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霜花 · 张恨水 · Chapter 21 of 50

第十九章 一乐也

传硕公版书

第十九章 一乐也

王玉莲小姐虽是唱老戏的人,她是受过新教育的,在女伶必须有些交际的条件下,她自然也懂得一些怎样处理男子称赞她美。丁了一也是这样的想着,径直地就把被陶醉的话说出了。可是苏伴云心里总把她当一个名门闺秀看待,对她说话,总要有些含蓄。而且丁君是个初交,怎好到人家来就有这样开玩笑的词令,因之坐在那里望着主客,脸是越发的红了,笑嘻嘻地也不说话。丁了一倒不以主人的态度为异,而是以苏先生的态度为异,便望了他道:“你能否认我这话吗?

苏伴云只得笑道:“我觉得王小姐的性格和态度,更是让我们钦佩。她这个环境,是不容易处理的。

玉莲这才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实在是不愿下海的。可是为了生活,我们一个知识有限的青年女子,能有什么本领来维持这家庭呢?

丁了一道:“王小姐府上的人,都在重庆吗?

她道:“人口倒是不多,还有一双兄嫂在桂林。但他们可以自己负担小家庭的责任,用不着我们管。我就是养活家母一个人罢了。

丁了一听了这话,心里也就估计着,仅仅养活一位老太太,并不是什么重大的责任吧?同时,也就对着屋子四周看看,墙壁糊得雪亮,陈设着的是深紫漆的摩登家具,仅以客人坐着的沙发而论,蒙着的是阴丹士林布。在大后方,已成为奢侈品的了。中间圆桌上,蒙着白绸漏花的桌布。上面屋梁悬下一架水红纱描花的灯罩。四川的雾季,终日昏昏,这时便把电灯亮了。红色灯光,照着桌子上高可二尺的大细瓷花瓶,瓶里插着一大丛鲜花。他连续的想着,这不是战时的青年女子,可以随便维持住的家庭。

就在这时,鼻子里嗅到一阵脂粉香,抬眼看时,是一位年青的女子,穿着浅灰呢布袍子,伸出戴了金戒指的手,送一盖碗茶,放在茶几上。幸是她先送那碗茶放到苏先生面前,苏先生坐在隔了茶几的沙发上,坦然受之。其次送一碗给自己,这才晓得她是老妈子,不然,要当是王小姐家中人起身相迎了。他喝了一口茶,定了一定神,笑问道:“王小姐今天吊过嗓子没有?

她坐在对面高椅子上,一手微弯着斜靠了身旁的小桌,正透着无聊,立刻笑答道:“今天琴师病了,没有来,我正没有事,欢迎两位来谈谈。

丁了一道:“琴师病了,晚上唱戏怎么办呢?

玉莲道:“那不要紧,一个戏班子里,也不止一个琴师,让别人代一天,就是了。

丁了一笑道:“我常是这样想,卖艺的人,和我们当记者的一样,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都得千,没有星期例假可以休息。

玉莲道:“那怎么能比?记者先生没有星期没有例假,至多是没有而已。可是卖艺的人,逢到这种日子,就要特别的忙。

丁了一道:“但是这指一班不成名的角色而言。像王小姐这种名角,大可以和前后台规定,每星期只唱两三天,顶多三四天,北平那些名角,不都是这样办吗?

玉莲笑道:“我怎敢比名角呢?再说,我们这个班子人很少,若有一两个人不唱,这天的戏码就排不出去。我未尝不想那样办,可是办不到。

苏伴云笑道:“事实还不是这样,因为贵戏班,就靠你一个人作台柱,你一天不出场,一天不卖钱,他们怎样肯放松呢?自然,一天几个钟头舞台工作,像王小姐这样年轻,也没有什么对付不了。不过我在一旁看来,你是个想力争上流的女子,似乎还想求学。你这样每晚十一点钟上下回家,再吃顿消夜,大概非到一两点钟不能睡觉。第二天的上午,就怕要牺牲在床上。下午又要吊嗓子,未免阻障你求学向上的心了。

王小姐听了这话,脸腮上笑着洼下去两个深窝,眉毛微微扬起。丁了一在旁看到,知道高兴极了,她果然点着头道:“苏先生这话,这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倒不是样那力争上流,想成为一个什么博士。只是我想到现代社会上,一个中学毕业生,实在是不能应付他的环境的。我总还要再想习一点东西,增长我的能力。我就想找一位先生补习国文和英文,最好还能告诉我一些科学常识。可是有这样学问的人,谁来教家庭课?

丁了一拍着手道:“有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没有计划到吗?

王小姐笑道:“我根本不敢存这种心事呀。苏先生哪有工夫和我补习功课?

说时,她望了苏先生微笑。苏先生笑道:“我也不是王小姐需要的那种师资呀。中英文俱好,都罢了,还要科学常识丰富。

丁了一笑道:“主人与来宾所说的,都不是真话。

玉莲为了强烈的反对这个说法,手扶着小桌沿,站了起来道:“要说苏先生是客气,那或者有之,我怎会是说谎呢?

丁了一并不忙,他取着放在茶几上的烟盒火柴盒,抽出一支烟,擦着火柴吸了。便笑道:“我并非说王小姐别的,也是说你客气。假如你肯请苏先生补习功课的话,他绝对不好意思推诿。你这样的聪明人,无论跟着谁念书,也是得意门生。孟子说: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乐也。苏先生凭什么不愿意收一个得意门生呢?

王小姐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解释了,于是又坐下来,笑道:“丁先生那是太夸奖我了。我除了会唱两句戏,什么也不懂,而且我是南方人,就以唱戏来说,尖团字也咬得不准。

丁先生且不去讨论她的学问,因笑道:“据你这样说,若是苏先生肯和你补习功课,那是求之不得的了?

玉莲道:“自然啦,就怕是报酬说不出口。

丁先生突然掉转脸来,向苏先生笑道:“我来督促你收这一个得意门生,你看如何?你一个当教授的人,教书是本业,你可别说才辁任重那一套虚言。

苏伴云明知道丁了一是从中打趣,可是这打趣,也正是自己所愿意的,便笑道:“若是王小姐真有意补习功课的话,君子成人之美,我就愿聊贡一得。时间自然是下午了,这不妨碍王小姐吊嗓子吗?

说到这里,王老太突然由隔壁屋里走了出来,两手托了两只高脚玻璃碟子,一碟子是糖果,一碟子是花生米,同放在茶几上,说声两位先生请用一点。两位客人,都站起来了。苏先生自是从中介绍一番。王老太也在对面坐了,笑道:“苏先生若肯为我们玉莲补习功课,那太好了。她常是发牢骚,唱戏给人看,太没有意思,她要停了戏不唱,去读书。丁先生,你想,这是怎样办得到的事情呢?

苏伴云笑道:“王小姐有这样一个计划,但我却没有听她说过。

玉莲道:“苏先生虽然常看到我,可是在台下看到我,我要告诉苏先生这话,也没有机会。

丁了一很从容地架了腿吃花生米,笑道:“好了好了!这事连王老太都十分欢迎,就这样定规了。

苏伴云向了她笑道:“今天本是我引丁兄来访新闻,这样一来,倒是丁兄来介绍我就馆席。

王老太年岁大些,懂得旧社会上用的这就馆一个名词,便笑道:“那不敢当,我们还敢说什么宾东呀?无非请苏先生公余的时候,到舍下来吃一顿江苏小菜的饭,顺便就请苏先生教玉莲多认识几个字。

丁了一望着苏伴云笑道:“你一猜就中,说是……

他就只管笑了。玉莲点点头笑道:“若是两位先生有功夫的话,就请吃了晚饭走。今天买到了猪肉,也买到了牛肉。

丁了一笑道:“我并没有预定今天这顿晚饭,游击到府上来。

苏伴云道:“既是王小姐这样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在和尚吃十方,你们新闻记者也不免受他的招待,老早是吃十一方的了。

丁了一笑道:“记者吃十一方,我承认你这话,但那是战前的事了。于今人家很少招待新闻记者。纵然有,也是茶会。茶会上的饼干鸡蛋糕,究竟不能当饭吃。所以不说别的,单说受招待这一点,我也回想战前生活不止。你别说我馋,这年头的所谓文化人,没有不馋的。

这样一说,连王氏母女都笑了。在这样的宾主和谐情形之下,大家自是畅谈下去。

到了六点钟,王老太就搬出菜碗来。先是四个碟子,有雪笋,素火腿拌花生米,咸鸭,酱脚爪,都是好下酒的,所以桌上摆了一瓶白酒,在灯光下早引起苏先生三分酒兴。两客两主,吃喝和谈话,不觉半瓶交代完毕,饭菜是白菜红烧狮子头,红烧鸡翅膀,清炖牛肉,咸鱼烧肉,两位客人也吃了个挺饱。饭后,王小姐又熬了一壶云南下关沱茶,为两位客人助消化。就在喝沱茶的时候,王老太燃了一支香烟,坐在旁边椅子上陪客,微笑道:“苏先生,我们要把饭前说的那话,切实的再谈一谈了。您可以不可以赏这个面子,来和我们玉莲补习一点功课呢?

苏伴云架了腿在沙发上坐着,两手捧了一杯浓浓的沱茶,慢慢的喝着,嘴里却不住的微笑。他这份微笑,不是高兴,也不是推诿,然而仔细的推算起来,这两项也有。因为他回想起了一件事,松先生正介绍自己到昆明去,虽然这位买办经理大半天都不曾来,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告一段落。现在当人家这样很高兴的提着这个要求,请为王小姐补习功课,若是拒绝了,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在无法应付之下,只有对之微笑。王老太点着头道:“苏先生不说玩话,是真的。

玉莲坐在一边,这时站了起来,手提着一把雪白的锑制瓜式茶壶,向各人茶杯子里加上沱茶,斟到苏先生面前茶杯里,这就笑道:“苏先生,这究竟是一句笑话,你可别为难。

苏伴云只是嘻嘻笑着。丁了一插嘴道:“王小姐,我已经告诉了你,这是苏先生最愿意的事,还用得着问吗?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乐也。这句话在旁人说了听了,或者无所谓,可是一个教书的先生,他要收得了好学生,那一分快活,实在是旁人体味不到的。你不看苏先生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曾收起来。

玉莲站着看了看苏先生,又转身过来向丁先生茶杯子里加下茶去,笑道:“我也不必故意说虚套,说我是个笨人,可是我就请苏先生补习功课,也不致于让苏先生高兴到这种程度吧?

说着她把那锑壶提着走了。王老太低声向苏伴云笑道:“你看怎么样?可以收这样一个门生吗?

苏伴云觉得不能不说话了,便笑道:“我们用不着谈老师门生这一套旧话,随便约哪一天,我来开始上课就是。

王老太向丁先生笑道:“当然不能那样简单,我得好好的办几样菜,再请几个人作陪,请苏先生……

苏伴云不等她说完,抢着笑道:“老太,我可不是教她唱戏,您打算用梨园行习惯请我吃拜师酒吗?那可使不得。

丁了一笑道:“我不反对,陪客里面反正短不了我一个,我又可以落一顿酒醉饭饱。

苏伴云笑道:“你还开玩笑呢,引得王小姐得这样一个穷老师,少不得是将来一分累赘。

丁了一道:“这样说,苏老师大有先支三个月学费,然后再来上课之意。

苏伴云道:“现在公教人员虽穷,倒还不致于见面就借钱,我先声明。

说到这里,王小姐正好又由屋子里走出来,他便带了笑容向她望着。因道:“千万不要提到学费两个字,我愿和王小姐彼此交换知识,每天来和王小姐补习点把钟国文,王小姐就教给我一些戏剧知识。

玉莲笑道:“苏先生要知道老戏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丁了一笑道:“说不定苏先生也预备下海,将来可以和你配戏,你看他这长圆的脸,最好挂胡须,不生就是个老生面孔吗?

玉莲一反问,伴云本感觉到没有法子可以答复丁了一这样的开玩笑,就把这个难题牵扯过去了。王老太和她小姐都嘻嘻的笑着。玉莲随身坐在苏伴云下手一张椅子上,似乎就在这口头定约之中,彼此有点师生关系,更觉亲热些了。便问道:“苏先生,你看我应当买些什么书念呢?现在报上又登着广告,有《古文观止》发行,若是念这种书的话,不觉得有点开倒车吗?

苏伴云正想插嘴说话。王老太却插言道:“要叫老师,叫先生那太普通了。

玉莲觉得突然改口,倒有点变转不过来,便笑道:“还没有拜老师呢。

苏伴云两手同摇着道:“千万不要来那些俗套。王小姐愿意《古文观止》,也无不可,我们看这些古董书,欣赏它的技巧,并不承袭它的意识。这倒无所谓。明天或者太急促一点,就是后天罢,下午四点半钟,我就开始来和你补习功课。四川人的话,别别脱脱,就是这样办,好不好?

玉莲笑着点点头道:“好的,我明天就去买书,我还想念点英文。苏先生看念哪种书好?

王老太头一摆道:“唉!叫老师,怎么又叫先生呢?

玉莲红了脸,笑着将牙齿微微咬了下嘴唇。苏伴云笑道:“我们不要拘形迹,叫老师可,叫先生也可,先生不就是老师吗?

丁了一架了脚坐着的,突然的把两脚放齐了,身子微微向上起着,笑了摇头道:“不!老师与先生大有分别。先生这个名称,代表不了老师。譬如王小姐就叫我丁先生,那决不能说我也是她的老师。王小姐,你看我这话对不对?

玉莲只是微笑,望了人说不出什么来。苏伴云道:“关于英文的话,中学的英文,我还可以凑付教教,再高升一点,我就怕办不了。

玉莲笑道:“苏老师,何必客气,对学生似乎也无须客气,我就念念《天方夜谭》这类故事而已。

她这样几句话,本是很平常的,可是在旁边的丁了一,却是嘻嘻的笑着,笑得要将嘴角撕破。苏伴云望望他,他还是笑。心想既是作了人家的老师了,就不能再出之以玩笑的态度,便向玉莲点点头道:“好的,我就找本故事书来教你罢。

说到这里,墙上挂的时钟猛可的响了七下,因起身道:“王小姐该预备上戏馆子了,丁兄我们走罢。

丁了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纸烟灰,笑道:“该走了,我们真也打搅得可以。

于是客人告辞。

两位女主人一直送下楼,送到大门口。玉莲道:“老师,就是后天下午四点钟开始了。

苏伴云道:“好的,请回,我不会失信。

丁了一也再三说着打搅。二人走出这条巷口,他先打了一个哈哈。苏伴云道:“丁兄,你有点恶作剧,你只管在一旁怂恿,弄得我骑虎难下,非答应来和她补习功课不可。

丁了一道:“我看你高兴的不得了了,怎么说是骑虎难下呢?

苏伴云道:“我也不致于教得一处家庭课,高兴得不得了吧?

丁了一道:“我一点不委屈你,你真是乐的不得了。当然,你不是为了那区区一点钟点费,而是为了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苏伴云道:“难道你以为她是天下英才?

他道:“至少你是这样想的。我刚才嘻嘻的笑着,不是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你又只管看着我吗?我笑的不是别的,我笑着她第一次叫你一声老师的处女作,我不知道你当时有何感想?但是我就非常之愉快。

苏伴云道:“教了这多年的书,被人叫一声老师,有什么希奇!

丁了一道:“但是由一个唱戏的女伶叫出来,而且是你心里所陶醉的女伶,这一声叫着,究竟有点不同。

苏伴云默然的走了一截路,笑道:“原来是引你去找新闻,结果弄成我得一个兼差。

丁了一道:“我的新闻有了呀,在腹稿中我新闻标题都拟好了。横题三个字,一乐也。直题双行,是章回小说体:王玉莲好学投老师,苏伴云称心得高足。怎么样?这是编排社会新闻的新手法呀。

苏伴云抱着拳头连拱两下,笑道:“千万不可开这个玩笑!

丁了一道:“怎么是玩笑?这虽是黄色新闻,还不失为社会的光明面。你觉得宣布出来,对你是致干未便吗?

苏伴云笑道:“你是新闻记者,你对这一类事件,自然有你的判断力。

丁了一道:“那样说就好。新闻记者,得到一条新闻,只要大之不违背国策,小之不揭发个人阴私,都有发表的可能。你难道能认为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乐也,这是阴私?

苏伴云见他始终不失一分幽默感,便站住了脚,向他望着,很久很久,笑问道:“你真要发表?

丁了一道:“假使你认为这是揭发个人阴私的话,我就决不发表。

苏伴云摇摇头笑道:“你真让我啼笑皆非。不过在双方的友谊上说,我想你是不会在报上和我开玩笑的。

说着手提了头上的呢帽子,点点头道:“再会再会。

丁了一笑道:“你也是给我一个啼笑皆非呀。

苏伴云也不理他,竟自走向松公馆去了。当他一人走的时候,脸上也是不住的发着笑容。他心里想着,没想到开开玩笑,竟会弄得和王玉莲补习功课,作了名女伶的老师。虽然不如丁了一所说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可是在这半年潦倒不堪的年月里,说起来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那也就是一乐也了。想着想着,脸上又发生笑容了。忽然身边有一个人叫道:“苏先生好几天不见。

站住脚看时,乃是自称拉散车的那位梁教授。他左手握住他那顶九成旧一成新的灰呢帽,右手提了一只白布口袋。口袋的上层,一把扭着,成了布卷。口袋下半截,包鼓鼓的,像是里面装了东西,放在人行路地上。便和他点了个头,笑道:“进城拉散车来了?

梁先生在衣袋里抽出一块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面孔红红的,口里只是喘气。他摇摇头,操着不怎么纯粹的北平话道:“这是个乐子。

苏伴云道:“哦!这是得来的平价米?

梁先生道:“我所得的平价米,若只有这一点,那就糟了。拉散车,也有散车的好处,今天居然在南岸学校里分得半口袋面粉。这是北方人的至宝,我不能不背了回去。

说着惨笑了一笑,连连的摇着头。苏伴云不觉插了一句话:“此亦一乐也。

✦ You read 第十九章 一乐也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