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响尾蛇 · 孙了红 · Chapter 10 of 21

第九章 第二种报告

传硕公版书

第九章 第二种报告

老孟已经走到门口,一听鲁平这样说,赶紧回进室内。他伸出肥手,拍拍他的秃顶说:“哎呀,我真该死,忘掉了。”

他把他的肥躯,格格格,重新放进了那张不胜负担的椅内,重新又掏出了那支名贵的雪茄,重新夹在指缝里。一面问:“昨夜里的那件离奇的血案,你知道吗?”

鲁平的眼珠立刻一亮,他假装不知,吃惊地问:“什么血案?被杀的是谁?”

“被杀的家伙,叫做陈妙根。”

“啊,陈妙根,那是一个何等的脚色呀?”

“那个家伙,究竟是个什么路道,完全无人知道。大概过去也跟日本鬼子有过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到现在,还是神气活现,抖得很,算是一个坐汽车住洋楼的阶级咧。”

“啊,一个不要脸的坏蛋,难道没有人检举他?”

“检举?省省!”那撮短髭一撅,“听说他是神通广大的。”

“嗯,这个封神榜式的世界,神通广大的人物竟有这么多!”鲁平独自咕噜。他问:“那个坏蛋被杀在什么地方呀?”

“公园路三十二号,华山公园背后一宅小洋楼之内。那是他的一个小公馆。”

“你把详细的情形说说看。”鲁平很想知道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更多的消息,因之他向老孟这样问。

“详细情形吗?嘿,那真离奇得了不得。”老孟一见鲁平提起了兴趣,他的那枚萝卜形的鼻子,格外红起来。他把那支未燃的雪茄,指指划划地说:“凶案大约发生于上夜里的十一点钟之后。据这屋子里的人说,主人陈妙根,最近并不留宿在这个小公馆里。每天,只在很晚的时间,溜回来一次。昨夜回来得比较早,大约在十点半左右。”

老孟这样说时,鲁平想起了那两枚小三炮的烟尾,他暗忖,假使这个陈妙根的烟瘾并不太大的话,那么,消耗两支烟的时间,可能是在三十分钟至四十分钟之间。大概那个时候,那几位玩手枪的贵宾,却还不曾光临。那么,现在可以假定,来宾们光临的时刻,或许是在十一点钟左右。至于死者被枪杀的时刻,他可以确定,毫无疑义那是在十一点廿一分。由此,可以推知,来宾们在那间房中,至少也曾逗留过一刻钟或者二十分钟以上。照这样估计,大致不会错。

想的时候他在暗暗点头,他嘴里喃喃地说:“嗯,差不多。”

“什么?”老孟猛然抬头问,“你说差不多?”

“你不用管,说下去罢。”

老孟抹抹他的短髭,继续说下去道:“再据屋子里的男仆阿方说,主人回来的时候,照老规矩,一直走上了二层楼上的一间屋子——大概是会客室。看样子,好像他在守候一个人。不料,他所守候的人没有来,死神倒来了。结果,凶手开了一枪,把他打死在那间屋子里。”

“你说,他好像在守候一个人,守候的是谁?”鲁平着意地问。

“大约是在等候他的一个朋友,那个人,名字叫做张槐林,也是一个坏蛋。”

“那么,”鲁平故意问,“安知开枪的凶手,不就是这个名叫张槐林的坏蛋呢?”

“那不会的。”

“何以见得?”

“据那个男仆说他们原是非常好的朋友。”

鲁平在想,假使那只日本走狗张槐林,并不是三位来宾之一的话,那么,陈妙根临死前那叠纸币的线索,一定就是特地为这个人而布下的。因为,陈妙根在未遭枪杀之前,原是在等候这个人。想的时候他又问:“这个案子,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就是这个张槐林。”

“就是这个张槐林?”鲁平转着眼珠,“他是怎样发现的?在今天早晨吗?”

“不,”老孟摇头,“就在昨夜,大约一点半钟多一点。”

鲁平喃喃地说:“前后只差一步。”

“你说什么,首领?”矮胖子抬眼问。

“我并没有说什么。”鲁平向他挤挤眼,“你再说下去。”

“本来,”矮胖子挥舞着那支道具式的雪茄,继续说,“那个张槐林,跟死者约定十一点钟在这屋子里会面。因为别的事情,去得迟了点,走到这屋子的门口,只见正门敞开,楼下完全没有人。他一直走上了二层楼,却发现他的那位好朋友,已经被人送回了老家。”

“陈妙根被枪杀的时候,屋子里有些什么人?”

“前面说过的那个男仆,还有死者的一个堂兄。”

“当时他们在哪里?”

“在楼下,被人关了起来。”

“关了起来?”鲁平假作吃惊地问,“谁把他们关起来的?”

“当然是那些凶手。”

“那么,”鲁平赶紧问,“这两个被关起来的人,当然见过凶手的面目的。”

“没有。”矮胖子撅嘴。

“没有?奇怪呀!”

老孟解释道:“据说,当时这两个家伙,在楼下的甬道里,遭到了凶手们从背后的袭击,因此,连个鬼影也没有看见。”

“你说凶手们,当然凶手不止一个。他们怎么知道,凶手不止一个呢?”

“那两个家伙,被关起来的时候,曾听到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个人。”

鲁平点头说:“不错,至少有三个。”

矮胖子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至少有三个?”

鲁平微笑,耸耸肩说:“我不过是瞎猜而已。”又问,“除了以上两个,当时屋子里还有谁?”

“没有了。”矮胖子摇摇头。

“奇怪。既称为小公馆,应该有个小型太太的。太太呢?”

“据说,太太本来有一个,那不过是临时的囤货而已。”老孟把那支雪茄换了一只手,“前几天,临时太太吃了过多的柠檬酸,跟死者吵架,吵散了。”

“吵架,吵散了?”

老孟连忙解释道:“那位临时太太,嫌死者的女朋友太多。”

鲁平暗想,那位临时太太,本来也该列入嫌疑犯的名单,但是现在,看来暂时可以除外了。想的时候他又说:“这个案子,从发生到现在,还不满一整天。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呢?”

矮胖子把那支雪茄,碰碰他的透露红光的鼻子,傲然地说:“首领,我是自有我的路道的。”

“伟大之至!”鲁平向他伸着大拇指,一面说,“你说这件案子非常奇怪,依我看,那不过是很平常的凶杀案,并不奇怪呀。”

老孟把雪茄一举,连忙抗议道:“不不!奇怪的情形,还在后面哩。最奇怪的情形是在那间屋里。”

“那么,说说看。”鲁平把纸烟挂在嘴角里,装作细听,其实并不想听。

“死者好像曾和凶手打过架,衣服全被扯破,子弹是从衣服的破洞中打进去的。”

鲁平好玩地问:“衣服到底是扯碎的,还是剪碎的?”

“当然是扯碎的。”老孟正色说。

鲁平微笑,点头,喷烟,他听对方说下去。

“那间会客室,被捣乱得一塌糊涂,椅桌全部翻倒。”

鲁平暗想,胡说!

矮胖子自管自起劲地说:“这件案子的主因,看来是为劫财。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数被劫走。还有,室内那具保险箱……”

鲁平一听到保险箱,多少感到有点心痛,连忙阻挡着说:“不必再说房间里的情形,你把别方面的情形说说吧。”

矮胖子有点不懂,向鲁平瞪着眼。但是,停了停,他又说下去道:“那些暴徒,好像是从这宅洋楼后方的一座阳台上翻越进去的。”

“何以见得?”鲁平觉得好笑,故意地问。

“阳台上的长窗已被撬开,玻璃也被划破了。手法非常干净,看来,像是一个老贼的杰作。”

“不要骂人吧。”鲁平赶快阻止。

“为什么?”矮胖子瞪着眼。

鲁平笑笑说:“这个年头,没有贼,只有接收者,而接收者是伟大的,你该对他们恭敬点。”

老孟撅起了短髭,摇头。

鲁平看看他的手表,又问:“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线索非常之多。”矮胖子夸张着。

“说下去。”

“有许多脚印,从阳台上起,满布二层楼的各处。首领,你知道的,昨夜里下过大雨,那些带泥的脚印,非常清楚,脚寸相当大。”矮胖子说时,不经意地望望鲁平那双擦得雪亮的纹皮鞋,他说:“脚寸几乎跟你一样大。”

“那也许,就是我的脚印哩。”鲁平接口说。

老孟以为鲁平是在开玩笑,他自管自说:“在房里,遗留着大批的纸烟尾,那是一种臭味熏天的土耳其纸烟,下等人吸的。”

鲁平喷着烟,微笑说:“那也像是我的。你知道,我是专吸这种下等人所吸的土耳其纸烟的。”

矮胖子望着鲁平,只管摇头。他又自管自说:“还有,房中的一只沙发上,留着一顶呢帽,帽子里有三个西文字母——D. D. T。”

鲁平说:“哎呀!这是我的帽子呀!”

“你的帽子?”对方撇嘴。

“真的,这是我的帽子。最近,我曾改名为杜大德。我准备给我自己取个外号,叫做杀虫剂。”

老孟觉得他这位首领,今天专爱开玩笑。他弄不明白,鲁平开这无聊的玩笑,究竟有些什么意思?鲁平见他不再发言,立刻闭住两眼,露出快要入睡的样子。矮胖子慌忙大声说:“喂,首领,要不要听我说下去?”

鲁平疲倦地睁眼,说:“嗯,你说线索非常之多,是不是?”

“我已经告诉你,第一是脚印。”

“我也已经告诉你,那是我的。”鲁平打着呵欠,k 咦。

“还有,第二是纸烟尾。”

“我也已经告诉你,那也是我的。”k 咦……k 咦。

“还有,第三是呢帽。”

“那也是我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沉着脸说,“真的,我并不骗你!”

老孟觉得鲁平的话,并不像是开玩笑。他的眼珠不禁闪着光,有点莫名其妙。于是他说:“真的!并不骗我?那么,那个坏蛋陈妙根,是你杀死的?”

“不!我并没有杀死这个人。”鲁平坚决地摇头,“你当然知道,我一向不杀人。我犯不着为了一个坏蛋,玷污我的手。”

老孟用那支无火的雪茄,碰碰他的鼻子,狐疑地说:“你说这件案子里所留下的许多线索,脚印、烟尾、呢帽,都是你的,但你却并没有杀死这个坏蛋陈妙根。你是不是这样说?”

“我正是这样说。”

“我弄不懂你的话。”

“连我自己也弄不懂!”

矮胖子光着眼,跌进了一团土耳其纸烟所造成的大雾里。

正在这个时候,壁上的电话铃,却急骤地响了起来。

✦ You read 第九章 第二种报告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