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江女侠 · 顾明道 · Chapter 22 of 88

第21回 奋神威山中伏鸷鸟怀绝技夜半盗花驴

传硕公版书

第21回 奋神威山中伏鸷鸟怀绝技夜半盗花驴

1

在那北通州的东面,相距六七十里,有一个小小村落,名唤枣庄。其地多丛山峻岭,把那庄子合抱着,隐然如大环。居民都很朴实,大半多做猎户。这也是因为地理上的关系,山中野兽甚多,出产很好,所以每天有人到山中射猎的。一到傍晚,大家都是欢天喜地,荷负而归,习以为常。

不料,最近几天,有几个单身猎户到狼牙山去打猎,一个都没有回来,家人非常惶骇。那狼牙山山势峻险,尤为荒僻。以前曾有猛虎盘踞,伤了不少人畜,卒被枣庄众猎户合力除掉。此时众人纷纷揣测,认为那里必然又出现凶恶的野兽了:不是大虫,定是豹子。遂决议纠合大队猎户前往探险。群推少年于定九为领袖。那于定九年少技精,在庄中可称佼佼者流,生得猿臂,善射,发无不中。原来枣庄的猎户多善决,拾箭镞上都涂有毒药,真是强弓毒矢,百兽所畏了。

于定九听得这个消息,心中也急欲入山去窥探一遭,认明真相。遂于次日黎明率领众猎户,饱餐毕,大家带着弓箭和兵器,还有几头猎犬,分着两队到狼牙山中去。

于定九在前队,穿着全身猎装。荷弓悬矢,身边还跟着三头猎犬,都是猛悍非凡。平日豢养在家里的,一到山头,便起始开山,领着猎犬环跑三圈。那三头猎犬性子发作,张牙舞爪,连蹿带跳的向林子里跑去,鼻头向下嗅着,搜寻兽迹。于定九同众猎户紧紧追随,一路也细瞧地下可有什么猛兽的足印,却也找不到什么,有些狐兔麂獐之类,四处奔跑。今天于定九等目标不在乎此,所以也不捕捉,只向前走。

不多时,早已穿出林子,又越过一个山冈,已近狼牙山顶。仰视山巅大石卓峙,好似蠱蠱的狼牙张吻噬人。却见一头猎犬在前面一株大树下停着不走,只是狂吠。众人知道有异,走近一看,方见树后有一个尸骸僵卧草际,已是半残了,还认得是庄中猎户陈某,在前几天失踪的。于定九立着踌躇不语。

众人道:“可怜陈某必为虎豹所害,只剩得残尸在这里;尚有其余诸人的遗骸,不知在那一边,我们必要代死者复仇。”于定九却说道:“我看山中并没有凶猛的野兽出现,因为我的猎犬一点不见惊骇的样子,况且细瞧那陈某的残尸,也不象为虎豹所噬,想必有其他奇怪的东西吧。我们且向前再探。”

于是众人似信非信的跟着于定九又向前趋登。

前面又有一座大林子,猎户中间忽有一人指着林子里,发出惊异的声音道:“你们快瞧!那边不是有一头怪鸟么!”于定九等跟着一看见林子里果然有一头庞大的怪鸟,攫住一只白兔,在那里吞噬。

那怪鸟状如山鸡,头上尽是白色的羽毛,两足如鼠,而爪锐似虎,状貌十分凶恶。此时于定九身边的三头猎犬早已望见,狂吠数声,一齐虎跳也似的飞奔林子里,要去逐那怪鸟,那怪鸟也已瞧见这边的人和犬,但它并不飞躲,丢了嘴边的残兔,展开双翅,和那三头猎犬猛扑,疾如闪电。

尽管那三头猎犬十分威猛,却都敌不过那怪鸟的尖嘴利爪,身上被啄数口,徐徐退后。于定九大怒,取过弓箭,拈满了正待射出,忽又听得天空中风声呼呼,吹得树上落叶纷纷下坠,又有一头巨鸟,如疾风骤雨一般的飞到,见了那怪鸟,便把双翅一招,刷的一声,迎上前去,和怪鸟厮斗在一起。

众人莫不大奇,暗想那怪鸟已是十分离奇,现在那巨鸟又来得突兀,想不到今天到山上来看鸟斗。于是众人忘记了所以然,一齐静静儿的立着作壁上观。

于定九也放下弓矢,细视那飞来的巨鸟,翅短尾长,头黄目金,在阳光中闪闪耀眼,识得是一头最大的金眼雕。但不知那怪鸟属何种类,金眼雕何以同他猛扑起来呢?一边思想,一边瞧那两鸟好似棋逢敌手,将遇良材,一来一往,忽上忽下地狠斗。看得众人眼花蠪乱,舌挢心惊。斗了良久,见那金眼雕发出神威,尽顾向前猛扑,好似战场上冲锋的勇士;而那怪鸟凶势已渐渐收敛,忽然一声响亮,那怪鸟已被金眼雕扑毙,跌落地上。那金眼雕又是一声长鸣,如虎啸一般,回旋双翅,飞到云霄。

于定九瞧得出神,心中大喜,连呼神鸟不止,却听弓弦响处,自己猎户队里有一箭飞出,射向金眼雕去,回头一看,乃是章阿戆。那章阿戆本是庄中出名的戆汉,有些蛮力,性子十分粗卤,而又喜信人言,不辩真伪,如若你怂恿他去干什么事,他便不假思虑的去做了。庄中曾有一人和他有些小隙,有一天,待章阿戆喝醉时,便告诉他,他在外边饮酒,家里的妻子却在和认姘识,如何不管。

章阿戆听了大怒。跑到家里,见了他的妻子,动手便打。他妻子正在做针线,等候丈夫归家,却不料章阿戆不问情由,把她痛打一顿,打得遍体鳞伤,又要用刀杀掉她,她遂大声呼救。亏得左右邻居赶来劝解,问清原委,大家代她的妻子辩白,一场风波方才平息。次日章阿戆酒醒,见他妻子在身边哀泣,反去询问她,为什么哭泣,又见了她身上的伤痕,十分奇怪,因为昨夜的事他已忘却了。

2

他妻子遂明白告诉他,他方忆得那人告诉他的说话,知道他的妻子受了冤枉。便又赶去找寻那人,要和那人拼命,也亏有人出来排解开去。自此章阿戆之名传遍庄中了。这次到山中探险,他第一个自告奋勇,宣言如遇猛兽,必和它肉搏一番,虽膏虎吻不悔。

现在他看得技痒难搔,见那金雕扑毙怪鸟,正要飞去,他便不顾一切,引弓搭箭,观准金眼雕一箭放出。那金眼雕见下面有人向自己放箭,不慌不忙,掀动左翅,把箭扑落。章阿戆见了,顿足大呼好厉害的畜生。

抽出第二枝箭,正要放射,说时迟,那时快,金眼雕已突飞而前,展开巨爪,竟将章阿戆攫住,飞向天空。此时第二队早已赶到,众人一齐大嚷大闹,乱箭齐放。金眼雕势不能敌,利爪一松,把章阿戆掷落,振翼向出巅飞去,迅捷无比,一霎那间已不见了。

那章阿戆从天空中下坠,一落千丈,吓得他魂不附体,以为性命难保了。也是他命该不死,凑巧坠在一株大树的树枝上。那树枝如巨人之臂,向两边张开,因此将章阿戆托住。章阿戆便在树上大呼救命,于定九遂吩咐几个猎户攀援上树把他救下,又责备他不该如此卤莽,自取其咎,险些丧了性命,大家用箭乱射,也是很危险的。章阿戆俯首无言。

大家又看他肩上的衣服都已撕破,皮肉也伤了一大块。章阿戆不觉痛苦,反又在那里匿笑。大家便问他笑什么。章阿戆答道:“好好的人竟被飞鸟抓,岂不是件可笑的新闻?生平还是第一次尝着的滋味呢!”大家听了他的话,也不觉好笑起来。

于定九却去地下提起那头死去的怪鸟,足有十数斤重。

三头猎犬也奔过来狂嗅,伸着血红似的舌头,若将吞蠴。于定九将手一挥,猎犬便不敢上前了。众人再向前去,又找得一个猎户的死尸,却只剩半个了。于是大家舁着一个半尸体以及怪鸟,回转村庄。

庄中人都来问讯,见了于定九肩上扛着的怪鸟,莫不惊异。那一个半尸体自有家人前来认去收殓。于定九因为不知那怪鸟的来历,遂把它悬在要道旁的一株大树上,好似把它号令示众。看的人围纷纷谈论,都说:“那怪鸟好不历害,连人都要吃的,真是鸟中的霸王。但那里又来一头金眼雕会把那些怪鸟扑死,可说强中更有强中手了。可惜我们没有瞧见那一出好戏啊!”

有上山的猎户便对大众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又有一出好戏呢!”遂把章阿戆被金眼雕攫去,坠落树枝的情形,详细告诉。众人听了,哄然大笑。

这时庄中有一个王翁,偕同他家的西席单先生,扶杖来观。那王翁是村中的富翁,老年硕望,晚年得了一个孙儿,乳名庆官,还不过六岁光景,已是颖悟非凡。王翁便请了那位饱学宿儒单先生来代他启蒙。

今天听得怪鸟食人的新闻,所以一同来看,究竟是怎样的怪物。单先生走到要树下,举头细细一瞧,便回首对王翁微笑道:“东翁,此鸟形状如鸡,白首鼠足,乃蠶萑也。出《山海经》,性喜食人,毋怪此间猎户丧失性命矣。

又此鸟甚少,不易得见,太平之世,不敢出现。今蠶萑来临,北方恐又有刀兵之灾。”王翁听了,频点其首。众人素来敬服单先生,知道他是有学问的儒者,说话不错。于是都喊起蠶萑来。于定九尚有些狐疑,然又无可穷诘,也就罢了。

次日傍晚,庄中人忽然惊呼起来,大家纷纷走出,仰首望空中瞧看。原来是那山中的金眼雕忽然飞来,回翔天空,好似窥探什么的光景。王翁的孙儿庆官闹着要看金眼雕,王翁便吩咐下人驮着出现,好好当心。

不料那金眼雕蓦地里一扫而下,从下人的背上,抓着庆官便飞上天空,望北面疾飞而去。下人大哭大跳,无法可救。等到于定九挟着弓矢到来,那金眼雕已不知去向了。王翁听得这个恶消息,大惊失色

。庆官是他唯一的爱孙,桑榆暮景,仅此自娱,平时珍爱得真是心头肉一般,舍不得使他受半点儿委屈的。现在忽然被金眼雕抓去,毫无主张,不觉自己也哭起来了,单先生听得门生遇此意外之事,也只有摇头嗟叹,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口里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天丧予,天丧予。我未知之何也已矣!安得空空儿翩然下临,认救此宁馨儿哉!”

于定九和王翁本有葭莩之谊,遂也跑来慰问。王翁一边向他作揖打恭,一边拭泪道:“定九,此事非和你商量不可了,可怜我老年只有这一个孙儿,是我心爱之人,梦魂都系恋在他身上。今遭不幸,性命难知。只得有烦你往狼牙山中走一遭,找寻踪迹。如能完璧归来,老朽当终身感激不忘。请你不要推却。”

于定九便答道:“这真是飞来横祸,使人意想不到的。现在既然出了这个岔子,我总得设法去救,况且庆官是非常可爱的小孩子,何忍使他死于鸷鸟之手!今日天色已晚,我也不能前往。明天一早,我当同众猎户入山搜寻。实在那头金眼雕非常勇猛,绝不畏人的,它此次前来,或者因为昨天我们用乱箭把它射了一顿,故它特来报仇的。大约它仍到狼牙山去,你们且不要急,徒哭无益,待到明朝伫候好音罢。”

王翁听说,又对于定九作揖道:“拜托,拜托。”于定九道:“好说。”于是别了王翁,回到家里,一边去通知众猎户,明晨预备入山去找寻。这时大家沸沸扬扬的都讲那回事,齐说金眼雕不易对付。

待到明晨,于定九带了弓箭,戴上一付眼镜,恐防雕来啄他双目之用,吩咐众猎户见了金眼雕,不可胡乱动手。此鸟不可力敌,只有又乱箭胜它一法。于是众猎户都戴上斗笠,满藏弓矢,随着于定九,又向狼牙山去。一路上,四处寻觅,到了山巅,却不见金眼雕影踪,疑心它或是飞向别地方去了。

见前面有一株大柏树,霜皮溜雨,枝叶参天,高可十数丈,上面有一根大的鸟巢。忽然有小儿啼哭之声,从那巢里发出来,十分清楚。于定九向众人道:“莫非这就是金眼雕巢,庆官陷在里头么?”

众人道:“正是。”内中便有一人自告奋勇,愿上去救出庆官。于定九道:“事不宜迟,你快些上树罢。”那人脱去外边衣服,揉升而上。大众抬着头看他上去。哪知未及半树,风声呼呼,金眼雕已飞回来了。

3

那人见了金眼雕,心中一慌,喊声“啊呀”,早从树上滑跌下来。大众将他扶起时,金眼雕展动双翅,便向众人扫击,于定九吩咐放箭,自己将箭搭上了弦,飕的一声,一箭向金眼雕头上射去。

谁知金眼雕张开嘴来,竟将那箭衔住。于定九大惊,正要再放第二枝箭,金眼雕已向他头上飞来。于定九忙拔出佩刀护住头顶。众人有些放箭,有些便向山下奔逃。金眼雕既勇且捷,一箭都没有射着,于定九只得带领众人返身便跑。有一个猎户被金眼雕追得没路走,恰见有一大石,便把自己头上戴上的斗笠取下,覆在石上,自己躲在石后,屏息不动,但见金眼雕奋爪下击,将斗笠撕碎,石屑亦簌簌下堕,金眼雕才长鸣一声飞回去了。

那猎户喘息不已,追着众人,一齐下山。于定九也垂头丧气,觉得无颜。

一行人回到庄中,却见庄中人围着一大堆,不知在那里瞧什么。大家瞧见于定九等回来,便纷纷来问:“可能救得庆官?金眼雕在那里?”众猎户都摇头答道:“那里有这样容易!金眼雕非常厉害,我们也险些送掉性命。”于定九不顾众人说话,走到围中一看,见众人围着两骑:有一个英俊少年,跨着白龙驹,和一个妙龄女子双双并辔,一齐在那里细瞧那树上悬着的怪鸟蠶萑。那女子面貌娟秀,眉目间很露英爽之气,却坐着一头有青点子花的花驴。各人腰下都悬着一口宝剑,象是打从远道来此的。

于定九瞧着一双少年男女,觉得不是寻常人物,心里正在忖度,听那女子方向众人询问:“此鸟何名?”众人说不出蠶萑两字,只说是要吃人的怪鸟。女子对着少年微笑道:“世上竟有吃人的怪鸟!真是无奇不有!”

少年也点头道:“四海九州,奇异的鸟兽真多。我以前在昆仑山,曾见有一种专食铜铁的野兽,名唤犭莫,也是很奇怪的。”女子瞧了一歇,听众人讲起金眼雕,又要探问。于定九遂走到他们身前招呼道:“二位,这怪鸟名叫蠶萑,曾在此间狼牙山中食人,被一金眼雕扑毙。”又把他们如何行猎,遇见二鸟相斗,以及金眼雕抓去庆官,自己入山寻找的事略述一遍。

少年听了,不觉大奇道:“有这样厉害的金眼雕么?我们倒要前去瞧瞧。”女子便对于定九说道:“你们既然敌不过那金眼雕,我等二人不揣鄙陋,自愿相助一臂之力。”于定九闻言大喜,遂领导二人到王翁庄上来。

女子和那少年各自跳下坐骑,自有王家下人前来牵去厩中上料。于定九很客气地请二人进去,二人颔首微笑,随着于定九走到里面。王翁早亲自出迎。起初闻得于定九失败而归,十分懊恨,后来听说庆官尚在树上,没有死掉,忽来这一对少年男女,自愿出力去斗金眼雕,救还他的孙儿,心里稍觉安慰。

便请二人上坐,叩问来历。二人不慌不忙地还答出他们的姓名来。哈哈,一般读者对于荒江女侠和她师兄剑秋两人的行踪可称睽违已久,急欲知道一个下落了,所以著者写到这里,不待两人自己通名,读者早已估料;不是他们两人到来,可还有谁呢?

原来二人自从别离了龙骧寨,一路向关外赶程。途中二人谈起李天豪的英俊、宇文亮的粗豪,都是上好的将才,现在却隐于绿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一样是杀人放火的盗匪呢,将来揭竿而起,倘能有所建树,也不负他们一番苦心了。

这时已是暮秋,山野间红枫如醉,白荻萧萧,凉飙骤发,吹得山林一片清商之音,斜阳在山,带着一些紫色,天空间正有一行雁阵,雪羽映日,向南飞去。玉琴瞧着,回头对剑秋说道:“我离别家乡好久了,幸喜奔走南北,卒获手刃仇人之胸,一泄心头之恨。但是庐墓之虚,故乡难忘,此番归去,也可到我父母墓上一拜,告慰幽灵。”

剑秋听了,也不觉怅然说道:“师妹孝忠不匮,使我也触动了家园之思,频年奔走天涯,也没有还去一趟啊!”玉琴点头道:“待我到了荒江,稍住一月半月,然后也陪师兄一行何如?”

剑秋答道:“很好。”玉琴又道:“自从我只身入关,夜探韩家庄,得遇师兄,破灭宝林禅院,又到白牛山诛除飞天蜈蚣,身临几处大敌,自觉剑术还没有臻上乘,要如云三娘、余观海等前辈,然后可以无憾了。所以我想重上昆仑,再向我师学习高深的剑术,庶能登峰造极。”

剑秋道:“师妹太谦虚了。师妹已有很好的本领,又是时时自己习练不辍,暗中也在进步。试观在白牛山上师妹和飞天蜈蚣邓百霸一场恶战,师妹的剑术舞得出神入化,遂使仇人授首剑下。我在旁边瞧着,非常佩服呢!”

玉琴笑道:“师兄不要故意说好话啊!飞天蜈蚣的剑法很是不错,不过那时我是怒气填膺,一心复仇,不顾其他的一切,眼里心里手里尽行贯注在他的身上,恨不得立刻把他一剑杀掉,所以到底被我伺着一个间隙,把他结果了性命。这恐是我父在天之灵,暗中呵护着罢。至于那个法玄和尚挟有飞刀,确具高大的本领,难以力胜,因此上被我智取也是侥幸,此后峨嵋派中又少去一个健者了。”

剑秋道:“讲到派别,我本不以为然的。我想我们做剑客的,志在习艺修道,自求至高之域,本来不和人家闹意气斗狠劲的,有什么派不派呢?这都是人家多事,代我们起出这种名称罢咧。兄弟阋墙,冤冤相报,这是我们最大的缺憾。不过,因为我们喜欢管闲事,行侠仗义,诛恶锄奸,难免不和人家结下仇寇了。

即如我们近来的峨嵋派意气深,将来杀机暴发,恐有一天大大的火拼哩。”说罢叹了一口气,玉琴也低头不语,只听蹄声得得,那坐下的花驴龙驹正自跑得出劲,在那暮蔼苍茫中已到了通州。

二人便在一个客寓里歇宿。次日离了通州,又向前行。途过枣庄,瞧见了怪鸟,才勒住缰绳,驻马而观。遇到于定九,请他们到王翁庄上坐地,这也是喜管闲事所致了。

当时二人向于定九等各道姓名。于定九还没有知道方玉琴便是荒江女侠的闺名,以为他们俩也是有本领的人,和王翁竭诚款待。玉琴也用话安慰王翁,说在他们身上,明天必能入山去救得庆官回来。王翁便向他们道谢,请他们进了晚餐,先把剑秋引到一间客室里安睡。又因玉琴是女子,所以,特地请她到他的女儿房中去同寝。于定九也告辞归去。

一宿无语。

次日,于定九早走来伺候,愿引导二人入山。玉琴和剑秋各各起身,洗面盥沐已毕,用了早餐,便要出发。剑秋和于定九说道:“此番我们前去,不必带领大队猎户,反恐惊动了那金眼雕,使安高飞远蠸,只消于兄一人作向导足矣。”

于定九欣然答应。二人各自悬上宝剑,于定九也带了短刀,陪着二人,走出王家大门。王翁向他们又是一揖到地道:“但愿二位此去可获胜利,救得小孙归来,如天之福。”

二人也向王翁告辞,跟着于定九向狼牙山去。行至半途,忽听背后有一人紧紧追来,极声喊道:“慢慢儿走,我要同你们一起去的。”

三人回头看时,见有一个汉子,背着弓矢,气咻咻地赶来,跑得满头是汗,向于定九说:“于爷,你伴二位入山去捕雕么?我昨夜才得这个消息,喜出望外,方才跑到王翁家里,想要追随同去,那里知道你们早已走了,因此我急急追来,请你让我也去走一遭。我吃了那金眼雕的亏,今天却也要瞧瞧它的倒霉了。”

4

二人见那人有些戆气,也不明白他是何许人。于定九却指着他说道:“章阿戆,你若要必随我们前往,却不许你孟浪行事,你须束手钳口,休要声张,金眼雕飞来时,自有他们二位对付的,用不着你发戆性。”

章阿戆忙答应道:“是,是!”我今天若再开口,于爷你可割掉我的舌头,若再动手,于爷你可砍落我的肩膀。那金眼雕好生厉害,我再也不敢去惹它了,再也不敢了。”二人见他这种情形,未免好笑。于定九遂带他同走,且把章阿戆以前的趣史,以及如何被雕攫去的经过,告诉二人听。

二人听了,都是笑不可仰。尤其是玉琴,笑得弯倒了腰,几乎行不得路。

将近午时,四个人早已走上狼牙山巅,来到那大树之下。于定九眼快,指着树对二人说:“二位请留神,那金眼雕正在树上哩。”玉琴、剑秋跟着瞧去,果见一头硕大无朋,金眼长尾的金眼雕,立在树枝上,将利喙自理他的毛羽。章阿戆掩在三个背后,双手按着嘴,一声儿也不响。这时金眼雕也已窥见有人来了,便倏的展开双翅,向他们飞来,势若电击。于定九不觉退后数步,举刀护住头顶。

剑秋早已拔出惊鲵宝剑,一个箭步迎上去,和那金眼雕激战起来。金眼雕见剑秋跳跃迅速,剑光霍霍,知是劲敌,所以它也十分狡猾,不肯卤莽,只顾盘旋着,伺隙而进。剑秋也不敢怠慢,将宝剑使开时,但闻风雨之声,一人一鸟在山顶酣斗。

玉琴笑嘻嘻握着真刚宝剑,在旁观战。她知道剑秋的力量足够对付,不必自己动手,这件事让他去立功劳罢。剑秋和金眼雕斗了良久,瞧那金眼雕又勇猛,又狡诡,不易得手,心里有些焦躁,暗骂一声:“畜牲,难道我岳剑秋枉有本领,不能胜过你么!”

遂把剑法一换,等到金眼雕扫下时奋起神威,忽地一剑刺去,金眼雕不及躲闪,竟被剑秋击落草际。剑秋大喜,连忙过去伸手将那金眼雕擒起,见它右膀已伤,兀自圆睁金眼,张开利喙,象要吃人一般。玉琴等都走近观看,剑秋忽然把惊鲵剑举起,向金眼雕头上一扬,剑光耀得金眼雕的一双金眼也不敢睁开来,有些慑伏。

剑秋才又大声对着他说道:“金眼雕,你可能顺服于我,永远不叛,我当收养你,不然便一剑把你的性命结果了。”说也奇怪,那金眼雕听了剑秋的话,好似能和人言的,将头点了几点。剑秋不胜快活,见章阿戆身上束着一根布带,忙向他借来一用,将金眼雕双足缚置在自己左臂上。此时那金眼雕很驯和的立在剑秋臂上,一些不动。章阿戆在后瞧着,只是伸出了舌头,惊异不止。

于定九见剑秋这般神勇,将金眼雕收伏,心中不由非常敬服。便是援救庆官了,遂高声喊着“庆官”的名字,喊了数声,接着便听庆官在树上的啼声。

于定九喜道:“尚在树上,大约无碍,须得有人攀援上去。”一边说,一边撩起衣服,正想过去上树,玉琴早说道:“我去救他下来。”说罢,一纵身已到半树,又是一跳,到得树顶,俯身向雕巢中一看,果见有一个粉妆玉琢般的小孩,坐在那里啼泣。

方玉琴施展粉臂,轻轻将庆官提起,挟在腰里,一个翻身,从树顶跳下地来,如风吹落叶,只有一些轻微地声息。于定九见了,又是暗暗吃惊,默思这一对儿竟有此种惊人的本领,难得遇见的。

玉琴放下庆官时,庆官一见于定九,便跑到他的身边,牵衣而啼。于定九抱起他来,安慰了数语,问他肚子可饿,庆官道:“那大鸟昨天曾衔了许多果子给我吃的,所以还不觉得甚饿。”于定九甚喜,拍着他的小肩膀道:“我带你回家罢。”遂同剑秋、玉琴等一齐下山。

等到回转枣庄,已近申刻。众人闻信,都为观看。见那金眼雕立在剑秋臂上,一双金眼闪闪地向人瞧看,绝不畏惧,大众非常奇异。章阿戆便去告诉大众,说剑秋如何收伏那雕、玉琴如何救庆官下树,指手划脚的讲得十分高兴。大众也听得津津有味,十分高兴。

把二人看作天神一般,纷纷传说出去,播去新闻。王翁早站在门前恭候,向玉琴、剑秋二人连连作揖道谢。庆官见了祖父,飞也似的奔过来,王翁握着庆官的手,见他孙儿无恙归家,说不出的欢喜,一边邀请二人入内宽坐,一边带着庆官到内里去和家人会面。

于定九陪着二人在院子里谈天。不多时王翁走出来,又向二人感谢,且吩咐厨下预备丰富酒席,以饷佳客。剑秋向王翁要得一条小铁链,系在金眼雕的足上,换去那条布带,然后再系在院子的东隅花盆架子上面,花盆已由于定九搬开一边,那金眼雕很安闲的立着。

这时门外一片声喧,却有许多乡人,一齐如蜂拥般跑来,要拜见两位英雄,瞧瞧那头硕大的鸷鸟。王翁未便峻拒,只得由他们如潮水般的拥挤着进来,挤得院子里庭心里水泄不通,你推我拥的闹个不休。

于定九和王翁陪着琴剑二人,立在正中,众人相着他们的面貌,都说好一对俊美的青年男女,不信有如此本领收伏得那头鸷鸟的。有些人围着金眼雕看个不休,难免指指点点。忽然那金眼雕昂首怒目,拍动双翅,其势似将前扑,于定九乘机喊道:“你们快些退后罢,不要恼动了那头鸷鸟,说不定要把你们的眼珠子啄出来的啊!”

王翁也说道:“诸位暂请退出,舍间狭小,实在不能相容。”大家见主人已下逐客之令,又怕那金眼雕真的飞来,要把他们眼睛啄瞎,于是纷纷退去。王翁吩咐把大门关上,不要再 放他人进来,缠扰不清。

这时天色已晚,王翁引导二人走入一间精舍,命下人摆上酒席,又请于定九和西席单先生陪客,一共五人分宾主坐定。王翁首先斟过酒,又向二人致谢道:“小孙被金眼雕抓去,性命几乎不保,幸赖二位前来,仗义援救,老朽衷心感谢,永世勿忘,请二位各饮一杯。”剑秋和玉琴也各各逊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剑秋道:“那金眼雕确有些灵性,能知人言,它对于老丈的孙子,本无相害之意,所以藏在巢中,哺以鲜果。可谓别有用心了。”

于定九道:“那雕也来得奇怪,先把那怪鸟蠶萑啄毙,好似人世间的侠士,诛恶锄奸,大义凛然。都是章阿戆射了它一箭,以致惹出了这一场风波来。它所以衔去庆官,也是它有心来示警啊!”

剑秋点点头道:“于兄之言不错,此鸟很是可爱,将来大有用处,因此我把它收伏下了。”玉琴笑道:“师兄今天新收一位门徒,我们要敬贺一杯了!”剑秋道:“师妹休要取笑,我没有资格收什么门徒,所以只好收一头鸟了。”

于定九道:“正是大好门徒,比较人尤可贵,我们应当从玉琴姑娘之言,各贺一杯。”

于是大家饮了一杯,剑秋也还敬了一杯。下人一样样的献上菜来,王翁殷勤劝酒,随意闲谈。玉琴问起地方上情形,王翁道:“此间很是安静,盗匪绝迹,不过听说关外年来群盗如毛,人民时有风鹤之惊。本来时势也渐渐不佳,郅治之世,难以重睹了。”说罢大家都有些感慨。

于定九道:“我以前听得吉省松花江附近有个荒江女侠,具有一身绝好的本领,曾独自一人歼灭青龙岗的剧盗洪氏三雄,远近驰名,这真是巾帼英雄,红妆季布,我心里很羡慕她,愿一识其为人,却恨自己无缘。”

5

于定九说到这里,玉琴听着,忍不住别转了脸好笑。剑秋却微笑道:“于兄,你莫说无缘,真可算有缘了。”于定九一怔着:“此话怎讲?”剑秋指着玉琴道:“这位玉琴姑娘便是荒江女侠,你当面遇见了女侠,还要口口声声说无缘么,宁非可笑!她也是我的师妹,我们二人同是昆仑山上一明禅师的弟子。”

于定九听了剑秋的话,不觉跳起来道:“原来玉琴姑娘便是我一心敬佩朝夕思见的荒江女侠!见了面还不认识,幸恕肉眼无知。我也想世间奇女子能有几个,除了女侠有这样好本领,还有谁来呢?今番相逢,可谓三生有幸。”说罢,连忙斟过一杯酒来,敬给玉琴。

玉琴忙道:“承蒙谬赞,使我更觉汗颜了。”

王翁相着玉琴的俏面庞,也是十分惊异。单先生却独自颠头播脑的念着道:“闲尝读说荟野乘,每见有红妆侠女,黛影剑光,行侠仗义,如聂隐红线之俦,令人遐想无穷。然而求之今世,则如麟角凤毛,不可多得。岂世无其人欤?抑有之而缘吝未遇欤。幸哉,幸哉!

吾今得而见之矣。嗟乎!此真女英雄也!不当馨香顶礼之耶?”单先生正自大掉其文章调,之乎者也,说个不休。玉琴正喝得半杯酒,听了单先生这般酸溜溜的大发其书呆气,忍不住一阵好笑。樱唇一张,将半杯酒喷将出来,忙用手帕掩住了口,兀自格格的笑个不止,剑秋和于定九也都失声而笑。王翁是司空见惯的,且赞许单先生出口成章,所以并不发笑。单先生见他们都对他笑,还不知是何缘故,只是颠头晃脑,大掉斯文。

少顷,席散,剑秋又去看那金眼雕,向王翁取些鲜肉给他吃,金眼雕吃了一顿,足足吃去了三斤鲜肉。幸亏王翁今天新宰得一头肥猪,尽够它大吃。金眼雕吃罢,便栖身在架上过夜。琴剑二人各自安寝。于定九也告辞归去。

次日,玉琴和剑秋要想动身,王翁那里肯放他们便走,苦苦要款留三天。于定九又来奉陪,说今天晚上他也要做个东道主。玉琴本来急于回乡,现见他们十二分的诚意挽留,不好意思拒绝,也就暂缓一天动身。只是这一天将如何消遣过去呢?玉琴忽然对剑秋说道:“当此天高日晶,秋林浅草,我们何不驰骋一番,况且这里很合宜打猎,我们也可借此打一回猎,好不好?”

剑秋道:“师妹有此雅兴,自当同乐。”

于定九欣然道:二位喜欢出猎,某虽不才,愿随鞭镫。”剑秋大喜道:“能得于兄为引导,这是再好也没有的事了。”于定九便去牵了一匹枣骝马来,又有一副韦蠺,向剑秋说道:“奉赠此物,金眼雕便可立在尊臂,不伤衣服了。”剑秋连忙称谢,接过了缚置臂上。遂去放起那头金眼雕,果然一飞便飞在剑秋的左臂之上。剑秋抚着他的羽毛,十分欢喜。王翁便命下人把两位客人的坐骑牵到门前伺候。

二人遂和王翁告辞,走出门口,花驴和龙驹早在一起,琴剑二人各各跳上坐鞍。于定九也跨上马背。众乡民闻信,纷纷赶来观看,但见三人鞭子一扬,两马一驴,展开十二只蹄子,飞也似的向山中去了。

这天天气十分晴朗,山中风景大佳,三人一路驰着,游目骋怀,至足乐也。剑秋到得山野把那金眼雕放出去,泼剌剌的一声,金眼雕倏已飞到天半。玉琴道:“不要给它飞了去。”

剑秋摇头到:“决不会的,此鸟通灵,已归伏于我,必不他去。”三人瞧那金眼雕当真盘旋在他们头上,跟着他们并不远去。剑秋笑向玉琴道:“如何?”

于定九道:“这也是剑秋兄神威的效力。”三人已至山深林密之处,便有些狐兔獐猪之类发现,三人便下了马,任意射猎。那金眼雕也猎得不少野兔和獐,剑秋便把只野兔给它饱吃。日中时,王翁早命下人挑了酒食,送上山来,三个便席地而坐,饱餐一顿。

在树下休息一刻,又去行猎,直至时候不早,方才兴尽而回。当时夕阳西下,凉风陡起,三人据鞍缓辔,很从容地归来。马上累累然带着猎得的动物,那金眼雕也已还到剑秋臂上,顾盼自如。众乡民都候着观看,纷纷传说,好似庄里到了要人一般,琴剑二人颇觉有些惭愧。回到王家,王翁迎接进去,三人各自下鞍,入内休憩。猎得之物分赠与人,金眼雕却自己飞到架上去了。

晚上于定九特请二人到他家里去,设宴相请,又邀王翁和单先生为陪客。单先生更是高兴,直饮到更深始散。琴剑二人仍回王翁家里安睡。

不料就在这夜三鼓以后,王翁家里忽有一条很苗条的黑影,刷的从围墙外跳入,毫无声息。那黑影轻轻地向里面鹭行鹤伏似的走进。一边走一边侧耳细听,似乎侦察什么。此时王家上下人等都已睡熟。静悄悄的无人能够知道。那黑影并不向上房行去,却掩到后面园里来,运动夜眼,向东首一看,微微笑了一笑,很迅速的跑去,乃是一个马厩。厩中藏着两匹马和一头花驴在那里,静静的休卧。

那黑影见了花驴,心中大喜,走过去一伸手,要把那花驴牵动。花驴忽然叫了一声,抵抗着不肯行动。于是那黑影先从怀里取出一张白布条系在厩内的顶上,又解了缰绳,手拖住花驴,一手握住驴嘴,回头便望处走,花驴不觉无抵抗似的跟着便跑。

剑秋和玉琴睡的地方距离很远,所以一些没有觉察。但是在那园门左侧,有一间小屋,屋子里躺着一个园丁,听得驴子叫的声音,连忙一骨碌爬起身来,又听驴子的蹄声,方从门外走过,不觉心中诧异。

过去开了门,摩挲睡眼,正欲瞧个明白,蓦地里光闪闪冷森森的有一柄宝剑,轻轻在他的面前磨了一下,唬得他双手抱着头,紧闭双眼,缩做一团。那黑影飞起一足,把他踢翻,便从他的身上解下一根带子,把他缚做一团,口中塞了一块割下的衣襟,抛在空地,再也不能开口声张了。

于是那黑影悄悄地开了园门,牵出花驴,纵身跨上驴背,双足一夹,便向南方疾驰而去。天上几点灿烂的星光,映照着那个黑影和花驴,渐渐没向田野间去。

直到次日天晓,琴剑二人各自匆匆起身,盥洗已毕,走到院子里,王翁早出来奉陪,二人都要告辞,王翁意欲再留他们多住一天,正在言谈之际,忽见两个下人急急跑来说道:“庄主不好了!快些去看啊!”王翁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见他们形色仓惶,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便道:“有什么事,快说一个明白,教我去看什么呢?”两个下人立定了,同声说道:“庄主,昨夜园里来了一个大贼,竟把方姑娘的花驴盗去了!”

王翁正要询问详细,玉琴剑秋在旁听悉,面上一齐变色,玉琴道:“怎样,我的花驴有人盗去么?”

下人道:“是。”玉琴道:“你们快引我去看。”

于是两个下人引着玉琴便走。

剑秋和王翁跟在后面,一齐走到后园小室门前,见那个园丁立在门旁,十分瑟缩的样子。下人道:“今天早上,我们走到后园内,见园门大开,他还没有起身,走进屋子一看,却见他被人缚作一团,口内塞了布块,抛在地上。我们便把他救起,解去了索缚,一问缘由,方知有人昨夜来此盗去方姑娘的花驴了。”

玉琴便问园丁道:“你被何人缚住?曾瞧见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快快直说!”园丁答道:“昨夜三更以后,小人正自睡熟,忽被花驴鸣声惊醒,急忙起来,又听蹄声走过小人的屋子前面,遂开门出看,突有一个黑影,将宝剑在小人脸上一磨,禁止不许声张,便把小人缚住抛在屋里。小人听得开门的声音,那黑影牵着花驴走了,只苦得口里不能喊呢!”

玉琴听罢,点点头,便和剑秋、王翁走到厩中来,果见自己心爱的花驴已无影踪,只剩剑秋的龙驹和王翁家中的马了。王翁惊异道:“奇哉!怪哉!有什么人来此盗呢?”剑秋道:“此人只盗花驴,明明别有作用!”

玉琴一眼早瞧见了厩上系着的白布条,临风微展,便一纵身把白布条取下,见上下写着两行小字,剑秋也走上前一同观看,念着道:“久慕荒江女侠芳名,惜无缘识荆耳。敬借花驴为质,幸速枉过。如能取还,甘拜下风。 鸾。”

玉琴念罢,娇妍微嗔,对剑秋说道:“剑秋兄,你瞧,不是明明有人向我挑战么?此间可有什么高大本领的人呢?”

王翁接过白布条看后道:“这件事也很奇怪,这里一向是很平安的,断没有什么盗匪光顾。此人盗去花驴究属何意?使我大大对不起玉琴姑娘了!”玉琴道:“这也不关王翁的事,大约此人故意前来献些本领,要和我较量一下了。”

剑秋指着未尾一个“鸾”字道:“那盗驴的名字有个鸾字,且看笔迹还很娟秀,或者是个女子罢!”玉琴道:管他女子不女子,我总要设法把我的花驴取还!”

这时于定九来了,大家把这件事情告知他,且问他这里附近可有什么能人?于定九想了一想,遂说道:“二位莫慌。这件事我倒有几分明白了,待我慢慢说来。”

✦ You read 第21回 奋神威山中伏鸷鸟怀绝技夜半盗花驴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