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俚曲集 · 蒲松龄 · Chapter 131 of 154

第九回 说虔婆六哥进院 相嫖客老鸨登楼

传硕公版书

第九回 说虔婆六哥进院 相嫖客老鸨登楼

话说那六哥下的楼来,李小泉道:"六哥,你在楼上合长官说的是什么?"六哥笑道:"有一句话不好说,我认了长官做了干爷了。"众人拱手说:"大喜了!"六哥说:"少笑俺。干爷着我给他上宣武院搬婊子去。他吃用的嗄都算我的,休要慢待了他。"小泉说:"你说的是那里话!你的干爷就是我的朋友,你放心罢。"

六哥儿满面欢,你休要不耐烦,莫要将我胡瞒怨。千万只是托着你,茶水酒饭要周全,休把千爷来轻慢。在店中住上几日,吃了饭算我的二钱。

六哥道:"我上宣武院去,店"里的买卖耽误了工夫,叫伙计们说嗄?把那旧营生做起来罢。"遂把那瓜子、娇梨拾了一盘,抗将起来,出了店门,一声吆喝,可就卖起来了。

六哥出店把口夸,东西地高南北洼,几亩洼地种蜀秫,几亩高地种棉花;剩下几亩没嗄种,种了许多大西瓜。王孙子弟来找我,买些瓜子闲嗑牙。早来提名姓,晚来剩自家。吾乃不是别人,卖瓜子的小六哥又来了耶。

瓜子盘端起来,宣武院说裙衩,吆喝一声把瓜子卖。院中许多娇娥女,见了骂声小乖乖,点点人儿真作怪。沿门子磨牙斗嘴,谁知他别有安排。

按下六哥进院。且说那老鸨子见连日没客,闷闷不足,叫了声丫头说道:"玉火巷您尹六叔,往常时三朝两日的就送客来,如何这一向绝不来走走?你去找着他说,俺娘请你,你怎么不去玩玩。你若是闲着,把那瓜子、梨儿拿些来院中走走。"丫头听说,出的门来,看见六哥,即回后房道:"妈娘,俺六叔来了。"妈儿听说,走出门来,接着六哥,拜了又拜:"您六叔贼天杀的!谁恼着你来,许久不来玩玩?"

老虔婆话儿甜,假捏虚长笑颜。许久不进宣武院,只说那个得罪你,今日来时我放心宽。失迎就是好几遍,哆嗦着拜了又拜,假奉承说了些虚言。

六哥说:"你老人家好么?"鸨儿道:"什么好!跳起来只是生气。"六哥道:"谁气着'你来?"鸨儿道:"只小二妮子那奴才就气杀我了!我又不值钱,没人要了;他又不接客,着那瞎子哄着他,每日接皇帝。若依着我,等什么皇帝,趁着年小,接客挣钱我使才好。"六哥道:"正是,还是你见的明。若等不着时,可不耽误了他么?"鸨儿道:"你给我说着使大钱的客,接了他罢。"六哥道:"我店里就下了个使大钱的,叫二姐去陪了他罢。"鸨儿道:"是那处人?"六哥道:

那个人好怪哉,从北京问了来,一心要会你令爱。浑身不上眼不上眼,谁知手里有钱财。那人行事好大待,搬娘子吃酒玩耍,为这个今日才来。

鸨儿说:"你怎么知道他大待?"六哥说:"支使了我一遭,就给了我十个钱。"鸨儿说:"十个钱就看在眼里,似俺这烟花巷里,十数两银子也曾见过。"六哥说:"你空长这么大年纪,吃紧的就没见这钱也是有的。"鸨儿问道:"什么钱?拿来我看看。"六哥取出金钱,递与虔婆。鸨儿一见就慌了心说:"您六叔,他这东西有多少?"六哥道:"谁知道他的哩。"

六哥儿叫老妈,你休笑那军家,仗义疏财手段大。鸨儿听说财神到,心里痒痒没处去抓,科上摘下那齐整话。说我去相他一相,我看是怎么样的一个军家。

鸨儿道:"我先合你去看看。"六哥道:"正是。眼见是实,耳听是虚,我就说的那龙吱吱的,叫你也不信。"鸨儿道:"你不知俺指着嗄来,不过指着这两个孩子过日子。小二姐性子又娇,纵然不接皇帝,也要一个班配,我不去看看,惹的他边墙决脸的怎么过?"那鸨儿跟着六哥,同到了酒店,说道:"客在那里?"六哥道:"在楼上。"鸨儿就待上楼,那六哥没搬了佛动心来,不好上楼,遂高声叫道:"楼上的客招顾着,佛动心上楼去了。"那万岁在楼上望的眼穿,听的楼下吆喝,把那檐毡帽一推,抬头观看。睁龙眼仔细瞧,进来个老妈妈。鬓边白发光光乍,脸上的皱纹无其数,口里当门少两牙,虽然风骚年纪大。万岁爷心中惊异,佛动心每哩是他?

皇爷说:"六哥儿,我着你去搬那佛动心,你怎么叫了一个'鬼见愁'来了?"说着,那老鸨子上的楼来,看见万岁穿的平常,就淡了半截心。走到近前,哆嗦了两哆嗦,叫声姐夫,我这里拜哩。那些护驾的大小鬼,见他无礼,一个扯腿,一个按头,那虔婆哎哟了一声,扑咚跪在地下,磕头无数。

众鬼使好促狭,打虔婆满面花,扑咚跪在床儿下。翻身磕头如捣蒜,头上硼了些大疙瘩,鬏髫梳妆具轮下。楼板儿响成一块,把六哥好不唬煞!

那六哥听的楼板响成一块,说:"不好了!俺千爷打老鸨子哩,我去劝他。"六哥上的楼来,看见那虔婆磕头,遂说:"干爷,一称金虽是个贱人,有些体面,见了大人,也只是拜拜,今日给你磕头,是十分尊你,你只顾着他磕起头来无数。"万岁说:"老鸨子,你起来罢。大热天劳动你这一遭,没什么给你,又叫你磕头。"那老鸨子爬起来,戴上鬏髻,自思想:好蹊跷!又没见他一个钱的东西,怎么磕了这一些头?我平日见上人也不过拜他两拜。定了一定,方才问道:"长官,你是那里?"万岁说:"我是北京。"妈儿道:"你当的是那一营的军尸万岁说:"我当的是十三营里的军。"老鸨说:"只有九标十二营,那有十三营呢?"万岁说:"是新添的一营。我在京就是十三营,我出了京,依然是九标十二营了。"万岁爷笑嘻嘻,叫虔婆你听知,从头对你说详细:十三营里我为首,奉差由此到宁西。久闻令爱甚标致,你着他陪我一晚,穷军家有分薄仪。

妈儿自思:这花子尽是寡嘴,薄厚在那里?遂下楼就走。万岁道:"他没相中我。他若去了,再请二姐就难了。自古道:钱成钱成,无钱不成。老鸨子,你回来,我给你几两银子,你去买件衣服穿罢。"

十两银放在桌,金豆儿取一盒。鸨儿本是个爱财货,见了银子花了眼,刮打着嘴儿笑呵呵,我不收下恐见错。哆嗦着拜了又拜,叫姐夫口似蜜多。

鸨儿说:"乍会初逢,敢蒙姐夫照顾。"万岁说:"照顾不大。这银子是给你的,这豆子是给你那闺女的见面钱。"妈儿道:"我连这孩子的都捎了去罢。"万岁说:"你放心。二姐若来,宿钱另奉。"老虔婆心里乖,不重客只重财,低袖哆嗦拜两拜。我去失陪休心闷,到家就着二姐来,千万要你多担待。小二姐年纪幼小,他自来没见黑白。

皇爷说:"你放心。我虽帽破衣残,却是个帮衬子弟。"鸨儿接了银子,下楼去了。未知后事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九回 说虔婆六哥进院 相嫖客老鸨登楼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