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传 · 无垢道人 · Chapter 97 of 103

第94回 倒骑驴背果老显灵应 追偿俗债吕祖度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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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回 倒骑驴背果老显灵应 追偿俗债吕祖度情人

却说唐明皇自请得张果大仙为国师之后,先时倒也虔心诚意的请教些玄门大道。后来惑于酒色,连国家大事都懒得顾问,那里还有修仙了道之心?只因张仙有许多神奇圣迹,每值高兴时就将他请来,玩些把戏耍子。

有一次明皇因见张仙骑的驴子十分神骏,张仙每次出门,总是倒骑而行,甚以为异。特请他骑驴入宫,在那御花园内游骋一番。张仙本忠孝之心,对于天子,无时不存敬畏。天子之命,自然不敢有违,当下奉诏入园,先在各处骑驴子兜了一大圈儿。他这驴子也奇,并不要他回头指导,自能顺他心所至,忽快忽慢按程跑去,从来不得有误。跑了一回,天子宣他入宫赐宴,命将驴子系在园内,喂以食料。张仙辞道:“臣驴向不用食料,至多赐水一杯足矣。”天子准奏。命内侍牵去饮水,一面设宴与张仙对酌。谈了一回,天子托故辞开,命群臣陪宴,自己却悄悄跑去看那驴子。据内侍奏称,驴子饮了一杯清水,便不肯喝了。天子即命赐他喝酒。内侍扛上一大坛陈酒,给驴子喝得一口,觉有异味,便不肯再喝。天子怒道:“他不喝酒,就将他砍了!”驴子闻谕,并不要内侍强灌,竟自抬起头,两足捧坛,汩汩如流,把一坛好酒一起喝了下去。立刻跪着,举起两只前腿,向天子作拜谢的形状。天子大喜,正要奖赏他几句,不防驴子酒性大作,身子一软一软,懒洋洋地向着侧边横倒下去。内侍连连喝他,也不起来,踢他一脚,也不动弹,却听得拍的一声,好似踢在纸壳儿上。天子大异,自己走上前去连踢两脚,也是托托两响,真和踢在纸质制成的物件上头一般,不觉又奇又笑。再瞧那驴子时,却已横挺在地,两眼白瞪,气息毫无。原来已是寿终归天了。

天子此时倒也有些慌张,忙问:“你们瞧瞧,可有救没有?要如没救时,赶快将他埋了。等回老道查起来时,就说逃走了罢。不要对他说出真相,使他瞧我们都是好顽的孩子气。”一语未了,一个内侍已将驴子一手拉起,怪声大叫:“这驴子是假的,是一头纸驴子!”天子也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可不是真是一头纸糊驴子,不觉哈哈大笑道:“这老道恁地会玩,拿这纸糊驴子来哄人。要不是灌他这一坛好酒,险些都上他的当!你们把这驴子带着,随朕问那老道去来。”于是天子在前,众内侍在后,拖着那头纸驴,一直到张仙面前。天子笑道:“你这老道,好会哄人,怎么把一头纸驴子骑进朕宫中来?”张仙慌忙俯伏奏道:“臣所乘本系纸驴,赖臣些小技能,混充真驴。经陛下醉之以酒,酒醉则真相毕露。犹之世俗所称纸老虎,望之若真,未尝不可欺人于一时,决不能持于久远。所以天下事惟真为可贵,虚伪之事不足道也。”

天子听了笑道:“卿可谓善于讽刺。请问纸老虎,也能使之行动否?”张仙奏道:“总是凭藉一点道法。虎之与驴,有何分别?”天子即命用纸制成一虎,令张仙试之。张仙奏道:“不必制成。却随意取白纸一幅,加以咒语,立可成虎。”天子大喜,立令试为。张仙取纸入握,尽力揉搓了一阵,念念有词,撇手放去,喝声疾!只见一只斑斓猛虎,张牙舞爪在殿下跳着。天子恐他上来,急问此虎可能伤人?张仙奏说:“纸驴既能行路,纸虎安见不能伤人?”天子心中害怕,忙道:“卿道法高明,神通广大,真是可佩可敬!如今请将此纸虎收起,免他野性发作,误伤人命。”张仙道:“有臣在此,何惧假虎作祟!”说罢,挥手作势,纸虎立仆。天子和众臣明明都见虎虽死,还是虎的形状。张仙却说已变回一团白纸了。此外惟叶法师也能瞧得出是个小小纸团。张仙不禁一笑,亲自收回,放入手中,又轻轻摊了开来,这才完全复了一张白纸。

又一次,天子闻他酒量好,有心将他灌醉,便于酒中置药,强令饮满十壶。张仙跪奏:“臣量实小,过饮必致失仪。陛下必赐一醉,臣有徒弟可以代饮。如蒙恩准,即召来面试。”天子问弟子安在?张仙向天一招手,即闻砉然一声,一清俊小道士自殿角飞下,宛如鸟堕。天子大喜。召问数语,对答从容,仪节娴熟。天子甚爱之,即命赐酒。道童一气连饮十壶,毫无醉容。再赐十觥,也一气喝干。天子笑道:“可将后宫大坛御酒取来。看他可饮得完否?”张仙慌跪奏:“不可再赐,赐则必醉,醉必失仪。此不过博龙颜一笑为欢。一致失仪,便为乱性,反非微臣为陛下解闷之本意了。”天子不允,仍命去取。道童忽仰仆于地。张仙忙道:“这孩子如此不懂规矩,惟陛下幸恕之。”一面亟以巾覆之。一回,内侍禀称:“御酒一大坛,连坛失踪。”天子发怒道:“宫闱重地,焉有失物之理。”立命重究。张仙跪奏道:“请陛下息怒,坛在小臣巾下。”天子大惊,命内侍启巾视之,那里还有什么道童,只有盛酒的坛矗在那里。倒出酒来一量,刚才道童所饮的二十一壶,一滴不少,完全在内。天子不觉大笑。

又一次,天子对高力士说道:“朕闻饮堇而不苦者,惟神仙能之。”高力士凑趣道:“可令张果一试。”天子即命取堇和酒以赐张仙。张仙饮讫,不觉醺然道:“这是什么酒?好像有些异味。”天子见他饮醉,即令设榻于宫,着内侍扶他去睡。次日起来,齿牙都变成黑色。张仙笑了笑,举手中如意轻轻一擦,立刻回复洁白之状。

又一次,随天子出猎,得一大鹿。天子命烹来下酒。张仙道:“此仙鹿也。寿已千岁。昔汉武帝元狩五年,畋上林时得之,不意至今尚在人间。”天子笑道:“有何为证?”张仙道:“武帝得而放生,以小铜牌挂在鹿左角上。”天子命验之,果有二寸长铜牌一方,不过字迹模糊,不可辨识。天子乃命在鹿的右角,再挂一牌,仍放他去。天子因此格外赞赏他的博学。

张仙在朝二十余年,见天子对他不过玩玩把戏,寻寻开心。于时政得失,人民疾苦,丝毫没有裨益。因此几次求去。天子竭意慰留,不肯放行。张仙本是八仙中最拘谨的人。见天子如此相待,又不敢固执求去,更不忍不别而行。此时吕祖仍在他的寓中,昕夕不离。因此张仙屡将为难情形告诉吕祖。

自从那天同游勾栏院回来,张仙又提起归山之议。吕祖替他推算,说他至多还有几天俗缘。俗缘一满,便可如他的志,还可得一好徒弟。张仙见他这般说法,自己也不再推算未来。谁知天子因他屡显灵异,久欲知其出身,问之再四,张仙终不实对。他的意思是深怕说出本来面目,未免骇人耳目,有玷物议,倒也不是惭愧出身非类,惹人笑谈。天子既不能得他实对,便中和叶法善说及此事。法善先不肯说。天子有心激他道:“你身为法师,张果又是你所引进,如何不知他的出身。可见你这法师,也是有名无实,一点道行都没有的。”法善经过一激,禁不住满面绯红,发起急来,说道:“臣焉能不知张国师,但恐国师知道是臣饶舌,必将致臣于死。那时陛下可肯替臣代求国师,请他不要为难?”天子笑道:“言出你口,入朕耳,朕但自己明白,又不告诉别人,国师如何知道?”法善道:“陛下太轻视张国师。国师是有数金仙。我等一言一动他都晓得,何必人家传与他听呢?”

天子道:“卿放胆说来,国师如和你作对,朕必替你挽回。”法善方说:“他是混沌时候,一个老鼠。”如何苦志修炼,怎样变成蝙蝠,怎么又修成人体,修成仙道,源源本本说得很是详尽。天子正听得津津有味,忽见法善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仆于地上。口中大叫:“国师饶命!国师恕罪!”天子也为惊骇失措,慌忙代为求情。又命内侍搀扶法善,向空叩首。方才止定吐血,踉踉跄跄出宫回家。血虽止定,身体兀自苦疼。倒是他的妻子能干,劝他去见张仙,自陈罪过,并拜他为师,跟他修道。如此可得他慈悲,不但性命无忧,还有成仙之望。法善闻言大悟,扶病求见张仙,照他妻子所说办法,苦求张仙。张仙知他意忱,又因他自本人就任国师以来,颇能谨饬廉洁,未有不法行为。又爱他的聪明,认为可以造就,便答应他,收为徒弟。

从法善说破他的出身这天为始,天子怕张仙心中不悦,有几天不敢宣他。吕祖对张仙笑道:“小侄之言已验,师叔要走,是个绝好的机会。为何又不说走了?”张仙笑道:“我那一天那一时不想走。一则等你试完白牡丹之事。二则如何走法,还没想定主意。”吕祖笑道:“告诉师叔,小侄的考试官已办完了公事。专等师叔荣行,马上一同出京去也。”张仙笑道:“因甚这般快捷,你却把试题先对我说,然后再将他做的文字告诉我听,也让我评论评论你这考试官,可有偏心。”吕祖笑道:“那还不是一件极容易的事情。小侄就从那天对师叔谈起白牡丹的身世和来历之后,随即又到他家,先和他谈些风花雪月之事。看他并不十分有兴似的,不过见我谈得起劲,不能不随便敷衍几句。到了晚上,我俩并睡一床。他忽然说起年华已大,容色垂衰,勾栏中非久恋之地,长此以往,真有不堪设想之虞。说到这里,便哀哀痛哭起来。我便进一步对他说:‘便给你跳出火坑,嫁与一位知情着意,既富且贵的少年公子,试问有几年上好风光?等得大限到来,双目一闭,还不是与草木同腐,又有什么兴味可言?’他听了我这说话,似乎十分动念的样子。睡到半夜,我暗暗留心,他总是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的,不晓他想点什么。那时我却假装酣睡,不去理他。不道他闹过一阵,忽然把我这身子捧将起来,拼命撼动,我便假作醒来,问他作什么。他问我的话,真叫我又奇又喜。原来他因有感于我的说话,忽的转了个修道之念。因我曾对他说,认得许多仙人,所以求我说出仙人在什么地方。他要亲自去找到仙人,求他们收为徒弟。情愿抛弃红尘,永入玄门。我见他忽然有此知觉,如何不惊,如何不喜。当下随便敷衍了他几句,随即送他一个小小枕头,着他照常安卧。一梦醒来,未到天光,他忽大哭而起,拜倒床上,口称师傅,苦求度脱。据他自述梦中情况,说已历尽人生艰危困苦富贵繁华的境象。觉得度起来人生趣味,愈加不足留恋,修道之心,愈益坚决。最可怪者,他就因我的枕头有些灵异,再回想到以前我种种劝导之谈,居然认得定定的断准我是神仙,看定我为度他而来。这等知慧,还了得么!到此地步,我也怜他一片纯诚,哀他处境危险,慨然允收为徒。方把他的前生和本身来历说给他听。就在这第二天用法送他出院,一阵风摄出京城,着他步行到终南山去。如今看他走到终南山,毫无悔心,果能诚心精进,不惮艰苦。等他到终南之日,我自另有布置,将他栽培一番,大约五百年后,许有些儿造化也。”张仙笑道:“这也不过尽尽人事而已,其实他既有些觉悟,又得你这样好的师父,将来必可成仙。何必还要再试三试之后,再给他一个最后的大试呢?”吕祖大笑,又道:“师叔尊论,确是不错。但一个平常女子,侥幸得遇到我辈,一念之聪,便令成仙,不教他先经一点危险辛苦,未免忒便宜了他罢。”张仙也笑道:“你难道不念这几时同床共枕之情么?”吕仙又大笑不已。

谈了一回,张仙又议如何走法。吕祖附耳低言道:“如此这般,就一点不落痕迹了。”张仙听了,拍手称妙!过了一天,天子终念张仙三天不朝,心中怀着鬼胎,怕他不悦,又怕他回山。当派四个内侍,将着旨意,赐他许多珍奇佳果。那知张仙病的正凶。内侍到门,下人回说,国师病重,不能接旨。内侍丢下赐品,回去奏闻天子。天子大惊,问法师道:“神仙也会生病么?”此时的叶法善已做了张仙的徒弟,早知乃师之意。因对道:“神仙与常人总是一般,自然也会生病的。”天子正要再派太医前去诊视,忽得奏称国师业已逝世。天子大为惊异,便和叶法善等一同驾临集贤院吊唁。当有院中诸臣奏请回銮,说国师死后,身体已腐,臭秽不堪,恐伤圣躬,乞中止吊唁。天子益发疑惑说:“平常人死了,也不得立刻腐烂,何况国师,究是仙体,焉得如此易朽。”吩咐法师:“代朕致祭,并要随时留心国师是否真实,抑系假装病亡,以便私归道山。得了实情,奏与朕知。”说毕,回宫而去。

叶法善只得和一班集贤院同人并公卿前来吊奠的,大家料理张仙身后之事。棺殓既毕,抬出门去。据抬棺人说:“棺木和平常人一般沉重。”天子得知了,方信张仙真死。直到后来安史之乱,天子蒙尘入蜀,途中亲见一位神仙,自天而下,向天子叩首三下,转眼不见。呈上玉匣一缄,启而视之,内述乱事因果甚详,并言皇帝不久可回京城,伏乞珍重龙躯等语。内附昔年天子所赐玉如意一柄,而不署姓氏。天子疑神仙必张果所托致出者,则张果未死,必无可疑。回銮后,命人掘棺视之,乃瘗一竹杖耳。未知张果假死之后究去那里,尚有什么奇事,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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