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江女侠 · 顾明道 · Chapter 47 of 88

第46回 卖解女密室锄奸钓鱼郎桑林惊艳

传硕公版书

第46回 卖解女密室锄奸钓鱼郎桑林惊艳

1

窦氏母女本在虎牢安居家中,窦氏觉得自己年纪渐老,女儿正在待字之年,急欲代她选择一个如意郎君,俾她终身有托,自己也了却一重心愿。无如一时物色不到相当的乘龙快婿,薛焕虽然屡次前来,大有乞婚之意,可是薛焕的本领虽然不弱,而形容丑陋,又是缺着一足,宋彩凤怎肯配与他呢!后来忽被洛阳邓家堡的火眼猴邓骐看上了宋彩凤,七星店的一会事,惹得引狼入室,邓氏弟兄竟赶上门来,缠扰不清。

那天夜里母子两人和邓氏三弟兄在屋上狠斗一阵,邓氏弟兄未能得利而去,宋彩凤手腕上也受了刀伤,知道邓氏弟兄众多,心不肯干休,自己势寡力绌,不如暂避其锋,免得吃他们大亏。

宋彩凤便想起荒江女侠和岳剑秋二人来,不知女侠已否复得父仇,此时或已返居荒江,横竖自己总要出门,何不迳到荒江去访问二人,倘能遇见,好约他们同来对付那邓氏七怪,不容他们再这样的猖狂,遂将她的意思告诉她母亲双钩窦氏。窦氏听了,也很赞成。于是母女二人收拾收拾,把家门锁上,离了故乡,出关而去。在路上依然乔装着卖解女子,多少得几个钱,贴补些盘缠。

她们出了山海关,一路无事,早来到海龙城。她们出关以后,懒得露面,所以没有卖解过,行囊中的金钱渐渐告乏。见海龙地方也还繁盛,于是母女二人先投下了一家客店,然后到一片广场上来献身手,顿时有许多人围拢来观看。宋彩凤打了一套拳,大家喝彩不已,有些人就将青蝶向宋彩凤身上打来,愈打愈多,密如雨点,宋彩凤施展着双手,接个不住。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两个大汉,怒目扬眉,挺胸凸肚,从人丛中走进来,对她们大声喝道:“呔,你们是从那里来的,不先到我家双枪将门上来请个安,打个招呼,擅敢在此卖艺,还当了得,快快与我滚开去吧,免得我们动手。”

窦氏正帮着女儿向地上拾钱,不防有这两个莽男子前来,口出狂言,不许她们在此卖解,明明是倚势欺人,心里有些气忿,便回头对二人说道:“动手是怎样,不动手又是怎样,我们路过这里,缺少一些旅资,所以将自己的本领来换两个钱,并不曾踏着你们的尾巴,要你们来此狂吠做甚。”

一个大汉听了窦氏的话,捋起衣袖,走上前来,对窦氏骂道:“老乞婆,你敢骂人么!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肯走的。”说罢伸开五指,照准窦氏脸上一撑打来,窦氏一闪身让过那一掌,顺势搭住那大汉的手臂,向里一拖,那大汉立脚不住,早跌了一个狗吃屎。

背后的一个大汉见了自己人吃亏,很不服气,跳将过来,一拳对准窦氏当心打去,窦氏并不避让,等那大汉拳头到时,将手臂向上一抬,说声去吧,那大汉早已跌出丈外,跌了个仰面朝天。窦氏哈哈笑道:“原来都是不中用的脓包,现在该知道你老娘的厉害了。”

那两个大汉先后从地上爬起,气咻咻地对窦氏说道:“老乞婆,有本事的不要走,少停你们就知道双枪将的厉害,管教你的小姑娘没有回家的日子。”说罢匆匆地走出人丛去了。  此时大家议论纷纷,有的称快不止,有的却代窦氏母女捏把汗。

早有几个好事的人走近前来,对窦氏母女说道:“你们得罪了双枪将的家人,他们此去必然报信,停一刻双枪将跑来时,你们便要吃亏了,不如乘这间隙,快快逃避吧!”又有一个说道:“不差,你们还是逃走的好。那双枪将是个好色之徒,到来时必定要把你们这位小姑娘抢去的,那么你不是白白将女儿送给他做小老婆吗!”

窦氏问道:“你们所说的那双枪将,究竟是个怎样人,他有什么权力,可以抢人家的人。”

一个就说道:“你们是外边人,不知道双枪将的利害,这也怪你们不得,待我来告诉你们罢。那个双枪将是个满洲小贝子,名唤莫里布,他的老子曾做过将军,得过巴图鲁的名号,有财有势,现在虽然故世,那莫里布倚仗着老子的余阴,在这里海龙地方,擅作威福,鱼肉良民,专抢人家有姿色的女子,供他取乐,过了些时,却又喜新厌旧,又去看想别一个妇女。记得前年本城有一家姓秦的男子,名唤允中,他有一个妻子陆氏,生得千姣百媚,国色天香,伉俪之间,甚为爱好,却不料平地罡风,吹折连理枝,祸变之来,出人意外。

“因为有一天陆氏同她的亲戚一同到观音庵去还愿,中途忽遇莫里布,正是不是冤家不碰头,莫里布色胆大如天,竟把陆氏强抢到他的家中去了,硬说是他的逃妾,那秦允中得了消息,跑到莫里布门上去,要求放回,却被莫里布指他讹诈,把他乱棒打出,不放他的姣妻回家。

秦允中势力不敌,只得跑到县衙里去控告,哪知知县官平日也很畏忌莫里布的,岂敢得罪,竟不理受。秦允中冤气冲天,回家自缢而死。陆氏被莫里布抢去后,誓死不肯失节,恼怒在莫里布,把她一顿痛打,可怜那位绝世佳人,便香消玉殒,埋骨黄土了。这件事海龙地方有那个人不知道,可是秦家夫妇虽然害死了莫里布的手里,那有人敢出来代他们伸冤呢!你们想想双枪将的威势好不厉害,你这老婆子若是情愿把你的女儿送给他,那么你不用惊慌,好好儿地去讨他欢喜,否则不如快走。”

宋彩凤在旁忍不住说道:“那双枪将敢如此猖狂,有什么本领。”一个人答道:“莫里布曾考得武秀才,能够懂得些武艺,好使一条花枪,不过他又喜欢抽大烟,一管烟枪常不离手。因此大家代他起了个别号,唤做双枪将。”

宋彩凤不觉笑道:“呸,我道是什么双枪将,原来是一枝烟枪。”便把嘴凑在窦氏耳朵边,低低说了几句,窦氏点头微笑。

这时早听旁人说道:“你们不要多谈,招惹是非,快看双枪将来了。”窦氏母女向前边看时,只见一群家将,持着棍棒,簇拥着一个瘦少年,蜂拥而来,好象要大打出手一般,声势汹汹。那瘦少年面上双颧高耸,白得丝毫没有血色,戴一顶獭皮帽,穿一件枣红缎子的灰鼠袍子,束着一条淡灰色湖绉的束腰带,手里挺着一枝花枪,见了窦氏母女,便把花枪一指,问他的手下道:“是不是这两个。”

一个家将说道:“正是。”莫里布又对宋彩凤看了一眼,口里啧啧赞美道:“好一个卖解女,果然生得娇小玲珑,煞是可爱。”指挥着众家将说道:“你们快上前把她抢还家去。你大爷要乐他一乐咧。”众家将答应一声,一拥而上,宋彩凤略略挣扎,早被他们擒住,横拖倒曳的夺去。莫里布瞧着,十分得意,狂笑数声,跟在后面,一起走上。

窦氏见女儿已被人家抢去,掩着面痛哭,众人又对她说道:“本来早已和你们说明双枪将的厉害,叫你们快走,你们却不识时务逗留在此,现在人已抢去了,你就是哭死也没用的啊!”

窦氏道:“我年纪已老,专靠着我的女儿为生,现在被那个天杀的抢了去,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你们可知道双枪将家住那里,我要去向他讨人。”

有一个快嘴的早抢着说道:“双枪将便住在大石子街第一家,离此不远,你朝南去,依着右手转两个弯,有一条很阔的街道就是了。不过你也是白去的,人已抢去,休想讨回来了。”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很代窦氏叫冤,说她可怜,有几个说这老婆子还是识相的好,把她的女儿就送给了莫里布,多少可以得几个钱。

又有人说道:“要想莫里布出钱,这不是容易的事,他恃强欺人,不怕你不从,何必要出什么钱呢!”不说众人闲话,那窦氏便收拾起家伙,走到大石子街去。有几个好事的人,一齐跟着去看热闹。

窦氏来到大石子街双枪将的门前,见阶沿上立着四个家将,手中挺着棍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众人不敢上前,都立在远处观望。窦氏却独自走上前,向四个家将说道:“我的女儿呢?快教你们大爷放她出来!青天白日,怎么可以强抢人家的女儿?”

2

一个家将不待窦氏说完,便圆瞪双眼,大声叱道:“老乞婆,你要你的女儿,只好向你自己去要,干人家底事?快快滚开一边,休得在此噜嘈!”一边说一边便将棍子打来。

窦氏退后几步,说道:“你们如此强横,难道没有王法的么?你们不肯放出我的女儿,我可到官厅控告去。”

一个家将听了窦氏的话,哈哈大笑,又说道:“老乞婆,你要到官厅去控告,赶快去吧!纵使你告到巡抚衙门,也是不中用的。你家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今夜却被我们大爷乐过了。”窦氏向莫里布大门四周相视仔细,便回身走转客寓中去了。

且说莫里布把宋彩凤抢到家中,便命将她送到自己新造的几间精美屋子里去。家将们把宋彩凤放在一张杨妃榻上,大家一齐退出去,立在外边伺候。

莫里布放了花枪,走进房去,笑嘻嘻地对宋彩凤说道:“现在你还敢倔强么,好好奉侍我,方才无事。”

宋彩凤斜坐在榻上,假做惊恐的样子,低声向莫里布问道:“你把我抢到此间做甚?还不放我出去么!我的妈妈呢?”

莫里布走过来,把手拍拍她的香肩道:“既来之则安之,小姑娘你已被我抢到家中,还肯放你出去么!你不要痴想,还是好好地陪伴你家大爷快乐一回,我决不待亏你的。至于你的妈妈,我亦可以去把她找来,使她也可住在此间,你们母女俩仍可在一起,不是很好的事么!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对我便是了。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明,你大爷有的一种脾气,不愿意人家违背我的半句说话,打死个把人也是很平常的事,所以你要对我驯服得如羔羊一般,方使你大爷快活,你大爷快活了,有钱给你用,有衣给你穿,什么都可依你的,你就福气无穷了。”

宋彩凤问道:“大爷的话是真的么?我要你把我的母亲唤来,我就什么事都可依你了。”

莫里布听她说出这几句很柔软的说话,又听她称他大爷,不觉心花怒放,知道她已屈服了,便握着她的手道:“小姑娘,我就依你的话,去把你的妈妈唤来,你在晚间也要依我一切,你的芳名唤做什么?我不可不知。”

宋彩凤答道:“我姓宋,名唤彩凤,我的母亲窦氏,便寄寓在本城悦来客店中,请你快快差人去把她唤来吧,不要失散了。”

莫里布带笑说道:“阿凤,你千万放心!”说罢便走出房去,见几个家将兀自挺着棍棒,立在门口戒备着,莫里布便把他们叱退道:“你们在此做甚!现在没有你们的事了。”

众家将只得说一声是,大家倒拖棍棒,退将出去。莫里布又唤过一个家将,吩咐他快到悦来客店里去把窦氏找来,家将得令便去。莫里布回到房中,又对宋彩凤上下看了一个饱,说道:“我的乖乖,你真是生得好模样,待你家大爷抽了几口大烟,再和你细谈。”说罢便走到对面炕床边横下去,嘴里喊声阿翠快来,即见有一艳装小婢,从后房走出,唤了一声大爷,便坐在一边代莫里布装烟,烟气氤氲,莫里布吸了一个畅。

那小婢回头对宋彩凤笑了一笑,悄悄地走去了。莫里布打了一个呵欠,立起身来,斜乜着眼睛,对着宋彩凤微笑。宋彩凤坐在椅子上,把头低倒,似乎害羞的样子。

这时他差去的家将回来禀告道:“小的赶到悦来客寓,已将那窦氏唤来,现在外边伺候。”

莫里布道:“很好,快些唤她进来。”家将答应一声回出房去,早将窦氏领到房中,宋彩凤见了窦氏,便立起身叫道:“妈妈,你来了么!我在此很好,你快上前拜见这位大爷吧。”

窦氏就向莫里布行了一个礼。莫里布说道:“老婆子,你的女儿已情愿跟我,包管她一辈子享福不浅,所以把你唤来,从今以后,你亦可住在这里,莫愁衣食,大爷自会有钱给你,强如你们东飘西泊,抛头露面去卖解。是不是?”

窦氏便带笑说道:“难得大爷肯如此照顾,这是造化了我的女儿,我也可以托福了。”又对宋彩凤说道:“凤儿,你须要好好伺候这位大爷,莫有负了人家的好意。”宋彩凤点点头,却不答语。莫里布哈哈大笑,便唤阿翠前来,把窦氏领到外边客室中去安身。窦氏谢了,便告退出去。

天色已晚,房中点起灯来,莫里布便吩咐下人摆上酒席,要和宋彩凤喝个合欢杯儿。不多时酒菜早已摆上,阿翠立在身边伺候,莫里布朝外坐着,宋彩凤坐在旁边相陪,却把酒斟满着,一大杯一大杯的敬给莫里布喝。

莫里布尽量狂饮,还是阿翠在旁边一拉他的衣襟,低低说道:“喝醉了酒不好的,还是早些安睡罢。”说毕笑了一笑。莫里布听了这话,把阿翠拖到怀中,在她的面上吻了几吻,说道:“今晚我要和新人欢乐了,你不要觉得寂寞!”

阿翠洒脱了莫里布的手说道:“我有什么寂寞不寂寞呢!”莫里布又笑道:“我总是要你的,你不要吃醋。”阿翠听了,便望后房很快地走去了。莫里布便吩咐下人,将酒席撤去,又横在炕上要抽烟,问宋彩凤可会装烟,宋彩凤摇摇头。

莫里布笑道:“这件事体你以后总要学会,才能服侍你大爷,今番只好仍教阿翠来代劳了。”便又高兴呼唤阿翠,阿翠便从后房走出,穿了睡衣,带笑问道:“大爷呼唤何事?”

莫里布道:“你再来装几筒烟吧!”

阿翠笑道:“我早知大爷过不去这个瘾的,所以睡在后房,听大爷呼唤,便来伺候,不过这位新娘子不可不学会这个。”

遂一边和莫里布装烟,一边教宋彩凤看她如何装法,且说道:“这是很容易的事情,明天就可学会了。”

宋彩凤假意在旁瞧看,莫里布有几分醉意,抽烟的时候,伸手去向阿翠身上乱摸乱抓,逗得阿翠格格格的笑个不住,做出狐媚的淫态。宋彩凤却别转了脸,不去瞧他们。莫里布抽了十几口烟,说道:“够了,我要早些睡了。”

阿翠把烟枪放下,立起身来,带笑说道:“不错,莫辜负了佳期,你们也可以早些寻乐了。”说罢便走向后房去。

莫里布笑了一笑,立起来,走至宋彩凤身边,握住她的柔荑,说道:“我与你可称有缘,早些睡吧!”

宋彩凤道:“大爷先睡。”莫里布道:“这是要两个人同睡的,怎么教我先睡,你不要害羞。”其时莫里布好象馋猫一般,两只眼睛耽耽地向宋彩凤注视着,若是宋彩凤不动时,他就要拥抱了。

宋彩凤回转身来,听得屋瓦格登一声响,心中早已明白。莫里布已将外衣脱下,笑搭着宋彩凤的香肩说道:“阿凤,你扶我到床上去吧!少停包你快活。”

3

此时宋彩凤忽然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喝一声淫贼,休要妄想,乘势把手向后一按,左脚在莫里布小腿上一钩,莫里布不防,早已跌翻在地。宋彩凤掉转身来,一脚踏在莫里布的当胸,先向他耳巴上打了二下,莫里布挣扎不起,宋彩凤早撕下他的衣襟,塞在莫里布的口中,使他不能声张,又将莫里布的束腰带将他缚住。

忽听窗外掌声两下,宋彩凤也把手掌拍了两拍,便见窗开处,她的母亲窦氏,挺着一对虎头头钩,扑地跳将进来,问道:“这事怎样了?”

宋彩凤指着地上的莫里布说道:“那厮真不济事,早已被缚。”

窦氏正要说话,忽又听得后房喊了阿呀二字,接着咕咚一声,好象有人跌下去的样子。宋彩凤忙跑至后房一看,黑暗中见地板上横着一个人,口里哼哼的,便把来提起,回到外房,不是阿翠还有谁!

原来阿翠有心要偷偷瞧他们云雨巫山的光景,所以没有睡眠,搬了两只椅子接着脚,爬在壁上,向房中窥视,因为那板壁上面都是一横一竖的花格子,所以看得出了。不料瞧见了这么一回事,心中吃惊,脚下一软,才跌了下来。窦氏便问这是谁人,宋彩凤道:“是个淫婢。她竟胆敢在后房偷窥,也不能轻恕的。”

阿翠已跌得发昏,又被宋彩凤缚住,口里也塞了布。宋彩凤便问窦氏道:“我们怎样处置这两个?”

窦氏道:“你把这淫婢剥去衣服,将她吊在梁上,明天好使她出丑一回。至于那个双枪将,让我来摆布他。”宋彩凤便把阿翠脱个精光,找了根绳子,把她高高悬起。

窦氏即将莫里布的裤子一把扯下,将虎头钩照准他下身只一钩,莫里布要喊也喊不出,早已痛得死过去。窦氏骂道:“狗贼,看你以后再能够寻快活么!”

宋彩凤见她母亲这样爽爽快快地摆布他,不觉又好笑,又有些羞惭,也不去回头细看,便对窦氏说道:“我们走吧!明天发觉了,便要多生麻烦。他们一定晓得是我们下手的。”

窦氏点点头,两人遂轻轻跳上屋面走了。窦氏母女回到客寓,时已不早,两人恐怕天明时不好脱身,所以把二两银子留在桌上,携了包裹,悄悄出得客寓,来至城边,城墙很低,所以她们就越城而出,离了海龙,向前赶路,谈起双枪将的事,窦氏说道:“那厮吃了我一钩,大概尚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虽然医治好了,他也再不能和妇女同睡了。”

两人在路上赶了许多日子,早到荒江,问了几个信,方才问到玉琴的家里,见了长工陈四,便问方姑娘可在家里,阿四摇摇头说道:“你们来找我家姑娘么?她自从前一次和岳爷回家后,曾被宾州地方的鲍提督邀请过去,助着他将青龙岗盗匪剿灭,可是他们二人又很匆匆地离开这里去了,以后却一直没有来过,不知道我家姑娘和着岳爷到那里去的,你们跋涉长途,十分辛苦,只好白跑一趟了。”

窦氏母女闻言,十分懊丧,也觉得自己太孟浪了,果然白跑一趟,再到何处去找寻女侠呢?于是陈四便留他们在家中歇宿,二人也觉得很疲乏,所以就在玉琴家里住了数天,陈四又说鲍提督也来探访过数次,却不知我家姑娘现在何方,最好她回家来住,又问窦氏母女的来历,窦氏约略告诉了他几句。

到第四天的晚上,窦氏母女正要离去,忽然有不少饮马寨人前来探望,有团长崔强领导着,跑到方家门前,十分热闹。原来窦氏母女来后,有乡人望见宋彩凤的背影,疑心女侠回来了,传说出去,说得真象有其事一般,所以饮马寨人大家都要来探望女侠了,陈四和崔强见了面,方知误会,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窦氏母女从这个上可以见得女侠声名籍甚的一斑了。

窦氏母女不欲多留,就别了陈四,离开荒江,向原路走转,一路仍是卖解,并不耽搁,这一天回到打虎山附近的一个村落,正是午后光景,见前边有一座荒落的古庙,庙外有许多乡人,有的手里握着斧头和短刀,有的手里持着棍棒,有的手里拖着铁锄,其势汹汹地环伺在那里。有些人口里却嚷着道:“可要来了么?早些把这一对无耻的狗男女结果了性命,我们便要出村去厮拼了。”

窦氏母女不知众乡人为了何事,却立在一边观看,又见庙前掘着一个大土坑,许多人立在坑边,带着笑说道:“这倒是鸳鸯坑了。”又有人指着远处喊道:“来了,来了!”大家掉转身去看,窦氏母女跟着来人看去时,见有六七个乡人,押着一对青年男女走来,到得庙前,一齐停住。

背后一个年近六旬的老翁,怀中抱着一柄雁翎刀,摸着颔下的长须道:“诸位,我的女儿虽是我生平钟爱之人,但是因为她犯了本村的规条,失去了廉耻,玷污我的家声,我是大义灭亲,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今日情愿把她和打虎集姓潘的小子,一起活埋了,实行本村的规条,好使你们知道老朽并不徇私了,请你们赶快出去和打虎集中的人,决死狠斗一下,显扬我村的威风。”大家齐声答应。

窦氏母女见那一对青年男女,生得非常清秀,足称乡村中的翘楚,那女的一双美目中,隐隐含有泪痕,低垂粉颈,玉容也十分惨淡。但是那男的却是绝无恐惧之色,究竟不知他们犯了村中什么规条,要把他们活埋,岂不可惜。只见那老翁喝一声快些动手,那些乡人发一声呐喊,便要把二人推下坑去。

正在危急的当儿,窦氏母女一齐从人丛中走出,跳到坑边把手拦住道:“且慢!他们都是好好的人,你们怎样可以把他们活埋,究竟犯了什么规条?须得讲明。”乡人见窦氏母女突然上前拦阻,大家不由喊道:“岂有此理!我们执行我们的村规,处置这一对狗男女,是得着全村的同意的,你们过路之人,何得绸阻!”便有几个乡人要来拖开窦氏母女。

宋彩凤略略把两臂摆动,早打倒三四个乡人。大众又是一声喊,各举刀棒,正要上前动手,那老翁却跳过说道:“你们不要动手,这两个妇女大概还不知道那事的内容,待我来告诉她们,自然明白这一对男女应该如此活埋的了。”

宋彩凤听了,便道:“很好,请你老人家讲明一下吧。”

4

原来这个村唤做张家村,村上住着三四百人家,和大虎山下的打虎集,只隔得一条河。本来两处乡民常通往来,不知在那一年因着争田起衅,两边纠集村民,发生了一次械斗,各死伤了许多人,于是便结下不解之仇,每隔二三年必要开衅一次,大家拼着老命,上前殴打,如临大敌,打死人也不偿命,官厅虽然知道了,也没有力量来禁止他们。乡人无智无识,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我国各处乡间常有此等事的。

张家村和打虎集也亦难逃此种恶风了。所以两村的人在平常时候,不但不相往来,而且见了面,怒目相视,往往容易厮打起来。两村也绝对禁止儿女通婚姻,如有违犯的,非但不齿人类,而且要把来活埋,可见村规的严厉了。

那张家村里的人家大都姓张,村中的乡董是张锡朋,年纪虽老,却会些武艺,一乡中人对他无不翕服。张锡朋膝下有一子一女,子名文彬,已到锦州去经营商业,自立门户;女名雪珍,生得秀外慧中,不象乡下人家的女儿。所以张锡朋要想把她配一头好亲,虽在豆蔻年华,尚是待字之身,艳名却传播远近,大家都知道张家村有这一个美人儿了。

那打虎集中却有一家富户,姓潘,也是远近闻名的,潘翁仅生一子,名唤洁民,潘翁夫妇爱若珍宝,自幼请了先生,在家教读,要希望他成个文人,舍不得教他去做田中的生活。等到洁民弱冠的时候,丰姿美好,倘然给他穿上了锦衣华服,怕不是一位王孙公子么!不过乡间风气朴实,所以他也不过分修饰,但是在众乡人中已好似鹤立鸡群,迥然不侔了。洁民闲暇的时候,喜欢到水边去钓鱼,常常整天的垂钓,须得他兴尽才返,他的水性也练习得很好。

有一天正是暮春三月,群莺乱飞,乡间景物,宛如大地锦绣,足使人心怡神悦,早上,他在书房里读了半日书,午饭以后,见天气很好,便想出去钓鱼,所以他就不到书房里去了,好得他在家中很自由的,父母不去管束他,他就带了钓竿竹篮等物,徐徐走出村去。

到河边去钓鱼。钓了好一回,只有些小鱼,并无大鱼可得,他就向西边走去,拣水草深处,再去垂钓,果然被他钓得一条很大的鲂鱼。可是再钓时,群鱼好似通得灵性,早已各自警戒,不来吞他的香饵了。他一边钓的时候,一边瞧着对岸的风景,很是引人入胜,那边有许多桃花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有几只小绵羊,在那里地上吃草,鸟声繁密,好似唱着甜蜜的情歌。

他不觉放下钓竿,立起身子,沿着河岸走去,前面有一顶小小木桥,他不假思索地从这条小桥上走到彼岸去,那边已是张家村的地土了。照例他本来不想过去的,只因为他已被自然界诱上了,不知不觉地信步向前行去,且喜四下人声寂静,并没有一个张家村中的人。

他望那桃花林走去,树上的桃花鲜艳夺目,灼灼地唤得他面上都有些红了。穿过桃花林,乃是一条很长的田岸,正有两个张家村的农民,在田中工作,一见洁民,认得他是打虎集中的人,便一齐奔过来,问他到此做甚?潘洁民坦然地回答道:“我到此间,不过来看看风景,并没有什么事。”

一个农人听了他的话,早怒目喝道:“你不要打谎,你们集中的人素来不到此间的,你这厮独自跑来探头探脑,明明是来做奸细,还要说没有么!记得去年我们村中有一人走到了你们集中,却不见回来,过后探听,方知被你们活活打死的。现在你来得正好,我们可以报仇了。”说罢便要伸手来捉他,洁民回手和两人格斗,但是他那里敌得过这两个蛮力的农人呢!所以交手不数下,背上已吃着一拳头,打得他几乎倾跌,回身便逃。两个农人喊声“逃到那里去!”跟着紧紧追赶。

洁民要想穿过桃花林,打从小桥上逃回去,却不料被林中忽又走出一个乡人,把他拦住去路,他无路可走,不得已掉转身躯,望南边田岸飞跑。三个乡人合并着一齐追来,洁民心中十分惊慌,因为归路已断,前面跑去正向村中,倘然再遇见那边的村人,如何脱身,今天看来自己这条性命已有十分之九保不住了。

但是他不顾厉害,舍命狂奔,只见前面有一带茂盛的桑树林,他路到相近,就向桑林中一钻,跑到里面,急于觅个藏身之处,四顾不得,却见那边桑树下有一只盛桑叶的大筐,筐中堆满着桑叶,他想出一个急智,便分开桑叶,跳入筐中,蹲倒了,把身子缩做一团,上面仍用桑叶没头没脑的堆盖着,好使外边人瞧不出破绽。果然他蹲在筐中,不过几分钟的时候,便听足声杂沓,都从树边跑过,没有疑心到筐中的东西,他暗暗说一声天可怜的,也许我不致送命吧。

静听了良久,觉得外面没有动静,刚要走出筐来,忽又听得细碎的足声,从背后进来,到得筐边,使他吓得只是伏着不敢动,又听有很清脆的声音,送入他的耳鼓道:“咦,好不奇怪,方才我走去的时候,那筐中的桑叶未满,现在怎么已堆满了,并且地下还落着不少,有谁人来代我采的啊?”

便有一只柔软的手伸到筐中来捞摸,正摸着了他的头,外面便惊呼起来,洁民连忙从桑叶堆中挺身而出,却见垂边立着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容光焕然,几使他怀疑这姑娘仙子从何而来。

✦ You read 第46回 卖解女密室锄奸钓鱼郎桑林惊艳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