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 · 石玉昆 · Chapter 13 of 125

第12回 王官仗势催用印 蒋平定计哄贼人

传硕公版书

第12回 王官仗势催用印 蒋平定计哄贼人

诗曰:

开卷闲将历代评,褒忠贬佞最分明。

稗官也秉春秋笔,野史犹知好恶情。

忠佞各异,褒贬不同。史笔昭然若揭:有褒于一时而即褒于万世者;亦有贬于一时而不贬于万世者。这套书褒忠贬佞,往往引古来证据。西汉时,高帝既定天下,置酒宴群臣于洛阳之南宫。因问群臣说:“尔诸侯诸将等,试说我所以得天下者何故?项羽所以失天下者何故?”高起、王陵二人齐对说:“陛下使人攻打城池,略取土地。既得地,就封那有功之人,与天下同其利。因此,人人尽力战争,以图功赏,此陛下之所以得天下也。项羽则不然,妒贤嫉能,虽战胜而不录人之功,虽得地而不与人同利。因此人人怨望,不肯替他出力,此项羽所以失天下也。”高帝说:“公等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夫运筹策、定计谋于帷幄之中,而决胜于千里之外,这事我不如张良;镇定国家,抚安百姓,供给军饷,不至乏绝,这事我不如萧何;统百万之兵,以战则必胜,以攻则必取,这事我不如韩信。张良、萧何、韩信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一一信用他。得此三人之助,此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只有一个谋臣范增,而每事疑猜,不能信用,是无一人之助矣。此所以终被我擒获也。”群臣闻高帝之说,无不欣悦敬服。夫用人者,恒有余;自用者,恒不足。汉高之在当时,若论勇猛善战,地广兵强,不及项羽远甚,而终能胜之者,但以其能用人故耳。故智者为之谋,勇者尽其力,而天下归功焉。汉高自谓不如其臣,所以能驭驾一时之雄杰也。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且说蒋爷把印交给展爷,展爷实心任事,叫公孙先生装了印匣,包在包袱里。展爷将印所打扫干净,将印放在桌上。展爷在旁一坐,佩定宝剑,目不转睛净看着印匣,似此护印,万无一失。

外面一乱,蒋四爷出去一瞧,原来是两个王官,带定王府兵丁二十余人。这两个王官,全都是六瓣甜瓜巾,青铜的磨额,箭袖袍,丝鸾带,薄底靴,跨马服,胁下佩刀。一个是黄脸面,一个是白银面。全都是粗眉大眼,半部钢髯。其一托着个黄包袱,兵丁给他拉着马匹,直是喊叫要请大人用印。蒋爷到面前与他们道了个辛苦,冲着两个王官一龇牙。两个王官一瞧,蒋爷这长相:戴一顶枣红的六瓣壮帽,枣红的箭袖袍,丝鸾带,薄底靴子,身不满五尺,形同鸡肋,瘦小枯干,软弱弱病夫一般,骨瘦如柴,青白面目。两道眉,远瞧是两道高岗,近瞧稀稀的几根眉毛,尖鼻子,尖峰棱头骨。薄片的嘴,芝麻牙,圆眼睛,单眼皮,黄眼珠,窄脑门,小下巴颏,两腮无肉,瘪太阳,高颧骨,细膊?,小脚吧鸦。正像是:走着跳着是活的,倒卧像能吃能喝的骷髅骨,紧七慢八,痨病够了月份的了,小名叫“对付着活着”。一阵风来了,迎风而扑,附风而僵。里头没有骨头架子支着,还能往里瘦;外头没有人皮包着,能把人散了。王官如何瞧得起蒋爷这个样儿?对着蒋爷,拿着小架子抱拳笑嘻嘻的。

蒋爷问道:“二位老爷贵姓?”王官说:“我叫金枪将王善,他是我兄弟,叫银枪将王保,我们奉王驾之旨,特来请印。昨日有位先生告诉我们说:‘大人病了,不能用印。’可也倒是的:人吃五谷杂粮,能不生病吗?到底给我们个准信,是几时用印?我们也好回复王爷。”蒋爷说:“明日天二位再辛苦一次。”王官说:“慢说明天,就是下月明天也不要紧。倒是有个准日子,别像昨日那个先生,说定了不能用印就跑了。明天用印你作得了主吗?”四爷说:“我作不了主,是我们大人的吩咐。”王官说:“你贵姓?”四爷说:“我姓蒋。”王官回头,叫带马连兵丁俱回王府去了。

蒋爷入内求见大人,见大人提说王府差官请印的事:“明天正午大人必要亲身升堂用印,使奸王他们就死了心了。”大人无奈点头。蒋爷出来见先生说:“明日王府请印,你把用印差使让与我罢。”先生连连点头说:“使得!使得!”等明日用印,一夜无话。

到第二天巳牌时候,外边一阵喧哗,王府的差官前来请印。蒋爷吩咐,将官人传到,大人正午升堂用印。王府众人纳闷,一个个交头接耳,兵丁暗禀差官说:“上院衙能人甚多,可莫叫他们拿在里头,用上个假印。老爷们用印时,必须要亲身瞧着才好。”王官说:“那是自然的。”

天色正午,大人升堂,传话出来,叫差官报门而入。王善、王保至堂前报名行礼,将文书呈上。先生接过文书,展开放在公案上。大人看了看,是行兵马钱粮的文书。大人咐咐用印。蒋爷打开了包袱,请钥匙开锁,从印匣请出宝印,冲着王府二位差官特意显显,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善、王保二人一看宝印,把舌一伸,浑身是汗。暗说:“怪道啊,怪道!”将印用完,交与王府。二位差官出得衙外,将文书包好,吩咐带马,兵丁过来说:“印文没用上罢?”王官正在气恼之间,喝道:“少说话!”催马回王府去了。再说上院衙大人办理些公事退堂。先生将印信包好收拾起来。仍交与展南侠护印。先生对着蒋爷说:“哎哟!这可就没有事了。”蒋爷道:“哎哟!这可就有了事了。”先生说:“这可有什么事?”蒋爷说:“这事更多了。不用印,王爷还不想害人;这一用印,他必是害怕。今日晚间必遣人来行刺。”先生说:“遣人前来行刺,还是没我的事,用你们武将拿人。”蒋爷说:“虽是我们武夫拿人,还得用先生。什么缘故呢?今日晚间,把大人安置后楼睡觉。你假扮大人坐在前庭,同着主管玉墨等候着刺客前来。”先生说:“哎哟,哎哟!我可不能,不能。”蒋爷说:“你不能也不行。你愿意把大人杀了吗?”先生说:“哎哟,你愿意把我杀了?”蒋爷说:“有我啊!”先生说:“有你可就没了我了。”四爷说:“无妨!要是你有好歹,我们该当何罪?连管家玉墨还得辛苦呢!大人平安,大家全好。”先生道:“你同管家说去吧,他点头就行。”

四爷到后面见大人,叫大人晚上在后楼睡觉。大人道:“不用。我情愿早早地死了,方遂吾意。”四爷说:“卑职等身该何罪?大人天才,还要借主管同先生假扮大人,等候贼人。”大人道:“既然这样,玉墨同四老爷去前面。”听差玉墨吓了一身冷汗,说:“四老爷,我哪炷香儿没烧到,怎么找在我身上来了。别的可以当,刺客来了准是害人。”四爷笑道:“不怕,有我呢!”玉墨说:“有你准没我。”四爷说:“你要死了,我们剐罪。”童儿无法,出来见先生。先生说:“你愿意么?”玉墨说:“愿意,也是命该如此。”蒋爷说:“不怕,二位放心,先充样充样。”先生说:“好。”四爷说:“我当刺客,拿着个小棍当刀,先生坐在当中,叫玉墨看茶来。”管家答应。四爷说:“我进来一砍,只要跑得快就行了。”二人点头。四爷出去。二人将门对上。玉墨在旁,先生当中。四爷往里一看,二人直勾勾的四只眼睛,直瞪着外面。蒋爷笑道:“那如何行得了?你们二位直看着外头,哪里行得了?”玉墨说:“闭着眼睛等死?”四爷说:“贼看见不下来了。”玉墨说:“下来有你什么便宜?”四爷说:“下来好拿,不下来难拿。”二人又低头不看,听门一响。玉墨站着,回身跑得快;先生坐着,衣服又长,一下踹住,往前一扑,倒于地上。先生说:“我不行,我不行!贼来准死。”四爷说:“把衣服撩起,用手一拢,自然下身就利便了。要跑就快了。”蒋爷出去,仍把隔扇带上,往里一瞧。先生受了蒋爷的指教,将衣服撩起,用手一拢,先生把一条腿迈出半步。蒋爷再进来,一蹿两个人早跑在东西屋中去了。蒋爷说:“行了,行了!”又演习了几次,大家放心。

可巧,正遇穿山鼠睡醒,打听蒋爷什么事情。蒋爷说:“三哥来得甚巧,今日晚间必有刺客前来。”三爷说:“你怎么猜着?”蒋爷说:“不是我猜着,是我预料着来,安排着叫先生假扮大人。你我大家分前后夜,好好保护着先生。若伤着先生,你我吃罪不起。”徐庆说:“是,我可就是爱困。”随手将韩二爷、卢爷俱都请到了,谁前夜,谁后夜。卢爷说:“不管前后夜,我不和三爷在一处。”四爷说:“我同大哥在一处。”大爷点头说:“好。”二爷说:“必是我同三爷在一处了。”三爷说:“二哥,咱们在一处倒好。”二爷百依百随,三爷占了前夜。四爷说:“四更天换更,前夜有事,前夜人承当。”三爷说:“那是自然。”

吃毕晚饭,掌灯后,韩二爷、徐三爷带着刀在里间屋住。二爷把隔扇戳出梅花孔,搬了一张椅子一坐,一语不发。徐庆是性如烈火的人,声音宏亮,说:“少时刺客前来,二哥莫动。我出去嚷:‘徐三老爷在此,诸神退位。’”二爷说:“你休胡说,那是四弟冤你呢!莫嚷了,等刺客罢。”

天交二鼓,三爷性急,恨不得一时刺客来才好,说:“怎么还不来?不来我要困了。”玉墨说:“你可莫睡觉。”焉知三爷的性情与众侠义不同,睡觉总脱了大睡。这时还算好,不肯全脱光,把袜子脱了,一歪身躺在床上。不多时,打起呼来了,鼾声如雷。玉墨说:“可好!睡着了一位了。二老爷可莫睡!”二爷说:“莫说话咧,要来可是时候了。先生,叫管家吧!”玉墨把隔扇对上,把腿叉开,手扶着桌子;先生把衣裳撩好,叫玉墨看茶来。正打三更,忽然间,唿喇一声,隔扇一开,闯进一人,摆刀就砍。

不知二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12回 王官仗势催用印 蒋平定计哄贼人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