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新传 · 张恨水 · Chapter 29 of 71

第二十六回 风雪遮天舍生献计 战袍染血复命成仁

传硕公版书

第二十六回 风雪遮天舍生献计 战袍染血复命成仁

这两第好汉是兀谁?一位是易州好汉刘屏,一位是雄州好汉田仲。他二人自投沧州以来,便留在统制衙里当差。柴进去后,宣赞手下,缺少将才,看他两人是见义勇为的血性汉子,便升了刘屏作步兵教头,田仲作马兵教头。田刘两人感激宣赞的知遇,也十分气味投合。这日宣赞一早向知州衙内禀报军情,二人也在衙内检点部队。忽听得宣赞在州衙大堂上撞柱而死,十分惊吓。奔向州衙来探听,才知道王知州要降金国。刘屏听说,将面皮涨红了,待要发作,田仲却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地回了统制衙署。只在衙门口,刘屏便止住脚道: "田教头,你要我回来怎地?我要闯进衙去,把那王贼先杀了。"田仲道:"我怎地不省得?那王贼手下,也有百十个心腹,我两人独自入去,却不是故意走进那贼圈套。我们手下,还有两三千兵马,便先来发动了,去把守四门,免得金兵乘虚而入。城池在我们手里,自不怕那贼人会飞上无去。"刘屏道:"田教头说得是,保守城池要紧。"两人说话,踏进衙内看时,见兵棚里弟兄,十停走了七八停,剩下几十人,正也各自收拾包裹,行将出走。田仲喊了两名兵士来询问:"你们要怎地?"他们道:"王知州要把这座城池送给金人了,我们学不到宣统制为国捐躯,我们却也不能跟了奴才去当奴才,来杀害中原自己人,不散了怎地?"刘屏听了这话,虽是大事已去,却也人心未死。便站在庭院里一块大石头上,高声大喊道: "各位兄弟听了,这里知州王开人出卖祖宗,投降了金邦。我们宣统制守忠不辱,在知州衙里被逼自尽了。我们为公为私,都不能饶了姓王的这贼。是有心肝的,不要散了,都随我去杀了贼官。"刘屏喊叫了几遍,有血性的兄弟,便有几十人夺了枪刀,奔向刘屏身边来。那些未曾打算动手的,看了这般情形,也是热血奔腾,都随着取了武器前来。竟不曾再有一个要走,田仲也十分快活,便取了一枝点钢枪在手,站在人前,将枪尖向空中一指,大声叫道:"要为国杀贼的,都随我来。"他说毕,所有的弟兄们,齐齐的呐了一声喊,便拥出衙来,要直奔知州衙门。

但是到了街上,却见满街百姓,大哭小号,不分东南西北乱窜,但听人说,城门大开,金兵已经杀到城外了。同时,西北角十几丛烈焰,腾了高空,将半个城圈都罩在烟雾里。分明是金兵故技,未入城先放火。田仲和刘屏本是走在队伍的前面,看到恁般情形,不免站住了脚,躇踌一番。田仲道:"大郎,你看,四门大开,金兵已到城下,那容许得我们去杀那贼官?料着东南城还有出路,不如带了这几百弟兄,逃出城去,投奔柴统制那里,再图恢复。"刘屏眼望了天空的火焰,向田仲答道:"金兵若要进城,王开人那贼,必出来迎降,讨好他的新主子,我们趁着混乱时间,正好把那贼活捉了,送到东京,剐他万刀示众。"田仲道:"大郎,你不听这人声……"说时,像海潮也似的喧嚷人声,由西北角涌将来。西北角街头的难民,撞跌了向东南角奔跑.只喊金兵已经杀进城了,金兵己经杀进城了。不到片时,难民已和统制部下的兵马混合了一处,老百姓惊慌着跑。军士也惊慌着跑。田、刘两人待要阻止时,那西北角有几十骑马,在难民身上直冲过来。看那马背上,驮着番装的金兵,手拿了标枪,向马前乱掷将来,百姓纷纷倒地。随着胡笳狂吹,马蹄声像瀑布也似在后面响着。田仲叹了口气道:"大郎,你不走待怎地?预备当俘虏吗?"说毕,拖着刘屏,踅入冷静巷子向东角奔走。奔到东门时,难民己如潮涌般将城门堵住,哪里挤得向前?两人便抢入了附近民家,找了几根绳索,再奔上城去,将绳结了,缚在城垛眼里,然后顺手垂下的绳子,缒出城去。恁地时,只有孤身两人,却带不了一名兵卒。所幸金兵正抢着入城掳掠,城外并无伏兵,两人绕城向南,顺路直奔冀州。

到得柴进营里,在中军帐里拜见了柴进,备细说道沧州失陷情形。柴进听了,魂飞天外,便召集朱武、戴宗,石秀到帐内会议。依了柴进意思,便要回兵去救沧州,朱武道:"这如何使得?王开人降了金人,冀州城内斡离不那里必是事先已经知晓,我等回兵去救沧州,他正好在后面夹击我们。小弟有一小计,可以杀劫金兵一场,便是不夺回沧州,也让我南北两军会合到一处。于今是被金兵横隔在中间,兵力单薄,作不得甚事。但此事必须面见卢统制约好一切。"说着,因把自己的计策,向柴进叙述了一遍。柴进道:"此计甚好。只是周围百里,全有金兵巡逻,我兄一人,如何得过去?"朱武道: "此是细作勾当,如何多去得人?"石秀挺身起立道:"小弟护送朱兄去走一遭,军事紧急,怎地顾虑得了许多?"柴进想一想,这话也是,便派了田仲、刘屏去带了前军,暂充了正副先锋。朱武和石秀两人,扮作了难民模样,当日便冒夜穿过金兵阵地。

冬日夜长,虽是绕行了几十里路程,到得大名军营,也才是五鼓天明。那积雪平原,本来天地一片白色。忽然刮起西北狂风,天空里像长河决口一般,发出呼呼轰轰的怪响。积雪浮面的一层,未曾冻得结实,让这西北风掀起,像那沙漠里的飞沙,又像山头上的飞云,横山遍野,向南奔腾。这飞雪里面,又有那不能忍受的尖厉冷气,扑到人身上,其快如割。朱、石两人挣扎到了营门,经过通报,到了中军帐内,谒见卢俊义,见他两人身穿翻面长毛羊裘,头罩兜脸紫皮风帽,羊毛被碎雪冻结成了毡子,大吃一惊,因道:"二位贤弟,冒恁般大风雪前来,必有紧急军事。 且先暖和了再说话。"中军帐内,生有火炉,且让二人稍远坐着,脱下了外罩羊裘兜帽,又着兵士烫了两壶酒来吃,先冲冲寒气口朱、石二人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复了元气。朱武见卢俊义身着狐皮软甲,腰悬长剑。因先问道:"卢兄却也不时戒备?"卢俊义道:"恁般大风雪,正怕金兵乘我不备来袭。二兄且说来此为何?"朱武因把沧州王开人投降了金人事说了。便道:"小弟之意,沧州这支兵现今是前当大敌,后无救援,便不打仗,这粮草也断了接济。看这早晚沧州金兵,必会同后来兵马,将我等围困了。不能不早为之计,莫如装个回救沧州模样,略退一二十里,却在两翼藏了伏兵。那时,卢兄这里,用全力去攻打冀州。他若必为我南路是牵制之兵,不甚理会,我那边便让开他追兵,冲到冀州南郊,来和大军会和。若他两面出兵,城里空虚,益发是好,我北路伏兵,便乘机袭了城池。不知卢兄对此计策,看使得出否?"卢俊义抚掌笑道:"此计甚好,这般大风雪,金兵想我南朝人马,耐不得严寒,必不会出兵厮杀,正好引诱他出来。你们撤兵,他认为是乘了风雪逃遁,益发像真。这般大风雪,至少还可以刮上一日夜,于今约定,你们那边,便是今夜调兵。你们看到金兵出城追赶了,大大放上几把野火,约莫使二三十里外,都可以看见。我这里天明调动军队,多派骑兵探听消息,看到火焰,便出兵攻打城池。此事愈速愈妙,久了便怕斡离不调动后路军队,夹攻你那里。便是沧州城里金兵,也难保他不回兵来厮杀。"石秀道:"卢兄之言甚是。昨夜黑暗里,和朱兄摸索了一夜,又大宽转地多绕行了几十里路。今日白天回营,愿在卢兄这里讨两骑好马,我们便走捷径,近走二三十里,直穿了冀州东南郊过去。料得恁般大风雪,他未必有兵出城巡逻。便是有几十骑巡逻兵,我两人都可把他打发。益发活捉了两个过来,也好审审他口供,打听些消息。"他说时,挺起了胸脯,两手按了膝盖,睁了大眼望着,精神十分奋发。卢俊义道:"如此便好,我这里益发派一小队骑兵,护送二兄弟过去。且将息片时,待我约了左右两翼各位兄弟来,共吃几碗酒。"朱武道,"我们吃了两碗酒,又烤了一阵火,已将息过来了。这大风正不知能起多时。若待风息了,这东南郊便不好穿过。卢兄既已采用了小弟之计,机不可失,小弟就在此告辞。待两军会合了,再和兄弟吃酒不迟。"说着,使站起身来。卢俊义道:"虽是二兄立刻要走,也待我下令调齐一支骑兵来。"朱武道:"只小弟和石兄有两骑快马走去便好。有了护送骑兵,招摇甚大,反是打草惊蛇。万一被金人抢去一两名弟兄,走漏了消息,却坏了大事。"石秀也站起来道:"遮奠金人有天罗地网布在东南郊,小弟也要闯过去。仁兄不记得当年大名劫法场时,小弟一个人一把刀也敢在千百人马中来去。于今跨下有马,手上有枪,又是两人,怕些甚的?"卢俊义笑道:"三郎之言甚壮。恁地时,便依了二位,请再吃两碗酒,以壮行色。"石秀道:"酒便吃两碗,请兄立刻和我们调两匹马来。"卢俊义甚喜,着小校牵了两匹鞍韂齐全的马到帐外,又挑选了两支点钢枪,插在深雪里。于是亲斟两碗酒,分进到二人面前。两人接过碗,站着把酒吃了。拱手唱个喏,取了羊裘披上,出得帐去,拔枪在手,一跃上马,便飞奔出营。

这时,西北风益发刮得紧,雪花遮天盖地,迎面直扑将来。二人两匹马,在雪海里钻了二十里路上下,并未遇到一骑金兵。这已过了一半路程,却也放下了心,催马狂奔。面前一带松林,在雪地矗立了,雪压了成个雪山。但下层苍暗色在皓白里,映照了十分显明。马前这条人行小道,为车辙所陷,虽盖了雪,也和野地低下去几尺,在马上观看,正是向松林直穿过去。朱武在前勒住了马,回头向石秀道: "三郎,这松林邻接了城廊,怕有金兵埋伏,须是提防一二。"石秀猛可省悟,抬头看去,那松林子里,正好有一缕浓重的黑烟向空升腾。不是正面有人煮饭起的炊烟?恁般人马重重围绕之下,那有寻常百姓安居造饭?朱武道: "且不问这林子里有无伏兵,我等绕过这林子为妙。便是多绕十里八里路程,天色尚早,却也不会回营过晚。"石秀道:"哥哥说的是。"两人勒转马头,跳出了车辙道,便向田野上踏了浮雪奔跑。果然,那林子里一阵胡笳声吹起,便有几十骑金兵,卷起了雪焰,随着风势,三方兜围上来。石秀看到人少,便在马上笑道:"若只是这几个伏兵,怎能唬骇老爷,朱兄,且活捉两个带回营去见柴进哥哥,也好探些军情。我们且引诱他一阵罢。"于是逼转马头,向回头路走。朱武会意,也随马跟来。金兵哪里肯舍,有两匹马跑得快的,已逼近了马尾。石秀大叫一声,扭转身躯,两手将枪尖横扫过来。直刺马头,马眼生花,前腿直立起,那枪尖便搠进了马腹。马一跌两跌,将那金兵颠下地来。石秀再一枪尖,便把他搠死。回头看朱武对逼近的金兵,马头相对,一枪把己把那人打下马背。石秀看又有几骑金兵从风吹的雪雾涌出,不能让朱武给他缠住了。更举一枪,把那人刺死。于是两马并排,双枪并举,舞得泼风也似,对了那逼近前来的金兵挑扎刺搠,全都杀死在雪地里,但是这松林里恰是埋伏金兵不少,这批上前的被杀尽了。胡笳声起,第二批又涌将上来。地上的雪,风吹的雪,被马蹄搅得迷糊一团。石秀挺枪跃马,正待迎上前去,朱武叫道:"三郎,这些虫豸般贼兵,哪值得我们久在这里厮杀?我们赶回大营去要紧。"石秀道:"正是如此,我等若绕了林子走去,他只在后纠缠,却也老大讨厌,待我再打发回去几个,教他不敢追赶。"说时,金兵几十骑已扑到面前。石秀大吼一声,挥枪直闯进雪雾丛里去。朱武不肯让他落了孤单,也拍马跟踪杀去。两枝枪如两条蛟龙,金兵又颠翻了十余人奇他们且杀且退,看看将逼近林子,都勒转马头逃回了林子去。石秀见有两骑落后,正好活捉一个过来,便跃马跳上两步,右手提枪,腾出左手,便要去抓那人下马。不想那林子里金兵,竟不顾伤了他自已人马,几百条箭向朱、石两人飞射将来。石秀将枪拨了箭,伏在鞍上,赶快两腿央马回退,膀上腿上,已各中了一箭。虽是十分刺痛,未中要害,人还在马鞍上坐得牢实。马快路滑,已是离开箭的射程。定了一定神,将膀上箭拔去,回头看朱武时,见他丢了枪,两手抓了缰绳,伏在马鞍上。马身上中了两箭,它无人控制,落荒而走。石秀大惊,拍马追了上去,只见朱武身上那件革裘,已沾染了四五块血迹,有五枝箭插在他背上手上腿上。这也顾不得拔去自己身上的箭了,弃了枪,把自己的马拦住了那马,然后隔鞍将朱武抱了过来,放在鞍上,不敢停留,放马自走。正好狂风又起,刮得雪阵遮盖了天地,金兵未曾赶来。

他一口气约莫跑了两里路,回头看看,松林已远,心中粗定,便停了马。但喘过这口气来时,手臂按朱武不住,两人一同菠落在雪地里。原来这马屁股上也中了一箭,它跳跃着走开了,石秀由雪里挣扎起来,见朱武身上流出来的血,已把羊裘前后襟冻结成了一片,掀开他的兜帽,他面色苍白,双目闭住,剩了些微气息。石秀坐在雪里,将他拥抱在怀里,先拔去背上-枝箭,他大喊了一声。石秀抱住他道:"哥哥怎地?"朱武头枕在石秀手上,人缓缓倒下去,强睁了眼向石秀道:"好兄弟,休来管我,我自为大宋尽了力了。人生必有一死,这般死便好,你务必赶回大营,告诉柴进兄长,照计行事。我军计划成功,我死而无憾。"说着,声音慢慢的低微下去,眼珠在眼皮缓缓合拢的时候还动着左右看去。石秀咬了牙,忍住自己的创痛,握了朱武的一只手道:"哥哥放心,我虽走路,也必把你背回宋营,也不误公事。"

朱武略略点头,便捐躯了!石秀将他尸身放在雪地里,先把手臂创口再裹上一道。拔去腿上那枝箭,痛的向后一倒。沉着一回,紧紧咬了牙根,重新坐起,撕下朱武身上一片衣襟,把刨口裹了。然后在雪地里对尸身拜了两拜道:"望哥哥英灵在暗中默佑。待小弟夺得刀马,一来送你回宋营,二来也好禀告柴进哥哥,成了这回大功。"祝告已毕,一跃站了起来。前后瞻顾,见原来交锋地方,满满都是黑点,料着是金兵尸首。便闪跌着走向那里,果然人尸马尸,纵横倒卧了。在雪里拾了一枝枪,又拾了一把刀。朴刀挂在腰上,手将长枪作拐杖,支了雪地里站住,自己沉吟了一会,心里思忖,腿受了重伤,积雪两三尺深,如何能走回大营。正在为难,却见深树林外有两骑金兵,向这里走来。便暗念道:"天可怜见,进马的来也,正是朱武哥哥英灵,暗中默佑。"于是手握长枪,倒在雪地上不动。果然,那两骑兵是来查看战地的,缓缓来到尸首旁边。石秀等他们到了近处,大吼一声,跳了起来,两手举枪向上一挑,便把当前一骑金兵,挑落马下。自己也忘却腿痛,奔向马边,一扶马鞍,便纵上了马背。那骑金兵见死尸由雪里跳起,早已吓慌,不敢交手,拍马便跑。石秀抖缰追了上去,由那人后心一枪扎去,毫不费力,又已落马。于是俯身拾过那马缰绳,牵到朱武尸身边来。自己跳下马,把他尸身放在空马鞍上,将那羊裘撕成几根长带,和鞍子一处缚了。然后自骑一匹马,手牵一匹马,绕了松林,觑定方向,对沧州兵马大营直奔了来。

那西北风紧一阵松-阵,不断吹着,这时又狂烈起来。那雪沙由田地面被风卷起,斜剌着里扑打了马鞍上的人,只是要把人掀下来。石秀受伤的手倒拖了长枪,并牵了身后那马。用好手抖了缰绳,身子伏在马背上,两脚紧登踏蹬,只管催马走。周身用劲,那扎刨口处都崩裂了。几次痛入肺腑,人在马上晕沉过去。石秀却兀自记得朱武言语,必须禀告柴进,照计行事。清醒了过来,却又用枪把拍马飞奔。一气奔了二十余里,远远看到大雪地里,涌出一座堡寨圈子,上面大宋旗号飘动。昂头叫了一声天,继续飞奔。在堡城上巡逻将校,早看到雪地里有两骑马飞奔了来,便定神守望。那两骑马奔到营门外时,看得清楚,前面马上的人,伏在鞍上,后面的人,却是缚着的。大声呼喝着口令,两人并不答应,那马知道这是营寨,急于避风雪,也徘徊了不去。这时,戴宗正在巡营,听了小校呼喝,登城看望.见马上披着翻毛羊裘,大惊道: "这是石秀贤弟,怎地恁般狼狈?"立刻亲自下寨,开门迎接。两马见吊桥放下,寨门开了,便直冲了进去。小校们将马拦住,戴宗向前看时,见朱武身上,已堆了几寸厚的雪沙,横缚在马背,知已死去。那石秀冻僵在马鞍上,兀自左手挽枪,右手牵了缰绳。看看还未曾死,便着小校们抬入内帐。柴进得了禀报,撞跌将来。这时,小校将石秀安顿在军帐内床上,扑去身上雪花,见左臂紫色血膏,冻结了一块。左腿上也有一片更大的,正是箭创口。衣服血液凝结了,揭不开来,且自由他,只把雪团来搓他手心脚心。另在屋角,生起小小炉火。暖和这屋子。调理了好半晌,石秀苏醒过来,睁眼见柴进、戴宗站在面前,缓缓的道:"莫非梦中?"柴进垂泪道:"石兄,你已被马驮回营来,如何恁等模样?"石秀微闭了想了一想,笑道:"天幸得回宋营,不误大事。我可见朱兄于九泉了。"戴宗也垂泪道:"朱兄尸身也由马驮回来了,却是怎地了?"石秀呻吟着,断断续续,把过去事说了。却是喘息了一团,不能再说。柴进向戴宗看了一看,默然对立床下。石秀二次睁开了眼,问柴进道: "小可说的那番话,哥哥可都记住了?河北大局,在此一战,却是错误不得。

请把那话重叙一番。试看兄台听请楚也无?"柴进由了他,果然把他的话回述了一番。石秀连夹了两下眼皮,下额有些颤动,带着微笑道:"柴兄定能照计行事,小弟放心去了。请转告各位兄弟,努力杀贼,上为国家,下为弟等报仇。拚命三郎,今番真个拚了命也……"说毕,两眼闭上。梁山又一位好汉为国而死!

✦ You read 第二十六回 风雪遮天舍生献计 战袍染血复命成仁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