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痕 · 李亮丞 · Chapter 5 of 42

第03回 激义忿独盗盘螭剑 蹈危机再上绾凤楼

传硕公版书

第03回 激义忿独盗盘螭剑 蹈危机再上绾凤楼

话说陈音愤恨出店,口中私念道:“杀人的倒无事,苦主反监禁起勒罚;杀人的倒只罚银十两,苦主反罚银二百两。天下竟有这不公平的事!”一路恨声不绝,不觉已到茜儿门首,见茜儿正立在门口,眼睁睁朝南翘望。陈音到了面前,茜儿方才看见,叫道:“陈伯伯屋里坐。”陈音应了,进得门去,也不暇看屋中的布置,开口问道:“你阿公之事你可晓得么?”茜儿道:“晓得了。今朝早起有关上的衙役来此,说道阿公罚款二百两方得脱身。”陈音道:“姑娘的意思如何?”茜儿道:“只要我阿公无事,已将家中所有的衣物全部典质,凑足二百两之数,烦我干妈带至衙门去缴,想来阿公快要回来了。”陈音道:“姑娘干妈可是昨日替姑娘开门的?”茜儿道:“正是。”正谈论间,卫老已同一中年妇人进门,见了陈音颇觉诧异,道:“陈大哥如何光降寒舍?”陈音急忙站起道:“老丈受惊受屈了,小子因此放心不下,特来探听。”卫老连声称谢。一面叫茜儿泡茶,一面叹气道:“这样的黑暗世界真真令人气闷死!只是诸伦那厮夺我的宝剑,老汉拼着性命定要同他拼一个死活。可叹毛大哥因老汉受伤而死,老汉实实痛心!”说着双泪长淌,说话不出。陈音也是伤感。茜儿将茶端整好递上,见她阿公在那里伤心,也靠在身边流泪不止。陈音道:“已过之事不必提起了。老丈说要与他拼个死活,看来卵石不敌,也是枉送了性命。依小子之见,若将宝剑弄到手里,还是离开此处为妙。”卫老道:“若不与他拼命,宝剑如何能到手里?”陈音道:“老丈就拼了命,此剑还是不能到手。事宽则圆,老丈暂时忍耐,小子以三日为限,定来回复,再作商量。”说罢立起身来告辞一声,出门而去。卫老意欲挽留时,见陈音已去了一箭之远,只得说道:“恕不送了!”

陈音也不回头,一直向南行去,过一石桥,向西一望,果见一个大庄院,墙高檐耸,周围都是合抱不着的大树,间有几处垂枝墙内,墙内大树也有垂枝墙外的。树外一壕,约有三丈的水面,深浅不知,安设吊桥七八处,大约是日间放下,夜里收起,大门向南设有木栅三层,排列刀矛,均有人看守,东西北三面都是如此,不过路径窄些。墙内北面一楼高峙,看来若是站在楼上,四围百十里地面定行都归眼底,庄内的情形不必说了。偏西有草屋一带。陈音作为闲游,仔细看了一遍,转至大街,买了几件应用的东西,回至寓所,也不与众人交谈,进房歇息。躺在床上,肚里筹划了一番。渐渐天晚,用过晚饭,仍然躺下,略睡至二更时,一听寓中客人都已睡尽,寂无人声,陈音起来,将牛耳尖刀带在身上,又带了一个皮囊,内装石块铁弹钩索等物。换了一身黑色衣裤,蹬了薄底快靴,先将灯火吹熄,轻轻把房门一开,侧身出房,一听无人惊问,仍将房门拽好,轻步点地去。至后院空地,踊身一蹿,上了墙头,四顾无人,随落墙外,一直向南。

到了石桥,见诸伦庄内人声未静,北面高楼火烛之光正亮,隐隐有弦索歌唱之声。庄中更鼓已二更三点。忽见高楼窗外一个人影,头向下,脚向上,是个倒垂帘式,一眨眼人影已不见了。心中疑惑:难道另有贼盗今夜也来偷他不成?踌躇半晌,听更鼓早已三更,急忙洒步由西转北走去,到了壕边,一纵步已蹿过壕沟,沿壕转北,都是树林,曲曲折折穿林而走。看看已近墙头,见一槐树,大可十围,沿树而上,有一粗枝朝南垂入墙内,挨枝雀跃到粗枝上,缘枝蛇行,缘至墙头,轻轻落下,站定一望,墙外通是棘刺,墙内不知是何光景,不敢下去,只得沿墙而走。近高楼处有桂树一株,花开正盛,相离不过二丈,正拟踊身蹿去,忽听下面当厅一人高声叫道:“公子吩咐,刻已三更二点,守夜人等切须小心,机板可曾安放,伏弩可曾整顿,稍有疏忽,尔等担罪不起!”一时人声噭应,听得嘣咙嘣咙的响声,大约是安放机板,整顿伏弩。移时声寂,陈音奋身一跃,扑上桂树,爬至树梢,见楼是三层,树梢已拂过二层楼檐。将腰一伸,已到二层楼檐,身轻步健,毫无声息,一个摘月势,将手一探,已翻上三层楼,扳着栏杆爬至南面,星光之下见一横匾,三个大金字隐约是“绾凤楼”。楼中灯光未灭,不敢落地,抱着柱,盘旋而上,攀着横木,挨近窗棂,伏在窗缝一看,暗暗叫声惭愧,只因那把盘螭剑正挂在此楼梁上。

一听更鼓正打四更,见时不早,用手把窗扇轻轻一拽,里面却是系好的,身上取出牛耳尖刀,插入窗缝,探至系处,用刀尖一拨,内簧已脱,乘势一推,窗扇随手而开。忽听嗖的一声,急急把头一偏,从耳畔刷过窗外,柱上嘡的一响。陈音知道伏弩已过,钻进窗去,留神张望,见东西摆设桌几,桌角上尚有烛泪两堆,余火犹明。当中悬一大琉璃灯,灯光四照,宝剑悬在梁上,四围都是光滑滑的,万万不能着手。心内十分作难,细细一想道:“他既能挂上,我就能取下,只要寻着他挂剑的路道就容易设法了。”定睛细看,看出宝剑不是钉在梁上,却是一绳系定,绳从天板眼里穿出。端详一会道:“是了,定是一绳扯拽而上。只要寻着他绳的结头,就容易到手了。”凝神审视,四壁空空,楼中除两副桌儿外,只当中一只铜凤高约八尺,双脚直立,粗如人臂。一想不错,绳的结头定在这只铜凤里。正要纵身而下,恐有声响惊动防守的人,反为不好。双手扳住窗扇,伸脚坠下,踏到楼板,一手松开,脚力一沉,楼板忽然活动,一面下壁,一面上翻,拍、拍、拍接连三声。陈音知道不好,幸得一只手未曾松开,紧紧扳牢窗槅,双脚一弯,将身向上一挺,忽听楼下一片喊声,道:“有贼人在此了,快快发火!”霎时火把齐明,庄内外一起哄动。陈音这一惊真真不小,想道:“性命休矣!”忙扳窗棂蹿上横木,溜柱而下,沿着栏杆爬至北面,纵身一跳,到了桂树上,伏着不动,手握牛耳尖刀,四下一看,见正厅上灯光照耀,许多守夜的人绑着一个大汉推进厅去。

晓得适间声嚷不是为的自己,方才把心放下。于是蹿到屋脊,一直到正厅屋上,伏在檐口看时,见诸伦当中坐定,大汉下面挺立,生得面黑睛黄,声粗气猛,厉声骂道:“今夜被你所擒,剐杀由你,像你这欺天蔑理势横行倚的狗奴,终究有碎尸万段的一日!”只见诸伦气得满脸发青,指着大汉喝道:“你这贼到底是什么人,敢来犯我!”大汉吼骂道:“你抢夺我的妹子,勒逼死了,我是来替妹子报仇的!总是你这狗奴死期未到,我既被擒,任你处置!”见一个家人走近诸伦面前道:“这人就是小人前日说过东村的司马彪,那日触墙死的就是他的妹子。”诸伦点头,吩咐众人道:“把这贼子拖至树林内,与我乱棒打死,死了挖个坑窖了就是。”众人答应一声,将大汉拥出庄去,诸伦回房去了。

陈音想道:“此人性命眼见送掉在此,我不去救有谁来救?”随即连蹿带跃,跳在墙头,轻轻一纵身,攀着槐枝,溜至树杈坐歇片时,听更鼓已是五更,料来盗剑之事万来不及,正在烦闷,忽听人声喧嚷,约有十余人将大汉拥入树林,择一大树将他绑起来。陈音一想,许多人在此,我如何救他嘞?心中一急,想出个主意来了,不敢迟延,在树上如鸟移枝到偏西处,幸得也有一株槐树,不过离墙稍远,只得尽力一纵,已上墙头。在皮囊中取出引火之物,发燃火种,向草屋一掼,顷刻之间火光上冒,正值西风骤起,火势愈猛。庄中人众一起惊醒,听正厅上噹噹钟响,接连不绝,满庄的人都向起火处拥来。陈音一看,料道树林中的必然来了。急转身蹿至林内,举眼一看,地下火把尚自未熄,而两个人躺卧不动,仔细看来,喉间流血,想是被人杀了的。树根处几段绳索纵横,树上所绑的人却不见了。心中好生惊疑,想来总是他同来的人救去了。忽听鸡声四唱,天将放晓,不敢再延,几步跑至壕边,蹿过壕沟,由石桥转回寓所后面,跳入墙内,回至房中。

不一刻,天已大亮。靠在床上细细想昨夜的光景,忽然恨声道:“我陈音如何恁地鲁笨!昨夜楼下拿人之时,全庄之人通在正厅,我何不趁此时摘取宝剑?真可惜!”懊恼一回,又想道:“把楼中情形看来,系剑的绳头大约定在那铜凤身上,据这楼名‘绾凤’二字想来更无疑义。不过铜凤立在当中,四围无靠,楼板上必设机板,如何走得拢去?”忽想起扳窗下楼时那样危险,心中又觉凛凛。停一会发狠道:“我不将此事做到,算什么男儿!今夜再去,定将宝剑取回,方了我一片心事。”一夜辛苦,随即沉沉睡去。午后方起,洗脸用饭,到赛会场闲逛一回,归寓时天已傍晚,用过夜膳,静睡一会,又是二更天了。陈音照昨夜装束,仍由后院越墙而出,到了石桥,望见诸伦庄内灯毬火把照得内外通明,更鼓之声络绎不绝,想来必是昨夜拿了贼人,今夜分外防守得紧。在桥头略歇片时,仍由西面转北,蹿过壕沟,穿林而进。及到了昨夜所攀的槐树,却吃了一惊,原来今晨诸伦带了椒衍四围查看,说道:“我这庄院与铁桶相似,贼人如何得进?”椒衍看了一会儿,指说道:“贼人一定是从这些大树的垂枝翻越进墙。”诸伦看了点头,即吩咐家人将这些靠墙的树枝全行砍去。因此陈音来到槐树上一看离墙过远,大费踌躇,扬头四望,都是一般,只急得搓手搔头,无法可想。往树枝上一靠,突一小枝撑住皮囊,皮囊一侧叮嘡有声,蓦然想起囊中钩索来,心中一喜,急将钩索取出,把索一理,溜下树来,走到墙根,见靠墙处通是棘刺约有一丈之宽。陈音将钩索用力一抛,却好端端正正搭在墙上,正要挽索而上。一想不好:此时向上身子尽可腾空,下来时岂不坠在棘刺里?想到此处便不敢动,对着棘刺闷闷地筹算半晌,想起壕上的吊桥来。它此刻收起不用,我将来靠在墙上,就无阻碍了。即将绳头拴在树上,去到放吊桥处,且喜不见一人,用尖刀割断绳索,弯弯曲曲将吊桥板拽至墙边,平斜靠墙,板长三尺余,一头抵墙根,倒十分稳靠。陈音解了树上的绳索,一步步走上桥板,至板尽处挽索而上,直上墙头。取了钩索装入囊中,又掏出粉石在墙上画了暗记。向北行去,且喜那株桂树未动,踊身一跃,扑上桂树,仍照昨夜由二层楼翻上三层,绕至南面缘柱而上,转眼已到窗棂,侧着身把牛耳尖刀拨簧,簧脱后窗扇一开,弩箭已出,蹲在窗棂见宝剑仍系原处,楼中摆列的同昨夜一样,想来楼板是不能踏的,东西两张桌离铜凤不过七八尺,窗离桌约有一丈二三尺,谅来尚可一纵而到。只是一来怕桌上设有机弩,二来怕脚点桌时略有声响,便要误事。想来想去,忽然醒悟道:“夜来他们既在这桌上饮酒,此桌必然稳实,所虑不过响声。”停一晌,发狠道:“咳!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且把靴子脱去,赤着脚跳去,就有声响,也就小了。”主意打定,将靴子脱了,顺手搁在窗棂上,往上提劲,奋力一纵,已落桌上,真个稳实,毫无响声,心中甚喜。再一纵落在铜凤背上,乘势一骑,用手把凤头凤尾凤背凤肚细细摸过,哪里有点缝隙?好不着急。摸了三四遍都是如此,心就呆了,气恨不过,把手中的牛耳尖刀在那凤身上乱拄,不料拄到翅上,忽觉得翅处有点活动,便用手细细地按,果然按着机关,凤翅一张,现出一个窟窿,心中大喜。于是一只手按着机关不肯放松,一只手探入窟窿内,摸着一卷绳索拴在一个铜钩上,知是到手,将绳头理出,取下铜钩,把绳一松,抬头望那宝剑已缓缓地坠下,只是离铜凤约有五尺,伸手不能取到。人急智生,蓦然又想起囊中的钩索来,将剑放至分际,便把绳拴在凤翅内铜钩上,那剑便不动了。将钩索掏出,向剑鞘系处一抛,搭住了往怀中一带,剑已入手,用刀把绳割断,这只手一放,凤翅依然收好。

听更点已是四更三点,不便久延,拿着剑纵回桌上,再向窗棂一纵,将身坐定,把牛耳尖刀带好,把宝剑搁在窗盘上,取了靴子一一地穿上。私念道:“剑已到手,去罢!”伸手去摸剑,吃惊不小,剑不知哪里去了!急往窗内外仔细一看,何曾有点影响。这一惊比昨晚踏住机板还要厉害。定了定神,只得溜上横木,沿着楼柱一直往上,攀着檐牙,摘月势翻上楼顶,爬至瓦脊上,四围看了一会,只见满天星斗,远处朦胧看不清晰,近庄处都是黑鸦鸦的树影,树外是壕,流水潺潺,除五更转点外寂无声息。看来时候不早,天又快亮,久耽搁便去不了。顺着瓦沟爬至檐口,一个倒垂檐势抱着楼柱溜下,踏住栏杆,叹一口气,见窗棂仍旧开着,望那悬剑处一口宝剑却依然端端正正悬在那里。这一惊比适才不见了剑的时候更加厉害。心中一横道:“我还是要把它取下,方才转去。”正要盘在窗棂上脱靴,耳边忽听一阵声响,惊得陈音手足无措。正是:

漫夸摘月拿云手,还有惊天动地人。

不知陈音听见是何声响,弄得手足无措,小子若不说明,看官定猜不着。请看下回。

✦ You read 第03回 激义忿独盗盘螭剑 蹈危机再上绾凤楼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