行,本末之間,頗宜詮叙。案臧榮緒稱史無裁斷,猶起居注耳!由此而言,實資詳悉。又編年而舉其歲次者,蓋取分明而易尋也。若夫獫狁孔熾,鯁我中原,始自一君,終爲二主,事有相涉,言成混漫。今以未分之前爲北魏;既分之後,高氏所輔爲東魏,宇文所挾爲西魏,所以相分别也。重以蓋彰殊體,繁省異文,其間損益,頗有凡例。觀此,可以知何氏《梁典》命名之由、分篇之意。有後論以曲暢其旨,有凡例以包舉其體。至其全書,尚有總論一篇。《文苑英華》所載《高祖事論》,文近二千言,目録稱爲高祖革命論。今觀其文,通論梁代,非專論高祖,實仿干寶《晉紀總論》而作,嚴可均《全梁文》改爲《梁典總論》,甚覺諦當。《陳書·何之元傳》云,之元,廬江 人也,幼好學,有才思。爲梁司空袁昂所重,天監末,昂表薦之,因得召見。解褐梁太尉臨川王揚州議曹從事史,尋轉主簿。及昂爲丹陽尹,辟爲丹陽五官掾,總户曹事。尋除信義令。之元宗人敬容者,勢位隆重,頻相顧訪,之元終不造焉,識者以是稱之。會安西武陵王爲益州刺史,以之元爲安西刑獄參軍。侯景之亂,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長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自成都舉兵東下,之元與蜀中民庶,抗表請無行。王以爲沮衆,囚之元于艦中。及武陵兵敗,之元從邵陵太守劉恭之郡。俄而江陵陷,劉恭卒,王琳召爲記室參軍。梁敬帝册琳爲司空,之元除司空府諮議參軍,領記室。王琳之立蕭莊也,署爲中書侍郎。會齊文宣帝薨,令之元赴弔,還至壽春,而王琳敗,齊主以爲揚州别駕,所治即壽春也。及衆軍北伐,得淮南地,湘州刺史始興王叔陵遣功曹史柳咸賚書召之元。之元遂隨咸至湘州。太建八年,除中衛府功曹參軍事,尋遷諮議參軍。及叔陵誅,之元乃屏絶人事,鋭精著述。以爲梁氏肇自武皇,終於敬帝,其興亡之運,盛衰之跡,足以垂鑒戒,定褒貶。究其始終,起齊永元元年,迄於王琳遇獲,七十五年行事,草創爲三十卷,號曰梁典。禎明三年,京城陷,乃移居常州之晉陵縣。隋開皇十三年,卒于家。案之元《梁典總論》自謂官自有梁,備觀成敗。昔因出軸,流寓齊都。窮愁著書,竊慕虞子。則之元所著《梁典》,實始於寓齊之日。及叔陵之誅,乃始屏絶人事,卒成此書云。

蔡允恭後梁春秋十卷 (附姚士粦後梁春秋二卷)

《唐書·經籍志》:《後梁春秋》十卷,蔡允恭撰。新唐志同。《唐書·文苑傳》,蔡允恭,荆州江陵人也。祖點,梁尚書儀曹郎。父大業,後梁左民尚書。允恭有風采,善綴文,仕隋,歷著作佐郎,起居舍人,雅善吟詠,煬帝屬詞賦,多令諷誦之。嘗遣教宫女,允恭深以爲恥,因稱氣疾,不時應召。煬帝又許授以内史舍人,更令入内教宫人,允恭固辭不就,以是稍被疏絶。江都之難,允恭從宇文化及西上,没於竇建德。及平東夏,太宗引爲秦府參軍,兼文學館學士。貞觀初,除太子洗馬。尋致仕,卒於家。有集十卷,又撰《後梁春秋》十卷。案允恭父大業,伯父大寶,均官後梁,尊顯用事。史稱大寶有智謀達政事。文詞贍速,國之章表書記教令詔册,竝大寶專掌之。宣帝推心委任,以爲謀主。時人以帝之有大寶猶劉先主之有孔明焉。大業有五子,允恭最知名。允恭雖仕隋及唐,然其眷念故國,緬懷家世,不無有黍離喬木之感。故其述《後梁春秋》特詳。惜其書至宋已亡。明姚士粦重作《後梁春秋》二卷,不過存蔡書十之一二耳。清《四庫全書總目》云,“《後梁春秋》二卷,明姚士粦撰。士粦所輯《陸氏易解》,已著録。是書用編年之法,採取史傳,傍摭文集,因時表事,因事附人,排比具詳”。然又謂其事不足取,故附之於存目,未免没作者之苦心。案姚士粦,字叔祥,海鹽人,庠生。與胡震亨同學,以奥博相尚,蒐羅秦漢以來遺文,撰《祕册彙函跋尾》,各爲考據,具有原委。南祭酒馮夢禎校刻南北諸史,多出其手(節録《海鹽縣志·文苑傳》)。著有《蒙吉堂集》(見朱琰《明人詩鈔續集》)、《西魏春秋》(見《四庫全書存目·後梁春秋提要》及胡思敬《後梁春秋跋》)、《後梁春秋》(一爲明萬曆丁未刻本,一爲胡思敬問影樓刻本)。案後梁自岳陽王詧即皇帝位於江陵,改元大定,歷三世,至後主廣運二年,亡于隋,凡三十三年。而姚書起於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夏六月封皇孫曲江公詧爲岳陽王。追述前事占全書三之一,頗失斷限云。

紀傳類

謝昊梁書百卷

《隋書·經籍志》:《梁書》四十九卷,梁中書郎謝昊撰,本一百卷。《史通·正史篇》云,《梁書》,武帝時沈約與周興嗣、鮑行卿、謝昊相承撰録,已有百篇,值承聖淪没,並從焚蕩。案《梁書》百篇,沈約等四人相承撰録,明非同時並撰。蓋武帝時,沈約先撰《梁書》,故約有《梁武紀》十四卷。天監十二年,約卒,周興嗣在天監中,已佐撰國史,沈約卒,興嗣相承撰録。普通二年,興嗣卒,鮑行卿、謝昊相承撰録。史載鮑行卿事,皆在武帝時,官至步兵校尉,意其人蓋在武帝時卒。惟謝昊之卒,似最在後。蕭韶爲《太清紀》,其諸議論,多昊爲之,而又爲元帝撰實録,明昊在梁末猶存。故此《梁書》百篇,雖席三家之業而作,然必爲昊獨力所完成,故後人著録此書獨標謝名。猶姚察、姚思廉相承撰録《梁書》,而終爲思廉所完成,故後人著録亦獨標思廉名也。謝昊《梁書》,本百篇,劉子玄雖謂承聖淪没,並從焚蕩,然《隋志》著録,尚存四十九卷。蓋江陵陷時,元帝雖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然倉猝亂離之際,豈無有收拾燼餘,以作保存之計者?牛弘謂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典籍,悉送荆州。及周師入郢,繹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纔一二(《隋書·牛弘傳》),故梁武帝集四十卷,簡文集九十卷,各止一本,江陵平後,並藏祕閣(《周書·蕭大圜傳》)。可見當時焚餘之書,或輦歸關中,或散出民間。陳天嘉中,更加搜集,遂多殘缺(《隋書·經籍志序》)。其後南北祕藏,皆會萃于隋,故《隋書·經籍志》所載,梁有而當時無者,已歸焚燬;梁有全書而當時已殘缺者,必大都爲焚餘殘籍,謝昊《梁書》四十九卷蓋亦爲焚餘殘籍耳。抑承聖淪没之後,昊更有所撰集歟?《梁書》無昊傳,疑不能明也。此書藏於中祕,劉子玄未得見,故云並從焚蕩。至唐志有謝昊、姚察《梁書》三十四卷,昊與姚察合著。此則唐志有誤,章宗源已辨之矣。

蕭欣梁史百卷

《周書·蕭詧傳》:蕭欣,梁武帝弟安成康王秀之孫,煬王機之子也。幼聰警,博綜墳籍,善屬文。詧踐位,以欣襲機封。歷侍中、中書令、尚書僕射、尚書令。巋之二十三年,卒。贈司空。欣與柳信言,當巋之世,俱爲一時文宗。有集三十卷,又著梁史百卷,遭亂失本。案梁武帝好文史學,其子弟皆化之,武帝造《通史》,躬製贊序,凡六百卷(《梁書·武帝紀》)。嘗從容謂蕭子顯曰:我造《通史》,此書若成,衆史可廢(《梁書·蕭子顯傳》)。雖皆成於衆手,然創造規模,特爲宏遠。其子簡文帝,著昭明太子傳五卷,諸王傳三十卷(《梁書·簡文帝紀》)。孫方等,著三十國春秋三十一卷(《南史·梁宗室傳》)。而蕭韶之《梁太清紀》,蕭圓肅之《淮海亂離志》,蕭大圜之《梁舊事》,蕭欣之《梁史》,皆身丁喪亂,哀思宗國,尤覺沈痛而有味。惜乎其書皆亡,不能見其梗概。不然,以蕭欣之一時文宗,造爲梁史,必可與蕭子顯《齊書》媲美矣。

許亨梁史五十三卷

《隋書·經籍志》:《梁史》五十三卷,陳領軍大著作郎許亨撰。《陳書·許亨傳》:亨,字亨道,高陽新城人。晉徵士詢之六世孫也。父懋,梁始平天門二郡太守,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以學藝聞,撰《毛詩風雅比興義類》十五卷,《述行記》四卷。亨少傳家業,孤介有節行。博通群書,多識前代舊事,甚爲南陽劉之遴所重,解褐梁安東王行參軍,兼太學博士。尋除平西府記室參軍。太清初,爲征西中記室,兼太常丞。侯景之亂,避地郢州。會梁邵陵王自東道至,引爲諮議參軍。王僧辯之襲郢州也,素聞其名,召爲儀同從事中郎。遷太尉從事中郎,與吴興沈烱,對掌書記,府朝政務一以委焉,晉安王承制,授給事黄門侍郎。高祖受禪,授中散大夫,領羽林監。遷太中大夫,領大著作,知梁史事。光大初,高宗入輔,以亨貞正有古人風,甚相欽重,常以師禮事之。及到仲舉之謀出高宗也,毛喜知其詐,高宗問亨,亨勸勿奉詔。高宗即位,拜衛尉卿。太建二年,卒,時年五十四。初撰齊書并志五十卷,遇亂失亡,後撰梁史,成者五十八卷。梁太清之後,所製文筆六卷。子善心,早知名。案善心繼述父志,續成《梁書》。其《序傳》謂其父所作《梁書》紀傳,隨事勒成,及闕而未就者,目録注爲一百八卷。梁室交喪,所撰之書,一時亡散。有陳初建,詔爲史官,依舊目録更加修撰,且成百卷。已有六帙五十八卷,上秘閣訖(見《隋書·許善心傳》)。然則許亨《梁書》原定目録一百八卷,且成百卷,其中五十八卷,已上秘閣。《隋志》所載五十三卷,蓋係五十八卷之誤,即此本也。其餘四十二卷稿本或未繕正,存於家。五十八卷雖已上之秘閣,其原稿亦必存於家也。

許善心梁書七十卷

《隋書·許善心傳》:初,善心父撰著梁史,未就而殁。善心述成父志,修續家書。其《序傳》末述制作之意曰,先君昔在前代,早懷述作,凡撰《齊書》爲五十卷,《梁書》紀傳,隨事勒成,及闕而未就者,目録注爲一百八卷。梁室交喪,墳籍銷盡,冢壁皆殘,不準無所盜;帷囊同毁,陳農何以求?秦儒既坑,先王之道將墜,漢臣徒請,口授之文亦絶。所撰之書,一時亡散。有陳初建,詔爲史官,補闕拾遺,心識口誦,依舊目録更加修撰,且成百卷。已有六帙五十八卷,上祕閣訖。善心早嬰荼蓼,弗荷薪構。太建之末,頻抗表聞。至德之初,蒙授史任。方願油素採訪,門庭記録,俯勵弱才,仰成先志。而單宗少强近,虚室類原、顔,退屏無所交游,棲遲不求進益,假班嗣之書,徒聞其語,給王隱之筆,未見其人。加以庸瑣涼能,孤陋末學,忝職郎署,兼撰陳史,致此書延時,未即成續。禎明二年,以臺郎入聘,值本邑淪覆,佗鄉播遷,行人失時,將命不復,望都亭而長慟,遷别館而懸壺,家史舊書,在後焚蕩。今止有六十八卷在,(《北史·許善心傳》作今止有六卷獲存。案許亨《梁史》原稿,且成百卷。五十八卷,已上祕閣。其家必有副本原稿。焚蕩之餘,殆合祕閣所藏,尚存六十八卷,故下文云,入京隨見補葺也。北史所云六卷,殆本作六十八卷而脱十八二字耳。)又並缺落失次。自入京已來,隨見補葺,略成七十卷。四帝紀八卷,后妃一卷(章宗源云,后妃次帝紀下、太子録上,序不言其名,未知是紀是録)。三太子録一卷,爲一帙十卷。宗室王侯列傳,一帙十卷。具臣列傳,二帙二十卷。外戚傳一卷,孝德傳一卷,誠臣傳一卷,文苑傳二卷,儒林傳二卷,逸民傳一卷,數術傳一卷,藩臣傳一卷,合一帙十卷。止足傳一卷,列女傳一卷,權幸傳一卷,羯賊傳二卷,逆臣傳二卷,叛臣傳二卷,叙傳論述一卷,合一帙十卷。凡稱史臣者,皆先君所言,下稱名案者,並善心補闕。别爲叙論一篇,託於叙傳之末。又本傳云,善心,字務本。九歲而孤,爲母范氏所鞠養。幼聰明有思理,所聞輒能誦記,家有舊書萬餘卷,皆徧通涉,起家除新安王法曹。太子詹事江總舉秀才,對策高第,授度支郎中。轉侍郎,補撰史學士,禎明二年,加通直散騎常侍,聘於隋,遇高祖伐陳,禮成而不獲反命,留縶賓館。及陳亡,高祖詔就館拜通直散騎常侍,勅以本官直門下省。從幸太山,還,授虞部侍郎。十六年,有神雀降于含章闥,製神雀頌(頌見本傳)奏之,高祖甚悦。除祕書丞,于時秘藏圖籍,尚多淆亂。善心放阮孝緒《七録》,更製《七林》,各爲總序冠於篇首。又於部録之下,明作者之意,區分其類例焉。又奏追李文博、陸從典等學者十許人,正定經史錯謬。仁壽元年,攝黄門侍郎。二年,加攝太常少卿,與牛弘等議定禮樂,秘書丞、黄門並如故。四年,留守京師。高祖崩於仁壽宫,煬帝秘喪不發,先易留守官人,出除巖州刺史,逢漢王諒反,不之官。大業元年,轉禮部侍郎,奏薦儒者徐文遠爲國子博士,包愷、陸德明、褚徽、魯世達之輩,並加品秩,授爲學官。左衛大將軍宇文述譖善心,左遷給事郎。四年,撰《方物志》奏之。七年,從至涿郡,上封事,忤旨,免官。其年,復徵爲守給事郎。九年,攝左翊衛長史。從度遼,授建節尉。帝嘗言及高祖受命之符,因問鬼神之事,勅善心與崔祖濬撰《靈異記》十卷。(案善心述成父志,修續《梁史》七十卷,本傳載於此年。)十年,又從至懷遠鎮,加授朝散大夫。突厥圍鴈門,攝左親衛武賁郎將,領江南兵,宿衛殿省。駕幸江都郡,授通議大夫,行給事郎。十四年,化及弑逆之日,隋官盡詣朝堂謁賀,善心獨不至。化及遣人就宅執至朝堂,旋令釋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目送之,因遂害之,時年六十一。及越王稱制,贈左光禄大夫,高陽縣公,諡曰文節。案梁史在陳時已有杜之偉(《陳書·杜之偉傳》:勅撰梁史)、顧野王(《陳書·顧野王傳》:領大著作,知梁史事)、許亨、姚察等修撰,至德初,亨子善心初授史任,兼撰梁陳二史,入隋始續成《梁史》七十卷。姚察入隋,爲祕書丞,别勅成梁陳二史,未成而卒。大業初,虞世基奏舉其子思廉補續。唐武德五年,勅崔善爲、孔紹安、蕭德言修梁史,綿歷數載,不就而罷。貞觀三年,仍勅思廉修梁史,乃成五十六卷。然則自陳及唐,修梁史者雖多,皆未成就。惟許姚二家,父子相繼,乃各成書,惜乎姚書傳而許書不傳也。

姚思廉梁書五十六卷 (附吴兢梁書十卷)

姚思廉《梁書》五十六卷,今存。《唐書·經籍志》及《姚思廉傳》均云五十卷,蓋誤脱六字。《新唐志》及《史通·正史篇》所載卷數,與今本同。《梁史》作者雖多,存者惟有姚書,尤宜詳加考核,以知其源流得失,兹先考思廉之事蹟及其作史之年代,而後推論其所本而著其所缺。《舊唐書·姚思廉傳》云:思廉字簡之(《新唐書》云思廉本名簡,以字行),雍州萬年人。父察,陳吏部尚書,陳亡,察自吴興始遷關中(《新書》云,陳亡,察自吴興遷京兆,遂爲萬年人)。思廉少受漢史於其父,能盡傳家業。勤學寡慾,未嘗言及家人産業。在陳,爲揚州主簿。入隋爲漢王府參軍。丁父憂,解職。初,察在陳嘗修梁陳二史,未就,臨終,令思廉續成其志,丁繼母憂,廬於墓側,毁瘠加人。服闋補河間郡司法書佐。思廉上表陳父遺言,有詔許其續成梁陳史(《陳書·姚察傳》末云:思廉在陳,爲衡陽王府法曹參軍,轉會稽王主簿。入隋補漢王府行參軍,掌記室。尋除河間郡司法。大業初,内史侍郎虞世基奏思廉踵成梁陳二代史,自爾以來稍就補續),煬帝又令與起居舍人崔祖濬修區宇圖志。後爲代王侑侍讀,會義師克京城,侑府寮奔駭,唯思廉侍王,不離其側。兵將昇殿,思廉厲聲謂曰,唐公舉義,本匡王室,卿等不宜無禮於王。衆服其言,於是布列階下。高祖聞而義之,許其扶侑至順陽閣下,泣拜而去。觀者咸歎曰:仁者有勇,此之謂乎?高祖受禪,授秦王文學。後太宗征徐圓朗,思廉時在洛陽,太宗嘗從容言及隋亡之事,慨然歎曰,姚思廉不懼兵刃,以明大節,求諸古人,亦何以加也?因寄物三百段以遺之。尋引爲文學館學士。太宗入春宫,遷太子洗馬。貞觀初,遷著作郎,弘文館學士,寫其形像,列於十八學士圖。令文學褚亮爲之讚曰:志苦精勤,紀言實録,臨危殉義,餘風厲俗。三年,又受詔與祕書監魏徵同撰梁陳二史。思廉又采謝昊等諸家梁史,續成父書;並推究陳事,删益傅縡、顧野王所修舊史。撰成《梁書》五十卷,《陳書》三十卷。魏徵雖裁其總論,其編次筆削,皆思廉之功也。賜綵絹五百段,加通直散騎常侍。思廉以藩邸之舊,深被禮遇,政有得失,常遣密奏之,思廉亦直言無隱。九年,拜散騎常侍,賜爵豐城縣男。十一年,卒,贈太常卿,諡曰康,賜葬地於昭陵。

姚思廉之補撰梁陳二史,當起於隋大業二年。《陳書·姚察傳》云,察所撰梁陳史,雖未畢功,隋文帝開皇之時,遣内史舍人虞世基索本,且進上,今在内殿。大業二年,察終於東都。内史侍郎虞世基奏思廉踵成梁陳二代史,自爾以來,稍就補續。《唐書》本傳亦言,思廉上表陳父遺言,有詔許其續成梁陳史。此姚思廉第一期續修梁陳二史之事實也(起隋大業二年,至唐武德五年,約十六年)。《唐會要》云:武德四年十一月令狐德棻言於高祖曰,近代已來,多無正史,梁陳及齊,猶有文籍,至於周隋,多有遺闕。當今耳目猶接,尚有可憑,如更十數年後,恐事跡湮没,無可紀録。至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詔中書令蕭瑀、給事中王敬業、著作郎殷聞禮修魏史,侍中陳叔達、秘書丞令狐德棻、太史令庾儉修周史;中書令封德彝、中書舍人顔師古修隋史;大理卿崔善爲、中書舍人孔紹安、太子洗馬蕭德言修梁史;太子詹事裴矩、吏部郎中祖孝孫、前秘書丞魏徵修齊史;秘書監竇璡、給事中歐陽詢、秦王府文學姚思廉修陳史,綿歷數載,竟不就而罷。此姚思廉第二期續修陳史之事實也(起武德六年,至貞觀三年,約七年,時崔善爲、孔紹安、蕭德言所修梁史亦必略有成績)。又云:貞觀三年,於中書置秘書内省,以修五代史(時罷修魏史)。貞觀十年正月二十日,尚書左僕射房玄齡,侍中魏徵,散騎常侍姚思廉,太子右庶子李百藥、孔穎達,禮部侍郎令狐德棻,中書侍郎岑文本,中書舍人許敬宗等,撰成周隋梁陳齊五代史,上之。《舊唐書·魏徵傳》:初,有詔遣令狐德棻、岑文本撰周史,孔穎達、許敬宗撰隋史,姚思廉撰梁陳史,李百藥撰齊史。徵受詔總加撰定,多所損益,務成簡正。隋史序論,皆徵所作,梁、陳、齊各爲總論,時稱良史。此姚思廉第三期續修梁陳二史之事實也(起貞觀三年,至貞觀十年,約七年)。綜觀思廉所撰梁陳二史,前後約三十年。而其父察在陳太建末已知撰梁史,迄於禎明三年陳亡之時,約八年。隋開皇九年(即陳禎明三年),勅成梁陳二史(《陳書·姚察傳》)。迄於大業二年察終於東都,約十七年。察所撰梁陳二史,前後約二十五年,是其父子撰成梁陳二史,合約五十五年,可謂專且久矣。

姚思廉《梁書》,大半本其父所作,《陳書·姚察傳》云:梁陳二史本多是察之所撰,其中序論及紀傳有所闕者,臨亡之時,仍以體例誡約子思廉,博訪撰續。兹將《梁書》各篇之末標名不同者,分二列如下,以便參稽。

《梁書》五十六卷五十三篇。兹以篇末稱“陳吏部尚書姚察”者二十五篇二十六卷,及第三十三卷一篇稱“史官陳吏部尚書姚察”者,編爲左列。而以篇末稱“史臣”者二十七篇二十九卷,編爲右列。

左列右列

卷八(昭明等三太子傳)卷一(武紀上)

卷九(王曹柳傳)卷二(武紀中)

卷十(蕭蔡楊鄧夏侯傳)卷三(武紀下)

卷十一(張庾鄭吕傳)卷四(簡文紀)

卷十二(柳席韋傳)卷五(元紀)

卷十三(范雲沈約傳)卷六(敬紀)

卷十四(江淹任昉傳)卷七(皇后傳)

卷十五(謝朏傳)卷二十(劉季連陳伯之傳)

卷十六(王亮張稷王瑩傳)卷二十一(六王張柳蔡江傳)

卷十七(王馬張傳)卷二十二(太祖五王傳)

卷十八(張馮康昌傳)卷二十三(長沙等四嗣王傳)

卷十九(宗夬劉坦樂藹傳)卷二十四(蕭景傳)

卷二十五(周捨徐勉傳)卷二十六(范傅蕭陸傳)

卷二十七(二陸到明殷傳)卷二十八(裴韋夏侯傳)

卷三十(裴子野顧協徐摛鮑泉傳)

卷三十三(二王張劉傳)卷二十九(高祖三王傳)

卷三十四(張緬傳)卷三十一(袁昂傳)

卷三十五(蕭子恪傳)卷三十二(陳慶之蘭欽傳)

卷三十七(謝舉何敬容傳)卷三十六(孔休源江革傳)

卷三十八(朱异賀琛傳)卷三十九(王楊三元二羊傳)

卷四十(二劉司馬到許傳)卷四十一(王褚蕭劉殷傳)

卷四十二(臧盾傅岐傳)卷四十三(韋江張沈柳傳)

卷四十八(儒林傳)卷四十四(太宗十一王世祖二子傳)

卷四十九(文學傳上)卷四十五(王僧辯傳)

卷五十(文學傳下)卷四十六(胡徐杜陰傳)

卷五十一(處士傳)卷四十七(孝行傳)

卷五十三(良吏傳)卷五十二(止足傳)

卷五十四(諸夷傳)

卷五十五(豫章武陵臨賀河東四王傳)

卷五十六(侯景傳)

左列題姚察者二十七卷,疑察已成之稿,思廉或稍有增損耳。右列二十九卷,疑思廉所補,然亦間有察未成之稿,如《隋志》所列姚察《梁書》帝紀七卷,思廉或稍節省以成《帝紀》六卷耳。綜觀察之所作二十六篇,大都關於梁之元勳宰執,及優於文學政事之人。梁之一代英華,已薈萃於此。思廉所補,除帝后紀傳外,大抵多皇族及武臣客卿諸夷等傳,惟袁昂、王僧辯二傳,較有重大關係。此其大概也。

趙翼《廿二史劄記》有“《梁書》悉據國史立傳”一條,其言曰:《梁書》本姚察所撰,而其子思廉續成之。今細閲全書,知察又本之梁之國史也,各列傳必先叙其歷官,而後載其事實,末又載飭終之詔,此國史體例也。有美必書,有惡必爲之諱,如昭明太子以其母丁貴嬪薨,武帝葬貴嬪地,不利於長子。昭明聽墓工言,埋蠟鵝等物以厭之。後事發,昭明以憂懼而死(事見《南史》及《通鑑》),而本傳不載。臨川王宏統軍北伐,畏魏兵不敢進,軍政不和,遂大潰,棄甲投戈填滿山谷,喪失十之八九。此爲梁朝第一敗衂之事(見《南史》及《通鑑》),而本傳但云征役久,有詔班師,遂退還,絶無一字及潰敗之跡。他如郗皇后之妬,徐妃之失德,永興公主之淫逆,一切不載。可見國史本諱而不書,察遂仍其舊也。其尤顯然可據者,簡文諸子,大器、大心、大臨、大連、大春、大雅、大莊、大鈞、大威、大球、大昕、大摯外,尚有大欵、大成、大封、大訓、大圜,而俱無傳。元帝諸子方矩、方等、方諸外,尚有方略,亦無傳。《梁書》謂其餘諸子,本書不載,故缺之。所謂“本書”者,即梁朝國史也。昭明有五子,豫章王歡、河東王譽、岳陽王詧、武昌王 、義陽王鑒。武帝以昭明薨,不立其子繼統,故各封大郡,以慰其心。今《梁書》歡等皆無傳,惟譽有傳,而與武陵王紀同卷,此必元帝時國史,紀與譽皆稱兵抗元帝者,故同入于叛逆内也。豫章王歡有子棟,爲侯景所立,建號改元,未幾禪位于景。景敗,元帝使人殺之。此亦當時一大事,而《梁書》無傳。貞陽侯明陷於齊,齊人立之,入主梁事,爲陳霸先所廢。齊人徵還,死於途,追諡曰閔皇帝。又方等有子曰莊,敬帝時,爲質於齊,陳霸先將篡,王琳請於齊,以莊爲帝,即位於郢州。後兵敗,仍入齊封梁王。此亦皆梁末餘裔之當傳者,而《梁書》亦無傳。(趙翼《陔餘叢考》卷七亦云,昭明之子詧,稱帝於江陵,歷三世,共三十三年。縱不便附於本紀後,何妨别立一傳,著其興亡。乃竟略不叙及,並《昭明傳》中亦不載其名,此獨非蕭梁子孫耶?)王琳當梁陳革命之後,猶盡心蕭氏,崎嶇百戰,卒以死殉,此尤梁室第一忠臣,所必當傳者,而《梁書》亦無之,蓋當敬帝時,王室多故,不暇立史館,入陳以後,又莫有記之者,故無國史可據,而《梁書》亦遂不爲立傳,尤可見《梁書》悉本國史,國史所有,則傳之,所無,則缺之也。《南史》增十數傳,其有功於梁史多矣。案趙氏此論,頗有未盡然者。謂姚察《梁書》,本之梁之國史,且有元帝時國史明證。考察在梁元帝時,本爲佐著作,撰史。則梁之國史,本有爲察所撰者,元帝時國史尤多爲察之所撰,故謂察書本梁國史,不如謂察書多本其自撰之國史舊稿。入陳以後,知撰梁史,對於國史舊稿,自必有所增减,惟既仕元帝,雖舊日不爲史官,其修梁史,自不免美書惡諱。李延壽北人,其撰《南史》,所書梁事,自無所容其諱飾,故以諱飾即謂本之國史,甚非探本之論。且史之要道,在能紀載社會重要之變遷,不以紀載個人瑣碎之善惡爲能事,略去個人穢跡小疪,本非史之大病。觀乎察之《梁書》,其既成之二十六篇,實皆爲梁代最重要之史事,察之宏識孤懷似亦有足多者,趙氏所論各事,惟《昭明太子傳》爲察所已成之稿,其餘各事,皆在思廉補撰之内。其去取體例,雖爲察之所定,然察所撰《梁書》帝紀七卷,思廉減爲六卷,是亦有所變易。況唐修五代史時,魏徵受詔,總加撰定,多所損益(見《唐書·魏徵傳》)。令狐德棻修周史,又總知類會梁陳齊隋各史(見《唐書·令狐德棻傳》)。則《梁書》中應載各事,因同時會修各史,其已詳於他史者,則《梁書》略之。其變更察之舊例,自必不免。故謂察之《梁書》悉本國史,國史所有則傳之,所無則缺之,實非確論。趙氏羅列各事,皆見於陳齊周三史之中,正猶《梁書》無志,因皆見於五代史志中(梁陳齊周隋五代合撰一志,附於《隋書》之末。今誤稱爲隋志,即是書),故謂《梁書》體例不完,事實不備則可。謂因國史所無而缺,則不可也。且元帝在簡文之時,尚承武帝太清年號,不奉簡文大寶正朔,以簡文爲侯景所挾,正猶豫章王歡之子棟爲侯景所立,雖建號改元,皆不爲元帝所承認。故元帝之國史,不特棟無本紀,即簡文帝恐亦無本紀也。何之元《梁典》,不以簡文正朔編年,其序謂承聖紀曆,自接太清,神筆詔書,非宜輒改。太宗雖加美諡,而大寶之號,世所不遵,蓋以拘於賊景故也。此其明證矣。而今本《梁書》有《簡文帝本紀》者,以察曾受簡文知遇,且其本爲太子,故爲之立本紀。是不因元帝時之國史明矣。況梁之國史,江陵一炬,其存在與否,尚不可知。惟自陳迄唐,私家著述之梁代史書,如本書所羅列者尚多,姚氏父子,豈一概不見,而惟國史是據乎?思廉本傳明謂采謝炅諸家梁史,續成父書,其不全憑國史可知。敬帝時雖不暇立史館,王琳之事,國史無徵,然謂入陳以後,又莫有記之者,則又不然。何之元《梁典》,唐初尚存,其自序云“驃騎王琳,崇立後嗣,雖不達天命,然是其忠節,今以如干卷爲後嗣主”,則王琳立莊爲帝,即位於郢州,有專篇紀載矣。且《天啟紀》十卷,專載王琳立莊事。存於唐初,載在隋志,然則《梁書》不載王琳事,自爲當時史例所限,非爲國史無傳、後人莫記而缺之也。總之,姚氏父子,撰述《梁書》,相承五十五年,編成五十六卷,當時所憑,公私記載,以今所知,尚有二十餘種。加以梁代政典文集,其時存者,尚有數十種。史材豐富,而所成《梁書》,粗疏漏略如是,誠爲遺憾。以今日十不存一之梁代群籍,會萃而觀,可以補輯重要史材,尚且不尟,則洵乎梁史之宜重編不容緩矣。

姚思廉《梁書》既成之後,吴兢又撰《梁書》十卷。《唐書·吴兢傳》云,吴兢,汴州浚儀人,博通經史,魏元忠朱敬則深器重之,及居相輔,薦兢有史才,堪居近侍,因令直史館,修國史。神龍中,遷右補闕,與劉子玄、韋承慶、崔融撰《則天實録》成,轉起居郎。丁憂還鄉里。開元三年,疏言:臣修史已成數十卷,自停職還家,匪忘紙扎,乞終餘功。乃拜諫議大夫,依前修史。俄兼修文館學士,歷衛尉少卿,右庶子。居職殆三十年,叙事簡要,人用稱之。末年傷於太簡。國史未成,十七年,出爲荆州司馬,制許以史稿自隨。中書令蕭嵩監修國史,奏取兢所撰國史,得六十五卷。累遷台洪饒蘄四州刺史,遷相州長垣縣子。天寶初,改官名爲鄴郡太守。入爲恒王傅。兢嘗以梁陳齊周隋五代史繁雜,乃别撰梁齊周史各十卷,陳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傷疏略。天寶八年,卒於家,時年八十。兢家聚書頗多,嘗目録其卷第,號《吴氏西齋書目》。案《唐書·藝文志》吴兢所撰梁陳齊周隋史,卷數與本傳相合。又撰《唐書》一百卷,《唐春秋》三十卷,《太宗勳史》一卷,《貞觀政要》十卷。今諸史皆亡,惟《貞觀政要》存。

十二年三月十日續成

(原載《國立北京大學國學季刊》第一卷

第一、二期,一九二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