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川先生集 · 归有光 · Chapter 43 of 49

别集卷之五 宋史论赞

传硕公版书

别集卷之五 宋史论赞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五  宋史论赞

章献刘皇后

论曰:章献因锻银之邪,起播鼗之贱,以才技承恩宠,至干大政,非女后之美。然不以权假近习,号令严明,不出宫闱,而威加天下。至能保护仁祖,母子无私毫间隙;又诏羣臣讲读,设帏西庑;掷程林之图淤地,听夷简之言而悟,有足称者。夫李宸妃之事,微夷简,母子之际,几不能释哉!

郭皇后

论曰:以仁祖之贤,而阎、吕得肆其奸,瑶华之不终,深可惜也。原其故,由宠爱张美人,而后之立非帝意,固有以启之耶?杨、尚之争,斯其末流之弊耳。

慈圣曹皇后

论曰:神宗以太后之命,不能胜安石之说,其志亦可悲哉!夫取后必以名家,光宪出自武惠,其才杰固宜如是。女子恶以才见,若后者,无厌其才也。古者授管脱珥之风,夫岂独具冠帔,佐御馔而已!

宣仁高皇后

论曰:曹、高二后,身亲仁祖宽博之政,且濡韩、范、富、欧之风,妇姑所见略同矣。夫明哲昭于闺阃,而偏狥于朝廷,固有以也。当元丰乏末,天下已极敝,非得聪明不惑之主,持纲纪于上,率羣臣于下,弗克有济。宣仁徒以一女子,力挽天下之势,抱十岁童,衣黄袍,衔天宪。太后出而法存,退而法亡。虽元佑初政若时雨,吾知其不终也。

钦圣向皇后

论曰:钦圣临政不久,定策之外,无可见者。然其言论风旨,固宣仁之遗也。宋兴以来,女后之贤少闻。自高、曹、向、孟,皆当变故之日,而行始出于闺闼。夫月则明矣,其如日之晦何?

昭慈孟皇后

论曰:隆佑瑶华再贬,洪州播越,中间颠沛,亦云多矣。宣仁惜其福薄,谅其然乎!方张邦昌、苗傅逆乱之会。后孑然一妇人耳,奸贼党与,左右侧目,卒能迎康王而授之玺,引世忠以复辟,古所谓疢疾生智慧者与?既而垂衣被练,怡然行宫之养,与夫缢钩牵衣者,竟何如哉?

韦太后

论曰:高宗之至情,备见韦太后传。然能修问膳之礼,而乏枕戈之志,非天子之孝也。靖康之祸,六宫陷没者多矣。其戮辱之状,史不详着。至予观乔韦恸哭沙漠中,每掩卷,为之流涕,以为世主不可以不观也。

杨皇后

论曰:弥远抵巇以窥宫闱,可畏也哉。济邸亦非令器也。不以其时龙潜晦迹,以视君膳,乃感慨发愤,书几作字,竟何益乎?彼能碎乞巧之器,而美人之进,何不能拒也?盖亦其自取云。

皇后总论论曰:世称宋朝家法过汉、唐。予读其书,信哉!章献之妬,而不薄于仁祖,不间于杨妃。英、孝自藩邸入,而恩如己子。高宗起再废之后而奉之,身亲视膳,疾不解衣。雍雍乎,诚三代以还未之有也。然犹时有在床之祸。杨、尚宠而阎、吕乘其间,刘婕妤进而郝、蔡逞其凶,弥远济邸之祸,表里于杨后。呜呼,可不战战兢兢哉!

魏悼王

论曰:太宗以呪咀不足以服天下,而更甚以西池之变,此谁为之左验哉?抑何其辞烦而意晦也!于是势利之顾虑去,而兄弟之情见矣。史称廷美之祸,始自赵普,德昭忤旨自刎,皆非实录。方禹锡告变,普尚滞河阳,而禹锡,普邸人也,仓卒来朝,特窥其意而赞之耳。德昭宽厚长者,喜怒不形于色,匹夫自弃其身,亦必有所感愤。一言忤君父,何以死哉?此必国史讳其故而不传也。

楚荣宪王论曰:以徽宗之昧,而不究蔡邸之狱,繇蔡王尚幼,而汪公望之理明也。危哉,大利所在,嫌隙乘之!孝宗时,庄文太子薨,魏王恺当立。帝以恭王类己,竟立之。恺出判宁国,登车,顾虞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予三复其事而悲之。

赵子崧

论曰:汴京失守,宋已易姓,康王名号未正,子崧虽鼓义而起,可也。檄文不逊,何罪哉!方中兴之时,宜与天下更始,释旧事,广众谋。而高宗首沮信王之功,复抵子崧之罪,抑何谬也!

不 百?心

论曰:不百?心起进士,出抚民社,能裒上益下,所至皆有惠政,古循吏之用心也。至其立朝,好言天下事,不惮忌讳,真宗英也。世称楚王元俨为天下所崇惮,彼其广颡丰颐,徒有其戚容耳。

诸王总论论曰:宋诸王咸以文雅自饬,工笔札,喜诗、书,不事溺于裘马声色之间,盖其风流自上被之也。翠羽珊瑚之戒,假山之对,臣主好尚如此。而又睦亲有院,大宗正有家法,袒免以上贤者,以名闻;其疏属亦得以进士起家,彬彬乎盛矣哉。虽非三代经制之义,而近古以来,未之有也。

公 主

论曰:自厘降之典废,而肃雍之风冺。宋兴,沿习降等之制,倒行坐立之礼。太宗之命鲁国,独私于柴禹锡耳。至神祖始下诏劝使率循妇道,徽宗定盥馈之礼,其意美矣。然乘势骄恣,其处位固然,盖文至而实不行也。予采宋史,得其尤贤者三人。其它如叩城夜诉,玉管希恩,又何足数哉?靖康之祸,帝姬之北迁者,盖二十人。

范质 王溥 魏仁浦

论曰:范质早为桑维翰所器,至令周祖雪夜解衣,明于机务,有宰相之材。宋兴,稍稍建白,缘饰固陋,盖有助焉。王溥解河中之疑,赞泽潞之策,汲以人材,惟恐不及。魏仁浦以黄谦之激,起为小吏,而能口说手疏,筭无遗策。其才技皆见于周太祖之世。然质以文学自媚于禅代之间,而仁浦倒印激怒,何其危哉!所谓江湖之人习风涛而不惴者,奈何其责以死也!

石守信

论曰:自唐末至于五季,方镇之祸,纠连盘固。每一动摇,环顾而起。擅易军帅,至移于阙庭,天下以为不可除之痼疾矣。然小人好乱之心,亦必无所顾忌而然。太祖神武盖世,素为守信之徒所翊戴,龙潜之时,固已俛首帖耳而为之用。及名号已定,黜拜繇己,因而取之,其势易也。盖宋之方镇,有五季因袭之弊,而无五季难去之患。英雄成事,非有奇策,能抚其机而不失之耳。

侯益 赵赞

论曰:二人皆有将帅之才,方其陷身契丹,徘徊蜀、汉,几失所措,所谓智勇遇穷而困也。悲夫!及其归命汉祖,功名显著,世犹以降辱罪之;独不思人材之在天下,亦难得也哉!

王全斌

论曰:赏罚之道,繇好恶生。盖诚心出于自然也。全斌黩货恣暴,太祖责之,是矣。乃曰:「非以为戮,江左未平,而姑为之立法耳。」则是太祖无罪全斌之心,而有取江左之志。设使江左已平,则成都十万众之鱼肉,不足悯也。孟轲之恶言利,有以哉。

赵 普

论曰:赵普佐宋,收藩镇之权,解苛暴之令,立三百年忠厚之基;号为元臣,列于大烝,斯无忝矣。然古所谓大臣者,富贵不能入其心,故能立乎庙廊,天下被其化。若普者,郁悒河阳,遂至呜咽出涕。太宗亦自以为哀怜其旧而收之。君臣之间,两无所惮。虽北征之疏再上,而徒以长文过之辞,而跪拾补缀之风,吾知其不能行于太宗之世矣。

卢多逊

论曰:予读多逊狱牍,言赵、白交通事,云「愿宫车晏驾」,其组织疏谬,尤为可笑。多逊挟邪之迹,不甚可见。而赵普亦未有以胜之。二人者,徒以势利相倾,邪正之实,予未知所定也。

张齐贤

论曰:齐贤慷慨任事,论边防则以治内为先,施于政则以爱民为本。予观其献策天子,以手抟饭,真磊落不拘人也。晚有薛、寇之累,其略于简细,固亦宜然。然异夫龌龊保位者矣。

✦ You read 别集卷之五 宋史论赞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