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心 · 张恨水 · Chapter 6 of 38

四、搔痒撼丰碑突逢力丐 抚膺来旧国同吊斜阳

传硕公版书

四、搔痒撼丰碑突逢力丐 抚膺来旧国同吊斜阳

那张道人见柴竞只管打量着,便道:“我这洞里,是我一个人独有的,连一个小凳都没有,我们同到茅屋里去坐罢。”说毕,他起身便走。柴竞跟他走出洞来,只见他大袖飘然,步履如飞,一会儿他就不见。柴竞赶到山下时,只见他抄着两只大袖向怀里,笑道:“我是懒极,连桌椅板凳都不曾预备,只好用石头。”说着,从从容容的向下一蹲,把大袖一展开,却在地上露出一块三尺立体见方大石头。同时把右腿一蹲,右袖一展,地下露出一块石头,比以前的更大。这分明是他搬小凳儿似的搬了出来。估量那一对石头,大概也有七八百斤。拿了七八百斤的大石,夹在胁下,行所无事,这力气真也不容易形容了。张道人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却指着另一块石头,让柴竞坐下。柴竞刚坐下,张道人笑道:“天气凉,这里晒不着太阳。老弟,把凳子搬过去一点吧。”柴竞知道张道人要试试他的力量,非常惶恐。柴竞虽然有几百斤气力,看到张道人手拨千钧,如弄弹丸一般,能耐太大了,怎样敢在人家面前卖弄。因笑道:“弟子如井底之蛙,怎敢班门弄斧?老师伯一看弟子这种庸俗的样子,也就不必我献丑,知道许多了。”张道人笑着一弯腰,只将两手轻轻一掇,就把那块大石捧在怀里,对柴竞道:“何妨搬过来,张神仙的朋友,还能怕一块小小的石头吗?”柴竞听他如此说了,不能再推诿,也就跟着把石头一捧,放到太阳光下,和张道人对面坐下了。张道人将胡子一摸,微微笑着一点头,说道:“你的气力和你的涵养功夫,都还不错。我在昨晚上,已经看出你几分来路。我的老眼,还不算昏花啊!”说时,仰着下额向天哈哈大笑。柴竞道:“昨天晚上,那庙里曾留下半局残棋,那大概就是老师伯和老和尚下的棋了?”张道人道:“正是这样,我听你说话,声音宏亮;闪在屏后一看,见你气宇轩昂,筋肉紧张;我断定你就是一个学武术的人。学武术的人,独自一个跑到这种深山大谷里来作什么呢?因此我又猜你是来找我的。我在山上住了这多年了,也不曾见过一个山下来的朋友。当然我不能见你。不过我看你和老和尚说了半夜的话,你不曾乱问一句,我知道你很可取。不过要我出来见你,那也很冒昧。设若你不是要见我的呢?这一出来,岂不成了笑话?所以我在半夜的时候,就回了这茅屋,看你来不来?直等你一直找进石洞,我知道你是诚意了。”柴竞一想:然则挑菜的和尚,正是引我来的。老师伯睡在洞里,也是试试我诚心不诚心了。老师伯有这一番深意,莫非想把武术传给我,这真意想不到的奇缘。于是就跪在张道人面前道:“老师伯既然知道弟子是诚心来拜见的,就请老师伯指点指点,收为自己的弟子。”张道人道:“那大可不必,有我朱贤弟那种师傅,就够你学他一生,你又何必来拜我为师?不是我不奉承你,未必能跟得上你师傅,哪里又用得着来学我?况且我所知道的,你师傅也知道,你多多的跟着你师傅用功就是了。”柴竞道:“师伯说的自是正理,弟子也不敢多求,只要师伯的随身绝艺,指点一二样,也不枉弟子和老师伯这一番相遇。”张道人理着胡子想了一想,点头道:“这倒也在情理之中,你且在这茅屋里盘旋十天半月,然后再说。”柴竞见他给了一个进身的机会,心里很是爽快,马上站起身来,给张道人作了三个长揖。

自这日起,张道人就留着他在茅屋里,随便谈些古今大事,游览山水。柴竞就帮着道人烹茶煮饭。道人的那匹马,也是一只灵兽,道人若不叫它在家等着,它就朝出暮归。有时道人也骑着它出去,倒是奇怪,从来不曾备过什么鞍镫。有一天张道人一人出去,到晚上骑马回来,一跳下马就对柴竞道:“老弟,这是想不到的事,我要到南京去一趟。你若是愿意去,我们可同去玩玩。但是我到那里去,是最伤心的事,我实在不愿去呢!”柴竞听说,倒惊讶起来,问道:“师伯从来没有到繁华地方去,为什么陡然变了意思,要上南京?”张道人道:“我也是偶然想起一件事,你若是愿意同我去,到了那里,自然知道。我现在暂且不说,留着你去猜哑谜。”柴竞见他这样说,倒也引为有趣,姑且不去追问,只跟着张道人的意思转。过了一天,张道人将细软东西,捆了一个包袱,交给柴竞背着,自己只在背上倒挂着一个葫芦。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就都收拾了,一齐送到山下留云寺里去。马放在山上,让它自己去自游自食;狗也送到山下寺里去喂养。于是二人饱餐一顿,大步下山。柴竞原来在山脚下庙里存的包裹,也取了来,一处背着。二人因为是游玩性质,所以每日也不过走三四十里路,逢着相当的乡镇,就投宿了。

走了几天,到了宣城县。师徒两人,就在城外一家饭店里住了。休息了一晌,张道人就对柴竞说道:“这城外都是重重叠叠的敬亭山,非常清秀,趁着斜阳未下,我们可以走出街外去看看。这个地方我有几十年没到,心里倒常挂念着。今天到了,我心里仿佛添了一种心事,只是不大安宁,我们散散步罢。”一面说着话,一面向街外走去。只见一座高峰,迎面而起,一条叠级的山路,蜿蜒插入山里。在这登山的地方,路边有一座八角凉亭。张道人走上亭子,反背着两手,在亭子里绕了几个圈圈,身子向下一蹲,坐在石阶上。微微一昂头,先摸了一摸胡子,接上将右手在右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柴竞跟随这老头子也有半个月以上了,觉得他涵养极深,道气盎然,决不受外物感动的。现在见他满腔幽怨,长吁短叹,显出一种踌躇不安的样子,像他这种邀游物外的人,何至于如此,也看得十分奇怪。张道人看出他的情景来了,因道:“老弟,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事情,三十年前,有一天上午,我曾带了五千军马,耀武扬威的由这里进城。那个时候城外的居民,摆着香案,放了爆竹,迎接我们。我虽不是什么出人头顶的大将,但是穿了武装,挂着腰刀,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真觉得男儿有志,应该这样。那个时候,这一所亭子,是这个样子;到了现在,也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仿佛记得这亭子外面,有几棵细矮的野树,你看这东边两棵杨柳,又高又大,树兜子用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由这个亭子上面,我就想到我那班曾经沧桑的朋友,应该要怎样牢骚了。”柴竞道:“老师伯那也不算什么,我们办的事虽没有成功,但是清朝……”张道人听他说到这里,就不住的摇头,以目示意。

柴竞站在亭子上,本靠住一块石碑,说话的时间,忘其所以,倒不留心什么。这个时候,就觉靠住的石碑,微微有些摇动,心里大疑:这种坚厚重大的东西,怎样会摇动起来?一转身到碑后一看,只见一个长连鬓胡子的叫花子,背靠了石碑,坐在地下。他的头直垂到胸前,正睡得熟。停一会儿,背在碑上微微展动,去擦身上的痒。柴竞心知有异,便悄悄的站着,看他可说些什么。那叫化子擦了一擦背,慢慢的又睡着,一颗头却转偏到右肩上,口里的残涎,鼻子里的鼻涕水,泉似的,涓涓不息,流将出来。看他的脸上,又黄又黑,一种尘土脏迹,一直涂平额角。身上穿着一套由蓝转黑的破衣服,左一块补钉,右一个破洞,破得最大的地方,却用一根稻草杆,将衣服纠处,结上一个小疙瘩。两只脚上穿的白布长筒袜子,变成黑色的了,两只袜子之外,一只是布鞋,一只又是草鞋。身边放着一根竹棍,一个瓦盆,几头瘦小的苍蝇,由他身上飞到瓦盆里,由瓦盆里又飞到他身上,找不着油水,兀自忙着。柴竞见他是个极无赖的化子,就不再去理他。刚一转身,只见那一方碑,又微微的有些颤动。柴竞这看明白了,分明是这叫化子弄的把戏。便不作声,对着张道人使个眼色,转到碑后去,又对着这碑,连指了几下。张道人掀髯微笑,只摆了一摆头,且不作声。就在这时,听见那个叫化子,打了一个呵欠声。张道人道:“我们回店去罢,口渴得很,我想吃一点茶呢。”柴竞领会他的意思,于是就跟着张道人一路回店。走着路,心里可就慢慢想着,心想那叫化子睡在石碑那边,分明听到了老师伯说话,故意摇撼着石碑,要试试我们。我们就这样走了,岂不是示弱于人?料他那一种浅近的功夫,万非我师伯的对手,为什么要躲开他?而且师伯是个道人装束,为什么他倒要和世外人寻衅?他心里正这样想着,不觉离开了凉亭有一箭之远。

柴竞正向前走,忽然见身旁伸出一只污秽的手来,接上说道:“远路客人,请你打发一点。”回身一看,原来那个叫化子,不知是什么时候,由哪一条路,走到了前面来了。柴竞知道他是有所为而来的,见他一伸手,早就向后一退。他既然是要打发的,当然是给他几个铜钱就是了,不过他说话是别有用意,不知怎样打发为是。因道:“你若是要饭吃,可以到我们住的饭店里去等着,我们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叫化子笑道:“你带着一身的本领,还算没有带东西吗?”张道人早就看到这个叫化子是来意不善,将身子一踅,踅到路的一边,便道:“你这位大哥,不要错疑心了,我们是到南京去的过路客人,你不见我是这种打扮?”说着,将两只衫袖一抖。叫化子道:“我知道你是一个修道的人。因为你是修道的人,我才要你的伙伴打发打发。”张道人笑道:“大丈夫不作暗事,有话就请说。你这位大哥,究竟有什么事,要请我们打发?”叫化子笑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张道人正色道:“我们修道的人,不愿意说慌话,实在不明白。”叫化子道:“你一定要说不明白,我就告诉你罢。就是这十里庄余财主家里,要请一位教师,我的师弟,已经都快要约好了。但是他们中途变卦,把事情冷下来,据我听说,他们要改请你们武当派的人。这两天之内,就要来了。我昨天就遇见你们,觉得可疑,而今越看越像,不是你二人来受聘,还有哪一个?”柴竞忍不住了,就插嘴说道:“你这位大哥,全猜的不对,我们师徒二人,是黄山上下来,到南京去的。我们并不懂什么武艺,也没有什么财主来请我们。再说我这位老师伯,并不是武当派。”那叫化子笑道:“你说话自己都有漏洞了,你说不懂武艺,何以你们师徒相称?你说你们不是武当派,何以他这一身道家打扮?”张道人听说,不由哈哈大笑,说道:“我看你大哥,也是一位过于老实的人。是的,现在天下武艺宗派,分两大家,一是达摩祖师传下来的,那是少林派;一是张三丰祖师传下来的,那是武当派。但是这两位祖师,虽然一僧一道,不见得传下来的弟子,少林派一定是和尚,武当派一定是道人。就如你大哥,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少林派,何以你大哥就不是僧家打扮呢?再说少林武当两派,不过是所练习的功夫不同,并不是意气上有什么不合,何至于见了面,就会认作仇敌?”叫化子道:“我不是来找你讲理的,我要找你讲理,应该上茶馆了。”

他们说话的地方,是一条高低不平的石路。那叫化子见他师徒二人靠住路的左边,只一跳,跳到路的中间,抢了上风。柴竞一看这种形势,分明是他要动手,比较武艺,若不是平原坦地,上风是最要紧的,这未免让叫化子先占了一着便宜。但是张道人绝不理会,对柴竞道:“你且退开,让我来和他讲理。”那叫化子笑道:“就是你两人,我也不怕!”他丢了饭篮和打狗棍,说到你两个人这一句话,伸出右手中食两个指头,直抵张道人的面部。这种办法,乃是叫化子偷巧的意思。张道人若是不曾提防,高一点,他可以取人的眼珠;低一点,可以点人家的人中穴。张道人外面虽表示到丝毫不在乎,但是叫化子一伸手来比,早就料到了他出手。只将他道袍的大袖衫,凭空微微一摆,那叫化子两个指头,就如遇了刀割一般,将手向后一缩。正要找个机会,还他第二着,张道人就伸出左手的巴掌,对叫化子连摇了两摇。笑道:“大哥,不要生气,我们有什么话,还是好说吧。”叫化子身上,连打了两个寒噤。他起初不知张道人有何大本领,这一交手之下,才觉得这道人是功夫到了家的人。只向后倒跳一步,就跑走了。柴竞笑道:“这个叫化子,大概也是今天初次栽筋斗,以后他应该小心不能见人就要打了。”张道人正色道:“老弟,你不要小看了他,他的本事,高出你几倍以上。不过他正在壮年,没有什么涵养罢了。我并不曾怎样害他,只伤了他两个指头,只要他好好的休养,有一两个月,也就可以恢复原状了。他已知道我的厉害,大概不会来找我,就怕他将来遇着老弟,有些放你不过去,你倒要留心一点呢。”柴竞以为老师伯小心过分,也就听了一笑。

师徒二人,回到了店房,就让伙计洗米作饭。柴竞提了张道人那个大葫芦,到大街上去沽酒。刚一出店门,一个小伙子,挑了一担行李,直冲进来。扑通一声,将葫芦撞了一下响,好在他是将那个葫芦上的绳子,虚提着的,一撞只把葫芦一翻身,并没有损坏,柴竞低头一看,葫芦还不曾碰坏,也不和他说什么,依旧提了葫芦要走。只见那挑行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口中再二说对不住,连连作揖。柴竞看那人时,穿着一件蓝布夹袍,胁下夹了一把纸伞,下面虽然穿了袜子鞋,那布鞋外面,却另有一双草鞋。裤子脚上,溅满了黄泥斑点,差不多齐平了膝盖。看那年纪,不过二十附近,虽然满脸风尘,倒还不失书生本色。因道:“不曾碰坏,没有什么要紧。”那人见柴竞并不生气,又接上作了一个揖。柴竞点了头,提着葫芦,自出去打酒去了。

打了酒回来之后,只见那个少年,正住在自己隔壁的屋子里。他一见柴竞,又点了一点头。柴竞见人家这样客气,不能漠然视之,就笑着对他说道:“客人向哪里去的?”那少年道:“到南京去。”柴竞道:“那巧极了,我们也是到南京去的,可以同走了。”那少年道:“呵,你这位先生,也是到南京去的,有伴了。”柴竞原是站在房门口,因为张道人正背着手由屋里走到窗口,观看天色,顺眼看见那少年的样子,将胡子摸了一把,头似乎点了一点。柴竞为他的意思,或者是叫守缄默,因此不曾多说,提着葫芦走进房去。张道人问他道:“你何以认识这个小伙子?”柴竞就把经过的事对他说了。张道人道:“你不要看他满面春风,为人很和气,我看他的眉毛头皱得很紧。进门以后,抄着两只手只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据我看,恐怕他另外有什么心事?”柴竞道:“我倒是没有留心,不过我看他很是文弱,不像一个惯走风尘的人。”张道人道:“只怕他还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着赶到南京去办。”柴竞道:“果然如此,我们倒多少要和他帮一点忙。”张道人笑道:“你不要多事吧,刚才我们在凉亭上只说了两句闲话,还惹了许多麻烦。真是要处处打抱不平,恐怕不是我们一老一少,所能办得了的事。”说这话时,两只手捧了一个大葫芦,正向一只青花粗饭碗里倒酒。酒倒得满满的,放下葫芦,端起饭碗,咕嘟咕嘟,就喝了几口。另外拿了一只豌,倒上大半碗酒,放到柴竞面前,说道:“你喝这半碗吧。”柴竞因为他这样劝酒,似乎含了拦阻的意思,也就不向下再说,天色晚了,师徒二人,吃过晚饭,要了水洗脚,各自安睡。因为并不赶路,睡到太阳起东方很高,方才起床。柴竞走出房门看时,见隔壁那间屋子,门是掩着,偏头一看,屋里并没有人。问饭店里伙计时,他说起个五更,已经走了。柴竞本想和他们一路走,问问他上南京的意思,现在他先走了,心里倒好像有一件什么事,不曾放下。一会儿张道人也醒过来了。柴竞道:“师伯,我看那人,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走长路的人,这样赶五更走是太吃力,容易受累的。”张道人笑道:“一个萍水相逢的客人,为什么你总是放在心里?”柴竞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故,大概就是为着他对我客气了几句话,我心里受了感动吧?”张道人笑道:“多事是要添烦恼的,何必呢?”他接上一阵大笑,把这事支吾过去。用过了早饭,二人又背了包裹上道。

走过了两天的路程,已经遥遥望到南京的城墙。张道人就在一棵绿杨树下,找一片草地蹲着身体坐下,眼望着城墙里面几点青山,拍了膝盖,微叹几口气。柴竞心里明白:这是太平天国建都的所在,张道人国破家亡之后,宛比化鹤归来,遇到这种旧国旧都,焉有不伤心之理?站在张道人一边,也就搔耳挠腮,不知怎么说好。张道人道:“今天我们不必进城了,就在城外找个客店暂住。你看,天色不早了。”他说话时,指着半空,一阵一阵的乌鸦,正背了西下的夕照,向东边飞去。柴竞道:“果然是快要天晚了。这夕阳西下的时候,本来是要让伤心人不快乐的。加上这金陵的夕阳,有六朝金粉兴亡之感,对着这一片钟山,半弯古郭,又是暮秋天气,也难怪老师伯有些感慨了。”道人听了这话,不但不伤感,反而含着微笑,说道:“我以先只知道你是个读书人,据刚才你说的话看起来,你很有点诗书之气了。老弟,你以为我是对了这风景生出感慨,那却不是。因为当年曾军打进雨花台的时候,我由这条路逃往江南的,我今天在三十年之后,还由这条路回来。你应该猜到,我的心里,是怎样的不痛快了。”柴竞道:“我最爱听太平天国的事,老师伯今天亲到了故都,何不告诉我一点?”张道人点了一点头道:“那自然可以,不过那大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到了可以告诉你的地方,我再说吧。”

师徒二人,赶上一程,已经赶到水西门外,就找客店要投宿。无如客店里,客人都已住满,找了几家,都找不到相当的好房间。后来投到河边一家小店里,临着河有一个小屋,开了四五尺宽的吊窗,倒很宽敞。张道人看了一看屋子,说道:“就是吹一点河风,怕晚上凉一点,干净倒干净。”伙计过来说道:“这是刚才一位老爷搬进城去,腾出来不多久的。你这位道爷,再来迟一步就要让别人占去了。”柴竞道:“这南京怎么如此热闹?”伙计道:“不是一年到头这样,这是另有缘故的。”张道人道:“是啊,南京这地方,我也来过,从不见来的人有这样拥挤。”说这话时,极力望着伙计的脸。伙计道:“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冯总督老太爷作八十岁大生日,三江两浙的人,都到南京来拜寿,所以城里城外,客人都住满了。”张道人微笑道:“那就是了,我们倒来得好,赶上了一场大热闹。我问你,是哪一天的生日?”伙计昂了头,掐着指头算了一算,笑道:“还有三天,你出家的人,问这种事作什么?”张道人道:“我也想看看寿戏哩!”伙计还要说话时,前面另有客人叫唤,他自去了。

✦ You read 四、搔痒撼丰碑突逢力丐 抚膺来旧国同吊斜阳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