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江女侠 · 顾明道 · Chapter 58 of 88

第57回 虎斗龙急飞镖伤侠士花香鸟语舞剑戏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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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回 虎斗龙急飞镖伤侠士花香鸟语舞剑戏红妆

1

那怪头陀见了二人,一双凶恶的红眼发出火来,也大喝道:“小丫头,你是我们峨眉派的仇人,屡次欺侮我党,杀害我党。好,现在你们敢是把头颅送上来了,须吃我一禅杖。”怪头陀正说着话,剑秋已怒不可遏,耸身一跃,已跳至那只小船上,使个蝴蝶斜飞式,一剑向怪头陀劈去。怪头陀飞起禅杖,当的一声,迎住剑秋的宝剑,回手一禅杖,对准剑秋腰里打去。剑秋侧身避过,又是一剑向怪头陀肚上进刺,怪头陀又把禅杖驾开。两人便如猛虎相扑地狠斗起来。

玉琴也舞动真刚宝剑,跳至黑衣大汉的船上和他交手。黑衣大汉勇猛非常,一对钢叉上下左右地飞舞,好如两团白雪,叉上的铁环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玉琴的宝剑也成一道白光,秋水四合,把两团白雪裹在白光中,往来刺击。

惟有那美少年却并不动手,只抱着剑立在自己的船上作壁上观。他觉得琴、剑二人的剑术神妙,都是有真实本领的人,不禁暗暗佩服。他在身边摸出一样东西拈在手里,踌躇着还不即发。那黑衣大汉和玉琴战了多时,看看敌人真是劲敌,虽然是个女子,而她的武艺只在自己以上,不在自己之下,久战下去自己恐怕要吃她的亏,遂想用别的方法去对付。

玉琴不知那大汉心里的意思,尽把剑紧紧逼着。因为那大汉的钢叉柄上绕着一种软藤,宝剑削不断它,那大汉又很狡猾,不让钢叉的头和剑碰着。又斗了十数合,玉琴觑个间隙,陡地飞起一足,正踢中那大汉的腰窝。哎哟一声,一个翻身,连人带叉跌到海里去了。

玉琴大喜,挥动宝剑向后面四五个盗党砍去。众盗都纷纷跌落水中,只剩了玉琴一个人在这小舟上。正要回身来战美少年,忽然觉得那小舟大大地摇晃起来。低头一看,船边有几个人头探出来,正在扳动这舟。

她说声“不好!”连忙把宝剑望船边只一掠,早削落了几个手指。方知海盗们都通水性的,要在海里暗算自己。这时候船梢底下又钻上一个人来,正是被自己踢下去的黑面大汉。刚要奔过去用剑刺他,不防那大汉已展双手将船梢握住,用力一扳,那船便倒翻过来,船底朝天。玉琴立脚不住,已跌到海里去了。

剑秋一边和怪头陀厮杀,一边留心瞧玉琴被海盗暗算翻落海中,心里不觉大吃一惊。接着便见那黑面大汉双手挟住了玉琴钻出水面来,大喊道:“我已把这小丫头擒住了。”同时几个落水的海盗已浮出水面,一盗早取得玉琴的真刚宝剑在他手中,又有两盗把那小舟翻过来,大家跳到船上去,都说这小丫头可恶,累我们落了一回水。

那黑面大汉也挟着玉琴爬至船上,掷下他手中的钢叉,取过一根索子将玉琴缚住。回头对那美少年说道:“你们在此对付那男子吧,我先把这小丫头带回岛上去哩。幸亏劫来的金钱都在你船上,没有损失啊。”说罢,吩咐手下盗党划回去。黑面大汉一声令下,众盗把桨划动,那只浪里钻便飞也似地冲着海浪向前边驶去。

剑秋十分发急,自己又被怪头陀一枝禅杖缠绕住,急切不能脱身,喊了一声:“不好!”急把剑使一个银龙搅海,分开禅杖往怪头陀腰里刺去。怪头陀见这解数厉害,连忙退后一步,收转禅杖来驾格时,剑秋乘势一跃,跳回自己的船上,要想吩咐舟子去追前面的浪里钻。恰在这个时候,那美少年把手一抬,便有一件东西很快地飞奔剑秋咽喉而来。

剑秋一则没有防备,二则心慌意乱,急闪不迭,正中他的左肩。顿时就觉得一阵麻木从肩膀麻到胸口,心里模糊起来,身子蹲了下去,眼前一黑,不知人事了。美少年哈哈大笑,对怪头陀说道:“法喜师父,那厮已中了我的毒药镖,一定不能活了,我们也可省得动手。高大哥业已回去,我们一齐返舟吧。”怪头陀答应一声,两只浪里钻回转船头,立刻追着那前面的小船一同去了。

这里剑秋船上的那两个舟子瞧了这个情景,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躲在船梢边,不敢动弹。直等到海盗们去远了,便立起身子走到船头上,见剑秋蹲在那里,口中呻吟着一动也不能动,唤他也不应。肩头上淌出黑色的血水,一只亮晶晶的红缨钢镖,一半儿插在他的肩窝里。

一个舟子忙嚷道:“哎哟!这位客人敢是中着海盗的毒镖了。我们以前在定海县看草台戏,有一出唤作《茂州庙》,就是做的黄天霸捉拿一枝桃。黄天霸是本领非常好的英雄好汉,但是一个不留心中了一枝桃谢虎的毒药飞镖,险些儿送了性命。幸亏讨着救药方才转危为安,保得无恙。我瞧这客人方才和海盗战的时候,一口剑青光霍霍,端的和黄天霸有些不相上下。现在也中了毒镖,没有救药,如何是好?”

那一个舟子笑道:“老三,你真是个戏迷,亏你记得清楚。你可看见过黄天霸吗?”

那舟子笑道:“黄天霸不是现今的人,我如何能够见他?不过我在戏上看见了,便想得出他的为人。还有一出《连环套》捉拿窦二墩,也是他的好戏。”

那一个舟子道:“你不要讲黄天霸了,我们把这客人怎样办法呢?本来我们不高兴出来做这生意的,都是山上法雨寺的和尚再三商量,许了我们的重利,方才把舟驶出的。不料半途果然遇见了海盗,出了这个岔儿,一死一伤,正是晦气。我们没有送了命,还是大大的便宜。我想法雨的寺和尚总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不如把他送回去交代一个明白,死也好,活也好,脱了我们的干系。”那一舟子点头道:“是的。”于是二人下了一道帆,拨转船头,挂上偏帆向原路驶回。

此时那商人的船还在后面徘徊着,直等到剑秋的船过来,舟子把经过的情形告诉了,他们一齐咋舌惊骇,没奈何,也只得驶开去。当剑秋的船将要驶至普陀山时,忽然对面来了一只大船,桅杆上挂着一面杏黄旗,上有丝绣的“飞海”二字。船头很阔,一只藤椅上坐着一个道人,面目清朗,微有短髭,身穿杏黄色绣花道袍。两边立着四个戎装佩剑的娇婢,情状奇怪。

两船相近时,那道人一眼瞧见了渔船上蹲伏的剑秋,立刻喝令渔船停住。那个舟子估料不出道人是怎么样的人,不敢不依,便把舟靠拢来。道人立起身,指着昏迷的剑秋向舟子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这少年如何受伤?快快直言告诉给我听。”

舟子便将剑秋和他的同伴如何单舟追盗,如何和海盗恶斗,以及一个被擒一个受伤的详细经过,一一奉告。道人听了,点点头道:“如此说来,这人也是个侠义之辈,他中了人家的毒药镖,命在呼吸之间,我怎样可以袖手旁观不救他活命呢?且喜身边带得救药在此,大约也是这个人命不该死吧!”遂吩咐一个侍婢道:“你与我把这人抱到船上来。”

遂有一个年轻侍婢娇声答应,将双袖卷起,露出雪白的粉臂,跳到渔船上,施展双臂将剑秋轻轻托起,跃回大船,放在道人面前的脚下。一个侍婢过来把剑秋的衣服解开,露出他的肩膀,把那枝红缨钢镖拔下,只见上面一个很深的小孔,四周都已红肿,小孔里慢慢儿地淌出黑色的血来。

道人仔细看了一下,便从他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的金瓶,揭去上面翡翠的瓶盖,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在他的手掌里,又吩咐侍婢取过热的清水,先用一块软布蘸了水,把剑秋的伤口洗涤干净,然后将他手中的药粉用水化了,蘸在一块清洁的布上,把布卷好塞在剑秋的肩上小孔里,外面又用布把来包扎好。剑秋完全失去了知觉,尽道人摆布,只是昏昏地睡着,一些也不知道。

舟子在渔舟上看得呆了,那道人便对舟子说道:“此人遇见了我,也是他命不该绝,再隔一个小时,他就可以醒过来了,只是还须服药方可无患,待我带回去把他完全医好吧。你们可以放心回去。山上和尚若然查问,你们仍可老实说的,决没有事。此人可有什么东西留在你们舟上?”两个舟子听道人这样说,也不敢不依,便将剑秋的行箧和宝剑送上大船。道人瞧见了那柄惊鲵宝剑,暗暗点头,吩咐一个侍婢把剑秋的东西和那只拔下的钢镖一齐收藏好,又取出三两银子赏给那两个舟子,打发他们回去。然后叫两侍婢把剑秋好好弄至舱中去睡息,下令驶回岛去。自己也回舱内,取酒痛饮。

果然隔得一小时后,剑秋口里呻吟了两声,悠悠醒转,睁开眼来见了这个情景,不由大大惊奇。想起方才自己和玉琴追赶海盗,正和他们大战,玉琴中了暗算被海盗们捉去,自己又受人家一飞镖立刻痛得昏晕过去,大概是一种毒药飞镖,此后便模模糊糊地不晓得了,却是又怎的又在这船上?

2

前面坐着的那个短髭的道人又是谁呢?旁边还立着四个戎装佩剑的娇婢正在侍候那道人饮酒,好不奇怪。想我从前在邓家堡中了毒镖,幸亏找着一个不知姓名的矮老叟将我救活,现在又逢到了何人呢?

他瞧着道人正要开口时,那道人也已回过头来瞧见了他,便把手向剑秋摇摇,说道:“你不要讲话,危险的时期没有过去,等我再给你服了药,方才稳妥。此刻你仍旧睡着不要动了。”

剑秋听道人如此吩咐,只得仍自睡着。一会儿,见道人饮酒已毕,那四个侍婢取出乐器,吹的吹,弹的弹,在道人面前奏着很好听的歌曲。道人却闭目坐在椅中,静听雅奏。剑秋更觉奇怪。

到晚上时,这大船泊在一处海岸边,舱中点起五色明灯,有几个健儿走入舱来听道人吩咐,道人却换了一种话说了几句,剑秋觉得非常难听,一句也不懂,象是闽粤之间的土语了。道人又在舱中摆上许多酒菜,四个侍婢陪他畅饮。剑秋不能吃什么东西,有一个侍婢给他喝了一口清水。

黄昏后,道人等熄了灯火,各自安寝。剑秋听得舟外风涛之声,想想自己所处的境地,大有迷离惝恍的样子。又想玉琴陷入盗手,此时不知性命如何。我一则受了重伤,二则正不知被他们载到什么地方去,以后却不知能不能再和女侠见面,恐怕又是很难的了。所以他心中非常凄惶,一时不能安睡,听道人们都已鼾声如雷,深入睡乡了。直到下半夜,他方才朦胧睡了一觉。

次日醒来,见红日射到舱中,道人等都已起身,这船正向南面驶去。这天,剑秋依旧喝口水睡养休息,听道人对他的娇婢说,须再服一次药后,方能进食。说也奇怪的,自己的大小便竟一昼夜不通,当然危险的时期没有过去啊。薄暮时,渐渐驶进一个海岛,岛边有很宽广的港湾。这大船驶入港时,两旁停着许多大小船只,有几艘和自己坐的一样大,桅杆上都挂着一盏黄色的灯笼,各个钻出许多甲士,向着这船欢呼行礼,岸上也早放起三个号炮,好似欢迎他们回来。

这船便在岸边停住。道人吩咐两个健儿把一张绳床弄着剑秋上岸,便见道人已坐在一肩绣花的轩轿里,四个人抬着他走。那四个侍婢各跨上一头黑驴,跟着轩轿而行,自己的绳床也紧随在后。黑暗中,走到一处,黄墙金阙,是很大的建筑物,又象庙宇,又象宫室,门前灯光照耀。有一小队甲士,手里都握着红缨长枪,立在那里警备着,一见道人进来,连忙举枪行礼。

道人出得轿,四个侍婢带着剑秋睡的绳床一齐走入门去。里面门户重重,十分广大。又有一队少女,各提着鹅黄色的纱灯,款步来接,一直到得一座大堂上,点着五色的琉璃灯,四壁绘着许多彩色的龙虎图形,华丽夺目,正中供着一个全身羽士的仙像。剑秋正在很错愕地审视,那道人却吩咐一个侍婢,持着烛台,引导着,把剑秋抬到堂的东面去,道人自己却举步走入堂后去了。

他们把剑秋曲曲弯弯地抬到一个小小的庭院里。向南有三间平房,那娇婢开了左边的室门,把剑秋抬进去,烛台放在桌上。借着亮光,见这屋里陈列着床榻几椅,象是一个客室。两健儿放下绳床,把剑秋扶到榻上去睡。那娇婢遂对剑秋说道:“你在这里静睡着,不要动弹,待我去请示了再说。”她说毕,便同两健儿带着空绳床回身出去,剑秋当然只得安心卧着。

隔得一刻,那娇婢托着一碗热腾腾的水走来,取出两粒黑色的药丸放在桌上,把剑秋扶起说道:“这两粒丸药是郑王给你吃的。你吃了必要大泻,然后再吃一粒,肩上换一次药,便可以进食,三天之后,可恢复健康了。”剑秋谢了一声,娇婢遂将药丸取过,叫剑秋和水吞下。

服过了药丸,仍叫剑秋睡下。不多时,有一个女仆提着一个便桶进来放在榻后,侍婢便和女仆一同走去。一会儿,她又来了,和那女仆扛着一张藤榻前来,对剑秋带笑说道:“我奉郑王之命,来此侍候你的。你如需要什么,请你对我说,不要客气。”

剑秋点头说道:“有劳你了。”那侍婢又忙着将榻子放在一边,铺好枕褥,那女仆又搬了不少应用的东西前来,放在室里而去。

时候已是不早,那娇婢把房门关上,换过一枝红烛,将身边佩剑取下,悬在壁间,坐在榻上,对剑秋睇视着。剑秋瞧她身穿青罗衫子,鬓边插着一朵淡红色的鲜花,脸上薄施脂粉,倒也生得秀丽。暗想救我的道人很是奇怪,大约是这岛上的主人了,但是他为什么叫一个在他身边服侍的娇婢来伴我呢?只听那娇婢对他说道:“你服了药,闭上眼睛,安心睡眠一番,把恶血泻出后便好了。”剑秋点点头,遂闭上眼睛,一会儿果然睡去了。

直到下半夜醒来,觉得腹中大痛,想要大解,张眼见桌上烛台半明,那个娇婢横睡在那边榻上,鼻息微微。剑秋不欲去惊动她,他自己挣扎着起身,但是那娇婢已醒了,见剑秋在榻上坐起,连忙一骨碌翻身下床。她的外衣已脱去,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湖色小衣,酥胸微露,云鬟半偏,睡眼惺忪,玉靥晕红。轻轻走到剑秋面前说道:“你要大解吗?”

剑秋道:“正是。不知毛厕在哪里?”

妖婢笑着将手一指那边的便桶,说道:“这里不比北方,你不必上厕的,只要坐在这个东西上好了。你不要自动,待我来扶你。”遂伸着粉臂来扶剑秋下床,剑秋也觉得自己丝毫无力,只得由她扶着。走到便桶边坐下,腹中又是一阵疼痛,立刻泻下许多粪和血来,小便也通了。

不多时,肚中已出干净,顿觉身子轻松得多。娇婢送过一张草纸,剑秋揩了起身,那娇婢仍过来扶他到榻上去睡。等到剑秋睡下时,她就坐在他的脚边,问道:“你可觉得适意吗?待我来代你捶一回腿吧。”

剑秋忙道:“谢谢你,我现在很觉舒适,不用捶,你请到那边去安睡吧。”娇婢不答,却捏着两个粉拳,便至剑秋的两腿上一起一落地轻轻捶着。剑秋见她十分诚意,也未便峻拒,且觉她捶得自己十分松快,遂让她这样捶了。捶着捶着,自己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熟了。

等到醒来时,天色已明,那娇婢也已不在房中,自己已觉得腹中有些饥饿,遂穿衣起身,虽然脚步稍软,比较昨日已好得多了。坐在椅子里,瞧瞧屋中的器具,大都是藤和竹制的,自己的行箧不知何时已放在他的榻下,他的惊鲵宝剑也已和那娇婢的佩剑一起并挂在壁上,心里觉得稍慰。

但一想到玉琴的生死问题,心里突突地跳动,十分难过。现在自己已和玉琴远隔两地,且不知道怪头陀等是哪里的海盗,他们将玉琴擒去,一定要加害于她的,那么玉琴形单影只,又没有我在她身边,一个人怎样能够逃生?她的性命不是凶多吉少了吗?

我和她相处数年,奔走南北,行侠仗义,几次三番遇过危险,却都能化险为夷,出生入死的。大破天王寺之后,我师云三娘为媒,我们俩便缔结了鸳盟,满拟将来一对儿长为比翼之鸟,白头偕老,情天常圆,谁知今番在海上遭逢着这个岔儿,同命鸳鸯,竟作了分飞劳燕!若是能够象以前那样的暂吮分散,自然日后总有重逢的一天。

但是假若她不幸而死于海盗之手,那么今生今世我不是再难睹她的玉颜吗?早知如此,我们倒不如和毓鳞、彩凤等一齐回转津沽,便没有这事了。

他这样想着,心中如焚;又充满着悲伤的情怀,从身边摸出他常佩的那个定情宝物白玉琴来,在手掌上玩着看着。

正当出神的当儿,忽听庭院中纤细的脚步声,那个娇婢已走将进来,见了剑秋手里的白玉琴,便问道:“你从哪里得来这个东西!好玩得很,能不能送给我?”

剑秋忙说道:“这个东西是我家传之物,常常佩在身边,恕我不能送你,请你不要见怪!”那娇婢便一声不响地从她身边取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倒了一杯热水,送到剑秋面前,说道:“你吃了这丸药,便完全没有事了。你中了人家的毒药镖,若没有遇见我家郑王,恐怕此时你早已不在人间了。”

剑秋将白玉琴藏了,对那侍婢带笑说道:“你说得不错,我很是感激你家主人的,但不知这个岛名唤什么?你家主人又是怎么样的一位人物?

3

我听你们称他郑王,难道他做过什么王吗?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请你告诉我听可好。大约你家的主人必有非常好的本领,可是他一边称王,一边又穿着道服,使人看了好不奇怪,你快告诉我吧!”娇婢摇摇头道:“你说我家主人有非常好的本领,果然不错,但是他的号令十分严厉,轻易不许我们在他背后讲他的事情,如有故违,将有不测之祸。你若要知道真情,请你自己问他。他若高兴和你说时,自会给你知道。现在你也只可称他郑王便了。你不要再问我,免得被人听见。快些用药吧!”

剑秋见她不肯说,也不能勉强,累她受祸,遂取过药丸,和水吞下。娇婢又说道:“今天你可以吃东西了。你的肚子想必很饿,待会我去唤他们送来。

剑秋点点头,她就回身走出去了。隔得一刻,她和女仆端上早餐来,她自己坐在一旁伴剑秋同食。吃毕,有那女仆搬出,她又叫剑秋去睡着养息。剑秋听她的话,便去睡了。可是白天哪里睡得着!那娇婢便坐在剑秋榻前伴他,剑秋便向她问道:“你姓甚名谁?是不是也能武艺的?这个你可告诉我,总不要紧吧?”

她笑了一笑,一手拈着衣角答道:“在郑王身畔,共有四个侍婢,也是他的女徒,你在船上瞧见的,我就是四人中的一人了。我们的武艺都是郑王教导的,虽不算好,也不能说平庸。我姓傅,名琼英,还有那三个同道的姊妹,一名琼华,一名琼秀,一名琼丽,我与琼华年纪最轻,你猜猜看,我可有几岁?”

剑秋道:“你是不是十六岁?”

琼英道:“琼华是十六岁,我还要比她小一岁。”

剑秋道:“那么,你是十五岁了?以后我就唤你的芳名可好?”

琼英点头道:“好的。我也没有请教你先生的大名呢,我已告诉了你,你必要告诉我的。”

剑秋道:“我姓岳,名剑秋。山西人氏,一向在北方,此番和我同伴南下,游了普陀山回去,在海中遇了海盗,遂和他们厮杀起来,不幸中了他们的毒药镖,而我的同伴也被他们捉去。我蒙你家郑王救活,住在此间,但我心里非常挂念我的同伴,日内必须拜别郑王,前去探听盗踪,搭救同伴的性命。”

琼英道:“岳先生,你的同伴既被海盗捉去,此时一定遇害,哪里等得及你去救他呢?”剑秋听了琼英的话,皱紧眉头,一声不响。

琼英又道:“你好好儿休养着吧,不要多忧多虑了。”

剑秋将牙齿一咬,右手向榻边一拍,只吓得琼英直立起来,问道:“怎的?怎的?

”剑秋道:“无论如何,我必要去想法援救的。倘然他们把我的同伴杀害了,我也要杀尽那些狗盗,代我同伴复仇的。”

琼英微笑道:“你到了岛上,若要离开,须得郑王允许,方可自由。他若不让你走,恐怕你也走不成的。”

剑秋道:“他留我在此何用?我若见了他的面,当和他说明一切,他自然同意。”

琼英重又坐下,说道:“你耐心住着,见了郑王再说。不过郑王如此优待你。你不要忘记他的情谊啊!”

剑秋道:“当然,不会忘记的。”琼英和剑秋说了一刻话,便走出去了。午刻又走来和剑秋同用午膳,一天到晚地伴着他。

剑秋究竟受的是外伤,已服过道人的药,创口早已凝结,精神回复得很快。又次日,若无其事走下地来,急欲一见郑王,谢他援助之恩,可以向他告辞,离开这岛去找玉琴。谁知消息沉沉,郑王仍没和他相见。他屡次催琼英去传话,琼英说道:“郑王不高兴见人时,说也无用,反而逢彼之怒。他若想着你,自会请你去见的。我如有机会,总代你说。”

剑秋没奈何,只得静候见面。可是过了两三天,仍不见动静,他心里十分气闷,暗想再不见时,自己只有悄悄一走。所苦的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又是在岛上,四面是水,茫茫大海,我一个人没有舟楫,叫我怎样走呢?琼英瞧得出他面上忧愁的形色,便常常讲些笑话逗剑秋喜悦,很是娇憨动人。无奈剑秋一心一意放不下玉琴的安危问题,虽有美色当前,并不动心,只觉得琼英会说话,带有三分孩子气,如小鸟一般,很有些令人可笑而已。

一天饭后,庭心内花香鸟语,天气晴朗,剑秋却仍闷坐室中。琼英指着壁上的惊鲵宝剑,对他说道:“岳先生有这口宝剑,武艺一定很好。我从郑王也学得一二剑术,左右无事,不如便在这庭心里和你比一回,看看你的本领怎样高妙。”剑秋摇摇头道:“我的本领,也属平常,不必显丑了。”

琼英一定要比试的,哪里肯歇,已向壁上摘下她和剑秋的两柄剑来,把惊鲵剑递送到剑秋手里,说道:“请你比一回,只要彼此手里谨慎些,大家就不会受伤了。”

剑秋听她如此说,暗想,照这个样子,自己倘再不答应,不但使她讨没趣,也许她要疑心我胆怯了,我就和她戏弄一番,也可试试她的本领好不好。遂立起身来,说道:“你既然定要比武,我只得遵命了。”

琼英大喜,便把自己衣衫扎束好,握着她的宝剑走出房门,一个箭步蹿到庭中,娇声唤道:“岳先生,快些来啊!”剑秋也就将长衣脱去,提着惊鲵剑,走到外边。琼英见剑秋到来,便退后数步,把剑使个解数,一剑向剑秋下部扫来。剑秋把剑望下架开,踏进一步,轻轻地回手一剑,看准琼英鬓边刺来。琼英倏地一跳,已到剑秋身后,又是一剑从他头上劈下,说 道:“岳先生,看剑!”

剑秋赶紧将剑收转,使个丹凤朝阳,恰巧碰到琼英的剑上,当的一声,琼英的剑直荡开去,倘然剑秋顺势一剑削去,琼英的剑早成两截了。但是剑秋并不想伤她的剑,所以也就缩住。

琼英见剑秋果然身手灵捷,料他不是弱者,便把她所学的神化太极剑术使将开来,立刻左一剑右一剑的,好象有数十百道剑光,数十百个人影团团儿将剑秋围住。换了别人当此,早已招架不来,但剑秋识得她使的太极剑,是武当派的剑术,想这小妮子果然有些本领,所以她要逼着自己和她比试,这倒未可轻忽。失败在这小女子手里,岂不要被人耻笑吗?遂也把自己的剑术施展开来,抵住她的进攻。青光和白光闪闪霍霍地在庭中飞舞着。

战了二十多个回合,琼英卖个破绽,故意使剑秋撞进来,剑秋明知故犯,跟着逼进,琼英早使个蝴蝶斜飞式,一剑向剑秋耳边削来。剑秋早把身子一侧,躲过这剑,又踏进一步,将惊鲵剑使个蜻蜓点水,向琼英胸中刺去。琼英闪避不及,叫了一声“哎哟”!正要望后倒下去时,剑秋的剑早已收住,舒展左手将琼英一把擒住,轻轻提将过来,当啷一声,琼英已将剑抛在地下,乘势倒在剑秋怀里,将一手抚着她的酥胸,喘着说道:“险哪,险哪!岳先生,你的剑术果然高妙。若是我和你真的动手时,方才这一剑我还有命活吗?”

剑秋见她已是佩服他,很觉得意,便拍着她的香肩,笑道:“琼英,你别惊,我和你戏耍的。你的剑术也着实不错啊。”

琼英却合着星眸,依旧倒在剑秋怀中,驯伏着不动,芳香直透入剑秋的鼻管。好剑秋,竟能坐怀不乱,微微一笑,一松手,将琼英放下地来。琼英脸上红红的,对剑秋横波一笑,低头拾起宝剑,一溜烟地跑到房中去。剑秋也跟着步入,各把剑仍悬在壁上。剑秋穿了长衣坐下,琼英倒了一杯香茶,双手送到剑秋面前,剑秋忙谢了,接过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在桌上。

琼英纤手一掠鬓发,傍着剑秋坐下,笑嘻嘻地说道:“岳先生,方才我使的一路剑,名为神化太极剑,是郑王教会我的,据说比较外边别人使的太极剑变化繁复,很有几路令人难以招架的剑法,竟还不能胜你,那么你的剑术果然非常之好,真是一位异人。倘给郑王知道,必要惊奇你了。”

剑秋道:“请你不要告诉郑王,他知道了,又多麻烦,我急于要去找我的同伴哩。”琼英闻言,默然不答。剑秋恐防她总要泄露的,很是后悔。

到得次日晚上,琼英从外边走来,带笑对他说道:“好了,好了!郑王今夕要请你去相见了。只是你须格外谨慎,郑王的性情,喜怒无常,很令人难以捉摸的。”剑秋点头答道:“我理会得。”隔了一歇,便有两个戎装的健儿走入院子里来,一见剑秋,忙立正行礼,说道:“郑王有请岳先生。”

剑秋立起身来,整整衣襟,跟了两健儿走出去,琼英紧随在后。刚走到外面走廊里,又有两个小丫鬟提着两盏杏黄色的纱灯迎上前来导引。剑秋跟着他们转了几个弯,前面有一宽敞的厅堂,堂上灯烛辉煌,鼓乐繁响,堂下站着七八个健儿,见剑秋到来,便高声向堂上禀道:“岳先生来了!”

剑秋遂昂然走上堂去,见那岛上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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