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传 · 无垢道人 · Chapter 47 of 103

第44回 幽州地师徒谈往事 东海中徐福立新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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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回 幽州地师徒谈往事 东海中徐福立新邦

却说钟离权,见了铁拐先生,拜伏于地,叩首不已。铁拐先生忙着费长房将他拉起来,笑道:“恭喜你,如今才得了真正的师傅了。是我冒失,妄居师位,心中很惶愧的,你却何罪之有?”钟离权见铁拐先生如此说法,益发觉得不安,只有面红耳赤、舌噤气结,情形非常难过。铁拐先生已知其意,不觉大笑道:“你以为认了新的师傅,我这错认的师傅便和你割席分襟起来,断绝往来了么?须知你我原属同门,本来只是弟兄关系,论理你做兄弟的遇贬下凡,做兄长的有个不尽力维护照拂的么?我这次下山,虽还有旁的事情,可说一半儿都是为你。为你就是要点醒你,指教你,扶植提携你,使你不昧本来,早脱凡尘,早升天界。只要把这些事情办了,我为你的责任已完,何必斤斤于师生兄弟的名义之间。难道我做了先生,就肯管你的事;做了兄长,倒反弃你如遗,不问你的好歹进退了?更难道你要做我学生,才能得我指教提拔的好处;做了我的师弟,就不能领受我这番栽成之德了?就说世俗之见,动不动讲感德报恩;我们都是超出凡俗之人,休说讲不到这些事情,即使真要感激图报,也只要你能够明白我的苦心好意,勿自暴、勿自弃,努力修持,早归仙班,使我对你的责任也好早一日完了,我的一番苦心,也早早得个交代,这就是你报恩第一办法了。别说我咧,就论你新认的祖师,他有那样地位、那种道行,难道还希望你报答。所指望者,还不是我才说的几句话儿。可见为师为友为弟兄,实事和结果全是一样,你还介意些什么?”

这铁拐先生滔滔而谈,又恳切又诚笃,又于谦退之中,显有慰勉之意。两面坐着的仙姑和费长房,都感叹不已。钟离权却越发自觉兀自难安,额角上湿涔涔的流下两行愧汗来。铁拐先生却还在接续说下去道:“话便如此,究竟名义上不能不正。从今为始,你该改口称我师兄,和大姑娘一般称法;我也改口叫你师弟。好在前生本来如此相称,如今只算得复回原状。”说毕大笑。谁知钟离权听到这里,忽然满面泪痕,走近铁拐身边,伏地大哭起来。这孩子出世以来,经过多少危险灾难,若说痛哭流涕,自有知识以来,怕还是第一次儿。铁拐等三人自然都理会其意。只见他哭了一回,大声说道:“师傅,弟子粗口夯舌,不会说话,师傅今天说的,自然有师傅的大道理;就是东华祖师,他也如此说法。但是事实尽管恁地,弟子心中却总觉非照旧称呼,心中万万不能安适。也不光是称呼,还要师傅待我仍和从前一样,弟子与师傅也与先时无别,如此弟子才得安心用功,领受师傅的教训,不负师尊的期望。要是不然,弟子敢信一定得不到一些益处,白费了两位师尊的苦心。还是赶紧回头归至家中,跟爹爹打禽兽去好得多了。弟子只会说这几句话儿,也不晓什么叫做客气,横竖这不是讲究客气的事情。弟子言尽于此,此外的话要说也不会说了,师尊要不答应我,索性也不必做我的师兄了,还望师傅原谅。”

铁拐先生见他说话虽然不文,却是十分恳切质直,越见他天真无伪的好处,一时又不好驳他的。正在为难,却有何仙姑、费长房二人看不过去,出席代求说:“师傅和师弟说的都有至理;不过师傅教他修道,还要慢慢的提拔照拂他,那是实在的事情,不比一句空论的话儿,可以敷衍了结的事情。既然如此,名义上当然更无愧怍。好在三教中,以一人而从师多人的,其例极多。所以说,圣人无常师,正指此理而言啊。如今师傅和权弟既各有意见,某等情愿作个居间之人,请用执中办理之法:师傅事事谦退,自然不肯再居师位,不妨照前生辈分,称他一声师弟。权弟呢,明明是从学弟子,更不妨尽以师礼相尊,一切都照原约,有何不可。”铁拐先生只得答应了,因笑道:“这孩子如此倔性,教我也没办法。好在东华帝君也能知我不是好为人师,目无前辈,故为僭妄之人,一定能够原谅我的。权弟如今可以起来了,还哭什么呢?”钟离权还觉不大妥当,又说:“既然师傅已经承认居于师礼,怎又以师弟称我,不但我不好答应,也怕给别人非笑,不说我做弟子的狂妄,反说师傅太过谦虚,这也不是道理呀。”铁拐先生笑道:“罢,罢,不用多缠了,横竖我随便喊你阿权、权儿都可以的,你也胡乱答应就完了。论理,仙家做事,要名正义当,不得如此马虎。但今日之事,不比寻常,也得稍稍通融些儿,这不完了事啦。”

钟离权方才起来。他还没有见过费长房,铁拐指给他们相见过了,方笑对他说:“我派你去接长房,实在是要试试你真正胆力。有胆有力,还不以为奇,须要出以仁厚,行以义侠,难为你都干得不背我心。还有一件小小过失,祖师已经指戒过了,不必再说。当时约略一算,算定你遇到妖鬼之后,一觉梦醒之时,即长房回来之际,两人当在山中遇到,所以着你去迎接长房。实既断准,你可以和长房一同归来耳。那知次日天暮时分,长房果到,而不见你同来,这才发生疑虑。重复默运玄功,细细一算,才又知道东华帝君又利用这个时机,派遣白虎将你迎去。究竟帝君道法高深,非我辈所能几及。但是一言之失,又种再世之缘,帝君也可谓自讨苦吃。而在你却不能不算是意想不到、万载难遇的奇缘大福。大概你追随祖师年代不少,祖师救人救世,立德立言,功盖宇宙,道侔帝天。你只是一童子身分,相从既久,劳绩自多,所以一经转世为人,反有那样的奇遇,要之仍是祖师的福荫,决非偶然之故,不可不明白的。”钟离权听了,自然完全明了。只见两位师傅事事都能不见而知,不闻而得,彼此相测,不差黍毫,不觉于惊骇之中,又添出十分开心的念头来。一霎时间,稚态又完全呈露出来。忽然跑近铁拐先生身边,似漆遇胶粘住了他的身上,笑得浑身乱颤,说道:“想不到你两位师尊,都有千里眼儿顺风耳的,在你俩身边做弟子,可是真不容易,稍许有些坏处,我们自还不曾明白,敢则你俩的什么掌心雷儿,已到了我们顶门儿上了。”说罢,又连连摇头咂舌的说道:“好厉害,好厉害,了不得,了不得。”几句话儿,说得铁拐等师徒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铁拐先生便一手拉住了他的发髻儿,一手拉住了他的小臂膀子,也笑着安慰他道:“孩子,你的见解不错,做人是要这般小心,修道更该格外谨持。但我要进一步教训你,修道在己不在人,畏罪怕责,不敢疏懈,不能说不是惧刑守法的君子。然而人品之中,已落下乘。好像用功修道,不是出于本心之所愿为,乃因畏惧罪责之故,不敢不如此做,那岂不成了有心逃塾、无计脱杖的顽皮童子么。”铁拐先生说到这里,钟离权又首先笑起来道:“我不过这么说罢了,谁又那般不习好呢。”铁拐先生和仙姑等又失笑起来。先生又道:“这是一层道理。还有一句话,也是你说错了的。神仙规律和人间法令一般,也有轻重之分,按罪名大小为准则。如你说动不动就用雷击,一个凡人能禁得几回雷火,难道为些小小事情,也处以这等极刑,那不比当今的昏皇更厉害了么。好孩子,我知道你才说的都是戏言,但戏言也要有个分寸,方不被人轻笑。如遇紧要关头,简直有一言之失,可以酿成弥天之祸的。你不见昨儿你那祖师的事情么,在他原早有此心,偶一失口,言如矢发,不可挽回。是其本根,仍在平日的心绪,不一定在于失言。但心藏于内,口发于外。藏于内者,尚可暂为延缓;一经出口,即成发动之机。到了时机成熟,虽有天帝之力,不能羁延片刻,岂不可危,岂不可惧。”这一番话,把钟离权说得半晌不敢做声。铁拐先生又嘱咐道:“阿权,这事乃是天机,不能漏泄,千万不得胡乱讲说,说出去是有犯天条的。”钟离权诺诺称是,何、费二人正想请问其事,至此也不敢再言。

铁拐先生又对钟离权笑道:“你在途中遇见的两妖,一是白狐精,就是年长的炎道人;还有那个冷深,却是一只兔子修成气候的。狐性多诈,兔性本刁,虽然能够变幻人形,有些道法,究竟不脱本性,所以一见了你,就想于中取事,将你来利用一下。他们岂不知东华祖师,是天上显爵金仙,和他们邪教绝对不相容。偏要混充正道,把你当个傀儡儿玩。还有那个老道,他们所称为师叔的,这却并非禽兽转胎,乃是一个当盗头儿的,其人名李壁虎,绰号就叫壁虎。因他骁勇绝伦,又能飞檐走壁,这人犯案极多,害人无算。后来忽然省悟前业,弃业出家,居然也被他修成现在的地位,算得通天教主派下大有能为之人。他们把秦皇派遣入海的徐福半路拦截起来,略施妖法,哄徐福信为真仙,便把皇帝的敕书交付他们。他们自来咸阳见驾,却把徐福等一行数十人,丢在一个海岛上。幸而遇到我师兄缥缈、火龙两真人,怜他们误入陷阱,穷无可归,方施大法力,替他们建立村子,运去五谷种子,并蚕子桑树等类,使他们可耕可织,从此也不必再回中国。日久繁殖起来,大可自成一国,传世勿替。一则,因那徐福心地颇佳,况为我教而去,虽然被诱上当,还该格外垂恩,以示我教博大仁慈之至意;二则,秦皇残忍成性,徐福请去的妖人,久后必露真相。真相一显,妖人不能立足,徐福必得欺君之罪。所以不令他回国者,也有一番回护保全之心。闻得此次,二位真人为他的事很费了一番心机,并还替他下海一趟,招呼龙王父子夫妇。因该岛形状既属狭斜,两岸一去,中间腹地所余有限,分明便去了全国的一半,因此特嘱他们格外照料,免被灾厄。惟海中风浪雨水,都有定量,该岛两岸的风浪减少,必将所减的数量移到距岸较远的大海中去。于是大海风波反比从前更大,以后中国船舶要到岛中去,却很冒大险了。火龙真人说得好,他道该岛孤悬海外,靠着仙法的栽成,自守其土,足够生活,万一受人侵略,只怕难以招架,得此天然风浪作个屏蔽,却算一个绝好的自卫之法。我们对于徐福原用不着如此出力帮忙,所以然者,也欲留些纪念于大海之中,借示我仙术之无边耳。”

铁拐讲述至此,何仙姑笑问:“如此大岛,以前难道没有居民?就靠徐福带去的数十童男童女,若要繁殖起来,倒也很不容易咧。”铁拐先生点头道:“听说岛中居民,还是上古时代的情形。将来繁殖丁口,自然以这班童子为本根。但因急求孳生之故,不免有婚姻太早的弊害。若照人生体气和生理而论,只怕不得强种。因此,两位真人又面嘱龙王,特派水府医官搜求海狗阳道,制成一种健身强种之药,交与徐福,分派给众童子服食。有此一法,将来留下的人种,反比别处来得结实,不过身体要比较矮一些儿,却正可用短小精悍四个字的评语,这也是仙家的妙用啊。除此以外,还有一层无可如何的事情,是婚姻配合不按中国古礼,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双方慕悦即可任情苟合,更没什么人批斥他们的不当。而且一男同时可与数女为婚,一女亦可于一时爱悦几个男子。有今日相爱明日相绝的,彼此便可任意所欲,另揽可爱之人。或夫妇一死在前头,续娶、再蘸,更属极正常的事情。总而言之,这地方人口太少,又与外界隔离,不易与他国通婚。当道之人,第一急务,在于速速殖种,凡是可以多生人口的,便什么都可以不问。肇端之始,原因如此,往后必致淫风大盛,无法收拾。所谓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必更甚。犹之乎这个道理啊。”众人听了,无不点头叹息。铁拐先生又笑道:“你们瞧这批妖人,可算得荒谬么。光这徐福之事,我两位师兄不晓费了多少心血,才把他弄到这岛国去,辟起土地,芟除草莱,做起一个新国家来。他们竟能老着面皮,硬说又是他们的功劳,岂不可笑。”钟离权笑道:“正是这话,他们对弟子也是这样说的。”铁拐先生和费、何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铁拐先生又道:“他们既敢贪他人之功,势必还要实行他们卑劣手段,非要害得徐福等子孙吃他们的亏不止,你们瞧着吧。”三人听了,都点头嗟叹。铁拐先生便问钟离权,可把他们给你的那个什么宝盒儿取出来,大家玩玩。钟离权笑道:“师尊事事前知,那批妖奴还存心暗算,真乃不知自量的东西。”一面说,一面早从怀中取出那个宝盒,授与铁拐先生。但他顽心太重,同时就急不及待把那盒子开了开来,但听“轰”的一声,众剑齐出,向铁拐先生师徒三人分头刺去,立时又听得“阿呀”一声,即有二人受剑扑地。未知扑者是谁,性命如何,却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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