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传 · 梦花馆主 · Chapter 9 of 67

第七回 逼丐

传硕公版书

第七回 逼丐

且说许仙解到了苏州,船抵胥江停泊。解役先把文书投入驿中,照例要打几板,却亏得二役使用机谋,才得免打,安歇在驿中。那解役守得回文,回杭覆命,过去不提。

如今说到白氏娘娘了。娘娘暗中保佑仙官上船去后,便叫小青料理一切,备好许多木器什物,连箱笼床帐以及绫罗缎疋零星杂用等类,无不应有尽有。又雇定了两号沙龙大船,一齐装载上去,充作官宦人家模样,船头上立着家人,果然气概轩昂,所以主婢乘轿上船时,引得岸上人多来观看。见有旌旗高挂,上写着“都督府”,却不知谁家官眷,搬往那里去的,大家都啧啧称赞。你道他这许多家伙物件,是几时买来的?谁知他们的东西,不用钱买,都由小青和五鬼吸来,原不过用那搬运法儿罢了。只有吸取银子,最为十分留意,因被库银吓怕的缘故。专吸那班浪荡败家子弟和赌场里的银子,东也一百两,西也二百两,从整千整万里取出,无可查考的。一言表过。

只说主婢下船后,立即吩咐开船,一棒锣声,径向苏州而去。船上小青暗向娘娘问道:“我们到了苏州,不知在那里去安身呢?”娘娘道:“我把阴阳算过,早已安排定了。苏城金阊门内,有一条专诸巷,巷中有一所高大楼房,无人居住,空在那里。乃是王姓的房屋,主人叫王锡章,久任太仆京乡,他的儿子名万青,出身两榜,现官祥符知县。只因前年搬取家眷,上任到河南去,把房屋空锁,托左右邻居照管。我和你正好借此存身,管教有一日会见我夫。”小青道:“只怕不妥当的。我与他们从未认识,又没有真凭实据,倘被他们盘问根由,这便怎处?”娘娘道:“不妨事的。我把王锡章认为母舅,他儿子便是我的表兄。只说他任上有命,叫我到来居住,谅必邻里不会生疑的。”主婢计议了一回,别无他说。

过了两天,舟抵金阊门外码头停泊。金锣筛动,岸上早来了许多扛抬脚夫。便吩咐将船上装载的东西,扛抬进城。已是黄昏时候,命五鬼押担而行。一时灯球火把,照得明亮,灯上写着“都督府”,宛然是大乡绅的样子。又唤了一乘大轿,一肩小轿,娘娘和小青坐着。一进城关,闹哄哄转入专诸巷,惊动了左右大小邻居,有的说:“这种热闹,敢是人家失火吗?”有的说:“不是火着,一定是强盗来打抢了。”却不敢出来开门。都推开沿街窗子,往下一看,但见许多人扛的扛,抬的抬,押的押,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昼。惊问道:“这时候人声鼎沸,是强盗打劫呢,还是在那里火着啊?”不防下面操着京腔骂道:“不开眼的狗忘八!咱们是河南任上送小姐回来的!什么强盗不强盗,好混帐的忘八蛋!”苏州人一听弯舌头的京话,吓了一跳。还没有弄清楚,亏得有几人听明白的,说不是强盗火着,是间壁王家送小姐回来,所以这样热闹呢。有的人说,他家没得小姐,明朝倒要问问他的。还有一个老乡邻,姓陆,排行第三,年老诚实。所以王家接眷到任上去,把这空屋封锁,托他照应。早被娘娘阴阳算准,先命家人前去投送书信,见了陆老,说:“我们从祥符县来,奉家主命,特送小姐到苏居住。今有书信一封,礼物四色,请老相公收了。内中一切情由,看了信自然明白。”陆老听了,连称不敢收受,多谢你家老爷太费心了。那家人递过书信礼物,并不多言,告辞而去。陆老只得关上了门,回身进内。拆开书信一看,上写道:

陆老先生惠鉴:久未问候起居,深以为歉。前年某选任祥符,搬取家眷,舍下多蒙照拂;又将空房奉托,代为管理,多费清神。但某既入仕途,归期难卜,故致书杭城表妹,特地接彼来苏,在舍居住。还祈照顾为祷。送呈微礼四色,伏维笑纳。一切叨蒙庇护,容异日还乡后,登门面谢。专此布达,并请

台安

邻弟王万青拜启

陆老看毕,又看看四色礼物,是绸绫两疋,桃枣两匣,心中大喜:“我到了明天也应当登堂送呈贺礼才是。我虽是王家的老邻居,知道他没有姊妹,如今看了信上的话,方晓得是他的表妹了。”不言陆老欢喜。

听那间壁王家扛抬什物,忙乱纷纷,直闹到二更过后,方才停当。又开发轿夫脚夫,找给船钱,外加喜封酒钱,十分丰富。所以人人讨好,个个奉承。末后娘娘吩咐小青,将应堂房户应用的家伙物件,摆设齐整。有五鬼帮忙,揩抹打扫得干干净净,真所谓蓬荜生辉。正厅上供着佛马,红烛高烧,内外挂灯结彩,通宵明亮,开了正门送神,百子连声。直到天明,将兴隆吉糕果子等,分送四邻八居十二红。

到了午餐后,各乡邻都来道喜。就是陆三老阿爹领头,同了张王李沈四乡邻,到来叩门。小青走出把门开放,便道:“原来是陆老相公和众位高邻。里面请坐!”众人到厅上坐下,小青入内禀报。少停娘娘步出屏门,众人便起身作揖称贺。娘娘还过了礼,仍请就坐,方问道:“这位是陆老相公么?”陆老道:“不敢,正是小老。昨承厚礼,特来恭贺叩谢。”娘娘道:“这些薄物,何足挂齿!”众人也说道:“今早蒙赐喜糕馒首,多谢多谢!还要请教娘娘:你和王老爷是什么亲谊,为甚送到这里来呢?请道其详。”娘娘知道他们一定要问,早已预备好了。便不慌不忙的答道:“此地我也曾到过,算来已有十多年了。太仆王公是我的亲母舅,祥符县是我的表兄,祖居浙江临安府,也是世代做官的。”陆老问道:“从前听说杭州有一家亲眷,不知贵姓甚么?”娘娘道:“我家姓白。父亲官为总镇。”众人道:“怪不得昨夜灯笼上面写着都督府呢!此刻却便怎样?”娘娘就捏成一番谎话,答道:“众位高邻,容我一言奉告:我因父母双亡,孤立无助,早发音信到河南去了。但我在去年冬间,已经婚配,不幸丈夫不理家务,终日出外闲游,寻花问柳,奴把良言相劝,反生气恼,怪我有妒忌心肠,不别而行,追寻无着。幸亏母舅差人到家,并得表兄来信,命我来苏居住,真是一举两得,可以留心寻访我夫。”众人道:“怎么晓得他来到苏州呢?”娘娘道:“有个缘故的。我夫在家时,常常道及姑苏是天堂,所以料想他定在此间。还要有烦各位高邻代为留意,得寻我夫回来,感恩非浅!”众人都说:“岂敢岂敢!既承相托,自当留心就是了。但不知姑爷贵姓大名?”娘娘道:“姓许名仙号叫汉文,原籍浙江武林。”众人道:“知道了姓名,便容易找寻了。”正谈话间,小青送出香茗来。众人饮毕,说:“昨天晚上,看见府上尊纪很多,到今日一个也不见,不知到那里去了?”娘娘道:“这许多人,有回杭州去的,有回河南去覆命的,所以都不在此。想我今日多蒙众位惠临,又赐厚礼,实不敢当。本欲略备水酒,聊表寸心,怎奈舍下乏人,多有简慢,且待夫妇团聚,再行补情的了。”众人又说了几声“岂敢”,一齐告退而出,都称赞这位娘娘美貌,又是贤德,我们应当帮他寻访丈夫,使他们夫妇重圆。议论一番,大家各自散归,我且不表。

再说到许仙在驿中安身。起初还有剩下来的银子使用,过了几时,渐渐的用完了。那知驿子便是乞丐的头脑,苏人叫做甲头,心肠最狠。现在见许仙手中没有了钱,顿时变了脸面,对着许仙发作起来,逼他出去讨饭。许仙欲待不肯,定要挨打,只得勉强答应。受着甲头指教,改变做乞丐的样子,把自己衣服脱下,头上戴一只破蒲包,身穿一件破衲袄,下身裤子上有不少的补丁,腰间束着一条麻绳,脚上套一双半新的草鞋,手里拿一根青竹竿,还有一只篮,一只碗,扮得很像。那甲头又教他怎样的行走,怎样的叫喊,怎样的求乞,自有仁人君子,肯发善心,给你银钱了,快些去罢!许仙被逼不过,心中虽不愿意,却想到此番出去正是大好的机会。他便回到里面,取了王员外的荐信,藏入怀中,就此离了驿中。走到街上,又想:“我此刻正好到南濠走一遭,投递这封书信。但我做了乞丐,像这般的形状去见他,唉!世态炎凉,他怎肯容留着我呢?这不容留,岂不要死在苏州,做一个饿莩么!”心里这般思想,一路行来,见两旁店铺林立,这条胥门大街上,来往的人挨挨挤挤,十分热闹。他低着头,满面羞惭,又恐怕回去无钱,被那甲头鞭打,没奈何将身跪下,伏在地上哀哀求告。引动街坊上一班人都来看他,有的说他品貌端整,又不是残疾,为什么不做生涯,做一个讨饭的化子;有的说此人生成的穷苦命,谅必是连年晦气,生意折本,弄得这般光景的。便从袋内掬出二三十文钱,丢给与他。说也奇怪,只要一个起了头,随后就有许多人各发善心,你也三个,我也五个,也有数十个不等。不消片刻,篮里已有好几百文了。这是许仙前世结下的善根,所以到了今世里,能使人一见生怜呢!少时再向前走,还有那些软心肠的妇女们,凑出钱来给他。因此许仙讨到傍晚时候,回到驿中,检点篮里的钱,约来九百有零。那甲头看了大喜,买些酒菜替他称贺,要算是驿中的状元了。

这天已过,又到来朝。许仙是否到南濠去投信,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七回 逼丐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