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段锦 · 醒世居士 · Chapter 3 of 10

卷一 惩贪色 好才郎贪色破钞 犯色戒鬼磨悔心

传硕公版书

卷一 惩贪色 好才郎贪色破钞 犯色戒鬼磨悔心

诗曰:

情宠娇多不自由,骊山举火戏诸侯。

祇知一笑倾人国,不觉胡尘满玉楼。

这首诗是胡僧的,专道昔日周幽王宠个妃子,名褒姒。那幽王千方百计去媚她,因要取她一笑而不可得,乃把骊山下与诸侯为号的烽火,突然烧起来。那些诸侯祇道幽王有难,都统兵来救援。及到其地,却寂然无事。褒姒其时呵呵大笑。后来犬戎起兵来寇,再烧烽火,诸侯皆不来救,犬戎遂杀幽王于骊山之下。

又春秋时有个陈灵公,私通夏征舒之母夏姬,日夜至其家饮酒作乐。征舒愧恨,因射杀灵公。

后来隋朝又有个炀帝,也宠萧妃之色。要看扬州景致,用麻叔谋为帅,起天下民夫百万,开汴河一千余里,役死人夫无数。造凤舰龙舟,使宫女两岸牵拖,乐前闻于百里。后被宇文化及造反江都,斩炀帝于吴公台下。

至唐明皇宠爱贵妃之色,那贵妃又与安禄山私通,被明皇撞见,钗横鬓乱,从此疑心,遂将禄山除在渔阳地面,做节度使。那禄山思念杨妃,举兵反叛。明皇无计奈何,祇得带了百官逃难至马山下,兵阻,逼死了杨妃。亏了郭令公血战,才得恢复两京。

你道这几个官家,都祇为爱色,以致丧身亡国。如今愚民小子,便当把色欲警戒方是。你说戒那色欲则甚?我今说一个青年子弟,祇因不戒色,恋着一个妇人,险些儿害了一条性命,丢了泼天家私,惊动新桥市上,编成一本新闻。

话说宋朝临安府,去城十里,地名湖墅,出城五里地,地名新桥。那市上有个富户姓云名锦,妈妈潘氏,祇生一子,名唤云发。娶妻金氏,生得四岁一个孙儿。那云锦家中巨富,放债积谷,果然金银满筐米谷堆仓。又去新桥五里,地名灰桥,市上新造一所房屋,外面作成铺面。令子云发雇一个主管帮扶,开下一个铺子。家中收下的丝绵,发在铺中,卖与在城机户。云发生来聪俊,粗知礼仪,做事朴实,不好花哄。因此云锦全不虑他。

那云发每日早晨到铺中卖货,天晚回家。这铺中房屋祇占得门面,里头房屋俱是空的。忽一日,因家中有事,直至傍午方到铺中。无甚事干,便走到河边耍子。忽见河边泊着两只船,船上有许多箱笼桌凳家伙。又有四五个人,将家伙搬入他店内空屋里来。船上走起三个妇人:一个中年胖妇人;一个是老婆子;一个是少年妇人。尽走入屋里来。祇因这伙妇人入屋,有分教云发:

身如五鼓衔山月,命似三更油尽灯。

云发忙回来问主管,道:“什么人擅自搬入我屋来?”主管道:“她是在城人家,为因里役,一时间无处寻屋,央此间邻居范老来说,暂住两三日便去。正欲报知,恰好官人自来。”云发听了正欲发怒,祇见那小娘子走出来,敛衽向前,道个万福,方开口道:“官人息怒,非干主管之事。是奴家一时事急,不及先来府上禀知,望乞恕罪。容住三四日,寻了屋就行搬去。至于房金,依例拜纳,决不致欠。”云发见她年少美貌,不觉动火,便放下脸来道:“既如此,便多住几日也无妨,请自稳便。”妇人说罢,便去搬箱运笼。云发看得心疼,也帮她搬了几件家伙。那胖妇人与小妇人都道:“不劳官人用力。”云发道:“在此空闲,相帮何妨。”彼此俱各欢喜。天晚云发回家,吩咐主管:“须与里面新搬来的说,写纸房契来与我。”主管答应,不在话下。

且说云发回到家中,并不把人搬来借住一事,说与父母知觉。当夜心心念念,祇想着小妇人。次日早起,换了一身好衣服,打扮齐整,叫小寿童跟着,摇摇摆摆走到店中来。那里面走动的八老,见屋主来了,便来邀接进去吃茶,要纳房状。云发便起身入去,祇见那小妇人,笑容可掬,迎将出来道个万福,请入里面坐下。云发便到中间轩子内坐着。那老婆子和胖妇人,都来相见陪坐。坐间祇有三个妇人。云发便问道:“娘子高姓?怎么你家男子汉不见一个?”那胖妇人道:“拙夫姓韩,与小儿在衙门跟官。早去晚归,官身不得相会。”坐了一会,云发低着头瞧那小妇人。这小娘子一双俊眼,觑着云发道:“敢问官人,青春多少?”云发道:“虚度二十四岁,且问娘子青春?”那小妇人笑道:“与官人一缘一会,奴家也是二十四岁。城中搬来,偶遇官人,又是同庚,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那老妇人和胖妇人,看见关目,推个事故,起身躲避了。

祇有二人对坐,那小妇人便把些风流话来引诱云发。云发心下虽爱她,亦不觉骇然,暗忖道:“她是个好人家,容她居住,谁想是这样人物。”正待转身出去,这个小妇人便走过来,挨着身边坐住,作娇作痴,说道:“官人,将你头上的金簪子取下,借奴看一看。”云发便除下帽子,正欲去拔,这小妇人便一手按住云发的头髻,一只手拔了金簪就起身道:“官人,我和你去上楼去说句话儿。”一头说,一头迳走上楼去了。此时云发心动,按捺不住,便也随后跟了上楼讨那簪子,叫道:“娘子还我簪子,家中有事,就要回去。”那妇人道:“我与你是夙世姻缘,你不要假装老实,愿偕枕席之欢。”云发道:“使不得!倘被人知觉,却不好看。”便站住脚,思要下楼。怎奈那妇人放出万种妖娆,回转身来搂住云发,将尖尖玉手去扯云发的裤子。那时,就任你是铁石人,也忍不住了。云发情兴如火,便与他携手上床,成其云雨。霎时云散雨收,两个起来偎倚而坐。云发且惊且喜,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那妇人道:“奴家姓张,小字赛金。敢问官人,宅上做甚行业?”云发道:“父母祇生我一身,家中贩丝放债,新桥市上有名的财主。此间门首铺子,是我自己开的。”赛金暗喜道:“今番缠得这个有钱的男子了。”

原来这妇人一家,是个隐名的娼妓,又叫做私窝子。家中别无生意,祇靠这一本帐讨生活。那老妇人是胖妇人的娘,这赛金是胖妇人的女儿。在先,那胖妇人也嫁在好人家,因她丈夫无门生理,不能度活,不得已做这般勾当。赛金自小生得标致,又识书会写,当时已自嫁与人去了,祇因看娘学样,在夫家做出事来,被丈夫发回娘家。事有凑巧,此时胖妇人年纪将上五旬,孤老,所得甚少,恰好得女儿接代,便索性大做了。

原在城中居住,祇为这样事被人告发,慌了,搬来此处躲避。不想云发偶然撞在她手里圈套。安排停当,漏将入来,不由你不落水。怎的男儿不见一个,但有人到他家去,他父子即便避开。这个妇人,但贪她的便着她手,不知陷了几多汉子。

当时赛金道:“我等一时慌忙搬来,缺少盘费。告官人,有银子,乞借五两,不可推故。”云发应允,起身整好衣冠,赛金才还了金簪。两个下楼,仍坐在轩子内。云发自思:“我在此耽搁甚久,恐外面邻舍们谈论。”又吃了一杯茶,即要起身,赛金留吃午饭。云发道:“耽搁已久,不吃饭了,少刻就送银子与你。”赛金道:“午后特备几杯菜酒,官人不要见却。”说罢,云发出到铺中。

祇见几个邻人都来和哄道:“云小官人恭喜。”云发红了脸皮,说道:“好没来由!有什么喜贺!”原来外边近邻,见云发进去,那房屋却是两间六椽的楼屋,赛金祇占得一间做房,这边一间,就是丝铺上面,却是空的。有好事者见云发不出来,便伏在这边空楼壁缝偷看。他们入马之时,都看得明白亲切。众人见他脸红嘴硬,内中那原张见的便道:“你尚要懒哩。拔了金簪子,上楼去做什么?”云发被他说着,顿口无言,托个事故,起身便走出店。到娘舅潘家讨午饭吃了。

踱到门前店中,借过一把戥子,将身边买丝银子秤了三两,放在袖中。又闲坐了一回,捱到半下午,方复到铺中来。主管道:“里面住的,方才在请官人吃酒。”恰好八老出来道:“官人,你去哪里闲耍,叫老子没处寻。家中特备菜酒,祇请你主管相陪,再无他客,快请进去。”云发就同主管,走到轩子下。看时,桌上已安排得齐齐整整。赛金就请云发正席而坐,主管坐在横头,赛金朝上对坐。三人坐定,八老执壶斟酒。吃过几杯酒、几盘菜果,主管会意,托词道:“年来掏摸甚多,天将晚了,我去收拾铺中什物去。”便脱身出来。

那云发酒量亦浅,见主管去了,祇一女子相陪,有趣,便开怀畅饮。吃了十数杯,自知大醉,即将袖内银子交与赛金,起身挽了赛金的手道:“我有句话和你说,今日做那个事,邻舍都知道了,多人来打和哄。倘传到我家父母知道,怎生是好!姐姐依着我说,寻个僻静去住,我自时常看顾你,何如?”赛金道:“说得是,奴家就与母亲商议。”说罢,免不得又做些干生活。云发辞别,嘱咐道:“我此去再不来了,待你寻得所在,叫八老说知于我,我来送你起身。”说罢,云发出来铺中,吩咐主管记帐,一径自回,不在话下。

且说赛金送云发去后,便把移居的话,备细说与父母知道,当夜各自安歇。次早起来,胖妇人吩咐八老,悄地打听邻舍消息。去了一会,八老回家哭道:“街坊上嘴舌甚是不好,此地不是养人的去处。”胖妇人道:“因在城中被人打搅,无奈移此。指望寻个好处安身,谁想又撞着不好的邻舍。”说罢,叹了口气,遂叫丈夫去寻房子不题。

话说云发自那日回家,怕人嘴舌,瞒着父母,祇推身子不快,一向不到铺中去。主管自行卖货。赛金在家,又着八老去招引旧时主顾来走动。那邻舍起初,祇晓得云发一个,恐子弟着手,尚有难容之意。次后见往来不绝,方晓得是个大做的。内中有生事的道:“我们俱是好人家,如何容得这等鏖曹的。常言道:近奸近杀。倘争锋起来,致伤残命,也要带累邻舍。我们鸣起锣来,逐他去罢!”那八老听得此言,进去向家中人说知。

胖妇人听得,甚没出气处,便对老娘道:“你七老八老,怕着谁的?兀不去门前,叫骂那些短命多嘴的鸭黄儿去?”那老婆子果然就走到门前叫骂道:“哪个多嘴贼鸭黄儿,在这里学放屁,若还敢来应我的,拼这条老性命结识他!哪个人家没亲眷来往?辄敢臭语污人、背地多嘴,是何道理?”其时,邻舍们听得,道:“这个出精老狗,不说自家干那事,倒来欺邻骂舍!”内中有个开杂货店的沈一郎,正要去应对婆子,又有个守分的张义明拦住道:“且由她!不要与这垂死的争气,早晚赶她起身便了。”那婆子骂了几声,见无人睬她,也自入去了。

然后众邻舍来与主管,说道:“这一家人来住,都是你没分晓,反受她来。她如今不说自家理短,反叫老婆子门外叫骂!你是都听得的。我们明日到你主家,说与云大官知,又分付不可与他父母知觉。

八老领诺,走到新桥市上寻着云宅,站在对门候着。不多对云发出来,看见八老,忙引他到别家门首问道:“你来有甚话说?”八老道:“家中要搬在城内,游奕营羊毛寨南横桥街上去住。迳叫我来说知。”云发道:“如此最好,明日我准来送你家起身。”八老说了辞回。

次日云发巳牌时分,来到灰桥市上。铺里坐下,主管将逐日卖丝的银子,算了一回。然后到里面与赛金母子叙了寒温,又于身边取出一封银子,说道:“这三两银子,助你搬屋之费,此后我再去看你。”赛金接了,母子称谢不尽。云发起身,看过各处。见箱笼家伙,都搬下船了。赛金问道:“官人,我去后,你几时来看我?”云发道:“我回家还要针炙几穴火,年年如此,大约半月日止,便来相望。”赛金母子滴泪别云发而去。正是: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且说云发原有害夏的病:每遇炎天,便身体疲倦,形容消减。此时正六月初旬,因此请个医人,在背后针炙几穴火,在家调养,出门不得。虽思念赛金,也祇得丢下不提。

话说赛金,从五月十七搬在横桥街住下。不想那条街上,俱是营里军家,不好那道的。又兼僻拗,一向没人走动。胖妇人向赛金道:“那日云小官,许下半月就来,如今一月怎不见来?”赛金道:“莫不是病倒了,或者他说什么针炙,想是忌暑不来。”遂与母亲商议:“教八老买两个猪肚磨净,把糯米莲肉灌在里面,安排烂熟。赛金便写起封字道:

贱妾赛金再拜。谨启情郎云官人,自别尊颜,思慕不忘。向蒙期约,妾倚门凝望,不见降临。贵体炙火疼痛,妾坐卧不安,不能代替。谨具猪肚二枚,少申问安之意,幸希笑纳。不宣。

写罢,折成简子,将纸封了。猪肚装在盒里,叫八老嘱道:“你从他铺中一路而去,见了云小官,便交他亲收。”

八老携了提盒,怀着简书走。出武林门,到灰桥市铺外,看将入去,不见云小官。便一迳到新桥市上,云发门首坐着。祇见他家小厮寿童到僻静处,说道:“我特来见你官人说话,可与我通知。”寿童遂转身进去,不多时云发出来,八老慌忙作揖道:“官人,且喜贵体康健。”云发道:“好阿公,你盒子里什么东西?”八老即道知来意,云发遂引他到个酒楼上,坐定问道:“你搬在那里,可好么?”八老道:“甚是消索。”遂于怀中取出柬封,递与云发。云发接来看了,藏在袖中。揭开盒子,拿一个肚子,叫酒博士切做一盘,分付烫两壶酒来。云发又买了张帖子,索笔砚一面陪八老吃酒,一面写回书。吃完了酒,又向身边取出一锭银子,约有三两上下,并回书交与八老道:“多多拜覆五姐,过一二日,我定来相望。这银子送与你家盘费。”八老受了,起身下楼而去。天晚到家,将银柬俱付赛金。赛金拆开看时,上写道:

发顿首,覆爱卿张赛金娘子妆次。前曾多蒙厚意,无时少忘。所期正欲趋会,因贱躯炙火,有失前约。兹蒙重惠佳肴,不胜感感。相会祇在二三日间。此须白物,权表微情,伏乞收入。云发再拜。

看毕,母子欢喜不题。

再说云发,在酒店拿了一个猪肚归家。悄地到自己卧房,对妻子道:“这个熟肚子,是个相知的机户送与我吃的。”当晚就将那熟肚与妻子在房中吃了。不令父母知觉。

过了两日,云发起个早,告知父母要去查铺。讨一乘兜桥坐了,命寿童打伞跟随。祇因这一去,有分教赛金断送了他的性命。正是:

二八佳人体是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云发上桥,不觉早到灰桥市上,进了铺,主管相见。云发一心在赛金身上,坐了片时便起身,分付主管道:“我入城去,收些机户赊帐,然后回来,算你卖账。”主管明佑他要到那去处,但不敢拦阻,祇得道:“官人贵体新痊,不可别处闲走,恐生他疾。”

云发不听,一径上轿,在路预先分付轿夫:“进艮山门,迤逦羊毛寨南横桥。寻问湖市搬来张家店面,指示寿童前去敲门。里面八老出来开门,见了云发忙入去报知。赛金母子迎接,云发下轿,说道:“贵人难见面,今日甚风吃得到此?”云发欢然里面坐下,叙了别情,茶罢。赛金道:“官人看看奴家卧房。”云发便同他到楼上坐下。两个无非说些深情密语。当下安排酒肴,两人对饮。云发情兴如火,相抱上床。事毕,起来洗手。更酌,又饮数杯。云发因炙火在家,一月不曾行事。今见了赛金,岂肯一次便休。这云发也是合当,不禁情兴复发,下面硬个不了。扯了赛金上床,又丢一次。正是:

爽口物多才作疾,快心事过便为殃。

此时云发自觉神思散乱,困倦异常,便倒在床上睡了。赛金也陪睡在旁边。却说云发睡了,方合眼,便听有人叫“云小官你这般好睡。”云发睡眼见一个胖大和尚,身披旧褊衫,赤脚穿鞋,腰束黄丝绦。对着云发道:“贫僧是桑莱水月寺主持,因为死了徒弟,特来劝化官人,弃俗出家。与我做个徒弟何如?”云发道:“你这和尚,好没分晓。我父母半百之年,止生我一人,如何出得家?”和尚道:“你祇好出家,若贪享荣华,定然夭寿,依贫僧说,跟我去罢。”云发道:“胡说,这是妇人卧房,你怎么也敢到此。”那和尚瞪着眼喝道:“你去也不去?”云发也骂道:“你这秃驴,好没道理。祇管缠我则甚?”和尚大怒,扯住云发便走。及走到楼梯边,云发叫屈起。被和尚尽力一推,便倒下楼去,撒然惊觉,出一身冷汗。开眼时,赛金还未醒。云发连叫奇怪,赛金也醒来道:“官人好睡,便歇了明早去罢。”云发道:“家中父母计挂,我要回去,另日再来。”赛金细看云发,颜色大是不好,不敢强留。云发下楼,想着梦里,又觉心惊。遂辞了赛金母子,急急上轿。

天色将晚,肚里又渐疼起,真个过活不得。此时自怨自艾,巴不能到家,分付轿夫快走。挨到自家门首,疼不可忍。下轿来,走入里面,迳奔楼下,坐在马桶大便。痛一阵,撒一阵,撒出的都是血水。及上床,便头眩眼花,四肢倦软,百骨酸疼。那云锦见儿子面青失色,奔上楼去,吃了一惊。亦上楼问道:“因甚这般模样?”云发假推在机户家,多吃几杯。睡后口渴,又吃冷水,肚疼作泄。说未了,咬牙寒战,浑身冷汗如雨,身如火热。云锦忙下楼请医来看,医人道:“脉气将绝,此病难医。”云锦再三哀告,医人道:“此病非干泄泻,乃色欲过度,耗散元气。若服药后,热退脉起,则有生意,我再来医。”于是撮了药,自去。父母再三盘问,云发祇是不语。

将及初更,服了药,伏枕而卧。忽见日间所梦和尚又至。立在床边叫道:“云发,你强熬则甚?不如早跟我去。”云发祇不应他。那和尚便不由分说,将身上黄丝条套在云发颈上,扯住就走。云发扳住床棂,大叫一声,惊醒,又是一梦。开眼看时,父母妻子俱在面前。父母问道:“我儿,因甚惊醒?”云发自觉神思散乱,料捱不过,祇得将赛金之事,并所梦和尚,始末一一说了。说罢,哭将起来。父母妻子尽皆泪下。父亲见病已至此,不敢埋怨他,但把言语宽解。云发昏迷几次复苏,泣谓浑家道:“你须善待公姑,好看幼子。丝行资本,尽勾过活。”其妻哭道:“且宽心调理,不要多虑。”云发叹了口气,唤丫鬟扶起,对父母道:“儿不能复生矣。也是年命厄,虽悔何及。传与少年子弟,不要学我非为,害了性命。我若死后,将尸丢在水中去,方可谢抛妻弃子、不顾父母之罪。”言讫方才合眼,和尚又在面前,云发哀告道:“我师,我与你有甚冤雠,不肯放我?”那和尚道:“我祇因犯了色戒,死在彼处,不得脱离。昨日偶见你与那女子,白昼交欢。我一时心动,便想你做个顶替。”言罢而去。

云发醒来,又将这话说与父母。云锦骇道:“原来如此。”慌忙在门外街上,焚香点烛,摆列羹饭,望空拜告:“求禅师大发慈悲,放回我儿,亲去设醮追拔。”祝罢,烧化钱纸。回到楼上,见儿子睡着。忽然翻身,坐将起来睁着眼道:“云锦,我犯如来色戒,在羊毛寨寻了自尽。你儿子也来那里淫欲,我所以想要你儿子,仍在羊毛寨等你。果来荐拔,能得脱生,永不来了。”云锦即合掌作礼。云发忽洒然而觉,颜色复旧。身上已住了热,及下床解手,便不泻了。天明请原医来看,说道:“六脉已复,定然得生,恭喜了!”撮下药,调理数日,果然痊好。

云锦即请几位僧人,在羊毛寨赛金家,做一昼夜道场。祇见赛金一家做梦:见个胖和尚带了一条拉杖去了。云发将息半年,依旧在新桥市上生理。那八老来寻,竟一直谢绝,永不复去,一日,与主管说起旧事,不觉追悔道:“人生在世,切莫贪色,我几乎把条性命,平白害了。”自此以后,生男育女,常常训诫,不可贪色好淫。后来寿得八十之外而终。看官们,牢记此段,以诫子弟。勿谓野史,无益于人,不必寓目也。

✦ You read 卷一 惩贪色 好才郎贪色破钞 犯色戒鬼磨悔心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