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江女侠 · 顾明道 · Chapter 42 of 88

第41回 破疑案宵小反坐赠图册机关得明

传硕公版书

第41回 破疑案宵小反坐赠图册机关得明

1

此时小白兰花又想立起身来要走,玉琴仍用手将她按住说道:“那边敢是疯狗叫么?不妨事的,你且坐一刻儿。”小白兰花不得脱身,知道今天事情将要闹僵了。老白兰花便向三人央告道:“你们算是照顾我的,请快放小白兰花去吧。那姓褚的生就强盗般的脾气,不是好惹的,你们犯不着和他计较,且让他一步罢。”

剑秋也将桌子一拍道:“不行不行,今晚一定不放小白兰花出去,看这厮有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我们什么都见过,红眉毛,绿眼睛,三头六臂,什么都不怕,休说那厮!”

滕固也跳着楼板大声骂道:“那里来的狗娘养的,大爷发怒时管教将那厮狗腿都折断。来来来,试试你家大爷的本领看。”滕固说话未毕,又听对面房里乒乒乓乓的响起来,正在那里掳桌子,摔凳椅,房门都倒将下来。

剑秋也飞起一脚,将桌子跌翻,桌上的茶盆、茶杯豁剌剌跌个粉碎。唬得老白兰花等只说天啊天啊。这时对面房里已跳出两只疯狂的老虎,正是褚混混和他的伙伴,直冲到这边房里来。见了三人,指着骂道:“好小子,你们真是不知厉害,敢和你家爷爷争夺,须吃我三拳头。”说罢使个黑虎偷心势,一拳向剑秋胸前打来。剑秋侧身让过,一蹲身飞起一脚,照正褚混混腰里踢去。

褚混混打了个空,幸亏早已防备到这么一着,乘势向上一跃,直跳到剑秋背后的炕床上,躲过了这一脚。玉琴早将小白兰花推开一边,使个飞隼扑羊式,凭空里跳至褚混混炕边,展开右臂,要来抓他的肩窝。褚混混却把左脚使个旋风落叶势,扫向玉琴的头上。

玉琴低头一钻避了过去。这时褚混混识得他们都是有好身手的人,不敢怠慢,急忙用出平生力气,跳下炕床,又向玉琴一掌打来。玉琴轻轻一跳,早跳到褚混混身后。褚混混收不住,一掌打去,正打在墙上,把墙头打成一个窟窿。回转身来,早见剑秋、玉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向他夹攻上来。遂骂了一声:“好小子,真厉害!”从身边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向两人猛刺。

两个人虽没带兵器,却不把褚混混放在心上,使开空手入白刃的法儿来应战。褚混混的伙伴和滕固各执了一只桌子脚,两下里打到楼中间去。老白兰花跪在地上,哭喊着爷们快快住手,不要弄出了人命大祸。小白兰花和银宝等,有的躲在床底下,有的逃到楼下去。吓得面如土色,魂飞天外,只喊救命救命。

楼中间地方较房里宽畅,滕固使开那枝桌子脚,如旋风一般,上下左右,直向褚混混的伙伴打去。那人抵敌不住,得个间隙,跳到窗槛上,要想逃走。却被滕固一下横扫过去,正打中他的大腿,从楼窗上跌下去。恰巧下面正安放着一只盛淡水的牛胎缸,那人正跌在缸中,满身是水,昏了过去。滕固随后跳下,一把将他从缸中提起,找到了根绳子,将他紧紧缚住,丢在一边。

褚混混在楼上和琴剑二人厮斗。玉琴一心想把褚混混活活捉住,所以专伺他的间隙而进。褚混混虽勇,究竟不是二人的对手,知道今天要失败了,还料不到他们是为了宜阳的血案,特来捕捉自己的呢。剑秋一拳打到他腋下时,褚混混一缩身让过那拳,顺势把手中的匕首使个犀牛分水式,向剑秋当胸衶去。剑秋正撞进来,那匕首离开剑秋的胸前不到三四寸,急待躲让。

玉琴在旁看得清切,早飞起左足,正踢在褚混混的手腕上,一柄匕首飞出去,斜插在壁上。正在老白兰花的身边,吓得老白兰花嘴里只喊南无救命王菩萨。褚混混手中去了家伙,心里更觉惊慌,把两个拳头向琴剑二人虚晃一晃,飞身跳上窗沿,飘身而下。

琴剑二人也跟着跳到庭心,喝道:“强盗那里走?”褚混混便穿出大门,刚想逃走,忽然门外早有一人扬起软鞭,拦住去路。正是滕固。褚混混见有人拦住,急使个猛虎出洞势,向滕固撞去。滕固一侧身,手起一鞭,正打在褚混混的背上,打得他眼前金星乱迸,踉踉跄跄,险些跌倒。玉琴早如飞燕般自后掠至,疾飞一足,正扫中褚混混大腿。褚混混挡不 住,扑通跌倒在地。

滕固回转身又是一鞭,向他的背上打下,打得褚混混口吐鲜血,嘴里只是哼着,再也不能动弹了。剑秋提着一棍绳子走来,把他紧紧缚住。恰巧何涛会同本地衙门里的四名捕役一齐赶到。见剑秋等已将剧盗擒住,便向三人拱拱手道:“恭喜岳爷等马到成功。狗盗业已被傅,岳爷等本领高深,更使小人非常佩服。”

剑秋笑了一笑说道:“幸不辱命。”于是把褚混混和他的同伙交给何涛等看管,大家走上楼去。看见小白兰花等已从床下爬出,一个个都吓得呆若木鸡,不晓得是怎么样的一回事。  何涛便瞪着眼睛说道:“你们的嫖客姓褚的是个强盗,在宜阳犯了天大的血案,我们奉了县太爷之命,特来捉拿,你们胆敢窝藏盗匪么?”

老白兰花吓得向何涛等叩头道:“我们实在不知,请爷们饶恕。”

何涛道:“那么你可知道褚混混住在那里?”

老白兰花答道:“褚老爷——”说到爷字,连忙缩住,又道:“那个姓褚的做强盗,我们却不知晓。我们只知道他住在城外白马桥,家中并没有妇人的。”何涛点点头。

剑秋便道:“起来吧,不干你们的事,可以放心了。”

何涛道:“现在岳爷等请仍回到周家去。我要把这两个强盗送到这里县太爷面前去查审一过,然后再要到白马桥去起赃物,明日方可以押解回宜阳咧。”

滕固道:“好,我们就此走吧,别在这个地方留恋了。”

玉琴握一握小白兰花的手说道:“小白兰花,你果然可爱。但是我们还有事情,只得和你分别了。”

小白兰花低着头不响,却把玉琴的手紧紧握住。玉琴将手稍微用力一摆,早已脱离了小白兰花的手腕。大家回身走出房去。玉琴又回转头来,秋波斜盼,对小白兰花笑了一笑。见小白兰花将手指抿着她的樱唇,痴立着目送他们出去,好似不胜怅惘的样子。

剑秋等离了娼家,回到周守道家里。周守道正在挑灯守候,一见三人回来,便问这事如何?剑秋一一告诉他。

周守道听了,不胜欢喜,向三人致谢。他早已辟好两间客室,这天夜里便请三人在他家下榻。

玉琴独居一室,剑秋、滕固合住一室。玉琴第一遭到青楼去逛过,觉得非常有趣,暗想,无怪那一辈年轻的王孙公子,都喜欢走马章台,问津桃源,向花丛中做那迷花的蝴蝶了。喜孜孜地和剑秋闲谈了一番小白兰花的事情,方才各自安寝。

2

次日上午,只见何涛和四名捕役,押着褚混混等两个强盗,及五七只箱笼,便是起来的赃物了。对着三人说道:“昨夜县太爷已将他审过,那一个姓卫名唤狗子,是褚混混的亲信。只是他们虽然承认倪家的盗案是他们做的,却不肯招出同党,我们马上扑到他的家中,却是阒然不见一人。我们搜到里面房里,发见了赃物。遂把他一齐起来,“现在正要解回宜阳,就请你们三位一齐回去吧。”剑秋道:“好的。”

周守道道:“老朽也跟你们同去,小婿的冤屈今有昭雪之望了。”于是大家一起动身,带着褚混混等回转宜阳。路上无话,到了宜阳。何涛便请剑秋等先到自己家中去坐,让他前去交代了公事,再做道理。于是剑秋等走至何涛家中,见云三娘正和薛焕对坐谈话。

一见他们回来,不胜之喜。薛焕便问滕固,那剧盗可曾捕获?滕固道:“捉到了,捉到了!”遂把他们在方城的事约略告诉。

玉琴却大讲他们逛妓院的事。又说道:“我做了几天男子,很觉爽快。无怪古时花木兰易钗而弁,代父从军,在外十多年,没有人识破她。可惜万里归来之后,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终究是个女子啊。”于是她走到何涛女儿的房里去更装。重新对着菱花镜,妆饰一遍,回了她本来的面目,把脱下的衣裳交给何涛的女儿,好去奉还人家,遂回身走出。

见何涛业已回转,对众人说道:“那褚混混早已下在监中,小人已见过县太爷的面,怎么那毛雱师爷已捕在狱中了?”云三娘笑道:“此事还没有同你们说明,无怪你们要大惑不解。你们到方城去捕盗,立下功劳,难道我们二人守在宜阳吃白饭么?因为我想陈景欧为盗,确是被人诬陷。小青龙不过是个傀儡,内幕必然有人。所以我和薛焕在夜间亲自潜至狱中,寻到了小青龙,逼他透露真情,且责备他不该受人唆使,冤枉好人。

小青龙被逼不过,方才说出是受毛雱的指使。我们却不知道毛雱为何要指使盗匪陷害陈景欧,于是我们探得毛雱的住处,又乘夜飞行到毛雱家中去,查清楚此事的内容。那时毛雱已睡,被我们从床上拖起,他以为我们是飞行大盗光临他家呢,吓得他只喊大王饶命。我们便逼他将此案的真相说个明白,且说小青龙已经告诉说是你的唆使,陈景欧为盗实在是为你所害。但你和陈景欧有何冤隙?

要存心害他。快快实说!我等是江湖侠客,专代人家打抱不平,如有半句谎话,一剑两段。他方才说出自己因为要想法陈景欧的妻子,曾遭陈景欧驱逐,所以衔恨入骨,处心积虑,借这机会害他。却不料陈景欧的妻子业已自缢,自己的计划依然落了空。于是我们逼他将口供写在纸上,便把他四马倒攒蹄的缚起,悬在梁间,然后回来。

次日一早,我们二人马上去见蔡师霸,把这事的详细告诉他,且把毛雱亲笔写下的口供给他观看。那时他不能袒护毛雱了,叹口气说道:‘原来此案尚有这么一重黑幕,我实 在冤枉了陈景欧陈孝子。不过毛雱的心术太险,人心鬼蜮,一至于此。’他遂立刻着令捕役去把毛雱捉到,又将小青龙从狱中提出审问。

我们二人在旁做见证,小青龙便实说陈景欧并非盗党,都是毛师爷教我说的,至于赃物也就是我分得的,是毛师爷暗中预先栽在陈家园里的。蔡师霸便问毛雱,哪知毛雱当堂不肯承认,反说他受了我们的威吓,还要避免生命的危险,所以不得不写此口供,并非出自本意,至于小青龙的说话,前后矛盾,显见得也有人逼迫他如此说法,要求县太爷明断。

毛雱如此狡猾,倒弄得蔡师霸疑惑起来。他又要用严刑审问,我们遂劝住他,说现在何涛等已去捉拿盗魁,毛雱既然不肯承认,不如把他暂行收监,以后一齐审问,好对个明白。蔡师霸听了我们的话,便把毛雱系狱。你们想毛雱狡猾不狡猾?可恶不可恶”这种人断难饶他。”

周守道听了说道:“哎呀,原来其中是这么一回事,我女婿待毛雱亲如骨肉,想不到他恩将仇报,把我女儿也害死了。真是天理不容,神人共愤。”

何涛道:“现在县太爷快要坐堂审问褚混混,我们不如一同去听听。”

剑秋道:“很好。”于是一行人一齐走到县衙里来。只听差役正在呼喊,站班伺候蔡师霸坐堂了。剑秋等都立在阶下旁听。蔡师霸升案坐定,即命差役先将褚混混、卫狗子带上。褚混混带着手铐,被捕役们推到堂阶,见了蔡师霸,立而不跪。蔡师霸勃然大怒,便将惊堂木一拍,喝问道:“你就是大盗褚混混么? 身犯国法,见了本县还不跪下!”喝令左右将棍重打,早有两个差役握着笨重的木棍走过来,照正褚混混的后腿连敲几下。褚混混不觉扑地跪倒,左右将他按住。

蔡师霸又问道:“倪家的劫案是不是你领着徒党去做的?”

褚混混道:“正是。人也是我杀的,物也是我抢的。今日到此,不必图赖。”

蔡师霸又问道:“那么在你的盗党里面,可有陈景欧这个人?他是不是坐地分赃的?快快实说!”

褚混混道:“是不是宜阳有名的陈孝子?他那里会做强盗?我也和他素不相识,岂有受他主使之理?但我也听得有人诬陷他有份,这不是冤枉好人么?可笑你这狗官枉自做了一县的父母,偏会听信人家的谗言,将他屈打成招,押入站笼,真是昏聩之至。若被包龙图海 青天在地下听得了这个消息,岂不要笑得肚皮痛么!”

蔡师霸被褚混混这么一说,气得他面色转变,便吩咐左右将石五官和小青龙两个地痞以及毛雱、陈景欧一齐提到,逐一审问口供。小青龙等和石五官都说此案与陈景欧无关,蔡师霸向小青龙喝问道:“你今天说此案与陈景欧无关,那么你为什么以前苦苦攀陷他是强盗呢?”

小青龙指着毛雱说道:“这是姓毛的唆使我如此说的。现在我们都已捉到,我也觉悟不该冤枉好人了。”

蔡师霸冷笑一声道:“今天你才觉悟么?”于是又问毛雱道:“陈景欧明明是无辜的人,你却主使盗党,捏词诬陷,究竟存的什么心思?你是懂刑法的人,怎么知法犯法,快些直招!”

毛雱依然不肯承认,却说:“小青龙出乎尔,反乎尔,或者他受了别的奸人的唆使,要来害我。请县太爷明断,使小人不致无端受冤。”

蔡师霸刚才要追问时,褚混混却在旁大声嚷道:“我来说一句公平话,我们行劫倪家是小青龙勾结我们做的,实在与姓陈的并无关系,不知为什么要牵连他吃官司。我褚混混是个好汉,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何必要去诬陷不相干的人。现在既然不幸被擒,也必不图赖,好在我手中也杀了不知许多人。计算起来,倒也值得。此番砍了头,二十年后仍旧是一条好汉,打什么紧?小青龙,我们要死一同死,算是义气,何苦噜哩噜苏去牵连人家?”

小青龙听了褚混混的话便道:“褚大哥说得是,我们死在一堆,倒也快活。我年纪有三十岁了,死了也不算寿命短,怕什么呢?本来我也没有这种念头,都是那个姓毛的教我害姓陈的,我上了他的当哩。”

蔡师霸听得明白,便将惊堂木一拍,对毛雱说道:“你听得么?他们都说此案无关陈景欧的事。你却无中生有,含血喷人,险些儿使本县误杀好人,你还不直招,也要叫你尝尝那虎头夹棍的滋味了!”吩咐左右将夹棍伺候,把毛雱上了刑罚。

毛雱打熬不住,只得招了。陈景欧在旁听得毛雱招认,心中方才明白,不胜悲愤。蔡师霸吩咐书吏一一录了口供,将各人定罪,分别送入牢中。

陈景欧无罪释放。于是此案的真相大白,宜阳人民闻得这个消息,一齐称快。蔡师霸因为剑秋等有协助捕盗之功,遂要邀请他们在县衙中留宿一日,设宴报谢。

剑秋等岂肯含此口腹之惠,再三辞谢,一齐出得县衙。

3

陈景欧和周守道相见,听得衳香身殉的噩耗,抱头大哭,痛骂毛雱无良,把自己害得如此田地。幸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盗受缚,冤屈得伸。周守道一边安慰他女婿,一边介绍他女婿和剑秋等相见,把剑秋急公好义,挺身出来代他伸冤的事情,一一告诉。陈景欧便向五人下拜致谢。剑秋等把他扶起,也安慰他几句话。

景欧要请剑秋等到他家里去坐,剑秋等一口答应。遂别了何涛,走到陈家。路上看的人拥挤不堪,如观赛会,说什么侠士咧,孝子咧,纷纷传说。

陈家的大门同时也已启封,陈景欧请众人入内。临时雇用了几个仆人,打扫收拾,请众人在厅上宽坐。自己走到房中,想起衳香,触景伤情,放声痛哭了一回。遂命下人到饭馆中去唤了一桌上等的酒席,买了二坛子酒来。到得晚上,便设宴请剑秋等饮酒,又向剑秋等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剑秋等对他十分敬重,无非用话安慰他。酒阑时,玉琴对剑秋无意中带笑说道:“我们到这里已有好几天,都为了要访寻那个黄鹤和尚,却救了一个好人,破了这盗案,总算不曾白走。但是黄鹤和尚却依然不见,教我们到那里去找他呢?”

剑秋正要回答。忽然陈景欧向他们问道:“你们要访寻的那个黄鹤和尚,可是龙门山中的那一个?”

剑秋答道:“正是。我们已到过龙门山,未能见面。后来听得人说他时常到宜阳来饮酒的。所以我们赶到这里来了。敢是你知道一二么?”

景欧道:“我与那黄鹤和尚是个方外之交,也曾到过他山中去。他也时常到这里一壶天酒肆中喝酒,时时和我一局围棋,消遣永日。但是他别的地方却不大出去,现在他好久没有来了。我正记念他。”

剑秋道:“呀,他没有来么?那么到了那里去呢?”

景欧道:“黄鹤和尚古怪,不肯和陌生人相见,且不喜多管闲事,或者他在寺中没有出去,不过推辞而已。”

玉琴道:“是的,那个小沙弥和我们说话时候,面上笑嘻嘻的,恐怕黄鹤和尚真在里面,不肯出见,有意说谎,我们上了他的当了。我们明天不如马上回到龙门山去,再去看他。倘然他再推托时,我便不管好歹,闯将进去,把那和尚捉出来,看他到底见不见。”说得众人都笑了。

剑秋道:“琴妹说得好爽快,不过我们有事请教他,怎好这样无理呢?”

景欧道:“你们要见黄鹤和尚,不如待我伴你们去走一遭,总能够与他见面的。却不知你们有什么事情请教他?”剑秋遂将邓家堡的事约略告诉景欧。

景欧便说道:“那么此事不宜耽搁,明天我就奉陪诸位前往。”

剑秋道:“很好,有陈先生同去,不愁再落空了。”于是这天夜里散席后,剑秋等都在陈 家住宿。景欧略尽东道之谊,也不能算什么报答。

次日早上又请众人用早餐。景欧把家事托付给了他的丈人周守道,立刻就要伴他们同走。剑秋遂到何涛家中,取了行囊和花驴等三头坐骑回到陈家,于是一同启行,不多几天又回到龙门山。大家迤逦上山,走到龙门寺前。云三娘忽然教景欧匿在庙旁树后,说道:“仍让我们去叩门,试试他见不见。”五人遂走过去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了,走出那个小沙弥,一见五人,不觉一呆。

剑秋便说道:“请问你们师傅可曾回来?在此不在此?我们要见见他。”小沙弥摇着头答道:“这几天没有回来,只好对不住你们白走了。”

薛焕大声说道:“你这话可是真的么?出家人不能说谎。我们特地前来见他,为何终是不见?”小沙弥听了,面上露出尴尬的样子说道:“并非不见,实在没有回来。”

剑秋道:“好,那么我请一个人来见他如何?”遂回头喊道:“陈先生快来。”

景欧便从树后走出,很快地走过来说道:“慧觉,你认识我么?师傅究竟可在寺中?我们有要紧的事体见他,不是玩的。你老实说。”那小沙弥突然见了景欧,不由面上微红,向景欧行礼道:“原来是陈先生驾临,我不能再说谎言。师傅正在寺中,没有出去,请里面坐。”

剑秋等哈哈笑道:“你这小沙弥好不狡猾,见了我们,总说师傅不在寺中。现在换了一个人来,怎么你师傅已回来了呢?难道会在一刹那间变出来的么?”

小沙弥道:“请你们不要见怪,我师傅不欢喜见生客,教我如此说法,我也不得不说。”

玉琴道:“我们上了你的当,真是不浅,你师傅怎么如此大架子?”

小沙弥道:“他老人家是这样脾气的,抱歉得很。”说罢,便上前代他们牵了坐骑,请众人进去。景欧当先,一行人穿过大殿,绕过回廊,走到一处花木幽深的禅室前面,透出一缕清香。

小沙弥早和景欧先走到禅室中去。五人立在庭中等待。一会儿景欧回身走出,对五人说道:“黄鹤和尚有请。”于是五人跟着景欧,踏进禅室。只见禅室中精雅清洁,宛如名人的书房。禅床前面立着一个老僧,相貌清奇,长髯过腹,穿着一件黄布衲,踏着云鞋。向五人合十说道:“贫僧不知居士等驾临,有失迎迓,罪过罪过。”

剑秋暗想都是你不肯接见生客,累我们到宜阳去兜了一个圈了,遇见了陈景欧,二次到临,方才得见。你还要说什么客气话呢!便带笑说道:“不敢,不敢,我等此来因有要事求教,望上人不吝教诲。”

黄鹤和尚道:“居士等有何见教,且请坐了再说。”于是大家告谢坐下,小沙弥早献上香茗和果盒前来。剑秋便把邓家堡邓氏弟兄在地方上为非作恶,以及他们自己的来历,约略奉告。黄鹤和尚肃然起敬道:“原来居士等都是昆仑剑侠,失敬得很。贫僧也听得一明禅师的大名,是侠是仙,不可几及。那邓氏弟兄做了土豪恶霸,为害不浅,有违了他们亡父的初衷,可惜,可惜!”

剑秋道:“他们堡中机关甚多,名唤什么五花八门阵,我们去了两次,都受伤而退,未能将他们剿除,这是大大的缺憾。听说那五花八门阵以前是上人代他们摆设的,布置的,解铃还仗系铃人,所以我们专诚拜访。仰求上人指示破之之法,想上人断不致袒护恶人而拒绝我们的请求。”

黄鹤和尚听了剑秋的话,捋着银髯,叹口气说道:“不错,还是贫僧以前代他们计划的,约有数十年了。当初他们的亡父邓振洛和我相识,他因要防御冤家,所以和我商量,贫僧一时之兴,代他设下了那个五花八门阵,久已忘怀。不料邓氏弟兄借为护符,公然作恶,贫僧不啻为虎传翼,助纣为虐,岂是贫僧始料所及呢!难得居士等仁心侠骨,前去除恶,承不惜远道贲临。要贫僧相助一臂之力,贫僧岂敢辜负盛意呢!”

说罢立起身来,遂向书架上抽出一本小小图册,展开来给剑秋等看道:“这是五花八门阵的阵图和说明书。你们看了这个图册,便很容易破去了。”

大家立起身,凑在一起,向那图上观看,只见上面方的圆的,绘着许多门户,旁边注着小字。还有三角式红色的记号,以及绿色的点线,黑色的直线,一时也看不明白。黄鹤和尚道:“待贫僧约略为居士等一讲大略,好在后面有说明书,诸位细细看毕,便能详悉。那 邓家堡的外墙是见方的,分着东南西北四个大门,门里并无埋伏。里墙却是圆形的,第一道分着五个门户,唤做金、木、水、火、土,那五个门内已有埋伏,只有土门是平安的。第二道门户是按着八卦形张的,乃是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个门户,里面藏着不少机关,有的能致人死命,十分难走,非个中人不易知晓。只有巽门是平安的,那图上三角式红色的记号便是表明机关所在之处。

绿色的点线,是表明进去的途径。黑色的直线,是表明出来的途径。你们走的时候,须得走了十步,向左一转弯,再走了十步向右一转弯,这样可不致误中机关,避免危险。出来的时候,却先向右转,也是这样十步转弯的走法,只要记好左右罢了。至于详细的情形,请你们看了说明书,便可知道。不守中间还设有一座司令楼,有人在上面蠪望,倘然敌人入了火门,他们就扯起红色的灯笼。

又若进了乾门,便鸣钟一下。进了坤门,鸣钟二下。以此类推,他们便很容易知道敌人的所在而向他包围了。贫僧现在把这图册赠与诸位,望诸位前去可以胜利。贫僧感谢不置,因为贫僧也在这里忏悔了。”剑秋接过图册,向黄鹤和尚表示谢意,说道:“得了此图,破邓家堡易如反掌了,这都是上人之力。”

黄鹤和尚又问他们怎会知道那五花八门阵是他摆设的,剑秋等遵守那老人的叮嘱,不肯直说,只得含糊推托过去。黄鹤和尚又向景欧问起别后情形。景欧叹了一口气,便把自己被毛雱陷害的情形,一一奉告。

黄鹤和尚也不胜太息,便问景欧此后怎样,景欧道:“室家已毁,功名无份,我对于这个尘世更有何求,却逢到昆仑剑侠,眼见他们飞剑弄丸,行侠仗义,不胜羡慕,我想跟他们同上昆仑,拜见一明禅师,收我做个徒弟,情愿在山学艺。不知道我的痴望成功不成功?”

剑秋道:“陈先生有此决心,我们一定带你前去。”

景欧大喜道:“既然如此,今后我也不再回宜阳,重伤我心。跟你们一起走罢。”

剑秋点点头,表示允意。于是景欧便借过笔墨,写了一封信给周守道,说明自己上昆仑山去,一切家事托他代理,自己厌弃尘世,不回来了。这封信便托黄鹤和尚差人代为送去。于是黄鹤和尚便留众人在寺中用素斋。饭后,剑秋等和景欧齐向黄鹤和尚道谢告别。黄鹤和尚也不坚留,送出门外。剑秋等牵了坐骑,拜别了黄鹤和尚,一共六人,走下龙门山,向洛阳进发。

途中无话,这一天早到洛阳城了。正要找寻旅店,以便歇脚,忽见大路上有一顶小轿飞也似地过来。轿里隐约坐着一位粲者。轿后一头黄骠马上,坐着一个蓝袍少年,气宇英俊,腰下佩着双剑,不是别人,正是在大破天王寺的时候所遇见的那个奇人公孙龙。公孙龙也已瞧见他们,大家不觉一齐惊奇起来。

奇人公孙龙前面曾略露头角,天王寺中突如其来,飘然而去,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独琴剑等要挂念他,便是一般看书的想也不能不悬于其人,现在忽地又和琴剑等重逢了少不得先要把公孙龙的来历,略略补述一下,好使头绪清楚。

公孙龙世居河北邯郸,生身母早已故世,他的父亲公孙清娶了一位继室赵氏,又生了一个幼子,因此赵氏在她丈夫面前说坏话,常常虐待他。公孙龙少时又不读书,反喜欢持枪弄棒,好勇头狠,和里中小儿成群结队,两边打架。赵氏别的事不教他做,却教他到山上去打柴。有一天不知怎样的,公孙龙和一个小儿打架,一失手便把那个小儿打坏,那小儿的家人哭哭啼啼,只道那小儿已打死了,遂抬到公孙龙家里来,要他们抵命。公孙清恰才出外,弄得赵氏几乎无法对付,幸经邻人解劝,把那小儿抬到伤科医生那边去医治。

公孙龙知道自己闯出了大祸,后母本来对他厌恶,现在一定不肯饶他,没奈何只得往山上一走,那时他不过十二三岁。单身出外叫他那里去找容身之地呢?

路上有一顿没一顿的逃到了山东德州地方,却遇见一个老道,执着拂尘,飘着长须,相貌清奇,一见公孙龙踯躅穷途,便问他到那里去,公孙龙老实告诉,老道便对他说道:“可怜的孺子,茫茫大地,你走到哪里去呢?不如随我一起走罢!”

公孙龙本是胆大的人,既有人肯收留他,自然很愿意相随,便向老道拜倒,愿拜他为师。老道微微一笑,扶他起来,教他跟着走,行到登州海滨一个山上寺中去。那山名唤小青山,那寺叫做清心寺,就是老道修道之处。那老道名唤黄一清,也唤做清心道人,庙中人也不多,公孙龙便住在庙中为道人执役。道人见他很是勤恳,十分喜欢他。

这样过了几个月,他在山上读读书,做做事,空闲时在山头玩赏风景,很觉无聊,老道又时常出外,一天道人自外边归来,饮酒之时,把公孙龙唤来,对他说道:“我见你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才,现在乱世之时,正要用武,不如待我教授你一番武艺,好使你先有防身的本领。”

公孙龙听了,正中心怀,遂拜求清心道人即日赐教。清心道人又喝了数杯酒,便领公孙龙到一间室中去,室中陈列着刀枪剑戟许多兵器,清心道人便问公孙龙喜欢学习那一种,公孙龙要学双剑。

清心道人道:“这样兵器,马上步下都可使用,但是别的兵器也须学习。我今先把双剑教你,其余的可以随时学习。于是选了四把宝剑与公孙龙各执一对,走至后园空地上,便起始教公孙龙舞剑。

公孙龙尽心学习,一步步由浅入深,不到半年,公孙龙的剑术大大进步了。道人对他说道:“你学的还是第一步,进步得也算不慢,现在把第二步教给你,至于第三步却非寻常人所可望及,到时再说。”

于是便把双剑使开,初起时两道白光,兔起鸡落,后来舞得紧急,并成一团白光,滚开来如车轮大,道人的全身都隐蔽在白光中,不见影踪,剑光到处,似有风雨之声,舞了一回,白光渐渐收小,忽地向东边飞将起。

✦ You read 第41回 破疑案宵小反坐赠图册机关得明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