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案 · 不题撰人 · Chapter 42 of 66

第40回 入早朝直言面奏 遇良友细访奸僧

传硕公版书

第40回 入早朝直言面奏 遇良友细访奸僧

却说武则天临朝,狄公出班奏道:“臣狄仁杰有事启奏。”武后心下正是不悦,忽见他出班奏事,乃道:“卿家入京以来,每日皆有启奏。今日有何事件,莫非又参劾 大臣么?”狄公听了这话,知道张昌宗已入宫中,在武则天面前哭诉,当即叩头奏道:“臣职任平章,官居巡抚,受恩深重,报答尤殷。若有事不言,是谓欺君,言之不尽,是谓误国。启奏之职本臣专任,愿陛下垂听焉。只因前任清河县与曾有才抢占民间妇女,经臣据实参奏,奉旨革职,交臣讯办。此乃案情重大之事,臣回衙之后,提缉原被两告,细为推鞫。该犯始以为张昌宗家奴,仰仗主子势力一味胡供,不肯承认。臣思此二人乃知法犯法之人,既经奉旨讯办,理合用刑拷问。当将曾有才上了夹棒,鞭背四十,方才直言不讳。原来曾有才所为,皆周卜成指使。郝干庭媳妇抢去之后,藏匿衙中,至胡王两家妇女,则在曾有才家内。供认之后,复向周卜成拷问,彼以质证在堂,无词抵赖,当即也认了口供。臣思该犯始为县令,扰害生民,既经告发,又通势力,似此不法之徒,若不严刑治罪,嗣后效尤更多。且张昌宗虽属宠臣,国法森严,岂容干犯。若借他势力为该犯护符,尽从皆能犯法,尽人不可管束了。因思作一警百之计,命周卜成自录口供,与曾有才游街示众,俾小民官吏咸知警畏。此乃臣下慎重国法之意,谁知张昌宗驭 下不严,恶仆豪奴不计其数,胆敢在半途图劫,将纸旗撕踹,殴辱公差。幸臣有亲随二名,临时将人犯夺回,始免逃逸。似此胆大妄为,已属不法已极,臣在衙正欲复提审讯,谁料有豪奴王起,冒充张昌宗本人来衙拜会,藉口求情,欲将该犯带去。当经臣查出真伪,讯实口供,方知冒充情事。”

说到此处,武则天问道:“卿家所奏,可是实事么?设若是张昌宗本人,那时也将他治罪不成吗?”狄公道:“若果张昌宗前来,此乃越分妄分,臣当奏知陛下,交刑部审问。此人乃他的家奴,理合听臣讯办。”武则天道:“汝既谓此人是冒充,可有实据么?”狄公道:“如何没有?现有口供在此,下面亲手执押,岂有讹错?”说着,在怀内取出口供,交值殿太监呈上。武则天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皆是张昌宗亲口所供,无一处可以批驳。心下虽然不悦,直是不便施罪,乃道:“现在该犯想仍在衙署。此人虽罪不可逭,但朕御极以来,无故不施杀戮,且将他交刑部监禁,俟秋间处斩。”狄公听了这话,心下喜道:“若非我先见之明,此事定为他翻过。”随即奏道:“臣有过分之举,求陛下究察。窃思此等小人,犯罪之后还敢私通情节,命人求情,若再姑留,设或与匪类相通,谋为不轨,那时为害不浅,防不胜防。因此问定口供,请王命在辕门外斩首。”武则天听了这话,心下也吃了一惊:“此人胆量可为巨擘 。如此许多情节,竟敢按理独断,启奏寡人。似此贤才,虽碍于张昌宗情面,也不能奈他怎样。”当时言道:“卿家有守有为,实堪嘉尚。但嗣后行事,不可如此决裂,须奏知寡人方可。”狄公当时也就说了一声:“遵旨。”退朝出来。所有在廷大臣,听狄公如此刚直,连张昌宗俱受棒伤,依法惩治,无不心怀畏惧,不敢妄为。

谁知狄公退入朝房,却巧与元行冲相遇。彼此谈了一会,痛快非常。元行冲道:“大人如此严威,这几个狗头想要从此敛迹了。但是这些人皆彰明较著,易于访查,惟有白马寺僧人怀义,秽乱春宫,有关风化。武则天不时以拈香为名,驻跸 在内,风声远播,耳不忍闻。能大人再整顿一番,便可为清平世界。”狄公道:“下官此次进京,立志削奸除佞。白马寺僧人不法,久经耳有所闻,只因行远自迩 ,登高自卑,若不先将这出入宫帏的幸臣,狐假虎威的国戚惩治数人,威名不能远震,这班鼠辈也不能畏服。即便躐等 行事,他反有所阻扰,于事仍然无济,因此下官先就近处办起。但不知这白马寺离此有多远?里面房屋究有多少?其人有多大年纪?须访问清楚,方可前去。”元行冲道:“这事下官尽知。离京不过一二十里之遥,从前宰门迤北而行,一路俱有御道。将御道走毕,前面有一极大的松林,这寺便在松林后面。里面房屋不下有四五十间,怀义住在那南花园内,离正殿行宫虽远,闻其中另有暗道,不过一两进房屋便可相通。此人年纪约在三十以外,虽是佛门孽障,却是闺阁的美男。听说收了许多无赖少年,教传那春宫秘法,洪如珍发迹之始,便是由此而入。”狄公一一听毕,记在心中。彼此分别回去。

到了衙门,安歇了一会,将马荣、齐泰喊来,道:“本院在此为官,只因先皇晏驾,中宗远谪万里,江山皆为武三思、张昌宗等人败坏。现又听说将国号要改为后周,将大统传于武三思继极,如此坏法乱纪,岂不将唐室江山送于他人之手。目今惟有徐敬业、骆宾王欲兴师讨贼。在朝大臣惟有张柬之、元行冲等人,是个忠臣。本院居心,欲想将这班奸贼除尽,然后以母子之情,国家之重,善言开导这武后,使他回心转意,传位于中宗。那时大统固然,丑事又不至外露,及君臣骨肉之间,皆可弥缝无事。此乃本院的一番苦心,可以对神明、可以对先皇于地下者。此时虽将张昌宗、武三思两人小为挫抑,总不能削除净尽。方才遇见元行冲大人,又说有白马寺僧人,叫什么怀义,武后每至寺中烧香住宿,里面秽行百出、丑态毕彰。因此本院欲想除此奸僧,又恐不知底细。此寺离此只有一二十里远近,从前宰门出去,将御道走毕,那个松林后面便是这白马寺所在,你可同乔泰前去一访。闻他住在南花园内,教传那无赖少年的秘法,访有实信,赶快回来告禀。”马荣道:“这事小人倒易查访。但有一件,不知大人可否知道?”狄公道:“现在何事本院不知,汝可从实说来。”马荣道:“这个僧人尚是居住在宫外,还有一个姓薛的,名叫薛敖曹,此人专在宫里,与张昌宗相继为恶。所作所为,真乃悉数难尽。须将此人设法处治,不得令他在京,方可无事。小人因是宫中暗昧之事,不敢乱说,方才因大人言及,方敢告禀。”狄公叹了一声道:“国家如此荒淫,天下安能太平。此事本院容为细访,汝等且去将此事访明。”

马荣、乔泰两人领命出来,当时先到街坊探问一趟,到了下昼时分,两人饱餐晚膳,穿了夜行衣服,各带暗器出了大门,由前宰门出去,向大路一直而去。行了有一二十里,果见前面一个极大的树林,古柏苍松夹于两道,远远望去好似一团乌云盖住,涛声鼎沸,碧荫葱茏,倒是世外的仙境。马荣道:“你看这派气概,实是个仙人佳境,可惜为这淫僧居住,把个僻静山林改为龌龊 世界。究不知这松林过去,还有多远?”两人渐走渐近,已离林前不远。抬头一望,却巧左边露出一路红墙。墙角边一阵钟声,度于林表,但觉鲸铿 两响,令人尘俗都消。

两人见到了庙寺,便穿出松林,顺着月色,由小路向前而去。谁知走未多远,看见庙门,只是不得过去,门前一道长河,将周围环住。乔泰道:“不料这个地方如此讲究,一带房屋已是同宫殿仿佛,加上这个松林,这道护河,岂非是天生画境。那个木桥已被寺内拉起,此时怎么过去?”马荣道:“你为何故作艰难。别人到此无法可想,你我怕他怎样!却巧此时月光正上,一带又无旁人,此时正可前去寻访。若欲干那混帐事件,此时正当其巧。”说罢,两人看了地势,一先一后,在河岸上用了个燕子穿帘势,两脚在下面一垫,如飞相似,早就穿过护河,到了那边岸上。乔泰道:“我且去到寺门口看一看,若是开着,就此掩将进去。不然还要蹿高,方能入内。”马荣也就与他一齐同来。

顺着红墙,转过几个斜路,但见前面有个极大的牌坊,高耸在半空,一转雕空的梅兰竹菊的花纹,当中上面一块横额,上写着“天人福地”四个金字。牌坊过去,两边四个石莲台,左右一对石狮子。三座寺门,当中门额上面有块石匾,镌就的“敕赐白马禅寺”六字。两扇珠漆山门,一对铜环如赤金相似,钉于门上。马荣向乔泰低声说道:“山门现已紧闭,我们还是蹿高上去。”乔泰道:“这个不行。虽然可以上屋,那时寻找他的花园,有好一会寻觅方向。且推他一推。”说着乔泰进前一步,将身子靠定山门,两手将铜环抓住,用了悬劲轻轻向上一提,复向里一推。幸喜一点未响,将门推下。当时招手喊了马荣,两人挨身进去。复向四下一望,但见黑漆三间门殿,当中有座神龛 ,大约供的是韦驮。彼此捏着脚步过了龛子,向二门走来,也就如法施行,将门推下。才欲进去,忽听左边有派板壁,格着半间房屋,里面好像有人谈心。马荣知是看山门的僧人所住,当时将乔泰衣袖一拉,乔泰会意。彼此到了板壁前面,屏气凝神,在板缝内向里一看,却是一盏油灯,半明不灭的摆在桌上,上首一个四五十岁的僧人,坐在椅子上面,下首有个白须老者,是个乡间的粗人,坐在凳上,好像要打盹的神情。只见那个和尚将他一推,说道:“天下事总是不公平。你醒来,我同你谈心,免得这样昏迷。”那人被他推了两下,打了个呵欠,睁眼问道:“你同我有何话说,方要睡着,又为你推醒。现在已近三更,那人还未前来。”和尚道:“想必他另有别人了,本来女流心肠,不能一定。直可怜那许多节烈的人,被他困在里面,真乃可恼。”马荣见他们话中有因,便向里细听。不知那和尚又说出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40回 入早朝直言面奏 遇良友细访奸僧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