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情 · 佚名 · Chapter 6 of 23

第五回 太白星指点遇仙丹

传硕公版书

第五回 太白星指点遇仙丹

特遣长庚下九天,悉将帝命嘱床前。人间万恶淫为首,柱史星何染罪愆。轻爵禄,播姻缘,雨花堂畔去寻仙。紫阳隐语传丹药,偏恨藏机不显言。

右调《鹧鸪天》

却说那卫旭霞自与云仙会这一番,见过素琼这首玉兰诗,又得了小春月会佳人之期,渡湖归家之后,只有个家童山鹧儿形彤相随,整日废寝忘餐的思想,几乎害起病来,丧了这条风流俊俏的命儿。

忽一日,于香雪亭中叫山鹧儿烹茶闲坐,想起了自己形单影只之况,乃长叹道:

“我思天赋人以七尺之躯,一般生在世界,也有享荣华富贵的,也有处贫穷孤苦的,胡不平若此?即如我卫彩这样一个人才,竟使我家徒壁立,一主一仆,箪食瓢饮,虚度年华,好不伤感人也!更有两件吃紧的事情牵挂在心,一者,所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未知何时得遂求凰之愿,兆梦熊罴,以嗣宗桃;二者,又不知命中可能够选中青钱,腰金衣紫,上得封报父母,下得荣荫妻子。”

想罢,复又自解道:“我如今这两件事,虽人生必不可无的,但亦非人力所能致者。假如我这样一个孤苦寒儒,要求佳偶,要显达成名,真个是磨杵作针之难。那有识英雄的眼睛,肯把千金淑媛配我;哪有拔孤寒的主司,肯把一生富贵付我?”乃又想道:“若依我今日之论,难道终身无佳人作配了?又难道老于这腐儒了?”我且不免学那董仲舒,不窥园,奋志一番,今科人试,倘得侥幸一捷,不怕没有玉人作匹。

那时或者去图这素琼小姐,有成就之机,亦未可料也。正是:

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

乃对山鹧儿道;“有茶取过来吃。”鹧儿道:“茶已烹熟多时了。见相公在那里自言自语的思想,不敢来惊动,只怕冷了。且先吃杯儿,待我再去烹来吃罢。”

旭霞将来吃了,乃道:“鹧儿你道我在此思想些什么来?”鹧儿道:“小奴也度得出相公的心事一二。如此闭着眼睛的思想,必非是别样事情,自然是前日到苏州去游玩,看上了人家的烧香女子,眉来眼去了一番,害相公相思。”旭霞道:“呸!难道我为着这样没正经,也值得去费神思?是为着功名之事,目下要用功一番,倘后日去应试,得一举成名,不枉老爷昔日望我之意。”

鹧儿道:“原来如此。相公若得肯用功,不似平日这样欢喜闲游,读几年书,做了个官儿,不但耀祖荣宗,连这小奴也兴头兴头。”旭霞道:“我今晚就要看书了。”

你去拂拭好了书案,安排些夜膳来吃。鹧儿答应而去。

旭霞又取出那芳姿遗照来玩味过,又口涌她的玉兰诗一遍,赞叹不住道:“素琼小姐,我这里时刻想慕你的闭月羞花之貌,剪冰裁雪之才,只怕你拿我这两首诗去看不上眼,倒不以我为念。我如今励志书诗,磨穿铁砚,倘能功成名就了,图得你为妻,卫彩生平之愿足矣。”

正想间,山鹧儿进来道:“相公吩咐,书房已经扫干净了。请吃过夜饭去看书。”旭霞进去吃了,便走到书房中去,点青灯,埋头芸案,悬梁刺股的吟哦书史。

直坐到山鸡初唱,觉得身子困倦,和衣而卧在床。才翰驹的睡去,竞做出一个梦来。

看官们,你道卫旭霞做的是什么梦儿?竟是玉帝遣太白金星下降,要指点戒谕他而来。那金星的装束,道他怎生打扮?有阕《西江月》词为证,但见他:

头戴东坡巾样,身穿白色镶袍。黄丝绦系狂风飘,粉底靴儿踹着。

雪鬓花须银面,素鬃拂尘频摇。鸠筇连击嘱晓晓,点破迷途勉学。

那太白金星摇摇摆摆的走到旭霞床前,嘱咐道;“卫彩,细细听我道来,我乃上界太白金星是也。天帝遣我来戒谕你一番,更要指点你前途休咎。你本是玉皇殿上的柱史星儿,因与人间记功书过差了,浦贬为凡。原付你有封侯之分的,但不该去淫那两个尼姑,扰乱清规,伽蓝奏疏,上帝见之发指,颠播你姻缘,降你爵禄,后来只好发个科甲,做个平常官儿了。你的姻缘,当在百里之内,三九之年,自然团聚,但还有一番周折。明日可到山南雨花堂去,求一游仙,他自然发付你来。切须牢记,我自去也。”嘱罢,竟自去了。

却说那旭霞,梦中被这太白金星嘱咐了这一番,蒙蒙咙咙的醒转来,见得灯又灭了,鹧儿又熟睡在那边,只得立起身来,走到窗前。

仔细看时,且喜月尚未落,檐头还有微光。遂临窗坐下,暗想道:“这个梦儿来得古怪。怎的上苍遗这太白长庚来托梦,说我原是天上谪星,又是有封侯之分的,为着淫了尼姑,颠播姻缘,降减爵禄。我想起来,淫了尼姑,尚然罪透天门,难道破了素琼小姐的身,是一个黄花闺女,玉帝反不责罚,金星倒不说起?我道此夜毕竟是那了凡有些跷蹊在内,莫非弄个金蛇脱壳之计来哄我?如今总之不要去细推详了。古语有云:万恶淫为首。这样事体,原不是要巴出身的人做的。”乃叹口气道:

“也是命该如此。那日同了杜卿云一齐回去了,是一桩好事。不知为什么独留在庵,被她勾入迷魂阵里,失于操持,害了终身。目今喜得还有一半好处在后边,原许有科甲之分,又指点我姻缘在百里之内。但是有什么一番周折,教我去寻游仙指示?我想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天明了,须索悄悄的走一遭,或者果然有遇,也不可知。”

正想间,只听得鸡声三唱,宿鸟喧林,月落檐头,东方开曙,渐渐的天明了,乃叫鹧儿一声起来。

鹧儿在梦里听得呼唤,慌忙的爬起来,穿了衣服,走到跟前,道:“相公平昔夜里不读书,要睡到日上三竿。昨夜用了功,今日为何倒起来得恁早?”旭霞道:“我要出去会一朋友,趁早打点早饭来吃。”鹧儿道:“莫非相公才读得半夜书+又没心想了,要出去游山玩景?”旭霞道:“不要你管,你自去收拾。”

鹧儿答应而去,不一时将面水来,与家主净了脸,即搬茶饭来吃过。整好衣冠,吩咐鹧儿一声,遂步出门儿,跋涉路途,穿林寻径,过了虾撤岭,来到山南雨花台前。

寻踪觅迹,竟不见有什么仙人的影儿。

旭霞气驹出的盘山度岭,约莫走了数里路,觉得腿酸脚软,见一株大松树下,遂坐于石上,在那里思想。只见一个樵夫,远远唱歌而来,旭霞侧着双耳,细细听他。

你道唱的是什么歌儿?竟是几句警世之言。歌曰:

朝樵苏,慕暮苏,布衣粗粝乐妻孥。奸淫犯罪无我分,富贵荣华也任他。一日十二时中多少风流险,偏是樵夫稳稳过。

那樵夫一头走,一头唱,见了旭霞坐于石上,乃道;“前面山坡上,一个戴巾穿道袍的坐在那边,这里又是一个。”旭霞听得了,乃疑想道:“莫非就是仙人?”欲要问一声儿,可怪他飞奔的去了,只得立起身来,依这樵夫的来路走上前去。只听得松林深处冬冬的响,有似唱道情的声音。一步步走近松林里去,见一块大石坡上坐着个人儿。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纶巾,恰似孔明模样;身穿道褶,浑如回道形儿。腰问系一条丝绦,挂一个斑点葫芦在上;脚下着一双棕色芒鞋,左手执一筒渔鼓,右手捻两爿竹片,打坐于石坡之上,在那里高高低低的唱。

旭霞见了,心里想道:“这样打扮,自然是仙人无疑了。”听他唱毕,遂走近身去,深深下拜道:“凡子卫彩,今日特来寻访大仙,幸得相遇,乞求指点。”那人道:

“我乃一云游散人,怎敢叨个‘仙’字。文士请起,敢问家居何处?怎的晓得贫道在此,重蒙赐顾?”旭霞道:“凡子家居本山长圻梅林茅舍。只缘童年早失怙恃,齑盐守困,埋迹芸窗。昨夜五更时分,蒙咙睡去,梦中忽见太白金星立于面前,指点前途,戒谕已往,道卫彩后来婚姻有一番颠沛周折,教我来求大仙指示。”

那人道:“原来是上苍遣星指点来的。不妨与你直说了罢,我乃天台山石榴洞张紫阳是也,今日偶尔云游到此,不道又被天公漏泄,使你来问。你婚姻之事,果然天公罚你一番颠沛迟延,中间更有一段风波,起于平地。也少不得我于中效劳一番。我今先付你丹药一丸,牢佩在身,后来自有应验。”说罢,即于葫芦中倾出一粒金衣丹药,授于旭霞,乃道:“那丸丹药,是完聚你婚姻之事的。”

旭霞受了丹药,作揖下去,及至抬头起来,那张紫阳的影儿也不见了。旭霞此时,心上惊疑不已,乃道:“昨宵得梦,今日准准的遇着仙人,这也真个古怪。想我后日也还略有些好处。”原由来路,欢天喜地的过岭而归。

到了门首,恰好鹧儿在外,山扉洞启在那边,一径直到书房中去坐下。鹧儿见了家主,忙去收拾茶饭来吃了,乃问家主道;“相公今日出去了大半日,要会朋友,可会得着否?”旭霞道:“是会若的。”鹧儿道:“还是男朋、友女相知?曾留相公吃些点心么?”旭霞道:“痴奴才,胡说!”

鹧儿见家主骂了一句,遂转身出去。走到门道,劈面撞着了杜卿云到来,鹧儿道:“杜相公,今日恁风吹得到我家?”卿云道:“特来望望你们相公,可在家里么?”

鹧儿道:“相公绝早出去了,才回来得,在书房中看书。”

卿云一径直到书房里面,见了旭霞,乃道:“表弟在此用功么?”旭霞忽见卿云立在面前,喜不自胜,连忙走来作了揖,启口道:“外日连扰而别,倏焉两月余矣。”

日日想慕,恨一水之隔,犹如海角天涯。迩来母舅两大人,并阖宅起居得意么?卿云道:“也没有什么好,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照旧平平。但表弟孤单独处,家严家母常在舍思想着了,觉得寝食不安,着实在家怜惜表弟。”

旭霞听了卿云这两句话,忽然间想着了父母,遂潸潸然的流下泪来,拭干了,乃道:“为外甥的处此孤苦之境,连累尊长牵挂,害他寝食不安,都是我之罪也。”卿云道:“这是至亲骨肉,出于肺腑之情,一毫勉强不得的。”旭霞道:“正是休戚相关,自然彼此同然,岂是寻常人所可比者。”说罢,乃道:“今日正处寂寥,蒙表兄降重,以叙亲情,慰我渴想,真快事也。但敝处荒僻,更兼家窘,一味山蔬野菜,简慢怎处?”

卿云道;“表弟何得讲这样话儿!兄此来,非为贪于宴饮,一者举家牵挂,道是表弟久不入城,来探望一回;二者为秋闱在即,家严道是表弟在家看书无伴,特命我先寻下一所僻静僧房,要表弟同去用功,彼此有兴,后日进场,倘图得个侥幸,也是好的,故尔特造高斋。”

旭霞道:“蒙母舅大人垂念,又承表兄见爱,实弟之幸也。但弟阮囊如洗,去的时节,亦必略带几金,少贴薪水方好。”卿云道:“表弟差矣。若是家严与兄两人,平日有悭吝之意的,今日也不来拉表弟了。”

旭霞道:“既蒙如此厚爱,功名又是己事,焉敢有违,自当同去便了。”说罢,吃过了茶,备些蔬肴夜膳来吃了,两人在灯火之下,又叙谈了一回,便抵足而睡了。正是:

客来随分家常饭,惟有薄酒两三盏。

到得天明,二人起来梳洗过,吃了早饭,同卿云游山玩景一回,归来宿了。明日遂收拾了琴剑书箱,吩咐鹧儿看好家里,乃一齐登舟,出了长圻。恰好风恬浪静,湖光山色,潋滟空漾。两人在舟,对景谈心,你道好不豪兴。正是:

一叶扁舟泛水滨,两人促膝话衷情。

浮鸥沉没湖光里,荡漾轻帆破浪行。

那旭霞、卿云二人,一齐渡湖到郡去了。不知到什么庵观里去用功,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五回 太白星指点遇仙丹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