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新传 · 张恨水 · Chapter 35 of 71

第三十二回 童衙内抢路射难民 史大郎横刀辱贵少

传硕公版书

第三十二回 童衙内抢路射难民 史大郎横刀辱贵少

当卢俊义驻兵临清之日,已是金兵渡河之时。那时,大河南北,人心慌乱,也忘了过年。戴宗携带了文书,骑上一匹快马,带了两名骑卒,直奔东京。这日到了曹州地面,日方中午,在个驿站上经过,却见围了一大群百姓,张望墙上张贴的告示。听得人说,道君皇帝禅位太子,晋位太上皇,于今改了靖康元年。告示上说,金兵迫近京师,望全国朝野俊杰效命勤王。戴宗听了,大吃一惊,心想河北的仗,兀自未曾打完,不想金兵便已进逼东京了。便跳下马来,把缰绳挂在人家廊柱上,正待向那告示看看,忽然有个人从路旁酒店里奔了出来,挽住戴宗手臂,问道:"戴兄何以来到此地?"回头看时,乃是九纹龙史进,便又一喜,因道:"史大郎何以也到了这里?"史进道:"且请到店里叙话。"

戴宗令两个骑卒下马,自解了马背上包裹,和史进一同走进店去。见他所占的座头,放了大半盘牛肉,半壶酒,正是独酌一会了。四人分左右手坐下。过卖添了酒肉,戴宗道: "我到沧州去时,大郎还在大名。后来我和卢兄兵马会合一处,在冀南厮杀,知道大郎奉卢兄之命,来东京求援,却一直消息隔断。"叶史进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小可来到东京,便向枢密院投文。谁知文书递去,却是石投大海,毫无回信。小可便在张青那里借了二三千两银子,在太尉太师衙里上下打点,催问消息。有个虞侯,用得我钱多了,倒实在回了我信:说是眼见金兵就要直逼汴京,蔡太师、王太辅昼夜鼓动圣上迁都南下,汴京兀自顾不得,枢密院却耐烦问黄河耶岸的事?再说到高太尉,恨你粱山弟兄入骨,巴不得你们都在河北让金兵杀光,却来救你?现今是他自顾不暇,懒问前帐。不时,你姓史的小小武官,在他管下,少不得借个事故,把你断送了。小可听了此信,知已绝望。待要回复卢俊义兄长,河北岸的梁方平援黎阳军队溃退下来,两岸不通。只得修了一封书信,托曹正兄弟,前去邓州禀告张相公和公明哥哥。我却经过应天府顺山东这条路,想绕道北上。不想到了此地,逃难百姓,纷纷说前面金人已到,见走不得。又遇到个旧日相好自关中来,说是老种经略相公已发兵勤王。我师傅王进,也在他帐下当了一名步军总监,我想去不得冀州时,回东京见一见我师傅也好,教他知道这不才徒弟却还有些出息。那相好道是一两日内,由乡间再回曹州,我便羁留在这里,想再问他一个底细,不想遇到了戴兄。端的河北情形怎样地?"戴宗吃着酒,便把战场上情形说了。史进听说折伤了许多兄弟,端着酒碗出神,酒了几点泪。戴宗道:"俊义兄长现在临清,汴梁情形他自思量着,过去事情,大郎不去告知他,也不紧要。只修下一封信,着这两弟兄回报便可。既是东京吃紧,我等一路回东京去。若有甚祸福,二人有个商量和帮助。"史进点头道:"戴兄说得是。官家兀自出着布告,要朝野俊杰赴难勤王,朝廷正在用人之际,能去和国家出些力量,也末可料。"二人商议定了,便向店家要了纸笔,草草写下一封书信,着两个骑卒,带回临清。史进回到客店,携来包裹马匹,便和戴宗二人同向东京去。

不久上了东大道,但见逃难官员眷属,车辆载着人口,骡马驮了箱柜细软,络绎不绝,由西向东。一路逢人打听,都说上皇已经带了蔡太师、少太师、童大王、王太辅到亳州去了!不久还要渡江到金陵去。金兵百万要占据中原,东京旦夕不保。又有人说,上皇走了,官家年壮,正要守住京城,和金人决一死战。四方勤王的兵马,都纷纷到了。这两种说法,虽是不同,东京要变成战场,却是不免的事,因此越向西方,逃难的人越多,将近东京二三十里时,难民车辆行李,益发把大路阻塞了。戴、史两骑马,在行人车辆缝里钻动,大半日却只行了五里路。有些眷属带得行李箱柜多了,撞跌在地上,又歇在路旁整理。还有那步行的百姓,肩上挑了行李,手上又牵了弱小,哭哭啼啼,沿路坐在地面休息,这路益发抢走不得。史进在马上向戴宗道:"偌大一条道路,只见人东来,不见人西去,哪有勤王之师?"戴宗道:"便是恁地,我们必须到京里去探望一遭。"史进道:"小可并非怕去。只是人民这样纷纷扰扰,却不是亡国模样?"说着,把马鞭向东一指。戴宗也向西看时,只见这条大路上的行人车辆,象蚂蚁阵般密结,蠢蠢向东移动。在马背上所看到的,竟是人头颠簸了来。戴宗见路旁有座土地庙,且下了马,和史进在避风地方站了,因皱了眉道:"现是未牌时分,再过一个时辰,天色渐晚,谅是出城的人少。待得路上松动时,我们再走如何?"史进道:"现今京师戒严,白日进城,犹自要受盘诘,如何待得晚上?"戴宗道:"前面有一座桥,桥头上有几家酒店,我们且在那里先吃两碗酒。路不多,我们且牵了马匹,也好让人。"史进依了戴宗言语,牵马前进。

人丛里挤撞了多次,方才挤到桥头。这里有四五户店家,卖些茶酒面食,随意几副座头,都各坐满了人。旁边一座收拾车辆带钉马蹄铁的脚行,也乱哄噢地坐了休息的人。过桥来的车辆马匹行人,兀自拥将来,二人牵着马,要停留,无可落脚;要过桥,桥窄人多,如何挤得过?这桥下冰冻,兀自未化,那急了要过桥的人,或挑或扛,却下了河岸,踏冰抢将来。史戴牵了马,没个作道理处,只好大宽转由野地里绕过人家,站到河岸上来。

戴宗道:"看恁情形,我等也要由河里踏冰过去。"史进忽然吃惊道:"怎地了?难民都由桥上向河里跳?"戴宗看时,那桥上和隔岸的难民,纷纷奔跑,在桥上的难民,前面被挤塞了,便扶了石栏干向河里跳。而且跑跳的时候,桥上难民,都发着惊叫。戴宗道:"却是作怪,为何人民这般惊慌,难道是金兵追将来了?"史进警觉些,拨了身上悬的腰刀,便跳上马背。戴宗自也加紧提防了,随后跳上马背。看时,那桥上难民,弃了行囊车辆,跑走个空。随着有十几匹怒马,飞奔上桥来。马上人只是锦袍鸾带,不曾着得盔甲,每人手上一张弓,弦上架了箭,对着难民要放射。分明这是东京贵人,衙里侍从,哪里是甚金兵?那几骑过去了,后面来了一簇车辆,驾了骡马,一般地飞奔。因奔上桥来时,难民弃的车辆,兀自阻了半边路途,那赶车的侍从,三五成群,拥将上来,便把难民车辆举起,颠入河里。那散落的车轮,阻停在桥头上,倒由人打量清楚。除了若干辆载运细软的木板车外,还有几辆篷帐车子。其中一辆漆着硃红车辆,罩了簇新绿绸帐篷。车篷后插了一面小小的红旗,上面碗大的一个童字。史进在马上回顾戴宗道:"兄长,你见吗?"戴宗低声道:"休睬他,必是童贯那厩眷属。"正随着,那些车辆蜂拥过去,接着是一片人声喧哗。史进忍不得了,骑马又兜回大路上来。却见行路百姓,有七八个被射死在地面,箭或穿头,或插在胸前,兀自未曾拔出。还有几个受伤的,也都坐在路边,其余已跑开到野地去的行人,见车辆去之未远,张望着还不曾拢来。史进看到,分明是刚才过去的这批人作的事,在马上望了那簇人马车辆,眼睛里要冒出火星来。不想他站在路心,恰是挡了来人去路,耳边下听得马蹄声扑将来,正待勒转马蹄,却有一条黑影向背后飞来。史进是个周身有武艺的人,如何不省得。立刻把身子一闪,顺手挺起朴刀,回马迎过去。看时,来了三骑马,上面坐着一老二少,都穿了锦袍,其中一个少年,恶狠狠的兀自握了长鞭子在手,那老者见史进挺起了朴刀,脸上有一股英俊之气,想到不是寻常百姓,便向两少年道:"纠缠甚的?前面车辆去得远了。"史进喝道:"且慢,停了马说话。不时,我手上朴刀不肯饶人。"那老者将马缰拢了一拢,瞪眼道:"你这厮,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我是童大王府里管家,你敢拦我?"史进见那少年兀自握鞭在手,隔马伸出刀尖,

将鞭子一挑,飞出去丈外。喝道:"不许动,兀谁动一动,先让我搠他几个窟窿。"接着冷笑道:"你这老奴才,却自称太岁,我偏在你这太岁头上动动土,看把我怎地?"说着,将朴刀在马上按了个架式。那些纷藏在路两边的百姓,倒丢了那些死伤百姓,远远的围了,看史进说话。那老者看两少年不是史进敌手,抬头望前面车辆,又喊叫不得,便和悦了脸色道: "你这汉子休来罗唣,我等自要赶上前面车辆。"史进喝道:"说甚闲话?连前面车辆我益发都拿了,解上东京缉捕使衙里去。慢说你这几个撮鸟,千军万马里,老爷直杀进杀出。你且说前面车辆里是些甚人?满地杀伤了许多逃难百姓,竟自不管吗?"老管家道:"说出来又奢遮。那是童大王衙内和眷属。"史进哈哈笑道:"这话你却哄骗兀谁?三岁小儿,也知道童贯是个内监,他如何会有儿子?"老管家道:"你不是童大王亲生儿子,是他族侄,过继到名下的。"说时,戴宗也奔马到了面前,因道:"大郎只是和他纠缠甚的?终不成童大王府里杀了人,东京缉捕使衙门能奈何他们丝毫?我们自有要事进京。"史进道:"不然,于今东京兵临城下,童大王也罢,童天王也罢,一般的是难民。他嫌难民拦了路,射死这些人,好让他们跑快些,王法容了,天理也不容。缉捕使衙里管他们不得,现今他也管我不得。我要他衙内向我具上了结,亲自打上花押,承当杀死这些人。将来太平了,我有这证据告他一张御状。"那老管家,见有了脱身之法,便喜笑道:"恁地也好,我衙内便在前面,我自陪你去和他说话。却未敢请教足下姓名?"史进瞪了眼道:"你坐定了,说出老爷姓名,你休撞下马来,老爷叫九纹龙史进,这位是神行太保戴宗。老爷现今正由冀州杀了金兵回来,要到东京去向三司申报军情。你也长有两个耳朵,应当知道老爷是甚等人物。你告诉那内监的儿子,是老爷不许他胡乱杀人抢路,看他奈何得我?"老管家喏喏连声道:"原来是一位将军,小人引去见衙内便是。"那周围看热闹的难民,见史进恁般责骂了,哄然的喝了一声彩。那老管家只觑了百姓一眼,没甚言语,自打马向前,去追那前行车辆。

不半里路,一行五骑马,已追到那前行车辆。老管家在后叫喊着,车辆马匹都停了。他向前去耽搁了一会,引着一少年出来。那人头戴红锦风帽,身披丝罗披风,老远将马勒住,手里将马鞭指了史进道:"你这厮好大胆,敢拦阻我的行程。这是东京都外,你休当了你往年住的水泊子里。"说话的便是童衙内了。史进将朴刀挺了一挺,喝道:"你这畜牲射死这多百姓,头也不回便走,你倒说这是东京郊外。"那衙内见史进挺起刀来,马向后退了两步,便有三五十骑马挺枪弯弓的童府亲兵,簇拥上来,挡了史进。其中一个头戴猪嘴头巾,穿了绿罗裘,肥头胖腮,项下簇拥了一部黑短须,手上挺了一柄取股叉,横了眼道:"你这厮敢惊动衙内?这些糊涂百姓,塞阻了大路,打死他几个,算甚鸟?前些日子,我家大王护送圣驾南去,禁卫军挡了桥梁,兀自射了百十人落水。我家衙内要避难,便射几个逃难百姓不得?大家都要逃命,兀谁教他拦了去路。"史进道:"你前来答话,是甚等人?"他道:"我是童王府亲兵王教头。当年圣上若是让童大王征你粱山时,怕不让我王教师拿下你弟兄若干个。"史进微笑道:"便是今日见面,却也未迟。"说着挺起朴刀,便向这教头马前一搠。王教头喝声你好大胆,将叉挑开刀尖,乘势便向史进咽喉上刺了来。史进把身子一侧,刀缩回来了,向外一削。瞠的一声,叉头落地,王教头手里却拿了半截叉杆。史进益发将刀逼进,横对了王教头肩磅待削下去。他却有急智,知道这不是战场,下马无妨,兢鞍子上一滚,作了个新解数,马腹藏身。路边上又围了一群看热闹人,哈哈大笑。史进却不肯让他走,也跳下马来,一脚将他踢倒,把刀尖指了他道:"你动一动,我便先杀了你,给众百姓报仇。"说着,把一支脚踏了他胸脯,又把刀尖指了童家亲兵道:"老爷九纹龙史进便是,千军万马里我直进直出,谅这百十个酒囊饭袋的奴才,不够我一顿厮杀。你教童贯过继的儿子过来和我说话。"那童衙内听到梁山好汉拦路,先有五七分软了。原想在皇城下,还可以把势力压他。于今见史进强硬得紧,王教头和他不曾交手到两个回合,便颠下马来,益发在马上抖战。听到史进指明了要他说话,将马头带转,举了手上马鞭子,便待打马先逃。忽然身边有人大喝道:"神行太保戴索在此,你那里去?"童衙内看时,一个人穿着行装,腰上横了佩刀,骑在马上,手横了一根枣木棍棒,拦住去路。便抄了披风拱手道:"戴将军,有……有……有话慢慢地说。"戴宗道: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上皇蒙尘,眼见宗庙倾复,都是你建班权奸弄成的。于今闯下大祸,又想到南方去快活。我弟兄奉了宋公明哥哥将令,带领人马来京,一来勤王,二来扫清君侧。这大路两旁,有我南路都总管军马三千人埋伏,你们动一动,半个也休想活得。"说着,在马上将棒梢指了环围了童府亲兵。六家分明见戴宗在对过,不想这一会他便绕到了衙内面前。那踏在史进脚下的王教头,是老大榜样,兀谁政声张?都如木雕泥塑一般,或骑马,或站立,呆在周围。戴宗向童衙内道:"你听着,杀人偿命,本是定理,无奈我不是有司衙门,办你不得。现在段依了我三件事,我才放你过去。"童衙内见左右全不敢动弹,戴宗又逼在面前,拿了根棍子指东划西,因瞪了眼作声不得,双手捧了缰绳抖成一团。

那老管家立马一旁、本不敢说些甚的,看了这情形,却怕真个作出来,因插嘴道:"戴将军,休要怎地?你自说,大凡能作到时,衙内他自依了。"戴宗道:"你看,满地死伤的人这多,

就让你们远走高飞吗?老百姓虽是奈何你童家不得,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或者他们也有个报仇机会。现今你须向受伤的本人,惨死的户主,各给一张字据,打上手印,承当是你做的,将来免得抵赖。这是第一件。"那童衙内心里自忖,老百姓便有我的字据,他也无处告我的状,落得依了。便拱手连说可以可以"。戴宗道:"你行囊带的金银很多,应当拿出一半来作死伤的抚恤费。我弟兄两人,却不要你分毫。这是第二件。"那衙内听说,望望老管家,又望望众亲兵,见大家不曾言语,他只向戴宗拱拱手。史进站在地面,将刀举起来,喝道:"先把你这些畜牲的首级割了,这金银怕不是众百姓的"。史进一用劲,脚踏得紧些。那王教头像被宰的猪猡般叫,喊道:"衙内,都依允了罢,都依允了罢,性命要紧!"童衙内只得连声说是。戴宗道:"第三件虽是件小事,却怕你依不得。"老管家道:"二位将军请说罢,大事都依你,小事又甚依不依。"戴宗道:"杀了这些人,你们就白白的杀了吗?"童衙内拱拱手道:"自是依了将军,把我的盘缠拿出来抚恤他们。"戴宗把木棒指了亲兵道:"他们里面,必有个祸首。你指出几个来,我要就地杀了他示众。"童衙内和老管家同时哎呀一声。那些亲兵哄然的叫着,打转马头都逃跑了。步行的便在人丛里钻。老管家道:"二位将军明鉴,不是我们不交出人来,无奈他们都跑了"。戴宗向史进道: "你看我说的这三件事如何?"史进道:"只是便宜了这些凶犯。于今那些亲兵都逃了,难道不用一个人偿命?"那者管家在马上,王教头在地上,只管哀求。史进道:"也罢,蠹贯的儿子,终年吃着好东西,脑满肠肥,不知道人间艰苦,应当让他尝尝苦味。这地面有一堆食物,你们把它吃了。"说着,将刀尖指了地面一堆新鲜马粪。

他三个未曾作声,那围着的百姓,倒哄然的笑了。史进向周 围点了个头,又唱了个无礼喏。因道:"各位父老兄弟明鉴,并非我史进做得刻毒,不是我现今身为朝廷武职时,我便将这些凶犯杀光了。你想,童贯不过是个内监,他外结蔡家父子、王黼、高俅、朱缅这些小人,内和宫内的梁师成狼狈为奸,引诱上皇终朝宴乐,不理朝政。在江南采办花石纲,骚扰百十万人民,不过是在东京盖一座万寿山,让上皇耍子。这都罢了,他执掌兵权二十年上下,封为广阳郡王,金人南犯,他是三路大军统帅,应当大小战一场,也不枉官家优容他一生。不想金兵还在关外,他便弃了太原,逃回东京。到京之后,并无匡救天下之策,也不认罪。却怂恿了皇上禅位,一同南下。听说他嫌禁卫军拦舆留着上皇,只怕逃走不快,要闪开路来,在大路上射死不少人。他这过继儿子,偏是把这事学得象,于今又在这里射死挡路难民。我们正恨捉不住童贯,把他碎尸万段。现今他过继儿子,正犯在我们手里,如何能饶他?我史进顾了国法,不愿连累上司,才饶恕了他们一死。要他吃些马粪,却是小小的惩罚了他。各位看看使得也无?"围着的百姓哄然的喝了彩,也确人叫着使得使得!史进将刀逼了那王教头脖颈道:"你先爬过去吃。不时……"那王教头没口子叫道:"我吃我吃!"史进放了脚,将刀背压在他背上,赶狗也似,逼着王教头爬近那堆马粪。他先伸着头将鼻尖就着嗅了一嗅,然后皱着眉,回转脸来对史进道:"好汉,你把刀提开,我吃就是。"史进道:"好!让你安心吃。"说着,将刀杆插入土里。这王教头,跪在地上,伸了三个指尖,撮了一些马粪, 向口内送着。邵童衙内在马鞍上看到,一阵恶心,早是哇的一声,向地面吐了一口清水。围着的老百姓互相叫道:"要这个奸臣童贯的假儿子先吃。"戴宗将木棒伸过来,压在童衙内肩上因道: "你自听到百姓们怎样喊叫。你不前去时,不能平众愤,你却休想活命。"说着,拔出腰间佩刀来,遥遥举着,向那老管家道:"我便先砍了你。"他啊呀一声,滚下马来。这童衙内单独不敢骑在马上,也只得手扒着鞍桥,溜下马来。史进抱了拳向老百姓拱了两拱道:"今日报仇,不必小可一人代劳。看这童家畜牲,却未必肯自抓了马粪吃。有那受过奸臣害的,尽管自己动手。"只这一声,早在人丛中,涌出一二十人来,纷纷捉住童衙内和那老管家手脚,按他们跪在地上,便有人在地面上捧起大把马粪,不分好歹,向二人嘴里胡乱塞去。二人待不张嘴,执住手脚的老百姓,却又腾出手来,老大拳头打将来。那童衙内究是爱惜性命,只好张口承受了一撮马粪,哭喊着嚼了两口,未曾咽下,低头一阵狂吐,肚里食物如倾水般吐了遍地。执着他手脚的百姓手势稍松,他晕死过去,倒在地上了。

✦ You read 第三十二回 童衙内抢路射难民 史大郎横刀辱贵少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