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 · 石玉昆 · Chapter 74 of 125

第73回 朱仙镇邓九如审鬼 在公堂二秃子受刑

传硕公版书

第73回 朱仙镇邓九如审鬼 在公堂二秃子受刑

诗曰:

正直廉明又且聪,无惭玉面小包公。

秉心不作贪污吏,举首常怀建百功。

断案能教禽兽服,伸冤常与鬼神通。

虚堂何幸悬金鉴,老幼腾欢万户同。

且说邓九如听了姓杨的那两个人的话,必然不虚,既是有鬼,准有屈情之事,所以出来私访。为的是要见着点什么事情才好。故此告诉他们,两下里换房。连伙计带那两个人全都愿意,惟有江樊不乐。若真要有鬼,惊吓着太爷,那还了得!过去谏劝,他也不听。叫江樊拿了自己的东西,搬到西屋里去。

邓九如在前,先进了那两间屋中,看见两间屋子当中,有个隔断,外间有张桌子,两张柳木椅子,里间屋挂着个单布帘子,里屋顺前檐的炕上有个饭桌,对面一张八仙桌,两张椅子,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连伙计带江樊俱都进来,伙计把他们东西扛出去,说:“相公爷,你看哪里有鬼?”九如说:“有我也不怕!”伙计出去说:“你们二位看看,人家怎么没看见什么?你们必是眼离了。”那二人说:“别忙,少刻再听。”太爷又叫伙计烹茶,找一本书来看看。伙计说:“并没有什么闲书。”拿了一本《论语》来。

伙计出去,见江樊就靠着里间屋子门站着,不住地瞧着八仙桌底下。九如说:“江大哥坐下。这出外来,这么立规矩还不行!不然,你就在那边椅子上坐下。”江樊说:“唔哟,我可不敢。我净瞧着这桌子底下,觉得总有点不对,我更不敢了,还敢在那椅子上坐着?”邓大爷一笑说:“江大哥,你好胆小哇!心中无鬼,自然无鬼。既然不愿在那边,你在我这对面来坐。”江樊就答应了一声,过来给邓太爷斟上了一碗茶。

九如就把那书翻开一看。正翻在“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这一节上,忽听外面咯吱咯吱地直响。江樊说:“不好,来了!”往外一迎,说:“什么东西?”就听到“哎哟”、“扑通”一声,有一个人打外间屋里摔到屋里来了。江樊吓得往邓九如这里一蹿,把刀就亮将出来要砍。细瞧,原来就是那个姓杨的。邓九如拦住问:“你上我们屋里做什么来了?”杨得禄说:“吓着我了!”爬起来战战兢兢地道:“我同我哥哥眼睁睁看着闹鬼。似你这个人造化真不小!这么大个岁数,总是你的福田大,就连一点动静没有?我过来,一者要和你说说话,二者我倒要看看这鬼透着有点欺负人。我在外头瞧着,这蜡也不变颜色,也不闹故事,我将往里一走,叫他老这么一嚷,就吓了我一个跟头。可真把我吓着了!”邓九如说:“不用纷争,你先坐下。你看见就是这个八仙桌底下出来的么?”那人说:“可不是么!来了,来了!你看,这就来了!”就见他用手一指这个灯,大呼小叫说:“你看……看、看、看这个灯!”连江樊带邓太爷一瞅,这蜡苗烘烘烘地高起,足有一尺开外,慢慢往回缩小,小来小去,真仿佛个枣核一般,蓝瓦瓦的颜色,这屋中就越发暗了。江樊目不转睛地瞅着桌子底下。忽然间,就听见桌子“咔嚓”一声响亮,如同是桌底下倒墙似的出来黑乎乎的一宗物件。江樊一瞅,“哎哟”“扑通”摔倒在地。那个姓杨的,也是照样“哎哟”“扑通”摔倒在地。邓九如虽然不怕,也是瞅着有些诧异。见灯光一起,忽然一暗,打八仙桌底下滴溜溜地起了一个旋风,就把两个人吓倒。那旋风往姓杨的身上一扑。邓九如就下去把两个人搀架起来。就见那个姓杨的慢慢地苏醒,一歪身,就跪在了平地上,说道:“太爷在上,屈死冤魂与太爷叩头。”

邓九如一怔,怎么转眼之间,他就说是屈死的冤魂哪?这必有情由!随即问道:“有什么冤屈之事,只管说来。”那人跪在那里哭哭啼啼地说:“冤魂姓朱,我叫朱起龙,死得不明净,等太爷到此,我好伸冤告状。”邓九如问:“你是哪里人氏,死得怎么不明?只管说来,全有太爷与你作主。”回答道:“我是这小朱仙镇的人,此店就是我的。死后我的阴灵儿无处投奔,也没人替我鸣冤。今恰巧逢太爷的贵驾光临,到了冤魂出头之日了。”说毕,又哭哭啼啼。邓九如又问:“难道你就没亲族人等么?”冤魂说:“回禀太爷得知,我有个兄弟叫朱起凤,不提他还罢了,提起他来令人可恨,本待细说,天已不早,我有几句话太爷牢牢谨记:自是兄弟,然非同气,害人谋妻,死无居地,只求太爷与死去的冤魂作主就是了。”说毕,往前一趴,又是纹丝儿不动。

邓九如自己想了半天,不甚明白,就见江樊慢慢地起来,翻眼一瞅桌子底下,什么也看不见了,再看太爷端然正坐。问了问邓九如,可曾见鬼?邓太爷说:“鬼,我倒不曾见。”就把姓杨的说的什么言语,连诗句告诉了他一番。江樊当时也解释不开。就见那个姓杨的复又起来,口音也就改变了,说:“相公你横竖看见咧?”问他方才事,他一概不知,转头他就跑了。

邓九如与江樊商量了个主意,明日问他们伙计,他们必知晓。就和衣而卧。

到了次日,店中的伙计过来打了洗脸水,烹了茶。江樊说:“我们在这打早饯。”伙计答应,少时过来,问要什么酒饭?知县说:“天气还早些,你要没有事,咱们谈谈。”回答:“早起我们倒没有事。”又问:“你贵姓?”回答:“姓李行三。”又问:“你们掌柜的姓朱,尊字怎么称呼?”回答:“叫朱起凤。”又问:“朱起龙是谁?”回答:“是我们大掌柜的,死了。”又问:“得何病症而死?”回答:“是急心疼。”又问:“可曾请医调治?”回答:“头天晚好好的人,半夜里就病,大夫刚到,人就死了。”又问:“可曾有妻、有子?”答道:“没儿子,净有我们内掌柜的。”太爷问:“妻室多大岁数了?”伙计说:“你这个人怎么问得这么细致?直是审事哪!”九如说:“咱们是闲谈。”伙计说:“二十二岁。”又问:“必是继娶罢?”答道:“我们大掌柜的五十六没成过家,初婚。”

九如又问:“死鬼尸身埋在什么地方?”伙计说:“亏了你是问我,别者之人也不知道这细致。我们这有这么个规矩:每遇人死在五、六月内,总说这人生前没干好事,死后尸骸一臭,众人抱怨,故此火化其尸,把骨殖装在口袋里,办事不至有气味。我们掌柜就是这么办的,就埋在村后。”又问:“你们二掌柜的多大岁数?”回说:“今年三十岁。”又问:“与你们大掌柜的不是亲的吧?”回说:“你这个人问事,实在了不得,是一父两母。”又问:“他也在店中?”回答:“我索性告诉你细细致致吧!你多一半许没安着好心眼。我们二掌柜的,在隔壁开着一个楠木作,做着那边的买卖。我们大掌柜的一死,他得照料这边的事情,这边又有我们内掌柜的,他们虽是叔嫂,究属俱都年轻,不怕五更天,算完了账,他也是过那边睡觉。他是个外面的人,总怕外头有人谈论我们内掌柜的,就住在这后头。这里头隔上了一段墙,后头开了一个门出入,不许打前边走。还想着不好,我们内掌柜的又不往前走,我们二掌柜的给了她一千两银子,叫她跟娘家守节去了。这也都说完了,你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吧?”

伙计把话说完,邓太爷已明白了八九,又问:“你们二掌柜的楠木作,我家里有些个楠木家伙,俱都损坏了,叫他亲自去看看怎么拾掇。”伙计答应说:“很好,很好!我这就给你找。”随即就要饭,将把饭吃完,朱二秃子就来了。伙计带着见了见说:“这是我们二掌柜的。就是这位相公爷叫瞧活。”九如一见秃子,脸生横肉,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辈。秃子与太爷行了礼,问:“相公贵姓?”回答:“姓邓。”又问:“在哪里瞧活?”回说:“在县衙旁。”秃子说:“你们二位有马,我有匹驴,已经备好。听你们信,哪时起身?”邓大爷说:“这就走。”遂给了店饭钱,备上马,一齐起身,离了朱仙镇,直奔县衙门。下马,叫朱起凤在外稍等,江樊使了个眼色,太爷入内换衣服。

欲知审秃子情况,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73回 朱仙镇邓九如审鬼 在公堂二秃子受刑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