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艳史 · 齐东野人 · Chapter 15 of 41

第十四回 炀帝读史修城 庆儿拯君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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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炀帝读史修城 庆儿拯君魇梦

诗曰:

天地生财只此数,不在民间即官库。

民间官库一齐穷,定是好兴土木故。

好兴土木亦何为?只为夸强与逞富!

谁知强富有尽时,土木之工实无度。

前工未了后工催,东绩才成西又务。

城漕土国不及终,早已雷塘造坟墓。

嗟嗟此事岂人能,盖亦天心使之误。

不然何以梦魂中,历历告人如有素?

话说炀帝自官人剪彩为花之后,心下十分快畅,便日日在西苑与众夫人饮酒赋诗作乐。众夫人却也百样奉承,但见树上一朵花,一个叶,颜色稍稍恹些,即暗暗将新鲜的换去,故此苑中再无个冷淡日子。

炀帝见光景可爱,一发淫荡起来,也不论夫人、美人、宫人,遇着巧,便一概受用。也不管黄昏、白昼、清晨、有兴时便恣心玩耍,就像狂蜂浪蝶一般,日日在花丛中游戏,酒杯儿何尝离手,丝与竹不曾停声。众美人因炀帝留心裙带,便往往求新立异,来蛊惑炀帝。或是词赋勾挑,或是机锋播弄,将炀帝的精神魂魄,都引得虚飘飘,不知着落在何处。正是:

红裙原是迷魂阵,况复柔魂不耐迷。

终日昏昏君莫笑,已拼白骨委沙泥。

炀帝因秦夫人有剪彩巧思,故常常临幸。这一日,炀帝与秦夫人微微的吃了几杯酒,同携手走出院来,沿着那条长渠看流水耍子。原来这清修院,四围都是乱石叠断出路,惟容小舟委委曲曲,摇得人去。里面种许多桃树,仿佛就似武陵桃源的光景,果然有些幽致。

二人正赏玩,忽见细渠中荡荡漾漾飘出几片桃花瓣来。炀帝忙将手指着说道:

“有趣,有趣。”心下只疑是秦夫人剪彩做的。说不了,这几片流出院去,上边又有一阵浮来,又有许多胡麻饭夹杂在中间。

秦夫人看了,转大惊道:“是那个做的?”炀帝笑道:“就是妃子妙制,再有何人?”秦夫人正色道:“妾实不知。”炀帝那里肯信。秦夫人忙叫官人将竹竿去捞起来看时,却不是剪彩做时,瓣瓣都真是桃花,还微有香气。

炀帝方才吃一惊道:“这又来作怪了。”秦夫人道:“莫不是这条渠,与那个仙源相接?”炀帝笑道:“这渠是朕新挖,惟与西京的太液池相接,那里什么仙源?”秦夫人道:“若不与仙源相接,如今隆冬天气,怎得有真桃花流出?”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笑了又笑,想了又想,再没处理会。

秦夫人忽想道:“有一个区处。”炀帝道:“有何区处?”秦夫人道:“妾与陛下撑一只小舟,沿渠一路找寻上去,自然有个源头。”炀帝道:“妃子说得有理。”遂同上了一只小小船儿,叫一个宫人撑了篙,穿花拂柳,沿着那条渠,弯弯曲曲的寻将进来。只见水面上,或一片,或两瓣,断断续续,皆有桃花。炀帝叫将船只捡有花处撑。过了一条小石桥,转过几株大柳树,远远望见一个女子,穿一领紫绢衫子,立在水边。连忙撑近看时,却是妥娘在那里撒桃花人水。正是:

娇羞十五小宫娃,慧性灵心实可夸。

欲向天台赚刘阮,沿渠细细散桃花。

炀帝看见大笑道:“我道是那个?原来又是你这小妮子在此弄巧!”妥娘笑吟吟的说道:“若不是这几个桃花片儿,万岁此时不知在那里受用去了,肯撑这小船来寻妾?”炀帝笑骂道:“偏你这小妮子,晓得这般作怪,还不快下船来。”

妥娘下得船来,秦夫人问道:“别的都罢了,只是这桃花瓣儿,从何处得来?”妥娘笑道:“这还是三月间树上落下来的,妾闲时扫来,将蜡盒儿盛了耍子,不期留到如今,犹是鲜的。”炀帝道:“留花还是偶然。你这等小小年纪,又不读书识字,如何晓得桃源的故事,又将胡麻饭夹在中间?”妥娘带笑说道:“妾女子书虽不读,桃源记也曾见来。万岁就欺负妾字也不识?”

秦夫人因问道:“桃源之事,其说渺茫,不知可曾见于书史?”炀帝道:“《汉书》、《晋书》朕曾看过,俱不见载。只有《秦史》到不曾留心查得。”就要叫近侍取书来看。秦夫人道:“书在何处?”炀帝道:“观文殿就有。”秦夫人道:“何不同去一看?”

炀帝遂叫唤了一只大船,竟撑到观文殿来。

这观文殿中,有五车书史,四壁图书,缥缃满架,浑如天禄、石渠,翰墨成林,胜似西园二酉。真个是:

虞书尧典,周易毛诗,禹汤所尚,孔孟之遗。莫言糟粕,斯文在兹。倘能自振,作君作师。

炀帝到了殿中,便叫取《秦史》来看。掌牙签的太监,慌忙将《秦史》取了,排在龙案之上。炀帝与秦夫人,各取一册观看,看了一册,并不见桃源事迹。炀帝再拿一册看时,却是始皇的本纪。原无心要看,因略看两行,见他巡行天下,封禅泰山,赫然震压一时,早有几分羡慕之心。便只管看将下去。

忽看到起天下人夫筑万里长城,心中快畅之极,猛然拍案说道:“英雄作事,自然阔大。”秦夫人问道:“那个英雄,作何事业?”炀帝道:“秦始皇欲防胡人,便筑起万里长城,为后世之利。若不是真正英雄,如何有这般大经济?若使后世这些迂儒为之,便大惊小怪,也不知有许多议论。”

秦夫人道:“陛下之见,高出寻常万万。但不知这一道城,如今还有用否?”炀帝道:“如何无用?自秦时至今七八百年,胡骑不能长驱而入者,皆此城保障之功也。”秦夫人道:“既有七八百年,只怕也都崩坍坏了。”

炀帝道:“正是,朕也想不及此。若是坏了,便可惜他盖世之功,朕决然要与他修补。”一时说得高兴,也不查什么桃源,遂别了秦夫人,上辇回宫。坐在便殿中,宣群臣来商议道:“秦始皇这条长城,乃西北一带保障。近闻得各处俱有崩坍,此系大事,卿等何不奏闻,早加修葺,以壮天朝威武。”

丞相宇文达奏道:“长城崩坍已久,因历代无明主,故无人修葺。此非常之事,臣等不敢轻议。今幸陛下明见万里,慨虑及此,若肯补其倾颓,坚其隍壁,使焕然一新,真万世苍生之福也。”

炀帝大笑道:“此城朕若不修,再有谁人肯修?”遂传旨着尚书左仆射苏威为修城都护,司农卿宇文弼为修城副使,捉调江、淮、吴、楚,襄、邓、陈、蔡,并开拓诸州,起天下人夫一百二十万,修筑长城。钱粮随处支给,限二月完工,违旨者斩。

却说苏威自保留高熲、贺若弼,被贬回籍后,困虞世基、宇文恺交荐,仍复原官。

当日闻知差他修城,忙出班奏道:“臣闻始皇筑长城于绝塞,连延一万余里,费无数钱粮,劳无数人力。致使男鳏女旷,妇寡子孤,怨气冲天,哭声满野,故盗贼蜂起,楚汉并兴,城未筑完,而父子俱亡,江山社稷,已属他人。此乃暴秦亡国之事,圣帝明主,切切为戒者。陛下奈何听狂夫容悦之言,无故兴此大工?况(治世)在德不在险,若此役一动,恐天下败亡,不在亡秦后也,愿陛下熟计之。”

炀帝大怒道:“前日朕要选美女,你说选了美女,国家便要败亡。朕如今五湖十六院,两京四十九座离宫,内中的美人艳色,不下有数万,国家日益强胜,如何不见败亡?朕今修筑长城,为万世不拔之基,安敢又来拦阻。”苏威道:“臣忠言陛下不听,若差臣去修城,臣虽死亦不敢奉旨。”炀帝道:“满朝多少臣子,偏你会修?”遂叫左右将苏威逐出,就改命升字文弼为修城都护,再敕宇文恺为修城副使,务要修得坚固齐整。

二人谢恩,领旨而出。遂行文天下,起人夫,吊钱粮。西边从榆林起,东边直到紫河方止。一路逶逶迤迤,足有万里。凡是崩坍,都补葺起来,但有颓败,都修整好了,若是十分倾圮倒塌的,便重新筑过。可怜朝廷动这一场工夫,又不知丧天下多少膏脂,填百姓多少白骨。后人有诗感之日:

禹王治水争言利,炀帝修城尽道荒。

功业相同仁暴异,须知别自有商量。

宇文弼与宇文恺,不管民疲力敝,只是一味严刑重法的催督。毕竟隋家天下富庶,被他二人昼夜苦逼,真个的不上两月,将一条万里长城,修得齐齐整整。随写表申奏炀帝,炀帝览奏大喜道:“朕功不减始皇矣。”遂加升二字官爵,厚赏督工士卒。

便要发车驾北狩,巡视长城。

萧后谏道:“目今天气炎热,巡狩恐劳圣驾,稍俟秋凉未为迟也。”炀帝道:“御妻之言有理。”遂同萧后驾了两乘小香车,到景明院来纳凉。

原来这景明院是苑中第一院,开门虽向龙鳞渠,转进去三间大殿,却是向南,正压在北海之上。窗牖弘敞,直受那北海的南风,到夏来甚是凉爽可爱。当日院主梁夫人接住,忙安排些瓜果,先来与炀帝萧后小饮。也不吹,也不唱,只烧些龙涎好香,煮些风团新茗,说些可喜的闲话戏耍。

炀帝因南风吹得畅快,忽然说道:“昔舜王当长夏之时,披袗衣鼓琴,与娥皇、女英二人相从为乐,千古以为美事。朕今日殿阁生凉,单纱御体,自顾不减当时,又有御妻与妃子,何异尧之二女?但愧朕不能理丝桐,奏南风六曲耳。”

梁夫人道:“何必定要相同?舜王有南风之曲,妾记得陛下也有白苎之歌私教杳娘,今日正当其时,何不召杏娘来歌一阕,远追虞帝之风?”炀帝笑道:“此歌朕已忘情久矣,妃子到还记得。”遂叫近侍去召杳娘。

杳娘乃是文安院的美人,年虽幼小,却知书识字,生得柳眉杏脸,柔媚可人。炀帝又爱她的模样,又重她的聪明,但是做的歌儿词儿,都叫他记了。就像炀帝的一个奚囊。她真个敏慧,凡有诗词,只消炀帝读过一遍,他就记在心里,终身不忘。这一日闻炀帝召她,慌忙松绾乌云,轻拖绛觳,同近侍到景明院来见炀帝。

炀帝问道:“朕前日南幸,曾制一曲江都夏的《白苎歌》,你还记得么?”杳娘道:

“陛下金玉之章,妾时时捧诵,如何不记得。”炀帝喜道:“既然记得,可娇歌一遍,消此长昼。”杳娘领旨,即启朱唇,翻贝齿,细细的按节而歌。

歌日:

梅黄雨细麦秋轻,枫树萧萧江水平。

飞楼倚观轩若惊,花簟罗帷当夏清。

菱潭落日双凫舫,绿水红妆两摇漾。

还似扶桑碧海上,谁肯空歌采莲唱。

杏娘歌罢,炀帝大喜道:“朕已忘了,亏你到记得一字不差,这样聪明可爱。”遂将自家用的一把龙边金扇赏她。杏娘谢恩未了,忽一阵荷风,从帘外吹来,吹得满殿皆香。萧后道:“香从何处来?这等有趣。”炀帝忙叫卷起帘子,亲携了萧后的手儿,走出殿外来看。

只见有三二十只小船,船上满载荷花,许多美人坐在中间,齐唱采莲歌,飞也似往北海中摇来。原来都是十六院美人、宫女,见日长无事,大家约了到五湖中采莲耍子。见日落风起,一齐回棹,故满船的香气,随着风儿都飘人殿来。

炀帝望见大笑道:“这些宫女们,到会这般取乐耍子。”萧后亦笑道:“皆赖陛下教养之功。”炀帝又笑道:“还亏御妻不妒之力。”

笑说未了,那些船早望见炀帝在景明院饮酒,便不收入渠中,都一齐争先赶快,乱纷纷的望殿边摇来。摇到面前看时,大家的红罗绿绮,都被水溅湿了。炀帝与萧后鼓掌大笑了一回,都叫上殿来,每人赏酒三杯,然后散去。正是:

宫中行乐万千般,不放君王半刻闲。

才向薰风听艳曲,又看宫女采莲还。

粱夫人见炀帝游戏了半晌,酒都醒了,连忙又倾佳酿来劝。炀帝因光景快畅,又见殿中蘸风拂拂,全无半点暑气,同萧后、粱夫人说说笑笑,不觉又吃了个烂醉,大家走起身,迎着风立了半晌,忽然困倦起来。炀帝遂同萧后到碧纱厨中去睡,梁夫人也就在旁边榻上倒着。一来日长,二来都有几杯酒意,放倒身,不觉都沉沉睡去。

炀帝一觉醒来时,微徽的月色,已照在纱厨之上。乃看萧后与粱夫人,她二人尚甜甜未醒。炀帝全不打动,竞走出殿来,宫人看见就要去叫粱夫人,炀帝摇摇头儿不许,只吃了一杯茶,便走出院去,只有王义看见随后跟来。

此时天气喧炎,又有微月,各院多不掌灯。炀帝带了王义,信步到各处闲行,也不问是哪里。忽一阵凉风,吹得梧桐叶儿飕飕有声。炀帝知是秋声院,遂绕着那带梧桐树,折人院中。原来秋声院夫人姓李,小名叫做庆儿。为人性格温柔,再不与人争竞,因此炀帝十分喜她,只叫她做庆儿。这一日因贪凉风,遂移了枕簟,卧在南轩帘下,不觉昏昏睡去。

炀帝到了院中,不见一人,就悄悄的走将进来。到了南轩,只见庆儿仰卧在帘下,才待将手去戏她,忽露出月光,正照着庆儿脸上,只见她喘息促急,身体栗栗而动,就像慌忙要叫的模样。

炀帝知她是被梦魇了,忙叫王义将她唤醒。王义走到榻前,连叫了七八声,庆儿方才醒来,已挣得满身是汗。炀帝亲自将他扶起,坐了半晌,方才清白。说道:

“妾梦中被魇,不是陛下唤醒,此时心已碎矣。”炀帝笑道:“梦中有何急事,这等慌张?”庆儿道:“妾梦陛下有些不吉,妾不敢说。”炀帝笑道:“圣天子有百神相助,怕什么不吉?便说何妨。”

庆儿道:“妾就梦见陛下如常时一般,携了妾臂,到十六院去闲游。一院一院游过,都照旧是笙箫歌舞的取乐。不期游到第十院,陛下正在殿上饮酒,忽半空中一条白龙,从云端里挂将下来,向陛下的项下团团的绕了一遍,依旧飞上天去,倏然不见。忽回头,又见殿四角上开了无数的李花,将陛下围在中间,陛下正看花饮酒,又忽然一阵风起,再看那花时,却不是李花,都是烈腾腾的火焰,顷刻间殿宇都被烧着,陛下却坐在火焰之中,不能得出。妾吓得魂魄俱无,四下呼人救护。正在急难之处,却得陛下唤醒,此梦不知主何吉凶?”

炀帝沉吟了半晌,自家也晓得有些不祥,转强解说道:“此乃大吉之兆也。”庆儿道:“何以见得?”炀帝道:“龙乃君侯之象,白龙盘绕,四海来朝也。李花围绕,富贵可知。梦死者,生之兆也;火有威烈之势,朕坐其中,擅天下威烈之权也。非大吉而何?”庆儿听了,方才欢喜。

王义奏道:“梦寐渺茫,吉凶难料,只望陛下修德以胜之;”炀帝道:“汝言亦自有理。”正是:

梦已分明告,君胡强解疑?

到头须自受,不识是欺谁。

三人正说话间,忽见两对碧纱灯笼照人院来。原来是萧后与梁夫人,睡醒来不见了炀帝,有宫人看见到秋声院去,故此找寻将来。庆儿望见是萧后,慌忙起身来迎。

萧后走到面前,炀帝笑问道:“御妻睡熟,朕悄悄走来,何以得知在此?”萧后笑到:“妾梦见陛下悄悄躲来,故同梁夫人也悄悄寻来。”炀帝笑道:“庆儿的梦才说完,又到御妻来说梦了。”萧后道:“李夫人有何梦?”庆儿即将前梦,细说了一遍。

萧后又问道:“此梦主何吉凶?”炀帝亦将解梦的话,也说了一遍。萧后说道:“既是大吉之梦,何不将酒来贺喜?”大家齐笑起来。

庆儿当真叫官人去排出宴来,大家也不点灯,就在月明之下,团团而坐。月初起时,犹朦朦眬眬,不甚明白,坐了一歇,不觉微云散尽,就如金镜一般,照得阶前与白昼相似。炀帝看了笑道:“嫦娥这般有情,知道我们在此饮酒,故此放出这样清光,岂不比清秋时节还皎洁几分?”萧后亦笑到:“嫦娥又说陛下有情,晓得她月宫寂寞,放置酒在此陪伴。”梁夫人道:“嫦娥若果有情,何不下来共饮一杯?”

大家正说风话,饮酒耍子,只见庆儿用手指着天上说道:“你看嫦娥当真飞下来了。”

炀帝与萧后忙抬头时,只见月边团团的拥起有几百条彩云,红黄辉映,就如五色的罗绮一般,霎时问,忽见一片彩云团团如盖,从月中飘飘漾漾飞将下来。将到面前,再一看时,不是彩云,却是一个仙女,骑着一只彩鸾,竟往院中飞下。不多时,正正的落在席前。炀帝仔细一看,只见那仙女生得长鬟浅黛,别有风情,不是人间窈窕。但见:

烟鬟雪貌紫霞衣,天上风流世上稀。

自是蟾宫传信至,莫猜巫蛱雨云归。

那仙女下了彩鸾,竞走到炀帝萧后面前,深深的裣衽而拜。炀帝又惊又喜,慌忙同萧后起身答礼道:“仙子莫非月殿嫦娥?”那仙女道:“妾非嫦娥,乃嫦娥侍儿。嫦娥闻皇帝得一佳梦,特令妾来奉贺。”炀帝大喜道:“嫦娥乃月殿天仙,朕不过人间帝主。仙凡迥异,何敢当如此用情。”仙女道:“人间帝主,非有仙骨,不能得也。何分彼此?”

炀帝见仙女神情潇洒,了无尘俗之韵,不觉淫心勃动。便笑笑说道:“既蒙仙子下临,就同此一坐何如?”仙女道:“君不可亵,使不可狎,这个如何使得?”炀帝笑道:“何敢狎?不过片时相亲耳。”遂要将手来搀,仙女道:“皇帝休忙,嫦娥将自来也。”炀帝急抬头看时,那仙女早巳跨上彩鸾而去。正是:

意荡花能作祟,情痴月亦迷人。

岂是外来妖孽,总由自己精神。

仙女临去,不知更有何说,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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