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豪情书全集 · 朱生豪 · Chapter 126 of 337

第114封 电影

传硕公版书

第114封 电影

宋清如,

我觉得,“小姐”比“女士”不肉麻得多,你以为如何?

“她”字完全是多事;“他对她说”固然明白,“她对她说”岂不仍旧弄不清楚,还要分写作“枕”和“”?

讲来讲去全是有闲趣味。再会。有人说,宋清如很滑稽。

昨天火车里看见一个年纪很大了的女学生,胖得像猪一般,又有一个瘦得很的中年妇人,面目可憎的样子,衔着香烟老走来走去,真不应该有这种女人。我以为林黛玉式的美人在中国还是需要的,与其病态丑或健康丑,那当然宁可病态美。

昨天一下火车便去看电影,华雷斯皮莱的《自由万岁》,这是张难得的片子,我勉强使眼泪不流下来。虽然以个人的好恶而论,对于这位莽汉型的主角,我并无特殊的好感,如有人所批评的,华雷斯皮莱只能浮面地抓住观众的情感,但不够深刻。这位丑男子的地位评价,总该在George Arliso, Charles Laughton, Paul Muni, Edward E, Robinson诸人之下,比小白脸们那自然要高得多了。出来不知天下雨,而且很大,索性到对过金城里去买五角钱票看《新女性》,第八个失望,片子长得异乎寻常,说明书弄了一大篇,我想导演者还算聪明,否则按着中国影片的拖拖沓沓的老毛病推想起来,这么纷繁的头绪准得演上一整天才演得完,然而看下去是多么无精打采啊!同样的题材,《三个摩登女性》确不愧是成功的优秀作,女人除了教训意味太浓之外,也不失为流丽干净。

我常常想不出你所说的看书是看什么一类书。

你会不会玩麻将牌?那并不是怎样有趣的东西,有时会使你非常心烦,但一陷入方阵之后,简直无法摆脱,完全不想罢手了,因此是费时失业的东西,并且能使亲人暂时变为冤家,因赌牌而两亲家母争吵或母女不和,是最普通不过的事。如外国的纸牌之类,如果目的不是为赌钱,只是游戏而已,那不久就会厌倦的,但麻雀牌的魔力要大得多,它需要更复杂的勾心斗角,同时又要看手风牌势,讲命运,各人的个性也最能在打牌时看出来,有的是越输越吵,有的却越输越静,有的迟疑不决,有的当机立断,有的老谋深算,有的粗率卤莽,有的敢冒险,有的讲持重稳健,有的随随便便,有的心无旁骛,洋洋乎大观哉。至于等待一张需要的牌的心境,是和恋人的心境并无二致的。

从前星期日也可以整天住在家里,近来老想“到上海去”(在我们这里是这样说的),太费时间,从提篮桥到抛球场一段电车总得一二十分钟,等车子的时间不算,到法租界去得四十分钟,没有特别的事总不大上算。我最常到的两条路是四马路和北四川路,四马路自然是因为书店的缘故,其实那是最最俗气的一条马路。静安寺路霞飞路是上海最好的两条路了,但我不能常去,北四川路颇有名士风趣,夹在广东人和日本人之中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吊儿郎当。南京路是《东方杂志》,四马路是小报,霞飞路是画报,北四川路是《论语》、《人间世》。

今晚没事做,因此写信,虽然并不高兴写。

《新女性》我不知怎么说好,主角阮玲玉饰妓女等之类是成功的,扮女作家真太不像了,表演老是那个“型”,如果原谅她扮这角色的身份不配的话,那么至少得说她一句毫无进步,看她从前的作品要比现在的作品满意得多。人和蝴蝶一样,也越变越难看了。立起身走出的时候,已过七点钟,已经映过整一点钟,照本事的情节看起来,似乎还不过三分之一的样子,叫人打哈欠的东西,谁能耐心这么久坐下去,尽管它的意识十分正确。因此想到《香雪海》的导演手法确值得称赞,虽然是那么庸劣的故事,却是像美丽的小品文一样抒写出来,简单的情节,不多的人物,灵秀的表演,在去年度可算是最成功的一张了。

祝好人好。

朱生豪 九夜

✦ You read 第114封 电影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