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大红袍全传 · 佚名 · Chapter 57 of 63

第54回 鸡奸庠士太守逃官

传硕公版书

第54回 鸡奸庠士太守逃官

却说世蕃又以香限已过,不肯收阅。乃道:“兄才过于修整,只患不工,故以迟钝,今已连做两首,足见真才矣。但先已有令,兄饮六觥就算完了酒令罢。”湘东是个好胜之人,便欣然而饮。饮毕,将诗呈于世蕃观看。世蕃看毕,大加称赏道:“今艺比前艺更佳,妍丽非常,果是大才,无关迟疾也。”复以巨觥相敬,湘东不得已,勉饮一觥。此时酒气上涌,不觉呕吐狼藉,醉卧于几上,人事不知。世蕃见他沉醉得很,乃令人去其外面污衣,扶到床上。湘东醉眼矇眬,仿佛乃是世蕃,然此际头重身轻,欲动不能,挣扎几回,旋复沉沉睡去。直至深夜,湘东酒才稍醒,即时挣扎起来,犹见残灯在几上,举步维艰,不觉勃然大怒。回视床中,正见世蕃鼻息呼呼,此刻不能按捺,无名火起,只见几上有大石砚一个,急取手内掷向床中。世蕃假作睡状,观其所以。今见湘东怒掷石砚,急起躲闪。那砚块掷去,幸而未中世蕃身上,一大块石砚,把床梆打得粉碎,世蕃不觉大怒,走下床来,将湘东抱住,大叫家丁:“快来!快来!”连说有贼。那些家人正在梦中,听得是家主房中喊贼,一统来到房中,只见是湘东与世蕃相持。世蕃见家人来了,急唤道:“快来捉那贼子!”众家人走将上前把湘东拿下。世蕃道:“这贼夤夜入内行刺。代我权且看守,到了天明,自有处法。”众家人将湘东拥下,胡湘东亦不言语。

次日天明,世蕃写了一道文书到学里,先行斥革湘东功名,随令发去府狱监禁。这里教官,将公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吏部侍郎巡按严为逆生谋杀事:照得该学生员胡湘东,乃一介寒儒,本院爱其清才延至幕府,厚其束修,一则冀养其才,二则俾以笺启之任。本院爱才不谓不深,栽培不谓不厚。今该生潜入行辕,暗藏利刃,入帐行刺。幸本院知觉得早,不然命已丧于该生之刃下矣。立即呼起家人拿获,搜得利刃行刺之具,现在赃证显然。除将该生即发府监禁押听候提讯审理,合移知学道并檄悉该学照遵,立即将该生详革,以凭本都院提讯究办。该学毋庸拘延干咎,速速须至檄者。

教官看罢不觉吃了一惊,呆了半晌,自思:胡生沉潜蕴藉,岂有此事?况且严公与胡生素无仇隙,而生何故行此悖逆之事?其中必有缘故。然一檄已下,不得不详,遂将湘东所犯事迹上详学道。这学道姓朱名茝字佩兰,原是探花出身,由礼部郎中得授此职,为人耿介不阿。今见该学申详,大为诧异。细想:天下刺客尽多,但未见有秀才持刀杀人者,况详称该生现与严公为宾主,而该生无故欲行刺于行辕之中,此事难凭一面之词。今已将该生发府监禁,必饬该府讯详。况严氏权势正炎,地方官不无仰承其意,胡生怎免冤屈之祸?吾为学道,但此学中艰难之日,可不一拯手耶?遂吩咐书吏立备移文一道,前往严公行辕投递,移提胡生到辕问讯。书吏领了言语,即时写好呈上,那朱茝连忙押了签,由驿飞驰前往,自不必说。

又说那胡湘东当日下了监禁,也不言语,任由他拘押,再不作声。那知府受了世蕃嘱托,立时提出湘东审讯,要他承认行刺。湘东笑道:“秀才行刺,此是新闻。公祖大人照样法办就是了!”知府道:“你这话又奇了!那严公以你为一介饱学秀才,故此不惜千金聘你。你却不知报德,而反以为仇,身怀利刃,私入卧内,非行刺而何?到底你同严公有甚仇恨之处,只管对着本府直供,或可原宥,亦未可定。如若不直说来,今日本府又奉严公面谕,岂可草率以了其事不成!若再三推诿,三木之刑将及你矣。”湘东笑道:“若论世蕃以千金之聘,则为过厚。况以书契之席何须千金?老公祖亦可想见矣。至于无故受人厚聘,正愧无功从享其禄。宾主相欢,并无一言不合;出入俱随,其宾主之情可谓深矣,又何得谓之仇隙耶?实而以行刺之罪诬人,惟公祖大人察之。欲直说来,则有玷斯文体面;若不承认,则无以解脱。所谓哑子食黄连,自家有苦自家知者也。”知府听了,疑其言语有因,乃缓其刑,仍复收监再讯。过了几时,那学道移文已至世蕃行辕投递。世蕃展开一看,只见写道:

湖广学道朱为移提事:案据辰州府学申详,称该学生员胡湘东蒙聘请为幕,以主书笺西席,关书、贽仪皆经该学手送。该学应聘驰赴行辕,蒙格外之施,按临各郡,出入俱随。突于本年月日奉檄,内闻该生于某月日夜怀利刃,私入行辕幕帐,意将行刺。想该生读书明理,受恩必报,其人何意行刺行辕,被喊众当场拿获,发府监候审讯。檄饬详革该生,奉此,合即遵照。据详前来,查该生身隶既微,蒙恩隆聘,侍于按院,以为望外之幸。兹敢突怀悖逆行刺大僚,殊堪诧异。理合移提来省,本道亲讯,以正刑章,而戒合学之将来。希照移提事,乞将该生移解来省,以便按拟,实为公便。须至移者。

右移钦差巡按部院严。

嘉靖年月日移

世蕃看了,忖思:学道忽然移文前来移提,若不发往,即属不实;倘若发去,只恐前事一旦败露,丑态不堪,反为不美。踌躇不决,乃吩咐家人前去请知府来。家人领命,去不多时,把知府请至行辕。参见毕,世蕃道:“前者发来该犯,至今已久,还不见动静,是什么缘故?”知府道:“据讯该生不认不讳,事涉嫌疑,故此复行监禁,再行复讯。”世蕃道:“该生刁狡,彼既犯法,便欲含血喷人,扯人入水。贵府既不能定狱,也罢,本部院却有个善法,汝当依法行之。”随即袖中取出一个小柬,递交知府道:“归请看阅,依法而行,幸勿有误。日后定然厚报。”知府唯唯而退,回到府中,将小柬拆开,只见上面写道:

伏虎容易捉虎难,幸勿轻轻使归山;

须当聊效东窗事,何必区区方寸间?

知府看了寻思道:“这几句话,分明要我效那秦桧害岳飞之事,想此生必有冤抑,我今若遽杀之,何以对天地鬼神与孔子?宁可弃官不做,岂可害人性命!”便有释放该生之意。伺至深夜,令人于狱中提出该生,来到内堂,细讯原委,湘东只是不言。知府道:“今君生死在即,只争一言,若不早说,自悔无及。我以你读书人,未必有此悖逆之事,不忍加害。足下不言,死立至矣。”湘东道:“事实有因,言难启口,乞赐纸笔一用。”知府即令家人,去其刑具,给其文房四宝。湘东原有不欲下笔之意,知府道:“生死关头,在此一刻了!”胡生不得已,把笔写了几句道:

丈夫贫岂受人欺,儒士何劳厚聘钱。

堪恨将人为媵妾,馀桃焉肯啖他先?

秀才不作龙阳宠,国士哪堪入帐缘。

酒醉被污谁忍得,端州石砚把床穿。

使君若问何原故,只看其中字与言!

写毕呈上知府。知府笑将起来道:“彼亦太无廉耻,岂可把秀才作龙阳者乎?”湘东不觉红涨满脸。知府忽然大怒道:“国贼辱及斯文,这还了得!”遂将世蕃之柬,与胡生观。看毕,泣告道:“愿公祖大人早刻行事罢,免得有累公祖。”知府道:“非也,若是本府允以所使,亦不肯将柬与你看了。为今之计,当释于你。你可星夜奔往京师,去那海大人处,告他一状,以伸其冤可也。”湖东道:“虽蒙公祖大人恩释,但生员此去,岂不累及公祖大人么?”知府道:“我亦不欲久在此为官。况我又无家眷在此,不过数名家人相随,今夜就与足下弃官而逃如何?”湘东道:“公祖十载寒窗,才博得黄堂四秩,前程远大,正未可量,何必区区为此一人而弃官耶?”知府道:“不必多言,且随我去。”叱令家人将湘东刑具尽行释放。急收拾行李细软物件,将印信挂于梁上。当下收拾毕,知府带了家人同湘东,从衙门内后门奔逃而去。比及天明,衙役起来过堂时候,还不见里面有动静之处。及进内一看,方知知府合家逃走去了。衙役书吏立即飞报上司。

正是:有道则治世,此官亦足嘉。

毕竟后来知府、湘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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