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 · 康有为 · Chapter 19 of 23

孔子改制考 卷18

传硕公版书

孔子改制考 卷18

○儒墨最盛并称考(孔子一统之后,如汉高、明太囊括四海,悉主悉臣。人不知孔子为创教诸子之一人,更不知与孔子同时争教之巨子。然在战国时,国既诸雄并立,而秦、楚为强,教亦诸子并争,而儒、墨最盛。其时传教各视其力,各竭其才,而儒、墨二字充满天下,实中分天下。孟子谓“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又谓“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又谓“逃墨必归杨,逃杨必归儒”。老、杨之学,似若为吴、蜀之鼎立。然墨学濡首救人,又多才艺,人多归之,当战国末,遂与儒并对立,若南北朝。于时老、杨之学,仅如萧詧一线之传,不足比于大国矣。夫原儒、墨所以最盛者,岂不以行仁兼爱哉?人道莫不赖于仁,固非为我之私所可比矣。然墨道节用、非乐,薄父子之恩,失生人之性,其道枯稿太觳,离天下之心。天下弗堪,咸归孔子,岂非圣人之道得中和哉?墨学微,而老学以为我之私,阴行汉世,至今不废,则阴dao隐缘之故。然汉人尚以墨翟与孔子并称。项羽虽败,汉人独立本纪,岂非兼爱尚同之遗烈耶?凡教之光大于世者,未有不出于仁爱,谅哉!今考儒、墨大盛之条,及秦、汉人以儒、墨对举者附焉。)

孔、墨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天下。(《吕氏春秋有度》)

(孔、墨以仁立教,其弟子徒属充满天下,殆有由也。故诸子并出,孔、墨独盛,而墨卒败。大道之行,岂苟然哉?儒于战国虽未一统,而半分天下矣。)

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不可复生,将谁使定后世之学乎?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殷、周七百余岁,虞、夏二千余岁,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审尧、舜之道于三千岁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故明据先王,必定尧、舜者,非愚则诬也。愚诬之学,杂反之行,明主弗受也。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丧三月,世主以为俭而礼之。儒者破家而葬,服丧三年,大毁扶杖,世主以为孝而礼之。夫是墨子之俭,将非孔子之侈也;是孔子之孝,将非墨子之戾也。今孝戾侈俭俱在儒、墨,而上兼礼之。(《韩非子显学》)

(韩非与李斯同事始皇,去汉不远,为诸子之殿。于时犹孔、墨并称显学,盖宗派散布,徒属满天下。然孔学有八家,墨学仅三。比之南宋,朱子学徒胜于陆子,而朱学遂行,至于延佑遂立科举。孔子入汉,六经立于学宫,甲科射策,事正相同。鉴后可以推前。孔子大道之行,亦可考其端绪矣。)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韩非子五蠹》)

儒、侠毋军劳,显而荣者,则民不使,与象人同事也。夫祸知盘石象人,而不知祸商官儒侠,为不垦之地,不使之民,不知事类者也。(《韩非子显学》)

(上称儒、墨,此称儒、侠,侠即墨也。孔、墨则举姓,儒、侠则举教名,其实一也。太史公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有《儒林传》,复有《游侠传》;时墨者尚盛,故二传并录,亦对举儒、墨也。《淮南子》“喜武,非侠也,喜文,非儒也”,亦然。太史公虽有儒、墨摈侠不载之说,疑侠为墨之别派乎?)

孔、墨,布衣之士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吕氏春秋不侵》)

(孔、墨徒属充满天下,不可数计,故万乘之主莫能与之争。以国主不能与争,其盛大流行可想。)

孔子学于老聃、孟苏、夔靖叔。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后在于鲁,墨子学焉。此二士者,无爵位以显人,无赏禄以利人,举天下之显荣者,必称此二士也;皆死久矣,从属弥众,弟子弥丰,充满天下,王公大人从而显之,有爱子弟者随而学焉,无时乏绝。子贡、子夏、曾子学于孔子,田子方学于子贡,段干木学于子夏,吴起学于曾子,禽滑膋学于墨子,许犯学于禽滑膋,田系学于许犯。孔、墨之后学,显荣于天下者众矣,不可胜数,皆所染者得当也。(《吕氏春秋当染》)

(当时孔、墨二家徒属弥满天下,故韩非以二家为显学。王公大人爱子弟皆从之学,盖吕氏时,两教之人中分天下矣。时孔子虽未一统,有墨梗之,亦已得半,传教亦极速哉!墨子后孔子数十年,而徒属半天下,则尤速矣,真儒教之劲敌也。盖墨子悍甚,故传极速。)

惠盎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咳疾言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也,不说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耶?”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者,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对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于孔、墨也远矣。”(《列子黄帝》)

(天下丈夫女子皆知孔、墨,皆延颈举踵而思安利孔、墨,所谓天下归往谓之王,故曰无地而为君也。孔、墨当时大行于天下,下逮于妇孺,殊方绝域莫不景从,非其徒属盛传之故哉?)

惠盎见宋康成公,而谓足声速,疾言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而无为仁义者,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耶?”王曰:“善,此寡人所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大王独无意耶?”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知也。”惠盎曰:“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大王独无意耶?”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愿也。”惠盎曰:“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大王独无意耶?”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惠盎对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无地为君,无官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其贤于孔、墨也远矣。”宋王无以应。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辨矣!客之以说服寡人也。”(《吕氏春秋顺说》)、

(丈夫女子皆愿安利孔、墨,则当时服教者无所不遍矣。近世自诸生外,不得入庙谒孔子,况女子乎?甚非古义也。)

惠盎对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者。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此贤于孔、墨也远矣。”(《淮南子道应训》)

(此与《列子黄帝篇》、《吕氏春秋顺说篇》引惠盎之说同。孔、墨之教盛传,具见左证。)

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荀子礼论》)

荀子为孔门后学,传经大儒,其书攻墨子之教,直过于孟子,而犹以儒、墨对举,则当时墨学与儒分道扬镳,可知矣。

孔、墨、宁越,皆布衣之士也,虑于天下,以为无若先王之术者,故日夜学之。有便于学者,无不为也;有不便于学者,无肯为也。盖闻孔丘、墨翟,昼日讽诵习业,夜亲见文王、周公旦而问焉。(《吕氏春秋博志》)

(战国以还,称博闻勤学者,必以孔、墨为称首,而诸子不与焉,其并名如此。盖孔子、墨子,皆以学问制度胜人,诸子多空虚,非其比也。虽宜于时者,墨不如孔,而荀胜孟,朱胜陆,后人皆荀、孟并称,朱、陆对举,正与此同。观后以知前,最足胜据者矣。)

今儒、墨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则视民如父母。(《韩非子五蠹》)

(儒、墨并称而谓之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可知儒、墨所以大行者,惟称先王,则于古有征,惟兼爱,则生民共慕。此所以万流向风,而诸子不能比之也。)

子张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如桀、纣”,则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为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故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庄子盗跖》)

(当时开口辄称孔、墨,人人敬服,自谓不如,其所以入人心者,至矣!)

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庄子天运》)

昔有舜欲服海外而不成,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王海内矣。汤、武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王通达矣。五伯欲继汤、武而不能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孔、墨欲行大道于世而不成,既足以成显荣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已,故务事大。(《吕氏春秋务大》)

(以孔、墨继舜、禹、汤、武,盖以孔、墨皆为天子之事,所谓行大道于世也。)

禹之裸国,裸入衣出,因也。墨子见荆王,锦衣吹笙,因也。孔子道弥子瑕见厘夫人,因也。汤、武遭乱世,临苦民,扬其义,成其功,因也。(《吕氏春秋贵因》)

(孔子道弥子瑕事虽谬,然当时人论事说理,或单举孔、墨,或以孔、墨与三代圣王同举,其尊之如此。)

孔丘、墨翟,修先圣之术,通六艺之论。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义从风,而为之服役者,不过数十人。使居天子之位,则天下遍为儒、墨矣。(《淮南子主术训》)

(以此言之,不独《诗》、《书》、《礼》、《乐》为三代旧名,《易》、《春秋》亦然。《坤》、《干》之义,不修《春秋》,固墨子所同者也,惟删定不同耳。)

孔子弟子七十,养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为文章,行为仪表,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淮南子泰族训》)

孔、墨之弟子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淮南子泛真训》)周室衰而王道废,儒、墨乃始列道而议,分徒而讼。(同上)──右儒墨最盛。

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庄子在宥》)

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幰也,而况今之人乎?(《庄子知北游》)

庄子曰:“然则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庄子徐无鬼》)

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庄子齐物》)

而儒、墨乃始离跂攘臂乎桎梏之间。意,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庄子在宥》)

儒者伪辞,墨者兼爱。五纪六位,将有别乎?(《庄子盗跖》)墨子贵兼。孔子贵公。(《尸子广泽》)

夫祸之始也,犹熛火蘖足也,易止也。及其措于大事,虽孔子、墨翟之贤,弗能救也。(《尸子贵言》)

(于时称圣智者,人人皆知有孔子、墨子,故论事辄举以喻理焉。)孔子贵仁。墨子贵兼。(《吕氏春秋不二》)

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何得焉?(《韩非子八说》)非有仲尼、墨翟之贤。(《新书过秦》)为儒而踞里闾,为墨而朝吹竽。(《淮南子说山训》)

喜武,非侠也;喜文,非儒也。(同上)

今取新圣人书,名之孔、墨,则弟子句指而受者必众矣。故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晓然意有所通于物,故作书以喻意,以为知者也。(《淮南子修务训》)

当此之时,丰衣博带而道儒、墨者,以为不肖。逮至暴乱已胜,海内大定,继文之业,立武之功,履天子之图籍,造刘氏之貌冠,总邹、鲁之儒、墨,通先圣之遗教。(《淮南子泛论训》)

今儒、墨者,称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同上)

孔、墨博通,而不能与山居者入榛薄险阻也。(《淮南子主术训》)

吴起、张仪,智不若孔、墨,而争万乘之君,此其所以车裂支解也。(同上)

夫三年之丧,是强人所不及也,而以伪辅情也;三月之服,是绝哀而迫切之性也。夫儒、墨不原人情之终始,而务以行相反之制。(《淮南子齐俗训》)

大夫曰:邹子疾晚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弘,昭旷之道。(《盐铁论论邹》)

儒、墨内贪外矜,往来游说,栖栖然亦未为得也。(《盐铁论毁学》)(儒、墨大盛,故外人毁之。)

山东儒、墨咸聚于江、淮之间,讲议集论。(《盐铁论晁错》)

(江、淮大盛,则中原可想。虽淮南王招致之故,亦可见儒、墨之推行矣。)

陈王赫然奋爪牙,为天下首事。道虽凶,而儒、墨或干之者,以为无王久矣,道拥遏不得行,自孔子以至于兹,而秦复重禁之,故发愤于陈王也。(《盐铁论褒贤》)

昔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信子冉之计逐墨翟。夫以孔、墨之辩,而不能自免。(《新序杂事》)儒家之宗,孔子也。墨家之祖,墨翟也。(《论衡案书》)

(王仲任,后汉时尚知儒、墨之宗派,而对举之。)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名不得与之同立。(《论衡齐世》)

上自孔、墨之党,下至孟、荀之徒,教训必作垂文,何也?(《论衡对作》)孔、墨之籍,季孟不肯读。(《论衡自纪》)

(孔、墨弟子固多寒士,当时贵人自少从之,必俟学者,乃能相以成学也。)

夫未进也,身被三累;已用也,身蒙三害。虽孔子、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论衡累害》)

(王仲任能知墨翟之短谬,且生在东汉,宗尚孔子,可谓至矣,而开口犹孔、墨并引。盖风俗所沿,顺口辄及,犹今乡曲称考试犹言七篇,论职官犹言五府,沿明之遗说故也。)

今墨家非儒,儒家非墨。(《论衡薄葬》)

是以孔子栖栖,墨子遑遑,不进与孔、墨合务,而还与黄、老同操,亦贤也。(《论衡定贤》)

墨家之论,以为人死无命。儒家之议,以为人死有命。(《论衡命义》)

故盗泉、朝歌,孔、墨不由,恶其名也,顺其心也。(《申鉴俗嫌》)

──右儒、墨并称。

✦ You read 孔子改制考 卷18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