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后传 · 陈忱 · Chapter 29 of 41

第二十八回 横冲营良马归故主 郓城店小盗识新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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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横冲营良马归故主 郓城店小盗识新英

却说李应兵马屯扎中牟县,戴宗回来说:“宗留守身故,杜充弃了汴京,回到淮西,兀术领兵将到建康。”众人一时进退两难。戴宗道:“我会着穆春来打探东京消息,说阮小七、孙立等在登云山聚义,兵精粮足,十分兴旺,要我同去。我说众弟兄俱在中牟县,等我回复宗留守消息,过几日来相会。穆春先回去了。我想登云山僻在海隅,兀术的兵不往那边经过,何不且去权时安顿。然后到建康,竟归朝廷,亦无不可。”众头领依允,遂仍旧分作三队,陆续进发,望山东道上来。戴宗沿途侦探。一日将近东昌府,天色已晚,只见戴宗飞也似走来说道:“兀术大兵将次已到,中军后队,作速回避!我去招前队转来!”又飞也似去了。李应急令兵马从小路进去十里多路,卧虎冈下扎住。

却说呼延灼领前队兵,凑着兀术的前锋已到,大路上无处隐避,被大队人马一冲,四分五落,各自奔走。幸得黑夜,容易躲过。到天明查点,不见了呼延钰、徐晟及二百多名兵。到日中,后队俱到。呼延灼道:“昨夜不曾打仗,必非杀害。他两个心机灵变,又有一身本事,决不妨事。”李应叫扎住寻觅。呼延灼道:“这四冲之地怎生扎得?且上前去,他自会寻来。”遂拔营前去不题。

却说呼延钰、徐晟见兀术兵来,跨马先走,黑暗里谁想混入金兵队中,不能脱身。那前锋将阿黑麻是兀术标下第一员勇将,新立一营,号为“横冲营”,沿路掳掠二十以下、十五以上的小厮,要训练精熟,用为前队,取他少年胆壮,爬城打仗,不顾死活,横冲直撞的意思。已有五百多人,尚无头目,见呼延钰、徐晟状貌奇伟,带有兵器,问是哪里人,什么姓名。呼延钰答道:“我兄弟两个名唤张龙、张虎,是河北人。父亲张得功现在齐王殿下做正兵马总管。”阿黑麻道:“可会武艺么?”呼延钰道:“都晓得。”呼延钰舞动双鞭,徐晟将金枪轮使一回。阿黑麻大喜道:“我猜是将门之子,果然不差!”随取两扇木牌,烙了字,给与二人说道:“你可带着。署为‘横冲营小飞骑’,五百名冲锋孩子通交与你管辖。凡有事务,总用木牌照验。须要尽心出力,还有升赏。不可逃走。若拿转来,立刻砍了。”呼延钰道:“我的父亲在齐国做官,是一家人,逃到哪里去!”两个领了木牌,到了本营,一般有人服役磕头参谒。两人暗地商量,且暂时哄他,乘空便走。他两个乖觉,随口和顺,各营兵将尽喜欢他。又不时到阿黑麻面前出力献勤,阿黑麻待以心腹,赏赐衣帽、饮食,不消两日,习成一般的腔调了。

呼延钰对徐晟道:“既是做了小飞骑,该把本标的兵逐名点验,也是一桩好耍子的事。”徐晟笑道:“有理。做此官,行此礼。”遂设了公座,摆列朱匣笔砚,一同坐下,逐名唱过。点到一名宋安平,神清骨秀,是个文弱书生。呼延钰有些面善,问道:“你是哪里人,可有父母,几时归营的?”宋安平垂着眼泪答道:“是郓城县管下宋家村人。父亲名唤宋清,同母亲在堂。”呼延钰道:“可晓武艺么?”宋安平道:“可怜幼读诗书,会科举到京,中第三甲进士,不曾补官。因汴京破了,要还家乡,途中被大兵拿住,僮仆失散,到这里将近十日了。”呼延钰晓得是宋公明侄儿,向徐晟丢个眼色,说道:“你既是读书人,升做记室,同我一处安歇。”点完,众孩子散去。呼延钰道:“你可认得我两个么?”宋安平道:“像是会过,一时想不起。”呼延钰道:“我是双鞭呼延灼之子,名唤呼延钰。他是金枪手徐宁之子,名唤徐晟。跟随父亲,与李应、关胜、燕青等伯叔从饮马川回南,遇着阿黑麻大兵一冲,乱军中裹了来。与你原是世弟兄,觑个空我们大家逃去,不可泄漏。”宋安平大喜道:“小弟文弱无能,全仗两兄挈带。”自此宋安平与呼延钰、徐晟做一处,每事商量。

一日同到马坊内闲耍,见有上千马匹,云锦一般。有一匹白马,龙睛凤臆,身躯高大,昂然直立。又有一匹黑马,四蹄却是雪白的,骨相与凡马不同。看官,你道这两匹马是何名色?原来那匹白马就是段景住在西番得来的“照夜玉狮子”,宋公明极其爱他,自己骑坐。那匹黑的便是呼延灼征梁山泊时御赐的“踢雪乌骓马”。这两匹马都是千里龙驹。当年招安到京,童贯晓得这两匹骏马,使人盗了去。宋江怕惹事,不敢声张。不知怎么又属了金朝。原来好马与人的寿数一般,精力强健,有几十年本事。这两匹马正在壮盛之时,良马比德君子,见了宋安平、呼延钰,似有故主之情,一时咆嘶不已。宋安平、呼延钰哪里晓得,只是赞赏了几句,走了回来。时便有诗叹道:

马逢伯乐尽嘶风,故主情深鸣亦同。

不信试看飞赤兔,尚随关圣五云中。

却说兀术兵马已到山东地面。那济州府是宣抚使张所镇守。那张宣抚谋勇兼备,兀术忌他威名,不敢打济州过,要抄路到淮西,传令箭唤阿黑麻到大营议事去了。徐晟道:“趁阿黑麻不在,便好走脱。若拔起营来,便难为计了。”呼延钰道:“身边没有盘缠怎处?”徐晟道:“待我去问个信来再处。”因走到邻营,寻着一个管事的小头目,问他道:“我们要支些粮饷,却是怎生支法?”那头目道:“你将木牌去照验,随你要支多少也支得来。”徐晟大喜,随到管粮饷的营内,向那头目道:“将军传令箭来,叫明日带本营众孩子到大营里去点验,今日先要给些赏赐与他们,要支饷银一百两。”那头目是认得的,又喜欢他,并不疑惑,验了木牌,挂了号,就兑给了一百两与他。徐晟拿回说与呼延钰,大喜说道:“盘缠便有了。只是我们的马不甚快,恐他们知道用健马追来,便不好了。况宋大哥没有马,怎么去得?”呼延钰道:“待我去马坊里,将前日赏鉴的那两匹马骗了来,再骗一匹与宋大哥骑就是了。”遂同到马坊,对管马的头目说道:“将军传令箭来,叫我们带本营册籍到大营里去查点,这宋安平是掌册籍的,也要同去。须选三匹好马骑去。”那管马头目见阿黑麻宠任这张龙、张虎,不敢阻挡,说道:“小飞爷你自去选。”

呼延钰、徐晟便带出照夜玉狮子与踢雪乌骓,又拣了一匹五花骢,回到本营,搭上鞍辔,同跨上了。出了营,加上两鞭,疾如风雨的走去,顷刻便是四五十里。离营已远,呼延钰道:“幸喜已脱虎口。只从小路去。此去是宋朝地面,身上衣帽脱去了罢。”把帽子除下,丢在路旁,油光光露个总角儿。徐晟道:“我们三队兵马前夜失散,不知哪里去了,没处访问,我们竟到登云山去罢。”宋安平道:“小弟承两兄不忘世谊,得脱此难,没世不忘!郓城县是济州管下的,想离此不远,且到舍下消停两日,再去未迟。”呼延钰道:“这也使得。”又行了四五十里,见路旁有座酒店,挑出酒望子。徐晟道:“走了这半日,肚里饥了,且吃些东西再走。”跳下马,把马拴在门前柳树上,进店拣副座头坐下,叫打三角酒,有好嗄饭拿来。酒保捧出一盘胡羊肉,一只肥鸡,三十个肉包子,把酒斟上。三人又饥又渴,吃了一回,叫再打酒来。酒保道:“有一瓶香糯酒,只是浑些,不知用得么?”呼延钰道:“只要味酽,浑些不妨。”酒保烫出一镟热酒来。那酒不吃,万事全休。呼延钰三人哪里晓得,才一到口,便头重脚轻,昏晕了去。酒保唤伙家先来牵马进去,喝彩道:“这三匹好马就值二三百两银子了!”把三个身上搜寻,只徐晟腰边有一百两银子,便要扛进作坊里去。里边走出一人来,年纪不上三十,绰口髭须,鲜眼睛,瘦骨脸的,将他三人仔细一看,说道:“不要动手,像是有些来历的。花也未开足,不可害他性命。”

看官,你道这汉子是谁?原来便是帮武大捉奸、报信与武都头杀死潘金莲、西门庆的卖雪梨的郓哥。虽是小经纪,倒有一片热心,最是路见不平,惯要出头。因兵马扰乱,做不得生意,到这里投奔一个人。那个人姓江,名忠,原是梁山泊管粮料的小头目,为人诚实。宋江在日,托为心腹。招安时节,有了年纪,归农在家。后来道君皇帝晓得宋江、卢俊义屈死。又梦游梁山泊,因敕有司建庙在梁山泊,春秋祭祀。那江忠亦因兵乱,家里安身不得,就来住在祠内,不忘宋公明昔日之恩,添香供水,如香火秀才一般。招集几个闲汉,做些小勾当。郓哥也入了伙,依朱贵故事,在李家道口开座酒店,打听客商来往,进店吃酒的,有些油水,把蒙汗药弄翻了,取他财帛。

当下郓哥把解药救醒他三人。呼延钰先起来道:“有这样好酒,就睡了去!”徐晟、宋安平也醒了,擦着眼道:“吃不多就醉倒了!”郓哥在旁只是暗笑。呼延钰道:“兄弟,会了钞,我们好赶路。”徐晟去腰边摸银子,却没有了,呼延钰看柳树上系的三匹马也不见了。徐晟大怒,劈胸揪住酒保,喝道:“你这厮好大胆,怎偷我们银子,把马都牵过了!快拿出来,不要惹老爷性发!”轻轻一推,酒保跌去二三丈路。郓哥赔话道:“郎君息怒。银子与马通在这里,自然送还。只不敢拜问郎君上姓?要到哪里去?”宋安平接口道:“我们是本县宋家村上,要回家去。”郓哥道:“宋家村有个铁扇子宋四员外,可是盛族么?”宋安平道:“便是家父。”郓哥道:“既如此,请进后面去。”

三个走到水亭上,推窗一看,只见烟波万顷,山光滴翠。徐晟道:“这好像蓼儿洼,我们幼时玩耍过的。”郓哥道:“有眼不识泰山,伙家甚是得罪!”搬上齐整酒肴,郓哥斟了敬上。呼延钰道:“你是何人?说明了好吃。”郓哥道:“小人一片好心,请坐了告禀。这里便是梁山泊。徽宗皇帝敕建靖忠庙,装塑各位义士尊容在内,一向无人看守。近来有个江忠,原是宋将军旧日小头目,因兵乱,乡间不安稳,到庙内侍奉香火,朝夕礼拜,酬报旧恩。有几个人生理失业,也存身在那里。小人便是郓城县里卖雪梨的郓哥。适间伙家不省得,其实酒里有些不那个。小人见三位郎君相貌非凡,故把解药救醒。银子在这里,一毫也不敢动。马在后槽喂料,不必记心。敢问二位郎君高姓?”呼延钰道:“你既是好人,说也不妨。我是呼将军之子呼延钰,这个兄弟是徐将军之子徐晟。”遂把东昌被掳,金营遇着宋安平,偷营出来的话讲了。郓哥道:“果是年少英雄。待报知江忠,迎接上山去瞻礼各位尊容,却不是好!”三个听了,就起身要去。郓哥道:“且宽饮几杯,待我射枝响箭去,那边自摇船过来相接。”徐晟道:“我记得山前有条大路,骑了马去,好不爽快,谁耐烦坐在船里!”

郓哥牵出马来,三人跨上,扬鞭而去。郓哥也便跟来,报与江忠知道,迎接到堂上。江忠纳头便拜,三个回礼不迭。看那江忠时,六旬以上,精神强旺。呼延钰道:“世态炎凉,转眼负恩,哪里有你老人家这般忠厚!”江忠道:“小人年老无能,蒙各位将军向日抬举,今日在此朝夕顶礼,唯愿早登仙班。三位郎君这般俊伟,可见英雄有后。吾老眼昏花,也觉霎时亮了。”点起香烛,打鼓鸣钟。呼延钰三个躬身展拜。拜毕,看见殿宇嵯峨,金身焕彩,上面正位塑着宋公明,其余凡是没过的都有塑像,天罡在左,地煞在右,状貌俨然,威仪凛烈。怎见得?

绀殿凌云,珠帘映日。金炉内香霭氤氲,玉盏中甘泉澄澈。天地显罡煞之精,人境合英灵之美。义胆包天,忠心贯日。不贪财,不好色,尽是熙朝之民;同任侠,同使酒,皆吐浩然之气。有时撼岳摇山,不过替天行道。面虽异,精神常在;心则同,生死不移。八百里烟波,流不尽英雄血泪;百八人气谊,挽回住淑世颓风。江湖上名姓远闻,如雷贯耳;伏魔殿星辰出世,似水朝宗。绿林煞出一片忠诚,麟阁标来许多功业。殁者重归金阙,生的再扰红尘。须眉张动,犹然气吐虹霓;铁马惊嘶,尚欲踏平山岳。正是:不因妙手开生面,那识当年聚众英!

那呼延钰三人逐位瞻仰,宋安平、徐晟不觉潸然泪下。呼延钰道:“果然装塑得好,昔日英雄如在!我们到此一番,也是难得。”取五两银子,叫郓哥置备福物,明日祭奠,尽一点孝思。又到山前山后各处游玩。呼延钰道:“兄弟,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叫小喽啰撑一只小船,同花叔叔的儿子去采荷花,你翻下水里去么?”徐晟道:“我那时吃了几口水,又是几年了。”回到祠中,江忠摆设夜饭,吃了,在耳房中安歇。次日,郓哥买到诸色祭物,整理了,三个祭奠已毕。呼延钰道:“我三人原是世谊弟兄,今日就在神前结为生死之交,何如?”宋安平大喜。问起年纪,宋安平居长,呼延钰第二,徐晟第三。焚起一炉好香,歃血为盟,先向神前展拜,三个又同四拜,自此遂为异姓骨肉。郓哥将祭物割开,叫江忠一同散福,开怀畅饮。江忠说:“当初不曾建庙,我未来之先,闻得阮头领在此祭奠,遇着张通判来巡山,惹出事来。”

正说未完,忽见店内伙家飞也似赶来,报道:“祸事到了!山下有伙人,为头的却是郓城县昔年做都头的赵能儿子,绰号百足虫,是个无赖。乘金兵扰乱,他纠集一班不成材的,假扮金兵,沿村掳掠,奸淫妇女,无所不为。他说父亲、叔子俱被梁山泊上杀了,如今要来报仇,把神像烧毁,将庙宇改做山寨。已从大路上来了!”呼延钰道:“宋哥哥,你住在这里,我同徐兄弟去砍了那厮的头就来!”扎缚起衣服,把腰刀拔出鞘,同徐晟大踏步迎到大路上去。江忠拦住道:“郎君不可造次!且看势头,恐众寡不敌。”徐晟道:“我弟兄两个在饮马川和金兵打过大仗来,稀罕这几个毛贼!”江忠、郓哥也拿把竹叶枪跟来。却好在山前撞着,那百足虫不知哪里来的一匹黄马骑着,手内提把长柄斧子,吃得醉了,踉踉跄跄的来,后面有一百多人随着。呼延钰、徐晟抢到马前。百足虫见了道:“你两个小官要来跟我做门子的么?”呼延钰也不回答,把刀拦腰一截,早倒撞马下。徐晟枭了首级。排头儿砍去,又杀了四五个。那些人飞也似逃命去了。

剩下五六个妇女,一推儿跌倒。呼延钰道:“不要慌!你们想是抢来的,可各自回去。”有一个婆子倒在地上,如辘轴一般,再爬不起。郓哥见了道:“王干娘,那百足虫要抢你做押寨夫人!”伸手拽了起来。那婆子见是郓哥,说道:“小猢狲,你来伤犯老娘!”内中又有个女子,云鬓蓬松,玉容憔悴,低低道:“奴是御营指挥使吕元吉之女,京城破时,父亲阵亡,奴同母亲南还,被金兵把母亲杀死,僮仆抢散,幸遇这妈妈搭救,权住他家。不想又遭这强人抢到这里。”呼延钰道:“原来是吕小姐。尊公与我爹爹同僚,天幸遇着!且同这妈妈到里边去。”一面打发这些妇女还家,又叫郓哥拖过尸首,同进庙里来。这妈妈是卖茶的王婆,与阎婆惜做媒,和张文远合口,最是性直。兵乱开不得茶坊,躲在乡间,见吕小姐宦门行径,收留在家,待她亲人来寻。不料被这百足虫抢来,她放心不下,一同随来。郓哥道:“王干娘,你一世做媒,今日有一头好亲事在这里,我也与你做媒。那江头目少个老伴,撮合了罢。”王婆道:“我才七十三岁,要嫁老公,还要后生些,哪里要这老滞货!”江忠道:“我一世不娶老婆,也不要你这老咬虫!”取笑了一回。呼延钰叫王婆随吕小姐到西耳房,拿夜饭去吃。可怜吕小姐绣履走绽,罗袜沾泥,伤痛父母,只是泪下。王婆劝用了些夜饭,草草安寝。呼延钰三人又同江忠、郓哥吃酒。江忠道:“不料二位郎君如此便捷勇猛!”称赞不已。直至夜深方散。

次早起来,徐晟道:“东昌失散,又经多时了,恐伯父担忧。今日送大哥到宋家村,就好到登云山去了。只是吕小姐怎处?”呼延钰道:“救人须救彻。这山野去处怎生住得?况吕小姐容貌非凡,恐别生事端,且送到宋家村安顿,待他亲戚领回才是。”王婆道:“老身情愿伏侍吕小姐去。”徐晟道:“恁地更好。”呼延钰对江忠道:“你年纪高大,相烦侍奉香火。可散了这伙人,也不要开酒店,安分为上。叫郓哥随我们去取五百两银子与你养老。自古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只留一二人相伴够了。”江忠称谢。当下分些盘缠,叫这伙人散去。牵出马匹,呼延钰道:“五花骢看来驯良。”让与吕小姐、王婆叠骑了,郓哥笼着慢慢地走,宋安平便骑了百足虫遗下那匹黄马,呼、徐两人亦上马,别了江忠,一同取路到宋家村,郓哥引路,不消问得。

梁山泊到宋家村不过百里之程,下午好到,三个在马上闲谈。宋安平道:“天下大乱,我虽侥幸成了进士,也不思量做官了,只守着村庄,养赡父母,娱情书史,达天知命罢。两位贤弟这般英才,自然大用于世,他日名成功就,再图欢聚。”呼延钰道:“我们如今且随大队暂且安身,遇着机会,干些功业。若时不可为,也就罢了,哪里去插标卖首!今晚到了贵庄,安宿一夜,明早就要起行,恐怕他们寻觅。”宋安平道:“不敢多留,略住两三日儿也不妨。”一路叙话,不觉到了村口。宋安平一望,只叫得苦。正是:

鸡犬无声人迹断,桑麻砍尽火场余。

正不知为甚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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