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艳史 · 齐东野人 · Chapter 34 of 41

第三十三回 王义病中引谏 雅娘花下被擒

传硕公版书

第三十三回 王义病中引谏 雅娘花下被擒

诗曰:

花愿消磨酒愿酲,不然何以谢柔情。

漫言野老身康健,乐死强他寂寞生。

又云:

春藏月底疑无影,笑过花来忽有声。

不信宫中浪蜂蝶,无香无色也多情。

话说炀帝为丹药所伤,烦躁难当,因御医莫君锡说冰盘可以解除,众美人遂一房房,一院院,都买冰为盘以邀宠幸。一霎时将迷楼中,堆得就像一个冰窖,走进去凉荫荫、冷森森、十分清爽。

炀帝日日注目玩视,又吃解热降火之药,不觉渐渐平复。病虽好了,只是元气虚损,精神疲惫,不能任情淫荡,又不敢再服丹药,每日与众美人在一堆调调笑笑,却又把持不定,勉强去支撑云雨,未曾幸得一次,到有一两日恹恹不爽;要去饮酒消遣,才吃得儿杯,便昏昏沉沉醉矣;及自醒来,又要头昏眼花的害酒,心下甚是不畅。

遂传旨诏光禄,要造一种淡酒陶情。

光禄忙赛道:“中国之酒,皆用麴蘖,虽至淡至薄,多饮亦醉,醉深亦病。惟胡人一种玉薤酒,乃单用水谷所制,味醇而性冽,虽多饮亦不醉,虽大醉亦不病。”炀帝大喜道:“此酒最妙。朕记得巡狩蓟北时,虏帐中一班胡女轮流来献,朕放量痛饮,何止千觥万爵,殊不觉醉,真美酒也。可速速造来。”光禄领旨,忙忙去造玉薤酒不题。

却说炀帝因精神虚耗,每日只是昏昏贪睡。一日,在夜酣香帐中睡起,正凭栏看花,忽一阵风从鬓发间吹来,吹得肌肤寒栗,慌忙避入帐中,大有畏怕之意。忽长叹一声说道:“朕三五年来,朝朝纵饮,夜夜追欢,从不怕什么春霜秋露。今正当强壮之时,不知何故,忽然精神疲惫,一阵风吹来,便觉有几分寒意。”众美人强解道:

“今日春风乍寒,妾等亦觉衣单,非精神之过也。”炀帝道:“天气既寒,亦足怪矣。”

言未毕,忽旁边转过王义俯伏在地奏道:“臣有一言,不识忌讳,望赦臣万死,敢一一奏上。”炀帝道:“有何事奏朕?可细细敷陈,赦汝无罪。”王义奏道:“臣乃远方田野废民,幸人贡,得备除扫之役。蒙圣恩怜念,特加宠异,臣不胜感激,故愿净身以图报效。今出入禁闼,常觐天颜,实远人之大幸也,誓不敢以谄谀之言,蒙蔽圣聪。臣近来窃睹圣躬,见精神消耗,无复往时充实,此无他,皆亲近女色之故也。”

炀帝道:“朕亦常思及此,朕初登极时,精神强旺,日夜为欢,并不思睡,必得妇人女子前后抱持枕藉,方能合眼。才得人梦,一有所触,便恍然惊寤。今一睡去,便昏昏冥冥,不能得醒,想亦为色欲所伤也。但好色乃欢乐之事,极快心畅意,不知形神何以得疲?”

王义奏道:“人生血肉之躯,全靠精神扶养。精神消耗;形体自然袁惫,就如花木一般,必有水土之养,雨露之滋,方鲜妍茂盛。若一失干枯,便憔悴不荣矣。”炀帝道:“朕虽好近女色,然春秋才三十有余,又非老迈,为何就精疲神耗?”王义道:

“人之精神有限,养之则充足,耗之则虚损,原不可以老少论也。故有青年消渴之人,亦有白首康强之叟。臣闻陛下潜龙晋府时,清心寡欲,亲近善人,屏弃女色,故龙体康强。天颜华泽,寒不入,暑不侵,可以通宵无寐。自登大宝之后,垂拱日少,进豫日多,两京十六院及江都迷楼,非娥眉皓齿不列于前,非笙歌罗绮不拥于后,目所见者,无非佳丽,耳所闻者,无非巧笑,情所钟,心所爱,身所眷恋,而不肯顷刻离者,无非此温香软玉,殢雨尤云也。所为若此,欲求其精神强实,安能得也?且从无一时半刻与贤人君子谈论道德,以养身心性命,虽逢时遇节,偶一临朝,然坐不移时,便退人后宫,与美人妃妾为欢取乐。朝朝彩袖,夜夜红裙,非不畅悦圣心,然古语云:‘蛾眉皓齿,伐性之斧。’日消月耗,安保其不有伤圣体也。故今日怯寒贪睡,不为无故矣。”

炀帝道:“汝言虽是,然舍此何以为乐?”

王义道:“臣闻昔时有一野叟,独自歌舞于磐石之上,欣欣然乐,有人问他道:‘汝既不富,又不贵,何乐如此之多乎?’野叟说道:‘吾有三乐,人皆不知。人生难遇太平世界,吾今不见兵革,此一乐也。人生难得肢体完全,吾今身体康健,不有疾病,此二乐也。人生难得享大寿,吾今耳聪目明,年已八十矣,此三乐也。安得不乐?’问者大加赏叹而去。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名教中无限乐地,乃谓无乐,却台龙风之姿,金玉之体,浪消磨于花酒,是陛下之保身转出于野叟下矣。倘调养失宜,一旦疲敝,彼时虽有佳丽,却何以享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一时说得情词激切,不觉唏嘘泣下,俯伏在地,悲不能已。炀帝看了,亦觉惨然,忙叫左右将王义扶起说道:“妆不必悲,其言容朕思之。”正是:

为义为忠不论人,隋家岂少股肱臣?

如何泣涕相规谏,只有遐荒一矮民。

又云:

听来字字长沙泪,玩去言言国士心。

莫怪朝延思义士,士如有义自情深。

炀帝被王义极谏一番,心下正要寻思理义,不期叉被众美人说说笑笑,哄诱了到蕊珠轩去斗百草。斗了一会儿,依旧又去饮酒,酒吃醉了,依旧又去宣淫纵欲。

炀帝虽在沉湎之时,然因王义情词恳恳,谏得激切,未免也有几分回想,又正被色欲弄得疲疲惫惫,也支撑不过。到了次日爬起来,即唤王义来说道:“朕昨一夜细细思汝之言,甚觉有理。人生不过图畅快此身,若此身不健,虽有富贵,亦不能享。汝真忠臣也,汝真爱我者也。”

王义道:“臣谬蒙圣恩宠章,诚杀身难报,故不避斧钺,上逆天颜,但知之非难,行之为难。望陛下少加静养,实社稷生民之福。”

炀帝道:“汝既道破,朕安忍复为?汝可回到后宫选一问幽静宫院,待朕回来潜养。内里只用小黄门随侍,官人彩女一个也不许出入。饮食供用,俱要清淡。”

王义领旨,忙到后官去选,选了半日,选得一间文思殿,内中图书四壁,花木扶疏,甚是幽静,虽在皇城中,却别是一天,尽可怡情悦性。王义选定了,随来回奏炀帝。

炀帝遂与众美人说道:“朕一身乃天下社稷之主,不可不重。因贪欢过度,近来形体殊觉疲倦,今选得文思殿幽静,朕且去调摄些时,待精神充足,再来与汝等行乐。”众美人虽然要留炀帝,然见炀帝念头已决,留之不住,只得说道:“万岁静养龙体乃大事,妾等安敢强留?但朝夕承恩,今一旦寂寞,愿假杯酒,再做片时欢笑。”

炀帝道:“朕亦舍汝等不得,但念保身,不得不如此,既以酒相劝,可取来痛饮为别。”众美人慌忙取酒献上说道:“万岁今日回宫,不知几时方可重来?”炀帝道:“朕回官不过暂时调摄,非久远之别,少则一月,多则百日耳,精神一复,即当重来,汝等可安心相待。”说罢大家共痛饮了一回,又徘徊留恋了半晌,炀帝方才起身,上辇还官。正是:

儿女情既长,英雄气应短。

不知淫欲坑,几时填得满?

炀帝回到宫中,萧后接住问道:“闻陛下在迷楼行乐甚畅,何忽有移富静养之意?”炀帝道:“昨因王义再三泣诔,联想其言大是爱朕,故有此意。”萧后笑道:“此意固善。但恐陛下天纵风流,独宿不惯。”炀帝道:“英雄作事,要行则行,要止则止,有何不惯!”萧后道:“若果如此,诚家国之庆也。”随叫看酒相送。不多时,十六院夫人也都来说道:“闻陛下移官保养龙体,妾等不胜欣慰,特来奉贺。”炀帝道:

“暂避纷嚣,有甚可贺。”萧后随命左右斟上酒来。大家直痛饮到夜,炀帝方才起身。萧后又叫点了许多灯笼,亲同众夫人送炀帝人文思殿。到了殿门,炀帝说道:

“朕就从今日为始,恐怕坏例,到不敢邀御妻与众妃于人去。”萧后笑道:“只愿陛下始终如一。”遂各各分手回官苑而去。

却说炀帝到殿中,另行服御的都是些小黄门,并无—个嫔妃彩女。炀帝因有几分酒意,竟自解衣安寝。次日起来梳洗毕,吃了早腊,独坐无事,随起身到各处看看花儿,又去架上取几册书史来观。争奈乍谢繁华,神情不定,才看得两行,便困倦不喜,因想道:“静养正好勤政。”随叫小黄门传旨,取多时积累的奏疏来看。

不多时,小黄门取了一堆奏疏进来,放于龙案之上。炀帝展开观看,不期头一道就是奏杨玄感兵反黎阳,以李密为谋士,引兵攻打洛阳甚急。炀帝大惊道:“杨玄感乃杨素之子也,如何敢横行如此?洛阳乃东京根本之地,不可不救。”遂批旨遣字文述、屈突通领兵讨之。

再展第二道看时,乃是奏刘武周斩太原太守王仁恭,聚兵万余人,自称太守,据住汾阳宫,十分强横。再看第三道,却是韦城人翟让亡命于瓦岗寨,聚积群盗万有余人,同郡单雄信、徐世勐皆附之。再看一道,又是奏薛举自称西秦霸王,尽有陇西之地。再看一道,又是奏杜伏威起兵历阳,江淮盗贼蜂起相应。再看一道,又是奏李密兵据洛口仓,所积粮米,尽行夺去。一连看了二十余道奏疏,皆是奏盗贼反叛等情。

炀帝大惊道:“天下如何有许多盗贼?虞世基也该早早奏闻,为何竞不题起!”

遂批出旨来,切责虞世基。

虞世基慌忙具疏回奏道:“传闻盗贼,不过是鼠窃狗偷之辈,无甚大事。郡县捕捉,自当殄灭,何足有乱圣心。”

炀帝看了,复喜道:“我就说天下这等太平富庶,哪有什么盗贼,不过是鼠辈耳。好笑这些郡县,便奏得猖獗如此。”心下虽然放了,却也没甚兴趣。遂把其余奏疏推在一边,立起身来闲步。东边走一回,又到西边走一回,殊觉无聊。

须臾,左右排上午膳,炀帝拿起酒来欲要吃,独自一个,却又没兴。欲待不吃,又无以消遣。只得勉强一杯一杯的灌将下去,争奈闷酒难饮,又无人歌,又无人舞,吃不上一二十杯,便颓然醉矣。也不吃饭,就连着衣服,倒在床上去睡。

只见袁宝儿来说道:“万岁独居寂寞,长春殿芍药盛开。吴绛仙、袁宝儿众美人,已备酒肴,何不前去一游?”炀帝道:“朕去到要去,只怕萧娘娘得知要笑。”袁宝儿道:“瞒着萧娘娘往后边去就是。”炀帝道:“这个使得。”遂走起身来,随袁宝儿转过后殿,只见一个小黄门,早推了转关车儿来接。炀帝上车,须臾之间,忽推到长春殿,只见吴绛仙、朱贵儿、韩俊娥、薛冶儿、杳娘、妥娘、月宾一班美人,笙箫歌舞来迎接道:“妾等与万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见芍药盛开,聊具一尊,私请万岁来赏玩。”炀帝道:“朕孤寂之甚,正要瞒了娘娘来游,不期汝等多情,大快朕心。”说罢众美人献上酒来,炀帝因寂寞了一日,遂放量雄饮。大家说说笑笑,正吃到欢娱之际,忽见萧后从屏风背后转将出来,大声说道:“好静养,好静养!昨晚连殿门也不容我进去,今日却躲在此处饮酒,是何道理?何欺妾之甚也。”

炀帝猛然看见,着了一惊,忽然惊醒,却是南柯一梦。连忙爬将起来,早已黄昏时候。心下暗想道:“朕自要静养,为何又做这等乱梦?”又想道:“说便是这等说,还足梦中快活。”又想道:“朕原为保养精神,梦中行乐,却又不费精神,到不如多做几个好梦,也是快事。”遂照旧倒身去睡,不料酒醒了,翻来覆去,再睡不着。翻覆了一会儿,心下不快,又爬起来东走西走,就如害相思的一般,到有百分凄凉难过。

正是:

入骨风流病,如何寂寞医?

心猿羁愈跳,意马系偏迟。

荒志应难定,狂魂岂易持?

只愁孤枕上,难度五更时。

不多时天色昏黑,左右点上火来,炀帝倚着龙案闷坐。欲要吟诗遣兴,却又情景索然,只得又叫拿酒来吃,众黄门忙将夜膳排上,炀帝没奈何,把闷酒拿着苦挨。

才吃得十数杯,早依然又醉。再吃得三两杯,便俯伏在龙案上昏昏沉沉睡去。才朦胧之间,忽梦见一个美人,生得梨花容貌,杨柳腰肢,袅袅婷婷的走到面前说道:“妾邯郸女也。见陛下独处凄凉,愿荐枕席。”炀帝大喜道:“美人索不识面,何多情若此,真妙人也。”慌忙抱到床上,将衣带松开,露出一身白雪般的肌肤。炀帝看了欲火如焚,随将身跃上狂逞起来。不期用力太猛,那美人禁当不起,忽娇啼一声,尽力将炀帝往上一推,炀帝不曾防备,连忙将双手去撑,撑了一个空,忽然惊醒,几乎将龙案都推倒。众黄门见炀帝梦惊,慌忙上前扶定。

炀帝定了定神,追想梦中女子,甚是懊悔。然此时情兴已放,引得满腔欲火,就如烈焰一般,如何按纳得定?就有个要到十六院去的意思。忽抬头只见一个小黄门站在面前,止好有十六七岁,到生得唇红齿白,有几分俊俏,怎见得?有诗为证:

妙年同小史,妹貌似朝霞。

漫道非佳丽,风流实可夸。

炀帝忽见小黄门俊俏,心中暗想道:“朕闻娈童之妙,从来未试,今日这腔欲火,也说不得了,且借他一泄。”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小黄门答道:“奴婢叫做柳青。”炀帝道:“你会吃酒么?”柳青不知炀帝有意,见问吃酒,慌的不敢做声。

炀帝笑道:“不要着慌,朕问你乃好意也。”随叫赏他一杯。柳青不敢推辞,忙磕一个头,起来吃了。

原来柳青不会吃酒,才吃得一杯酒,早微微的红上脸来。炀帝看了,一发可爱。

随亲手将他头上的拼帼涂去,露出一头乌云般的黑发,直披到肩上,更觉可人。炀帝看了,哪里还耐忍得住,随起身将柳青推到龙榻之前,去采取后庭之妙。

炀帝不知娈童比不得妇人,也认做一般,竟尽情任性的狂逞起来。柳青虽然秀美,却从未经过龙阳,忽被炀帝捉住,又不敢拗强,弄得他痛不可忍,伏在龙榻上,只是呻吟叫死。炀帝满心快畅,足狂够多时,方才倾倒。

炀帝乐不可言,又将柳青带了来饮酒,左右忙献上热酒,炀帝一连饮了几杯,对柳青说道:“朕自今以后,就赏你做个随朝近侍,不许时刻离朕。”柳青就要跪下去磕头谢恩,争杂臀股中伤,一时合拢费力,就要连身蹲下,炀帝看见连忙止住,笑起来说道:“汝亦良苦矣。”再赏酒一杯解痛。柳青吃了,也献一杯与炀帝。炀帝看了柳青,左一杯,右一杯,直吃得几分酪酊,方才睡去。正是:

天生风流,自然消受。不得于前,取偿于后。

炀帝这一夜,也不知有多少胡梦乱梦。到了次日起来,虽然有柳青解渴,毕竟不能曲畅柔情。梳洗毕,也等不得吃早膳,上了香车,竟望中宫而来。王义闻知,慌忙赶来谏道:“陛下潜养龙体,为何又轻身而出?”炀帝忿然道:“朕乃当今天子,富贵无穷,安能悒悒居于此中,此与幽室何异?”王义奏道:“居此静养,可多得寿耳。”

炀帝道:“若只是这等闷闷独坐,虽活千岁,亦何为也。”王义默然而退,不敢再谏。

炀帝到了中宫,萧后接住,笑说道:“陛下潜养了这一两日,不知养得多少精神?”炀帝笑道:“精神到未曾养起,思想欢娱,梦魂颠倒,反不知费了多少精神。”萧后道:“也不必闭宫静养,只是时时节省淫欲,便是养也。”炀帝道:“御妻之言有理。”

萧后便要看酒来屹,炀帝道:“朕闷丁两日,此处只好吃饭,若要吃酒,还须得个疏旷所在,豁豁心胸方快。”萧后道:“月观中到久不去游,闻里面蔷薇开得有趣,去看一看何如?”炀帝道:“最妙,最妙。”左右排上早膳来,炀帝同萧后吃了,遂同上辇,到月观来看蔷薇。

到了观中,早有吴绛仙接住。此时乃四月望后,蔷薇果然开得满架,香气袭人,十分可爱。炀帝又传旨宣袁宝儿一班美人来侍宴。须臾排上酒来,大家共饮,就像离别了许多时,今日才乍会的一般。你酬我劝,到吃得比平日快畅几分。歌一回,舞一回,整整吃了一日方住。

炀帝酒后不放萧后还宫,就留在月观中同住,众美人也不放回。此时天气初热,炀帝不肯人房,就在大殿上铺了一榻,与萧后共寝。二人俱有酒意,上了榻云雨一遍,竟沉沉睡去。这一觉直睡到三鼓后,二人方才醒转,及睁开眼看时,万籁无声,朦朦的月色,已照入殿来。

炀帝与萧后说道:“月临宫殿,清幽澄澈,朕与御妻同榻而寝,何异于仙!”萧后笑道:“想昔日在东官时,日夕皆侍奉枕席,如此光景,不以为异。今老矣,不能如少艾亲昵,偶蒙圣恩一幸,真不异仙也。”炀帝道:“朕与御妻,夫妻天长地久,安有老幼之分?”

正说未了,忽听得阶下吃吃笑声。炀帝惊讶道:“是谁在此戏笑?”萧后道:“只怕是哪个美人戏耍。”炀帝慌忙披上单衣,悄悄的走起来看,走到帘栊前,往阶下定睛一看,此时月不甚明,只见蔷薇花外,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交动。炀帝望见影儿瘦怯怯的,心下只疑是袁宝儿与谁有私,忙跑下阶来,直到花丛边去擒拿。

原来不是袁宝儿,却是小黄门柳青与官婢雅娘调戏,衣带被蔷薇刺抓住,再解不开,故此笑声吃吃不住。二人抬头,忽看见炀帝跑来,慌做一团,没处躲藏。炀帝看见不是袁宝儿,也不说长短,竟自大笑走回殿来。

萧后也穿了衣服,迎下殿来问炀帝道:“是哪个?”炀帝笑道:“朕只当是袁宝儿有私,不期是柳青与雅娘两个调戏。”萧后笑道:“既不是袁宝儿,陛下空费,了一番心力矣。”

炀帝道:“花阴私会,大是妙境。朕往年在东京十六院中,私章妥娘时,光景正与今夜相似。彼时就如遇了仙子一般,尽心狂荡,虽有性命,亦不复惜矣。后来在迷楼中,被月宾做尽情态,令人黯黯魂消,此皆风流佳境,历历可想者也。今夜与御妻相对情景,又是后日一段风流佳话也。”萧后道:“往时曾有一夜,在西京太液池纳凉,花阴月影,正与今夜相似,陛下还记得否?”炀帝道:“怎么记不得?朕那夜曾效刘孝绰为杂忆诗二首,念与御妻,御妻只怕到忘了。”萧后道:“不忘,不忘。”即信口诵道:

忆睡时,待来则不来,卸妆仍索伴,解佩更相催。博山思结梦,沉水未成灰。

忆起时,投签初报晓,被惹香黛残,枕隐金叙袅。笑动上林中,除却司晨鸟。

炀帝听完说道:“御妻到还记得不忘,好快日月,回首一思,又是几年事矣。”萧后道:“当时天下承平,故时光易过。近闻得外方群盗蜂起,陛下亦当图之。”炀帝笑道:“御妻何必过虑,人生天地间,其寿能有几何?且图眼前欢笑,后曰纵有他变,依终不失为长城公,御妻亦不失为沈后。今日忧之,不亦过乎?”萧后闻之,默然不语。正是:

宁可不为天子,安能负此风流?

笑杀杞人邻妇,无端空替人愁。

不知炀帝与萧后,毕竟又说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三十三回 王义病中引谏 雅娘花下被擒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