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楼重梦 · 王兰址 · Chapter 22 of 49

第21回 医病符偶然戏谑,限体诗各自推敲

传硕公版书

第21回 医病符偶然戏谑,限体诗各自推敲

碧箫听小钰说来有些情理,便布了蔼如的耳朵说道:“我们两人从前商议的话难道忘了?将来同床共被,岂有瞧不见的,如今生死交关就给他瞧瞧,也不是外人。”蔼如听了不做声,碧箫就干干抱她躺在炕上,把银红纱裙揭开,只见绿纱裤上已是浸得鲜红,便轻轻解开裤带,褪将下来。蔼如着了急叫道:“我情愿死,不给他瞧的。”碧箫用力把她两腿捺住说道:“小钰,你远远站着瞧,不许动手动脚。”小钰笑嘻嘻地道:“我不动手,只是要辨那经的血,必得掰开来了腿细细瞧的。”碧箫当真把她两腿往上一掀掰将开来,小钰看个不亦乐乎,便道:“够了,我去画道符来,一医就好。”便忙忙回到自己房中,叫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来,附着耳说了几句话,官娥笑笑说:“容易,容易,我去取了来。”小钰便同着她来到蔼如那边说道:“符已画好了,我不便动手,叫她来替姐姐包扎罢。”富娥便将热水倒在坐桶内,说道:

“我先替公爷洗净了才好包呢。”小钰还笑眯眯站在旁边看,蔼如说:“你出去吧。”

碧箫就一手推了他出房,忙忙闩上了门。瞧那宫娥洗净了血,用帕揩干了,袖中拿出些折叠的细手纸衬着,用一个白绫制就的东西捆缚停当,说:“公爷,你停一会儿纸湿透了,解开来换坐净纸,依旧拴上,直等身上干净了才好解去。”蔼如说:“哪有这许多符来换呢?”官娥笑道:“这是叠的手纸,哪里是什么符。”碧萧说:“你这白绫的套儿制得很巧,恰好缚在胯下,怎么预先知道就制端整了?”宫娥说:“我原是做来自己用的,还没有用。听见王爷说公爷要使,才送来的。”蔼如问道:“你也有这个病么?到底叫什么病症?会死不会?”宫娥又笑道:“哪是什么病,何尝会死?这叫做月经,又叫月信,医书上说的,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七七四十九而天癸绝,其中有早的十二三岁也就来了,往后每月要来一回呢。”蔼如道:“既不妨事,你去吧,别向人说。”宫娥道:“我不说,其实人人是这样。也不必瞒人的。”说完就往外去了。

蔼如气得满脸通红,说:“碧姐姐我们竟上了小钰的鬼当,可恨得很。”碧箫道:“我和你同年,还大两个月,谅来也就会来,亏了你充了头阵,叫我学了,要不然,这个冒失鬼决是我做的了。”话未说完,小钰笑嘻嘻地走来说:“医好了,要谢大夫的呢。”

蔼如啐了一声说道:“你这下流不堪的东西往后我还肯把你当做个人么?”小钰忙作揖道:“冒犯冒犯,恕罪吧。”蔼如又羞又恼,眼泪都挂出来了。小钰着了急,只得向碧箫作揖道:“姐姐替我劝解劝解,以后再不敢了,饶我个初犯吧。”碧箫道:“要我劝解,你须得实说,是谁教你的,你又不曾瞧见医书,怎么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小钰道:“实告诉你。前年在花园里和授钵玩儿,摸她裤裆硬邦邦的,解开来瞧见这个东西,问她,她就细细地告我知道,我后来问淡姐姐、彤姐姐,都说还没有来。”蔼如听了便冷笑道:“你可算了个人,连尼姑腿缝里都摸到了,还要逢人便问,不害臊的。”碧萧道:“统是这群混账人,把小钰这下作东西哄诱得油透了,再大几岁,还不知怎样的坏呢!”小钰被她两个奚落得受不得,便往外一溜烟跑了,以后直隔了两三个月,蔼如才渐渐回过来,和他依旧说话。小钰也再不敢戏谑了,这是山东的话。如今且说京里的事。

那日,已是七月初一,那岫烟领了众学生到上房请安,王夫人便说:“今日是第一天填册,你们谅来都要去考的,须要抄个姓名、年貌出来,好叫人去报名投卷。”

舜华道:“我身子不好,一些精神没有,不去考吧。”宝钗忙接口道:“保养身子要紧,不考很使得。”淑贞说:“我本读不多书,文理也平常,况且热孝在身,也不去考吧。”

王夫人道:“若说有孝,淡如也是重服呢。”淡如说:“我是决要考的。”李纨说:“这个不能由你做主。匿丧应试有不是的。”正在讲话,兰哥儿也来请安,王夫人就问他考试的规例,兰哥说:“礼部和内阁细细酌定章程,已经奏闻,奉旨依议,官卷、民卷分作两起弥封,卷头填明姓名、年貌,还要填个已字未字,有服无服,三代要注明存故仕不仕,俟考定之后拆开弥封,还要逐名引见,才填榜张挂。今早,我从内阁下衙门到礼部瞧瞧,见舜妹妹是第一个,已早早填册投卷的了。我也把优县三姐妹赶着报了名,如今各位姐妹也得开了单子交我去投纳,别迟了。落在后面,点名时就要站着等候。”舜华吃了一惊,忙问道:“报了名不去也使得么?”兰哥道:“临时患病不到也可,只是往后不准补考的,算拉倒了。”王夫人道:“这么说,只要填明白了,各人都准考的。你们快去开单,早些注册省了临点守候。”众人就一哄地各去开了单来,交给兰哥去后,只见外面史湘云、李纹、李绮一同进到上房来,各个请了安,问了好。宝钗问湘云道:“妹妹大喜,舜姑娘第一个投卷,自然是第一名取中的了。”那湘云脸上有些下不去,只得支吾道:“我不知道,想是她爷爷顺便儿在礼部经过,就报了名。”王夫人冷笑了一声,却不说什么。用过了茶,老妈、丫头们摆上饭来,才吃完了,兰哥儿回来说:“都已报了名了,还不很落后,这卷子却长得很,恐怕题目不少呢。”说道:“我只说我家姐妹们都是奇才,如今瞧来,天下的才女却也不少。今日在内阁见何阁学拿了他女儿的一首诗,说年纪只十二岁,相貌出群,闺名友红,即是南安郡王的外孙女儿,我瞧这诗,隽巧异常,谅来十有八九是要取的。”宝钗问:“记得么?”兰哥说:“大家争着录一个稿儿,我也眷了一纸在这里。”就在怀里取将出来,送给王夫人,自己便出房去了。两辈子的姐妹一拢都上去争看,独舜华听了有些厌烦,站起身往外就走。湘云说:“你不瞧好诗,往哪里跑?”舜华装听不见,径自去了。湘云忙叫丫头去追她回来,一面又挤来看诗,宝钗道:“你们都坐下,我念来众位听吧。”便念道:“题目是:恭步太年伯母张太夫人春闺。”原韵一律下注,每句依次限藏花,酒、典牌、美人、官、鸟、地、药等名,王夫人笑道:“有这许多唠叨,却不容易做呢。”宝钗又念道:

影转棠梨日晷迟,新黄娇额半途时。

声声慢听花间屐,小小轻匀镜底眉。

玳瑁奁中书恨字,鸳鸯机畔绣连枝。

芳心已逐辽西梦,百结丁香不自持。

众人听了都说:“果然好诗。”宝钗道:“花名、地名、药名略觉犯实些,那黄娇小小中书却觉得十分巧妙。”婉淑便对三个女儿说:“你们也该去做做。”王夫人说:

“大家通去做首瞧。”便带了这一千人齐到馆里。小姐妹们个个舔毫研墨,沉吟构思,只不见了舜华,急得湘云叫、丫头各处去找,总找不着。不一会儿优县先做完交卷,李纨道:我做读卷官,你们完了都交给我念与众人听吧。便念道:

灿灿金灯照影迟,帘前楼下若初时。

漫歌字字双声曲,戏谱青青十样屑。

车驾螭龙云拂袖,观临鸦鹊月衔枝。

正当阳景春光丽,万紫千红花总持。

宝钗道:“藏得都不着迹,算好的,但我知道有个小青可有个青青么?”优昙道:

“是翟索的婢。”宝钗点点头道:“这若下却藏得更好。”婉淑说:“五六七联,不像春闺,倒像宫词了,不很妥当。”李纨道:“我正取她这联说得冠冕,结句当阳红花不但隐得不露,气魄也大。”岫烟道:“她自来的口气比众不同呢。”说毕只见瑞香也来交卷了。李纨又念道:

优钵罗花现相迟,交红友白误芳时。

一江风浪常惊梦,二月华年独画屑。

豸使空弹蕉叶影,鸩媒不嫁杏花桂。

小姑孰解伤春病,没花能治强自持。

李纨道:“这红友藏酒名倒也罢了,这美人名我却不知道。”优昙代应道:“徐月华是魏高阳王雍的官姬。”李纨笑道:“结句真是她病鬼的口角,那第三第六两句也很不吉祥。”宝钗说:“诗却极好,只不很堂皇些。”曼殊说我也完了,李纨接来念道:

杏梁摇曳日光迟,王友珠娘怡并时。

小醉春风回笑靥,娇歌子夜豁修眉。

守官正护深红印,吉菊新抽淡碧枝。

且喜太平多瑞兆,郁金杯在手亲持。

岫烟听了笑:“她个通比我渊博。这首诗我就有好些不知道的。这酒名是哪两个字?”宝钗说:“王友。”岫烟道:“官名、鸟名、地名我都想不着。”宝钗道:“吉菊、太平是知道的,那官名连我也想不起来。”曼殊站起身回说:“宫正是周礼天官所属。”宝钗笑道:“真正老荒疏了,连周礼也记不得呢。”话未说完,那边淡如拿着卷子说:“瞧,我的何如?”李纨说:“你自已有些得意的光景,谅来是好的。”就接来念道:

阴阴李径独行迟,腻粉琼酥嫩御时。

悔误佳期韩寿约,慢夸秀色绛仙眉。

同知人意珠含泪,不信天缘玉有枝。

银汉中流端有路,牵牛何日袂相持。

李纨念完摇摇头道:“口气不佳。”婉淑是从不说刻薄话的,在长辈跟前更不大多嘴,这会子忽然说了一句道:“言者心之声。”底下就不说了。李纨又念妙香的道:

帐冷芙蓉欲睡迟,洞庭春色恼人时。

黄金络索亭亭影,碧玉花钿浅浅眉。

葱指挥弦鸣绿绮,纤腰捣药倚琼枝。

蠼龙游戏梳新髻,耀首乌云对镜持。

宝钗说:“这首却甸句隐藏得空灵,要算第一了。”岫烟道:“只限体诗,原无他谬巧,只能不犯实便是好手。”李绮笑道:“这捣药、龙游、首乌,可谓想人非非。”李纹道:“诸位别太夸了她,她就要自满起来了。”正在谈论,只见淑贞也来交卷。李纨说:“我从不曾见你的诗,倒要请教。”便念道:

锦带同心欲结迟,佛桑落处笋生时。

猩红衲袄斜遮腕,蛾绿珠珰半覆眉。

空使司香薰桂叶,漫劳属玉镂花枝。

东风不负河阳景,留得葳蕤待主持。

众人齐说道:“很难为她,一些不弱,似别人怎么功夫进得这样快。”岫烟笑道:

“她的教师好,自然进得快。”宝钗说:“难道别个学生不是你教的?”岫烟说:“我却不敢冒功,实是舜华教出来的,你若最疼的是她说她没了父母,孤独可怜,分外肯指点教导她。”王夫人听了喜欢,便道:“很是,这是舜丫头的厚道处。”李纨点了点头,又念文鸳的,是:

蕙带重拈欲卧迟,醍醐难醉独醒时。

碲人娇怨低红颊,生小乔妆妒翠眉。

协律懒翻弦索调,护花常惜牡丹枝。

消愁哪得并州剪,故纸书残不自持。

李绮道:“护花鸟出青城、峨媚间,用来恰很妥当。”李纨接着又念彤霞的道:

白玉簪斜拢髻迟,多愁常似饮醇时。

园林好景花迎靥,帘蟆翱风柳斗眉。

知事狸奴偎曲槛,恼人锥鹆占高枝。

分明自有湖州约,臂上丹砂早护持。

岫烟道:“只她最平常的了。”宝钗说:“这是你的谦词。”慢说众人纷纷论诗,且说湘云寻舜华不见,着急得很,哪有心情来看诗讲诘。只是跑进走出,究竟不知舜华哪里去了。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21回 医病符偶然戏谑,限体诗各自推敲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