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 · 石玉昆 · Chapter 120 of 125

第119回 卧牛山小豪杰聚会 上院衙沙员外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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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回 卧牛山小豪杰聚会 上院衙沙员外献图

词曰:

侠义勤劳恐后,武夫踊跃争先。

画成卦相几何天,特把阵图来献。

勉励同心合意,商量执锐披坚。

大家聚会院衙前,演出英雄列传。

且说双锤将郭宗德出世以来,没有见过这个样的宝物。那么粗的锤把,“呛啷”一声,锤头落地,吓得不敢往西,直奔正北。一看正北,合欢楼烈焰飞腾,火光大作。他一瞧大楼一烧,这可真动了心了。本是一个穷汉出身,全仗着他女人挣了个家业,就连铺子带买卖,这一下子全完了,怎么会不疼?!

可巧迎面之上,站着一个白人。细瞧是个老道,念声“无量佛”,拿着一口二刃双锋宝剑,也是耀眼争光,夺人眼目。他心中暗忖道:“刚才遇见那么一口宝剑,难道这口和他那个一样?不能吧?”自己使了个单凤朝阳的架式,锤打悠式往下一拍,老道往旁边一闪身子,宝剑往上托,就听见“呛咚”,和前番一个样,“呛”!削折了锤柄,“咚”!是锤头落地。丁二爷到脑后摘巾,“嗖”就是一宝剑。双锤将大哈腰,真是鼻子看着沾地,这才躲过去了。

刚往上一起,“叭”!腮额骨上钉了一镖。过云雕两镖未能结果他的性命,赖头鼋仗着皮糙肉厚,锤脑袋是没有了,净剩下两根铁擀面杖了,舍不得扔它,把两锤柄并在一只手中,一只手往外拔镖。往南一跑,不行。有丁二爷等堵着哪。往北跑,又有云中鹤、柳爷堵着哪。东西两边是墙,他又不会高来高去,这才叫身逢了绝地。并且还有过云雕朋玉,也不管打得着打不着,他还得留神暗器。地方又窄狭,一着急,拿着手中的铁把,打将出去。蒋四爷说:“好人,撒手锏扔出来了。”如何打得着!魏道爷往旁边一跃身躯,几希乎没有打着柳爷。柳爷也往旁边一闪,可就闪出道路来了。赖头鼋从这个空儿里蹿出去了。蒋爷说:“要跑!”魏真说:“跑不了!还是拿镖镖他。”过云雕朋玉真就拿镖打他。自然是郭宗德听见说暗器二字,总得留神。他净留神过云雕朋玉的暗器,没想到云中鹤一回头,早就把镖打手中一托,等着赖头鼋一回头,“噗哧”一声,正中颈嗓咽喉。“扑通”,死尸腔栽倒在地,众人一喜。

蒋爷说:“咱们也快走哇!不然,前后火勾在一处,咱们也跑不出去,也就成了焦头烂面之鬼,烽火中的亡魂。”众人说:“有理,就此快走吧!”一个个扑奔正东。到了正东,一个个越墙出去。眼瞅着是火光大作。

智爷说:“今天晚间,这个人命不少哇。”柳青说:“智爷这么有能耐,今夜死了这些人,能叫地面官不背案?”智化说:“我可没那个能耐。你有那个能耐吗?”柳青说:“我就能够,再多些也无妨。”智爷说:“我领教领教。”柳青说:“我们这得了点东西,也是活该!”就把得了这封书信的言语,述了一遍。智爷说:“这可是活该!书信现在哪?”云中鹤说:“现在我这里。”智爷说:“那就得了。”云中鹤说:“你瞧不瞧?”智爷说:“回头有多少瞧不了!何必这时候瞧,去吧!”随说随走。就听后面乱嚷:又是起的火,又是救火的。救火的人抬着救火的物,敲着锣到这一瞅,说:“是他们家还用咱们救火?赖头鼋行阵雨就得了。”大家一半取着笑,一半各自归家去了。

云中鹤魏真、白面判官柳青、黑妖狐智化、蒋四爷、丁二爷、过云雕朋玉等,大家归奔朱家庄。看看来至门首,早有许多人在门前张望,连温员外俱到门首。朱德叫南侠、北侠背将回来,到了家中庭房之内,展爷解开了搭包,朱德细问名姓,展爷把以往从前细述一遍。朱德跪倒磕头道劳。

少刻,甘妈妈亦到了,两乘轿子由沈中元保护回到朱家庄。朱德跪下,与母女两个磕头道劳。兰娘道个万福,将要说话,甘妈妈说:“有话里头说去。”又与沈爷道劳。沈中元说:“自家哥们,如何提着道劳呢!”往里一走,温员外倒要给甘妈妈、兰娘儿磕头。甘妈妈说:“你有女儿是我的干女儿;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干女儿,她如何担架得住呢!”算施了个常礼。又与沈中元道劳。到了里边,见南侠、北侠行礼。就有一件,兰娘儿回来,就得归后面去,可不能见北侠。都有甘妈妈与北侠说明白了,等着过门以后再见。此话暂且不表。

家下人进来报道:“众位老爷到了。”连温员外俱迎接出去。看见由西边奔出门首来,有家下人指引着朱德,冲着大众一跪,温员外也就在一旁跪下。内中有蒋四爷说:“此处不是讲话之所。”智爷道:“里边去吧,有什么话里边大家再议。”进来更换衣巾。朱德、温员外挨着次序道劳。一会吩咐摆酒,大众落座。朱德、温员外每人敬三杯酒,然后叙话。

云中鹤就把书信拿出来,叫大伙瞧看一回。内有智爷、蒋四爷给展爷出了个主意,也不用上县衙那里去,公然就上知府衙去。展爷说:“知府送大人尚未回来,此刻不在衙中,去也是往返徒劳。”蒋爷说:“我叫你去,你只管去。我们和知府大人一同分的手,大人吩咐文武官员回衙,不必护送。我们到了此处,难说他还到不了衙署!”智爷说:“行了,明天早起,就是这么办。”天气不早,残席撤去。

甘妈妈归后安歇。温员外也在此处,大家盹睡。天交大亮,大家净面吃茶。展爷拿了书信,带本家一名从人,也没有马匹,辞别了大众,直奔知府衙门。书到此处,就不细表。看看快到铜网阵的节目,焉有工夫净叙这个闲言。

到知府衙门,见知府说明来历。随即将王爷书信交与知府。知府立刻行文调朱文一案,带信去叫知县听参。随即将朱文带回知府衙门见知府,展爷当面谢过知府。知府命展爷将朱文带回朱家庄,见大众,给大众磕头道劳。

智爷叫甘妈妈上襄阳,到金知府衙门,找沙凤仙、秋葵一同回卧虎沟。甘妈妈点头,大众起身,让朱文、朱德一同前往。蒋爷说:“大人正在用人之际,岂不是后来出头之日!”朱文、朱德自愧无能,执意不去。兄弟二人给众位拿出许多银两,以作路费。大众再三地不受。大众一走,然后甘妈妈、兰娘儿一同上襄阳,温员外回家,也把女儿接将回来。知县被参,另换新知县。郭家营郭宗德家房屋地亩,以作抄产。所有的死尸掩埋。崔德成家内无人,并无哭主。诸事已毕。

单提大人有众多人保护,上了太平船。大人摆手,叫文武官员个个回衙署,护送兵丁一概不用。就是大众保护大人到武昌府。北侠、南侠俱都赶上大人的船只。上船见大人请罪。早有人与池天禄送信。武昌府知府池天禄闻报,会同着二义韩彰、公孙先生、魏昌、卢大爷、徐庆、龙滔、姚猛、史云、徐良、韩天锦、白芸生、卢珍、丁大爷、胡小记、乔宾等,准备迎接。原来他们这些人,是芸生先到的。骑着马,马快,先到了武昌府见二义韩彰。后来的是丁大爷、韩天锦。卢珍带着一车子铁器。二义韩彰把铁器暂且入库。随后又到徐良、胡小记、乔宾,见二义韩彰,各说来历。就不细表了。

这日远探来报,大人归武昌。一个个整官服迎接大人,知府带领同城文武官员,出了武昌府城门外,一同来到水面,迎接大人,请大人下船。二义韩彰、公孙先生、赛管辂魏昌、池天禄、玉墨见大人道惊请罪。大人就把沈中元的事,说了一遍。众位何罪之有?然后大官人带着白芸生、韩天锦、卢珍、徐良、闹海云龙胡小记、乔宾见大人。大人连丁大爷都不认得。有二义韩彰,挨着次序一一地把他们出身之事,说了一遍。大人见这些人高高矮矮,相貌不同,也有白面书生,也有丑陋的豪杰,见他们虎视昂昂,搓拳摩掌,各各全有不平之气,恨不得此时与襄阳王打仗才好。大人见这番光景,不由得欢喜赞叹。与老五报仇,正在用人之际。岸上预备着轿马,大人弃舟登岸。后面这人是拥拥塞塞,直奔上院衙门。大人轿子后走,玉墨的引马在前。后边就打起来了。

什么缘故?认得的都见礼,不认得的,或韩彰或智爷或蒋爷给见见,单单的有韩彰与徐良见他父亲,令人看着难过。未见之先,徐良就紧打量他天伦。自己听着娘亲说过,是怎么个样式,并且早托付下韩二伯父了。天伦要是来了,叫他给见见。韩二爷说:“三弟,给你们爷两个见见。这是你儿子,你不认得?”徐三爷一听,一怔。徐良过去说:“天伦在上,不孝的孩儿与你老人家磕头。”徐庆说:“起来吧,小子。”用手一拉,徐良上下紧这么一瞅。卢爷说:“三爷,好造化。”徐庆说:“小子,给你与众位见见。这是你大大爷。”徐良过去说:“伯父在上,侄男有礼。”卢爷用手一搀:“贤侄请起。”徐庆说:“给你二大爷见过了?”徐良说:“见过了。”徐庆说:“这是你蒋四叔。”蒋爷说:“你们哥几个,瞧瞧三哥,憨傻了一辈子,积下了这么一个好儿子,真不愧是将门之后。”徐庆说:“叫你哥们耻笑我。”蒋爷说:“怎么?”徐庆说:“人家的孩子,都水葱儿似的。瞧我们这娃子这个相貌,看他这个样子,就没造化。”蒋爷道:“据我看着,更有造化。”徐三爷说:“你们哥们瞧着这孩子,像我的儿子不像?可是我打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娘身怀有孕。今年算起来,整是二十余年,正应这孩子的岁数。我瞧他这个相貌,可不像我的长相。这么两道不得人心的眉毛,有点不像;可就是这嘴像我的四字口。”蒋爷说:“三哥,你还要说什么,胡说八道!”卢爷说:“你再胡说,我就给你嘴巴了。”语言未了,就听那边嚷起来了。

二义韩彰一脚将小诸葛沈中元踢倒,上前去用手一揪胸膛,回手就要拉刀。云中鹤扭项一看,念了声“无量佛”,说:“这是怎么样了?”蒋爷看见,叫大爷、三爷把二爷拉开。蒋爷亲身过去劝沈中元。小诸葛沈中元微微地冷笑说:“你就是这个能耐,姓沈的不惧。”韩二义说:“你把大人盗去,要我们大家的性命。你如今还敢把大人送回来!韩某与你誓不两立。”说毕,也是哼哼地冷笑。蒋爷劝沈中元说:“沈贤弟,咱们可是君子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先前咱们是怎么说的,今日可到了。刚才只顾见我们徐侄男,还没有容我说话哪,你们就闹起来了。还是看我!”徐良也不知是什么事,先给师傅磕头,给师叔磕头。蒋爷一套话,安置住了小诸葛。

再劝二义韩彰说:“二哥,你不是了。沈爷把大人盗走,可是他的不是。你和三哥,你们不是在先,他的错处在后。我这个人,一块石头往平处里端,没亲没厚。拿邓车准是你们哥两个拿的吗?人家弃暗投明,说出来王府人特来泄机。你们不理人家,故此他才一跺脚走的。他才把大人盗将出去,诉他不白之冤。这可是他的错处。他把大人盗出去,诉明了他的冤。他可不管咱们担架得住担架不住。再说起来,他弃暗投明,口口声声说的是与咱们老五报仇,冲着这一手,也不该和人家相打。再说起来了,问短了比打短了强。”韩彰说:“我不能像你那两片嘴,翻来覆去。我们两个人誓不两立,有他没我。”蒋爷说:“二哥你可想,人家师兄弟都是请出来的,给咱们老五爷报仇。得罪了一个,那个也就不管了。二哥,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横竖叫你过得去就完了。”韩二义说:“怎么叫过得去?你说我听听。”蒋爷说:“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磕个头,这就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他磕头也是头颅点地,把脑袋砍下来也是头颅点地。”韩彰说:“他肯磕吗?”蒋爷说:“人家哪肯磕!我央求人家去吧。”韩二义说:“只要他磕,我就点头。”

蒋爷复又转身与沈中元说:“刚才我二哥得罪你,就是我得罪你。咱们在黑水湖说的言语,到如今还算不算?”沈中元说:“你算,我就算。”蒋爷说:“我没有什么不算的。磕头哇,我先给你磕一百,换你一个。我先说给你磕头,是在山环呢。你不愿意,你要在众目之下,这可是众目所观。”沈中元说:“你真给我磕吗?”蒋爷说:“要是说了不算,除非是脸搽红粉。我这个人,是个实心的人。人家说什么,我也当永远不假。”随说着,他就屈膝跪倒,嘴里仍然还说着:“我这个人是个实心眼,磕一百,你们可计数。”刚要一磕,小诸葛想着他不能给磕,哪知道真磕。沈爷也是一半过意不去,就说了一句谦虚话,说:算了吧,不用磕了。”蒋爷就站起身来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个人是实心认事,说的哪就应的哪。人家和我说,我也信以为实。说了不算,就是个妇人。你可是不叫我磕。该你给我二哥磕了。”沈爷心里说:“这个病鬼,真坏透了。我说了句谦虚的话,他就不磕了。”问蒋爷说:“你这算完了?”蒋爷说:“不是你不叫我磕了吗!我这个人实心认事,说了不算,脸上就搽红粉。”沈中元说:“你真厉害透了。我索性给你二哥磕吧。”

蒋爷带着过来说:“二哥,可别的话没有,我把沈爷带来给你赔个不是,错可是你在先哪。人家可不是怕咱们哥们,人家是念着死鬼老五,为的是给老五报仇。”沈中元一屈膝说:“别怪乎小可了,前番盗大人是我的不是。”说毕,将要磕头。蒋爷在旁说:“就这么受人家的头,咱们还怎么称得起是侠义?”韩二义也觉着不对,又有蒋爷在旁一说,也就一屈膝说:“事从两来,莫怪一人。先前是韩某的不是。”蒋爷说:“从此谁也不许计较谁,一天云雾全散。”众人俱是哈哈一笑。

此时对面慌张张跑来一人,说:“众位老爷们,大人有请。”众人这才回奔公馆。到了公馆,见大人,把君山的花名呈上去,叫大人阅看。大人看毕,择日上襄阳。池天禄又把武昌的公事回了一回。

书不可净自重叙。到了第三日,预备轿马起身,文武官员护送。到了弃岸登舟的时节,叫他们文武官员回衙理事。众文武官员辞别了大人。大人的船只奔襄阳。路上无话。直到襄阳,弃舟登岸。早有预备的轿马,是金知府预备的。文武官员俱各免见,上院衙投递手本。大人独见金知府,问了问襄阳王的动静如何。金知府说:“这几日王府倒消停,不见什么动静。”问毕,知府退下。暂且不表。

单说大人到上院衙下轿入内,主管二爷迎接大人。将到屋中更换衣巾。忽然有众侠义围绕着一人,原来是铁臂熊沙老员外,背着一宗物件,有人带着见大人行礼。回明大人,阵图画得清楚,请大人过目观看。

欲知破铜网阵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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