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传 · 无垢道人 · Chapter 88 of 103

第85回 责亲妹二郎动怒 还情债圣母遭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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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回 责亲妹二郎动怒 还情债圣母遭灾

却说嫦娥对吕洞宾说道:“吕道友,你说张果大仙因甚把带信给二郎之事委托于我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呢?此事说来话太长了,让我慢慢地说给你听。原因二郎有一位妹子,于周朝末年修成大道,奉玉帝优诏,封为元真夫人,如今世上都讹称圣母娘娘的就是这位夫人。据闻,夫人虽已得道受封,却还欠少人家一段姻缘。只因他在凡间,从小儿就凭父母之命,许配一个痴心少年。这位少年也是大家公子,生得才貌双全,丰神绝世。自从聘定妻室,打听得小姊四德俱备,美貌如仙,心中十分欣悦。不料这位小姊一出母胎,就不用荤腥,不穿锦绣。少有知识,就一心修道,父母不能禁,姊妹不能劝。到了十五岁上,毕竟弃家而去。那少年得此消息,一场大哭,呕血而亡。

“小姊成道后,得封夫人之职,但因自己的丈夫为他殉情而死,每一念及,辄便郁抑。常说身为仙人不能把什么好处给人,反先害了自己多情夫婿,岂非恨事!乃兄二郎神听得此话,常常非笑他,责备他,说他不该再有这种凡心。既存凡心,何不回转人间,却来天上作甚?夫人听了,怫然道:‘妹子所言,乃是至情至理之谈,凡人尚不能蔑情弃理,何况仙佛呢!’二郎也怒道:‘似你这样贪恋情欲,只怕还得谪堕红尘。可怜多年道行,一旦成空,还怕愈陷愈迷,堕入轮回,那时却有谁来救你?’夫人道:‘妹子不过说的情理二字,何尝真要下凡,哥哥说得那么厉害,却也好笑。’二郎叹道:‘妹子此言差矣。人仙之别,就在一点心苗,心中有了凡念,便与神仙不同。只恐你今天一番说话,已种下历劫之根,你还不自觉悟,和阿兄苦苦争辩,岂非可笑可怜。’夫人只当吓吓于他,便冷然说道:‘我只晓得情理两字各界通行,不论人天三教,谁也不能逃出这个圈子。老君祖师身为仙祖,几次下凡,是为的什么?西方如来佛愿亲入地狱,以讽世人,这又为的什么?妹子虽不敢妄比两位道祖,也不肯自居情理之外,教人说我是个不通情理的仙人。再说切实点,万一因我害人之故,将来仍要贬入红尘,完此一重孽账,妹子也在所不辞。至于见性明心,自警自觉,勒马危崖,皈我本真,那又全在本身的志节修持。未见下凡的人,个个堕入轮回,万劫不复的。’

“二郎见他说到这话,不觉勃然道:‘我那样的提携警告你,还如此沉迷愚惘,可见你这人枉为仙神受帝封,竟和尘世凡人一般无二。我做兄长的,和你说到这步田地,可也如你说的仁至义尽,情理两方都对得过了。你既一味执迷,毫无回心转意,我也只好由你自便。请你去做老君祖师、如来佛爷去,我却没有那么大功行、大福命,只能兢兢自守,做个大罗仙侣,也不敢再存什么妄想。从此尔我兄妹,各走各路,各奔前程,如何?’夫人见二郎如此相逼,也怫然不悦道:‘阿兄为甚苦逼妹子?妹子所言,也不过本人一种见解。以为天上天下,海内海外,大小公私各种事情,都要以情理为本。妹子承父母之命,许字人家,人家今为妹子而死,妹子却因害他而得为仙人,受职天曹,纵不能设法报答人家,难道连本心一点歉疚都不许存在么?难道做了仙人,就不该再有良心么?就可以不讲情理,祸人利己么?我知阿兄心中亦必以为不然,既认这等行为是不该的,在未能报答人家之先,正该时存歉疚。庶一有机缘,立刻可以设法图报。这是妹子一点深心,并不是暗存情欲思量下凡,和人家匹配婚姻去呀。再说妹子要有这等凡念,为什么当时不从父母之命,不受姊妹之劝,苦苦要修道求仙呢?纵然苦志修行,又如何能够升天受封,和阿兄一般的同为有职金仙呢?’二郎本是一位烈性天神,最要称强好胜,不肯受些委曲的。如今却被妹子驳得无言可对,不觉暴跳如雷,手指夫人大声叱道:‘好,好!你有多大的功行,多深的道行?竟敢和我争论起是非曲直来!既你这般大胆,可见你心目中早没了我这兄长,我也再不承认有你这败坏门风的妹子。从今为始,真个各走各路,莫相闻问,倒免我为你操心。’夫人听了败坏门风这句,不由气得哭将起来,拉住二郎,要同去朝见玉帝,辩述冤屈。二郎哪里容他拉扯,使劲儿一推,把夫人推倒地上,气鼓鼓大踏步出去。走了几步,从新回转头来,叱道:‘还有一句话告诉你,你记清了,你要嫁人也好,偷汉也好,须是脱离仙界,回到凡间去干,一辈子也不许你说出我的名姓,我便当你已是死了的人,一概不来过问。万一你在天上胡闹,或是假借我的名头,作出什么坏事,我便将你压在泰山之下,教你永无出头之日,你省得么?再会了。’说了这两句,头也不回,愤愤而去。

“谁知身为仙人,真是不许戏言,也不许欠人什么。那元真夫人既已欠了她未婚丈夫之情,又在二郎面前说了几句情愿还人情债的话,在他言者无心,而阴阳人天各界,都有日夜游神,专记人家言行心迹;一经记录,呈与上帝祖师批准,便成一种定数。凭你道德多高,功行多深,都是逃避不得,挽回不转,这便叫做无可如何的气数。如夫人所言,关于婚姻之事除由上头批准之外,同时我们月宫中,有位月下老人,专管各界婚姻配合的事情。他有一本册子,上面载有男女配合的事由年月。这册子真个奇怪,并不是他用笔写上去的。大凡天上地下有这么一对配偶,当他们婚姻发动之时,就有了男女两方的名姓事由。不但正当姻缘,就是露水夫妻,或仅一刻欢娱,也逃不出这本册子,正不晓得是什么人替他记上去的。等到他们结合之时,方由月下老饬下府中书吏人等,用根红丝,将二人名姓搭系起来。一经搭上,这红丝好似天生在册上的,揭也揭不去,扯也扯不了,直要到双方之一死亡,或婚姻中变,配偶分拆之时,那根红线便不知不觉的隐没不见,一点形迹都没有了。

“如今这位元真夫人无意中漏了这点口风,刚巧他未婚之夫,已转世为人,生在山西阳曲地方。姓王名昌,年已弱冠,上京应试,路过夫人庙中,即俗称圣母庙者也。那时天降大雨,王昌入庙避雨,因见所塑圣母相貌,十分美丽。这等少年人,有甚交代,一时兴之所至,也不管造孽与否,就在两边粉壁上题了几句邪诗。其时夫人方应许真君之请,去钱塘观潮,等他回到庙中,看见两首歪诗,不由心中大怒,立命庙中守卫神兵,一阵风将走在中途的王昌折回本庙,原想解上天庭,罚入冥曹,处以重罪。不料王昌一到庙,因被神风吹得昏头昏脑,神智不清,伏在廊下,俨如睡去。夫人未及鞫讯,忽传月老驾到。夫人大骇,自念身为仙人,和月老有甚关系,劳他前来作什。既已到来,只得以礼接入。相见之下,月老就向夫人贺喜起来。夫人又惊又恐,只当月老有心取笑。经月老取出册子给他看过,才知目前阶下囚人,即是本人未来的夫婿,一重公案,如今即须了结。夫人这才大哭起来,深悔当初不听阿兄之言,以致造成这段仙凡姻缘。当有月老再三劝说:‘既有俗缘,迟早终当一了,不如早早了结,以便永固仙业,免得身为仙人,心存凡念,终惹同道讥笑。’夫人听了,因思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得允许嫁给王昌。为怕阿兄知道,引起风波,即日由月老主婚,唤醒王昌,当面言定。夫人暗暗窥看王昌,却是绝好丰神一表人才,真不愧为自己夫婿,心中也便合意。成婚之后,夫人是有职金仙,自然不能下凡,王昌却要上京应考。临分手时,月老又来,说他此行必掇巍科,他那里婚姻册子中,另有一位牛小姊,乃当朝尚书的女公子,红丝已系,该配与王昌为妻,与元真夫人道隔仙凡,不分嫡庶。夫人也说:‘丈夫既在凡间做官,应有阳世夫人替他支持门户,这倒是应该的,但望他取得功名,早离孽海。本人既为君妇,一段夙缘,可算了清,从此可不再欠你的情债了。将来得志成名,急流勇退,如蒙相念之情,可来庙中看我,当以修道真诠立功秘诀相赠,长生可致,金丹可成也。若是迷惘声色,贪图功名,只怕再次相见之时,已到不可补救之日,不久一棺附身,与草木虫鱼同此腐烂,一点结果都不可得,倒枉负妾今日一片劝化之心了。’王昌唯唯称是,洒泪而别。这边夫人自他去后,已有一月身孕,满望静处庙中,悄悄分娩送与王昌,从此孽缘既了,便可安心供职,再没丝毫萦念。那知仙凡配偶,有犯天条,也因王昌前生既殉情于夫人,夫人虽已失身相报,论其轻重,似尚不能抵折,还须受过一重磨难,方可注销孽账似的。

“其时二郎正奉帝命,任为三界都巡按使,专司稽查上中下三界仙凡各种善恶功过事项,分别奏请赏罚惩奖。他虽是严正刚直的神明,却也性爱诙谐。一天,在铁拐先生请宴席上,逢到现在庐山等你前去教授剑法的玄女大弟子何仙姑,酒酣之后,大家说笑为欢。何仙姑无意中,提到自己前生之事,并修道始末。二郎抚掌大笑道:‘怪不得人人说何仙姑是有丈夫的,原来真有这等事情,今儿你自己也说出来了,可知人家没有冤枉你呀。’何仙姑经他取笑,不觉粉脸通红,也是他一时情急,偶失检点,便脱口答道:‘二郎却莫瞎说别人,你自己亲妹子招了个凡人做丈夫,你这位三界都巡按,竟连自己家事都查究不出来么?’此言一出,阖座大惊,仙姑也自悔失言,急得面红过耳,花容失色。本来二郎为神,何等精明,三界之事,大如国计民生,小至家常琐碎,那一件儿瞒得过他的耳目?独是乃妹与王昌之事,一则二郎太过自信,以为自己家庭中,决没丝毫犯法之事;二则正因这事是他家事,他的体面有关,个个都能知道,独独不肯向二郎饶舌,这也是人之常情。若说这等有关天上风纪之事,事虽不大,日久终须破露,那能永久秘密得过。

“不过得仙姑一言,而发觉更早,这是仙姑所抱歉而悔不自已的啊。当时二郎一闻此言,猛可地回念昔日兄妹争执之言,知仙姑之说必非无因。他是何等要面子的人,今因取笑他人,反被别人扯住自己的家丑,而且身为巡按,独把自己妹子的私事漏过,教人看来,好像存心袒庇一般。这等情事,可算自他得道以来,未有之奇耻大辱。只见他满面铁青,双目发红,半晌半晌,不置一词。仙姑已知闯祸,还有别的仙人,都在暗暗嗔怪仙姑。仙姑急得几乎要逃席而去,继思二郎莽撞直率,或者还可遮饰,忙即起身向二郎再三赔罪。又郑重申明,完全是自己戏言,并非真有此事,还望垂恕失言之愆。那知二郎心中也有他的见解,以为身任稽查之职,己身不正,焉能正人。外面既有此等物议,无论事之有无,均该公开查究。同时对于仙姑,不但没有介意,反感他提醒之德。只见他突然走近仙姑身边,深深施礼说道:‘仙姑切莫多心,当我是那种量窄存私的歪神妖仙。我身任何等职务,焉有身犯嫌疑,而能纠正他人之理。平日苦于各位道友,误认秘密此事为全我体面,竟使我一点风声都没有晓得。殊不知体面是虚,职务是实,个人的体面是私,天家的条例是公,安能因私误公,为虚弃实?此皆各道友不明大义,有心误我前程,坏我名节。今日仙姑所说,虽是戏言,却是大有裨益于我,可算我二郎一个真正道义之交,我谨在此表明我的感激之忱。回来办完公事,还当踵府叩谢。并望我在座的许多道友,此后和二郎相交,都要像仙姑这样爱我以德,才不枉了我们交好一场,也不愧我们上界仙神的交情,足为中下两界仙凡各类的模范。要是只顾体面,不讲道义的朋友,与下界酒肉声色之交有何分别,我二郎甚不愿见。’说罢,又向仙姑一揖,回头又向同席诸仙一点头,大踏步出洞而去。

“众仙都道:‘二郎此去,必将元真重治,这事如何是好?’仙姑是深悔失言,急得只有流泪,铁拐笑道:‘你们真是不明事理的蠢坯,此等天庭风纪有关的大事,即使仙姑不说,天上不比凡间,几位大罗神仙,那一个不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就是二郎自己,只因过于自信,从来不向自己家庭一想,所以暂被蒙过,将来也终有明白内情之一日。刚才他还埋怨人家不肯告诉他,试问他所居何职,所事何事?这等切近自身的大事,他自己不能明白,还要求人家告发。人家和他妹妹有甚冤仇,又没做什么巡按稽查,又不曾受他委托,替他作什么助理之职,谁又应该帮他作这越职的冤家么。至于就他的职责而论,不管是他妹子,不是他妹子,既有这等事情,怎能装聋作哑的马虎过去?他今赶去查办,也是分所应为。今天不为,不久也终有要做的日子。这与仙姑的谈话,我辈的不说,总没多大关系的,仙姑也不必以此介怀,列位也不必替元真耽心。若论彼此平日交谊,大可等待二郎办完他的公事,看他如何发落。放着我们许多仙人在此,大家各尽本心,替他分担一些干系,共同保他一个不吃苦楚,那是极容易的事情。等他灾星一满,再用大众名义,向上头保奏一本,他也可以脱罪了。要是二郎再有固执,也还有和他硬干之法,怕点什么。’众仙听了,鼓掌称善。蓝采和笑对仙姑说道:‘照此说法,仙姑今天一席话,反是玉成了元真。’仙姑笑道:‘那也不见得罢。’采和笑道:‘怎么不是?你想,元真身犯天条,得罪是他本分,二郎身任巡按,治狱是他的本职。却因案发自你,大家心中总有些子抱歉,将来都得照顾他些,这不是你的好处么?’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仙姑心中,终是不能释然,因坚邀大众都不要散去,等在这里,听候消息。众仙也都允可。等了半天,铁拐先生神机默运,已知其事,不觉失笑起来道:‘你们大家瞧,这二郎不是呆子么,他把自己亲妹子压到泰山底下去了。’众仙一听,大惊失色,仙姑更急得花容大变,泪如雨下,逼住铁拐先生,要他定计救援元真夫人。”

嫦娥说到这里,倒把个事不干己的吕洞宾也急得抓耳搔腮地问道:“了不得,这位二郎神爷,也忒煞凶狠,就算他妹子身犯风纪之罪,也是月老主婚,了结应完的情债。论罪因应严惩,论情未尝不可原恕,纵然不讲原情,而压至山底,治罪也未免过当了些。不知几位大仙,究竟可能救他不能咧?”嫦娥笑道:“你自己的事情未了,却慢替古人担忧,放着许多天仙,难道还救不了他一人?”至于如何救法,不但你,就是看书的列公们,也是急于知晓,无奈这一回书已经做得太长了,只好留待下回分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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