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 · 梁启超 · Chapter 8 of 24

第四节 先秦学派与希腊印度学派比较

传硕公版书

第四节 先秦学派与希腊印度学派比较

呜呼,世运之说,岂不信哉!当春秋、战国之交,岂特中国民智,为全盛时代而已;盖征诸全球,莫不尔焉。自孔子、老子以迄韩非、李斯,凡三百余年,九流百家,皆起于是。前空往劫,后绝来尘,尚矣。试征诸印度:万教之狮子厥惟佛。佛之生,在孔子前四百十七年,在耶稣前九百六十八年,此侯官严氏所考据也,见《天演论》下第三章案语。今从之。凡住世者七十九岁。佛灭度后六百年而马鸣论师兴,七百年而龙树菩萨现。马鸣、龙树,殆与孟子、荀卿同时也。八百余年而无著、世亲、陈那、护法诸大德起,大乘宏旨,显扬殆罄,时则秦、汉之交也。而波你尼之声论哲学,为婆罗门教中兴巨子,亦起于马鸣前百余年。波你尼之学,以言语为道本,颇似五明中之声明,又与柏拉图之观念说相类。其时代传说不同,大率先波腾阇梨二百年。此印度之全盛时期也。更征诸希腊:七贤之中,德黎Thales称首,生鲁僖二十四年。亚诺芝曼德Anaximandros,倡无极说者也,生鲁文十七年。毕达哥拉Pythagoras,天算鼻祖,以律吕言天运者也,生鲁宣间。芝诺芬尼Xenophanes,创名学者也,生鲁文七年。巴弥匿智Parmenides,倡有宗者也,生鲁昭六年。额拉吉来图Herakleitos,首言物性,而天演学之远祖也,生鲁定十三年。安那萨哥拉Anaxagoras,讨论原质之学者也,额、安二哲皆安息人。生鲁定十年。德谟颉利图Demokritos,倡阿屯论即莫破质点之说也。者也,生周定王九年。梭格拉底Sokrates,言性理道德,西方之仲尼也,生周元王八年。柏拉图Plato,伦理、政术之渊源也,生周考王十四年。亚里士多德Aristoteles,古代学派之集大成也,生周安王十八年。此外则安得臣Antisthenes,什匿派之大宗,倡克己绝欲之教者也,生周元间。芝诺Zenor,斯多噶派之初祖,而泰西伦理风俗所由出也,生周显三年。伊壁鸠鲁Epikuros,幸福主义之祖师也,生周显廿七年。至阿克西拉Arkesilaos,倡怀疑学派,实惟希腊思想一结束。阿氏生周赧初年,卒始皇六年,是时正值中国焚坑之祸将起,而希学支流,亦自兹稍涸矣。由是观之,此前后一千年间,实为全地球有生以来空前绝后之盛运。兹三土者,地理之相去,如此其辽远,人种之差别,如此其淆异;而其菁英之磅礴发泄,如铜山崩而洛钟应,伶伦吹而凤皇鸣。於戏!其偶然耶,其有主之者耶,姑勿具论;要之此诸哲者,同时以其精神相接构相补助相战驳于一世界遥遥万里之间,既壮既剧,既热既切。我辈生其后、受其教而食其赐者,乌可以不歌舞之!乌可以不媒介之!

以地理论,则中国、印度同为东洋学派,而希腊为西洋学派;以人种论,则印度、希腊同为阿利扬族学派,而中国为黄族学派;以性质论,则中国、希腊同为世间学派,而印度为出世间学派。希腊之斯多噶派、伊壁鸠鲁派、怀疑派,虽亦讲求解脱主义,然犹世间法之解脱也。中国之老、庄亦然。故三者互有其相同之点,相异之点。今请校其长短而僭论之。

(甲)与希腊学派比较

(一)先秦学派之所长

凡一国思想之发达,恒与其地理之位置、历史之遗传有关系。中国者大国也,其人伟大之国民也,故其学界全盛之时,特优于他邦者自不少。今请举其五事:

曰国家思想之发达也。希腊有市府而无国家。如雅典、斯巴达诸邦,垂大名于历史者,实不过一都会而已。虽其自治之制整然,然终不能组织一国,如罗马及近世欧洲列邦。卒至外敌一来,而文明之迹,随群市府以同成灰烬者,盖国家思想缺乏使然也。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皆有功于政治学,而皆不适于造完全之国家。中国则自管子首以国家主义倡于北东,其继起者率以建国问题为第一目的,群书所争辩之点,大抵皆在此。虽孔、老有自由、干涉之分,商、墨有博爱、苛刻之异,然皆自以所信为立国之大原一也。中国民族所以能立国数千年,保持固有之文明而不失坠者,诸贤与有劳焉矣。此其一。

曰生计Economy问题之昌明也。希腊人重兵事,贵文学,而于生计最不屑屑焉。故当时哲学、技术,皆臻极盛,为万世师;独于兹科,讲论殊少,惟芝诺芬尼、亚里士多德,尝著论之而已。而中国则当先秦时,此学之昌,殆与欧洲十六、七世纪相颉颃。若管子《轻重》、《乘马》之篇,孟子井田彻助之制,墨翟务本节用之训,荀卿养欲给求之论,李悝尽地力之业,白圭观时变之言,商鞅开垦之令,许行并耕之说,或阐原理,或述作用,或主农穑,或贵懋迁,或倡自由政策Free Trade,《孟子》:关市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藏诸其市矣。或言干涉主义,济济彬彬,各明一义。盖全地球生计学即前论所屡称之平准学发达之早,未有吾中国若者也。余拟著一《中国生计学史》,搜集前哲所论,以与泰西学说相比较。若能成之,亦一壮观也。此其二。

曰世界主义之光大也。希腊人,岛民也。其虚想虽能穷宇宙之本原,其实想不能脱市府之根性,故于人类全体团结之业,统治之法,幸福之原,未有留意者。中国则于修身、齐家、治国之外,又以平天下为一大问题。如孔学之大同太平,墨学之禁攻寝兵,老学之抱一为式,驺衍之终始五德,大抵向此问题而试研究也。虽其所谓天下者非真天下,而其理想固以全世界为鹄也。斯亦中国之所以为大也。此其三。

大抵中国之所长者在实际问题,在人事问题。就一二特点论之,则先秦时代之中国,颇类欧西今日;希腊时代之欧西,反类中国宋、明间也。此不过言其有相类者耳,非指其全体也。读者勿泥视。至就全体上论之,则亦有见优者。

曰家数之繁多也。希腊诸哲之名家者凡十余人,其所论问题,不出四五。大抵甲倡一说,而乙则引伸之,或反驳之,故其学界为螺线形,虽千变万化,殆皆一线所引也。中国则地大物博,交通未盛,学者每闭门造车,出门应辙,常非有所承而后起者也,故其学界为无数平行线形。六家九流之门户,前既言之矣;而其支与流裔,何啻百数!故每一问题,胪其异说,辄累累若贯珠然;而问题之多,亦冠他界。此其四。

曰影响之广远也。自马基顿兼并以后,至西罗马灭亡以前,凡千余年间,希腊学术之影响于欧洲社会者甚微,盖由学理深远,不甚切于人事也。斯多噶派,虽与罗马风俗有影响,然不多也。先秦学者,生当乱世,目击民艰,其立论大率以救时厉俗为主,与群治之关系甚切密,故能以学说左右世界,以亘于今。虽其为益为损,未易断言;要其势力之伟大,殆非他方学界所能及也。此其五。

(二)先秦学派之所短

不知己之所长,则无以增长光大之;不知己之所短,则无以采择补正之。语其长,则爱国之言也;语其短,则救时之言也。今请举中国之缺点:

一曰论理Logic思想之缺乏也。凡在学界,有学必有问,有思必有辩。论理者,讲学家之剑胄也。故印度有因明之教,因明学者,印度五明之一也。其法为因、宗、喻三段,一如希腊之三句法。而希腊自芝诺芬尼、梭格拉底,屡用辩证法,至亚里士多德,而论理学蔚为一科矣。以此之故,其持论常圆满周到,首尾相赴,而真理愈析而愈明。中国虽有邓析、惠施、公孙龙等名家之言,然不过播弄诡辩,非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其后亦无继者。当时坚白马等名学之词句,诸子所通称道也。如墨子《大取》、《小取》等篇最著矣,即孟、荀、庄、韩书中,亦往往援为论柄。但其学终不成一科耳。以故当时学者,著想非不邃奥,论事非不宏廓,但其周到精微,则远不逮希、印二土。试举一二为例。孟子云:“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夫“为我”何故与“无君”同物,“兼爱”何故与“无父”同物,一以论理法反诘之,必立穷矣。孟子言“性善”,谓辞让之心,人皆有之;荀子言“性恶”,谓人之性好利,顺是则争夺生而辞让亡。其论法同一,而根据与结断皆相反,终相持而不能决,皆由无论理以范围之,不能于对待求真理也。《墨子·天志》篇云:“然则天亦何欲何恶?天欲义而恶不义。(中略)然则何以知欲义而恶不义?曰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中略)然则天欲其生而恶其死。(中略)此我所以知天欲义而恶不义也。云云。语中叠用数“然则”字,望之极似循环论法。然究其极际,则天何以欲其生而恶其死之理据,墨子不能言也,是其前论之基础,胥不立矣。中国古书之说理,类此者什九,不能遍举也。大抵西人之著述,必先就其主题,立一界说,下一定义,然后循定义以纵说横说之。中国则不然,如孔子之言仁言孝,其义亦寥廓而不定,他无论矣。坐此之故,譬之虽有良将健卒,而无戈矛甲胄以为之藉,故以攻不克,以守不牢。道之不能大光,实由于是。推其所以缺乏之由,殆缘当时学者,务以实际应用为鹄,而理论之是非,不暇措意,一也。又中国语言、文字分离,向无文典语典Language Grammar之教,因此措辞设句之法,不能分明,二也。又中国学者,常以教人为任,有传授而无驳诘,非如泰西之公其说以待人之赞成与否,故不必定求持论之圆到,三也。此事虽似细故,然实关于学术盛衰之大原。试观泰西古代思想,集成于亚里士多德;近世文明,滥觞于倍根。彼二人皆以论理学鸣者也。后有作者,可以知所务矣。

二曰物理实学之缺乏也。凡学术思想之发达,恒与格致科学相乘。远而希腊,近而当代,有明征矣。希腊学派之中坚,为梭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师弟。梭派之学,殚精于人道治理之中,病物理之繁赜高远而置之,其门庭颇与儒、法诸家相类。但自德黎以来,兹学固已大鬯,而额拉吉来图、德谟颉利图诸大师,固已潭思入微,为数千年格致先声。故希腊学界,于天道、物理、人治三者,调和均平。其独步古今,良有由也。中国《大学》,虽著“格物”一目,然有录无书;百家之言虽繁,而及此者盖寡。其间惟墨子剖析颇精,但当时传者既微,秦、汉以后,益复中绝。惟有阴阳五行之僻论,跋扈于学界,语及物性,则缘附以为辞,怪诞支离,不可穷诘;驯至堪舆、日者诸左道,迄今犹铭刻于全国人脑识之中。此亦数千年学术堕落之一原因也。

三曰无抗论别择之风也。希腊哲学之所以极盛,皆由彼此抗辩折衷,进而愈深,引而愈长。譬有甲说之起,必有非甲说随起而与之抗;甲与非甲,辩争不已,时则有调和二者之乙说出焉;乙说既起,旋有非乙;乙、非乙争,又有调和,丙说斯立。此论理学中所谓三断式也。今示其图如下:

希腊学界之进步,全依此式。故自德黎开宗以后,有芝诺芬尼派之甲说,即有额拉吉来图之非甲说与之抗。对抗不已,而有调和派三家之丙说出焉。既有丙说,旋有怀疑派之非丙说踵起,而梭格拉底之丁说出,以集其成。梭圣门下,有什匿克派之戊说,旋有奇黎尼派之非戊说,而柏拉图之己说出,以执其中。己说既行,又有德谟吉来图之非己说,而亚里士多德之庚说,更承其后。如是展转相袭,亘数百年,青青于蓝,冰寒于水,发挥光大,皆此之由。岂惟古代,即近世亦有然矣。记称舜之大智,曰“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有两端焉,有中焉,则真理必于是乎在矣。乃先秦学派,非不盛也,百家异论,非不淆也,顾未有堂堂结垒,针锋相对,以激战者,其异同,皆无意识之异同也。于群言殽乱之中,起而折衷者更无闻焉。后世儒者动言“群言殽乱衷诸圣”,此谰言也。此乃主奴之见,非所谓折衷也。何以故?彼其所谓“圣”者,孔子也。如老、墨等群言,则孔子之论敌也。孔子立于甲位,群言立于非甲位,然则其能折衷之者必乙也。今乃曰折衷诸甲,有是理耶?若墨子之于孔子,可谓下宣战书者矣,然其论锋殊未正对也。墨之与杨,盖立于两极端矣,维时调和之者则有执中之子莫。子莫诚能知学界之情状者哉,惜其论不传。然以优胜劣败之理推之,其不传也,必其说之无足观也。苟有精义,他书必当引及。何以于《孟子》之外,并名氏亦无睹也?凡为折衷之丙说者,必其见地有以过于甲、非甲两家,然后可以立于丙之地位。而中国殊不然,此学之所以不进也。今勿征诸远而征诸近:欧洲当近世之初,倍根、笛卡儿两派,对抗者数百年;日耳曼之康德起而折衷之,而斯学益盛,康德固有以优于倍、笛二贤者也。中国自宋、明以来,程朱、陆王两派,对抗者亦数百年,本朝汤斌等起而折衷之,而斯道转熄,汤斌固劣于晦庵、阳明远甚也。此亦古今得失之林矣。推其所由,大率论理思想之缺乏,实尸其咎。吾故曰:后有作者,不可不此之为务也。

四曰门户主奴之见太深也。凡依论理、持公心以相辨难者,则辨难愈多,真理愈明,而意见亦必不生。何也?所争者在理之是非,所敌者在说之异同,非与其人为争为敌也。不依论理、不持公心以相辨难,则非惟真理不出,而笔舌将为冤仇之府矣。先秦诸子之论战,实不及希哲之剧烈,而嫉妒褊狭之情,有大为吾历史污点者。以孔子之大圣,甫得政而戮少正卯。问其罪名,则“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也。夫伪与真至难定形也,是与非至难定位也。藉令果伪矣,果非矣,亦不过出其所见,行其所信,纠而正之,斯亦可耳,而何至于杀!其毋乃以三盈三虚之故,变公敌而为私仇;其毋乃滥用强权,而为思想自由、言论自由之蟊贼耶?梭格拉底被僇于雅典,僇之者群盲也;今少正卯之学术,不知视梭氏何如,而以此见僇于圣人,吾实为我学界耻之。此后如墨子之非儒,则摭其陈、蔡享豚等阴私小节;孟子之距杨、墨,则毫无论据,而漫加以“无父”“无君”之恶名;荀子之非十二子,动斥人为贱儒,指其无廉耻而嗜饮食。凡此之类,皆绝似村妪嫚骂口吻,毫无士君子从容论道之风,岂徒非所以待人,抑亦太不自重矣。无他,不能以理相胜,以论相折,而惟务以气相竞,以权相凌。然则焚坑之祸,岂待秦皇?彀中之入,岂待唐太?吾属稿至此,而不能不有惭于西方诸贤也。未识后之君子,能刬此孽苗否也。

五曰崇古保守之念太重也。希腊诸哲之创一论也,皆自思索之,自组织之,自发布之,自承认之,初未尝依傍古人以为重也;皆务发前人所未发,而思以之易天下,未尝教人反古以为美也。中国则孔子大圣,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非先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法行不敢行,其学派之立脚点,近于保守,无论矣。若夫老、庄,以破坏为教者矣,乃孔子所崇者不过今之古,而老子所崇者乃在古之古。此殆中国人之根性使然哉!夫先秦诸子,其思想本强半自创者也。既自创之,则自认之,是非功过,悉任其责,斯岂非光明磊落者耶?今乃不然,必托诸古。孔子托诸尧、舜,墨翟托诸大禹,老子托诸黄帝,许行托诸神农,自余百家,莫不如是。试一读《汉书·艺文志》,其号称黄帝、容成、岐伯、风后、力牧、伊尹、孔甲、太公所著书者不下百数十种,皆战国时人所依托也。嘻,何苦乃尔!是必其重视古人太过而甘为之奴隶也;否则其持论不敢自信,而欲诿功过于他人也;否则欲狐假虎威以欺饰庸耳俗目也。吾百思不得其解,姑文其言曰:崇古保守之念重而已。吾不敢妄谤前辈,然吾祝我国今后之学界,永绝此等腹蟹目虾之遗习也。

六曰师法家数之界太严也。柏拉图,梭氏弟子也,而其学常与梭异同;亚里士多德,柏氏弟子也,而其说常与柏反对。故夫师也者,师其合于理也;时或深恶其人,而理之所在,斯不得不师之矣。敌也者,敌其戾于理也;时或深敬其人,而理之所非,斯亦不得不敌之矣。敬爱莫深于父母,而干父之蛊,《大易》称之,斯岂非人道之极则耶?梭、柏、亚三哲之为师弟,其爱情之笃,闻于古今,而其于学也若此。其所以衣钵相传,为希学之正统者,盖有由也。苟不尔,则非梭之所以望于柏,柏之所以望于亚矣。中国不然,守一先生之说,则兢兢焉不敢出入,不敢增损。稍有异议,近焉者则曰背师,远焉者则曰非圣,行将不容于天下矣。以故孔子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而未闻有一焉能青于蓝而寒于水者。譬诸家人积聚之业,父有千金产以遗诸子。子如克家,资母取嬴,而万焉,而巨万焉,斯乃父之志也;今曰吾保守之而已,则群儿分领千金,其数已微,不再传而为窭人矣。吾中国号称守师说者,既不过得其师之一体,而又不敢有所异同增损;更传于其弟子,所遗者又不过一体之一体,夫其学安得不澌灭也!试观二千年来孔教传授之历史,其所以陵夷衰微日甚一日者,非坐此耶?夫一派之衰微,犹小焉耳;举国学者如是,则一国之学术思想界,奄奄无复生气,可不惧耶?可不惧耶?

(乙)与印度学派比较(阙)

欲比较印度学派,不可不先别著论,略述印度学术思想之变迁。今兹未能,愿以异日,故此段暂付阙如。著者附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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