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氏皇朝经世文续编 · 饶玉成 · Chapter 10 of 125

卷五 学术五文学

传硕公版书

卷五 学术五文学

进学庸注疏奏

谢济世

窃惟致治必以王道。王道本乎圣功。二帝三王之心。传递至孔曾思孟。孔曾思孟之微旨。着于论孟学庸。第其书牧监农夫皆能诵读。而其义老师宿儒未或贯通。良由历代诸儒注疏蹐驳之所致也。臣边方下士。识浅学疏。荷蒙  世宗宪皇帝。赦其重辜。留之荒塞。俾得索居省过。闭户穷经。九年以来。四书麤晓。虽论孟之笺未就。而大学之注中庸之疏早成。内中大学一书。曾经原仕振武将军顺承郡王锡保参其诽谤程朱。  世宗并不诘问。又经九卿科道议其讽刺 朝政。  世宗复加宽容。以诽谤者。因先儒之有疵。讽刺。者特行文之失检也。今书中九卿科道所议讽刺三句。臣已改删。惟是分章释义。遵古本而不遵程朱。诽谤之罪。臣实难辞。但臣亦有辩。何者。遵朱之令始于明洪武十七年甲子乡试。明祖起家江北。文公祖籍新安。乡同兼之姓同。故此科定为此令。名虽表章圣学。实则推崇本朝。然其时习举业者有成规。讲道学者无庸禁。以故卢格着荷亭之论。守仁肆贫鬼之讥。未有持三尺以绳之者。我 圣朝安用沿袭前代。考 我朝超晚近而追隆古者有三。明运既终。中原无主。敦请  世祖章皇帝入主大统。不费一矢。不僇一人而得天下。此唐虞揖让以后所未有。一也。  圣祖仁皇帝。享国六十一年。此殷中宗以后所未有。二也。三代以下。大一统者八代。秦隋两世而运倾。晋明再传而兵起。汉唐以后称制。国祚几移。宋元以弟祢兄。家牒亦紊。我  太祖至  世宗一相承。  五圣相续。兹又伏遇我  皇上善继善述。有别有容。从谏如流。求贤若渴。黜异端以崇正学。亲九族而和万邦。雨数月而囹圄几空。未踰年而恩膏已。此太王王季文武成康以后所未有。三也。当世道方隆之时。即圣学大明之日。但当发挥孔曾思孟。何必拘泥周程张朱。臣所虑者。程朱之说固非。臣之说亦未尽是。是以恭呈 御览。伏候 上裁。纵窥测无当高深。知  圣慈矜其庸而恕其妄。倘千虑还有一得。乞 睿鉴舍其瑕而取其瑜。臣不胜惶悚之至。

四书心解序

王吉相

心解者何。解心也。经书。传心录也。读书。治心功也。治心而不解心。恐讲习讨论之总无当于心也。故书言体。当解我心之体为如何。书言用。当解我心之用为如何。书言工夫效验。当解我心之工夫效验为如何。解之而心安。则古人之书诚。然解之而心不安。则古人之书未必然诚。然者体而行之。未必然者。姑舍是焉。如此则我心不迷于古人之书。而古人之书亦不晦于我心。庶几乎心与书皆得。而道理以之而明。学术以之而正也。今之读书者。不解书之本旨为如何。亦不解我心之会通为如何。而一以传注为宗。抑思心犹书之本体也。书犹心之容貌也。传注犹丹青之写真也。丹青写真。肖其偏官。未必肖其全体。肖其形容。未必肖其神情。即形神无差。而亦未必无一茎须之多。一瘢痣之少也。岂注之传书。而遂能精粗浅深之皆中。无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如一茎须之多。一瘢痣之少也耶。夫以不能无差无谬之传。而竟信为至精至微之书为如此。窃恐以差传差。以谬传谬。不惟不能为书。解而亦且无以为心解也。间尝阅四书传注。如解格物为穷至事物之理。诚意为自修之首。而明德八条。皆有次第工夫。则是以致知为学问思辨之功。以诚正修为第行之功。分知行为二事。而浅视致知为推测之能也。夫知为千圣心传。曰钦明。曰浚哲。曰克明。曰智。曰明。曰明德。曰知性知天。皆知也。故仁为知之体。义礼为知之用。信为知之贞。德勇为知之强力。而敬为知之工夫。他如诚也。乐也。中也。直也。万事万理。皆一知为终始也。识得这知。则千圣心传。一以贯之矣。传注诬认这知字。故通部中解知。皆向事物理边。不知知行原是合一的。皆在心上。如单就事物说。试思未遇事物时。此心遂可昏无用也乎。且博学五项。果为徒求事物之理乎。抑为反求吾心乎。时习为白昼醒时而然乎。抑为不舍昼夜乎。既为不舍昼夜。这夜梦里果习何事也耶。人生有限。而物理无穷。必知然后去行。彼上智者或可庶几。如愚柔者。徒自困苦终身耳。愚为此疑久矣。但向事举子业以尊注取士。不得不勉为适从。旦以方事字句。亦不暇细为体勘。及以病家居六载。失血者七。病觉危矣此。心不复为世用矣。故一日之夜。偶思及于格致诚正三不知闻知见知之语。而恍然于知之在此而不在彼。格致之功。亦如此而不如彼也。故诘旦即命子辈书之。嗣是随思随书。积日累月。不觉成帙。是帙成于病中。词句荒唐错乱。本不足当达观者一睹。然窃思愚人有一获之虑。狂夫有圣择之言。此荒谬中。亦未必无一二言可供采择者。愚既病废。为跛僧说法。如有同志。何不作他山之石以献也。故不自谅自。而梓行以为世勖。有道君子幸毋为予鄙焉。

中庸总论

王吉相

中庸一书。所以发明大学之旨。而归宗于论语者也。论语者。时习之学。时习者仁也。仁仁心也。故一部中存心为本。而修身其外著者矣。曾子惧学者不知存心为修身之功。而误入于寂静无为之业。故作大学而以修身为本焉。是身居心意知家国天下之间。而统通乎内外。不堕于一偏者也。但其言未分内外轻重之等。子思又惧不知诚正之为本。而皆事乎视听言动事为之末。故从而作中庸焉。中庸者率修为之主。而戒惧慎独又率修之实功也。故一部中时中用中。拳拳服膺。和不流。中不倚。无一无戒惧慎独之意。而知仁勇义礼之五德。君臣父子之五道。莫不本于一诚。盖以诚为戒惧慎独之体。实以戒惧慎独为时习之功。而须臾不离至诚无息之道也。故首章以戒惧慎独始。而末复以戒惧慎独终焉。故次章即源于仲尼。而三十章又归统于仲尼焉。其自第二章以至十二章。皆言戒惧慎独之不可须臾离。而中庸之实功备矣。自十三章以至二十章。见戒惧慎独之着于达德达道。而为鬼神帝王之不可外。中庸之事实全矣。自第二十一章以至三十章。见戒惧慎独有安勉之分。而诚者诚之者之无异中庸也。三十一三十二章。明仲尼之行事为至圣。而存心为至诚。三十三章。见学者之宜勉于戒慎。而即子思子率修之实功也。通部尽于中庸二字。言天地。言鬼神。言帝王。无非中庸之弥纶。言配天。言知天。言其天。皆属中庸之本领。若一些儿看得高奇。便不是中庸。而为隐怪矣。总之。论语学庸三书。皆是言学问。亦论治孟子一部。然后治学备矣。然要亦三书之所备者也。

四书心解序

路德

人自束发入塾。孰不先读四子书。是书也。分之则四。合之则一。散之则百千亿万。而皆不外乎一。一者何也。夫子为曾子言之。为子贡言之。不明言所谓一也。曾子子贡默契其指。而亦不明言也。及门人问曾子。曾子乃示以忠恕。忠恕也者。学者求至于一之道。非即夫子所谓一也。夫子所谓一。大学言之矣。而中庸明言之矣。孟子复申言之矣。中庸达道五。达德三。所以行之者一。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仍不遽言所谓一。使读者反复推求。思索不得。然后示以诚之一。凡曰至诚。曰至圣。皆全乎诚者也。诚者。天之道也。曰戒惧慎独。曰拳拳。曰慥慥。曰致曲。曰尊德性。曰道问学。曰内省不疚。皆求至于诚者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曰小人反中庸。曰民鲜能。曰索隐行怪。曰半途而废。皆自外于诚者也。诚意为大学吃紧工夫。其实诚之一言。贯乎三[纲](网)领八条目之中。不专属意诚。意乃学者下手处耳。孟子既引中庸之语而伸之矣。又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即中庸所谓诚者。大学所谓自慊。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即中庸所谓诚之者。大学所谓毋自欺。曰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即中庸所谓不诚无物。大学所谓揜着何益。大学中庸孟子之所谓诚。即论语所谓一。论语之言至矣尽矣。但学者支分节解。鲜能贯通。得大学中庸孟子。而论语之义若揭矣。虽然。诚不可骤几。大学之格物致知。中庸之择善固执。孟子之尽心知性。均所以全此诚也。以天道人道并言之。则自诚明者谓性。自明诚者谓教。若专以人道言之。凡人心不昧处即诚也。虽困勉者皆有之。又其由明而诚。驯而至于至诚。不过完此不昧之本心。舜之大智。文王之缉熙。即诚即明。不分先后。诚者物之终始。而明又终始乎诚。不得歧而二之也。曩与宏道诸子讲诚明。听者闷闷。如堕雾中。乃晓之曰。诚非他。乃世俗所云认真也。真便是诚。能认便是明。所以能认者仍是诚。一事认真。便是曲中事。认真便致曲。认得惯熟。然后去伪存真。便是明。则诚岂杳冥默者哉。

邠州王天如先生。康熙壬子解元。丙辰进士。改庶吉士。养家居。问道于吾邑李二曲先生。闻言会悟。北面受学。潜心性命之旨。日读四书。札记成帙。名曰心解。以大学中庸孟子。皆为发明论语之道。尤谆谆于知之一言。训仁为知之体。义礼为知之用。信为知之贞德。勇为知之强力。万事万物皆一知为终始。其言独抒所见。不依傍程朱之说。而其融会贯通。头头是道。实能得人心之所同然。发前人所未发。二曲以为洞原彻本。学见其大。洵不虚已。今以浅近之事证之。凡作事知可否者。人谓之明白。不知者谓之胡涂。有知之而所为相反者。乃明于利欲。闇于义理。则谓之明白而胡涂。果有表里明白。无一毫之胡涂者。其作事也。必有可而无不可。木石不知痛愁。人人得而伐之。受者弗能禁也。有血气者则不然。赤子初生。所甘者乳。试以腥臊膻芗之物。则嚬蹙而吐之。不知其味之美也。生齿以后则不然。西子南威。鸟见之而飞。兽见之而走。鱼见之而下入。不知其色之艳也。横目之民则不然。夫知痛楚而弗受。知色味而无不悦者。岂作而致其情哉。诚也惟诚故明。亦惟明故诚。圣贤之于义礼。犹知色味者之悦色味也。其不徇利欲也。犹知痛楚者之弗受痛楚也。其悦之也诚。其弗受之也诚。此即中庸之所谓诚明。论语所谓一以贯之也。中庸言明诚。而终以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大学言格物致知。而终以絜矩之道。孟子言尽心知性。而终以见知闻知。皆与论语终篇知命知礼知言之旨。互相发明。一部四子书只是教人明。明可教。诚不可教也。明有待于教。诚则不待教也。得此意以读书。其言之非者。不足以眩我。其言之韪者。亦正如撒钱满屋。以索子穿之可矣。先生之言。殆真不易之言也。夫是书之刻。经今百六十余年。板藏于家。散佚无存。邠有义士杨西坡者。恻然伤之。耄年搜求完本。将议重刊。疾作不果。传次子春山成其志。春山家中落。事弗克举。越三十余载。吾友愚若孝廉司铎于邠。慨然以兴废举坠表微阐幽为己任。一见是书。珍如拱璧。使春山携书示德。属作弁言。与诸同志者募金而梓之。俾前贤著述不致终湮。启迪后人甚盛举也。然非春山善守。是书亦广陵散矣。诸君之好义不可及。抑亦先生此书。实有不可磨灭者哉。

姚姬传文录序

姚谌

圣人之道。大而能博。后世学圣人者。得其一端。皆足以名其家。于是有训诂道理词章三者之分。而极其流。各不胜其敝也。有救其敝者操学之本。而剂其过不及。择三者之善用之。而不胶于一端。斯为善学圣人者矣。六经更秦火之后。汉儒抱残守缺。各为专门。使圣人微言大义不泯于后世。而三代典章制度名物故训亦得仅存。其用力甚勤。而其功可谓至矣。然说者犹病其迂滞。于圣人之意未能尽明。晋宋六朝之间。清谈兴而实学废。唐立九经义证。而经师专门之学亡。其时士第以词章相尚而已。虽问有志于道者。而孤立无助。其言不用于世。圣学之不明垂数百年。至宋儒出。始毅然以斯道自任。寻求圣人之遗意于千载之上。其言名为救汉之敝。然以性命之说教人。非圣人切近为学之指。而及其敝也。空不学之徒。亦可以自附于圣学。夫三者之舛。驰而不能合久矣。夫三者之学。其始固各原于圣人之一端。而其敝至使圣人之意不明。而便于空不学者。此亦儒者之忧也。能操其本而救其敝。会三者之归而出于一。于世不数觏。若桐城姚先生。庶其有志于此者乎。先生当汉学盛行之日。独宗尚宋儒。未尝言性命。其说经博而捷。深而通。通汉宋之学而择其善。以余力为文章。深醇渊懿。自成一家言。如先生者。岂非不善择术者乎。世但以词章称之。非知先生者也。予生晚。不得见先生。独深好其文。录尤工者为若干卷。又之如此。使世知先生之学不惟词章而已。后之学者苟由其言而学焉。虽不必皆合。其犹庶几无敝者与。

施均父文集序

姚谌

文章之原。出于六经。六经非一人一世之书也。更易三四圣人而后成书。及春秋成于众史。礼之记为诸儒所传录。而诗三百篇作者尤多。盖古者上无异教。下无私学。学成即掌其官而世其家。故恒有专治。治之既精。而后着于言。则其言足以垂天地古今而不敝。而圣人因得合之以为经。使诸经者必出于一人所为。则虽圣人亦有不暇矣。史称仲尼之徒。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二人。然考子木传易。子夏传诗。子舆子游传礼。则既各为专家。而文学之科。一称游夏。余子无闻焉。自是而降。文惟西京为盛。贾生之学。出于左氏。仲舒深于公羊。史迁则春秋之别子也。相如词赋。为古诗流裔。而子政奏事。通知远。得于书教为多。其学术文艺。各有渊原本末而不相兼。盖皆专精于一艺。以极其至而名其家。不肯苟为泛博。而非其才有所不及也。后世文士。闲有兼之者。考其所作。往往得失相半。甚者皆失而无一得焉。嗟乎。今人与古人非匹俦也。才不可强而致。学不可跂而及也。无古人之才。又未始为其学。而苟欲兼所不能。则力绌才竭。而迄无一就。固其所矣。乃吾观于施子所为文。而叹其才之不可测也。施子少工为诗。学子美而得其深意。既又学为退之之文。工如其诗。庶几能兼之者。年二十余。所造已如此。更数十年为此不已。吾恶乎测其所至哉。抑吾闻退之之论。文必推本于经。而又言凡为文者宜识字。然则六经为文章之原。而小学者又治经之始事也。昔者子夏既传诗。又作尔雅而传之。毛氏经义训略具于是。施子诚即是而求。当有以异于今之所为。而信吾言之不诬也。

时艺论

朱克敬

今世学者。多以时艺为小道。夫时艺之视古文。诚有莛楹之别。然在高人名士言之则可。有政教之责者不当言也。有明以来。以此取士。一代之公卿大夫名臣循吏。皆由此出。乌可目为小道而不讲乎。且 朝廷所以悬此取士者。非真谓时艺能得人而工时艺者即可以治平天下也。任事者必有专精之志。强国之气。又明于圣人之理。详于先王之制度文为。然后充之以阅历。施展其才能。而后能泛应不穷也。应科目者。其志气期于必得。而又求理于四子。考名物于六经。苟如是矣。授之以官。使之阅历而展施焉。虽不中不远矣。 国朝制艺。康雍以前。宏厚精醇。故其时名儒辈出。理学昌明。干嘉之际。博大光昌。故其时才杰奋兴。百废具举。道光一朝。专尚清真。敛才就范。故其时士大夫多恪守典型。洁身勤事。咸同以降。理法寖微。然其时考墨虽无精义。尚有才华。故一时将相。亦能任才使气。宏济艰难。至于今日则专取圆滑之调。填砌芜烂之词。冀幸弋获。非特四子之义理。六经之典章。绝不宜究。即讲章之章旨节旨。八铭塾钞之规矩准绳。亦复束之高阁。是国家例取不明理不读书之人。以为公卿大夫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外夷之服。不亦难乎。方今国势寖衰。强邻偪伺。老臣勋旧。窃窃忧之。然内不求之于人才。外不求之于吏治军政。而徒汲汲于机器轮船。予则以为强国莫先于吏治军政。而吏治军政之修。莫先于求才。造就人才。莫切于振兴时艺。使应试者非读书明理。不得科名。则人才奋兴。吏治清而民安。民安而财阜矣。将帅得人。则兵精器利。外患自消矣。或者以为时艺空言。其于治国安边。膈膜已甚。不知法具文也。待人而行。器死物也。待用而利。无奉法之吏用器之人。则机器之膈膜。犹之时艺也。或者曰。时艺空而难稽。机器显而易考。此洋人所以强也。不知洋人之强。在用器之得人。非仅以其器也。以外国证之。贺兰土耳其皆有机器。不免于败亡。即以中国证之。方今之精通夷务者。无过李郭沈丁诸公。之数人者。皆由时艺致身。初无膈膜之患。岂其性之独异哉。夫亦道光以前之科目不废读书耳。然则时艺何尝不可得人也。以讲求夷务之心挽回风气。以制造机器之费造就书院之生童。则人才出。而内安外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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