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传 · 冯承钧 · Chapter 6 of 13

第四章 平克烈乃诸部

传硕公版书

第四章 平克烈乃诸部

漠北诸部至是或降或灭,仅余若干塔塔儿部落未平。帖木真遣军讨之,以此部为世仇,命尽歼灭,勿遗一人。

帖木真败乃蛮后,欲进击札木合。已而见王罕受札木合降,颇不悦。一日语王罕曰:“我之附君,犹沙漠中之白翎雀,冬夏皆居北地;至汝其他诸臣,则如鸿雁,冬近向南飞矣。”(一说此语属札木合)王罕因疑札木合,而札木合亦乘双方婚事之不谐,谮帖木真于鲜昆,谓其密与乃蛮通谋,二人遂相约图之;并引来投王罕之帖木真叔父荅里台、从叔阿勒坛从弟忽察儿三人;及蒙古部长二人同谋;鲜昆以告王罕,王罕不从;鲜昆仍欲图之。1203年春,伪若许以己妹字拙赤,遣人往延帖木真来赴许婚宴,欲乘机擒之。帖木真信为实,偕十人往,路经晃豁坛人蒙力克额赤格帐,额赤格,蒙古语犹言父,缘帖木真母月伦额格曾改嫁蒙力克,故帖木真称之为父也。蒙力克洞悉其诈,劝其勿赴,帖木真因推春间马瘦,遂折还。

鲜昆见帖木真不至,谋进袭之。有蒙古客里古惕部二人,曰乞失里黑,曰巴歹,牧马于阿勒坛弟也客扯连所;闻其谋,即夜驰赴帖木真所告变,帖木真亟弃其辎重,避于卯温都儿山阴。明日午后,憩于合剌合勒只惕沙陀,遣人赴卯温都儿调来兵。近山有红柳林,帖木真侄阿勒赤歹有牧人二,适在彼处牧马;见克烈军至,急还报,帖木真亟上马备战。日甫出,两军已相见,帖木真士卒少,与诸将议退敌策,忙忽部人忽亦勒荅儿率其部众奋勇先进,植其纛于敌后高岗上;主儿扯歹率兀鲁兀部继进,帖木真率余军进援。克烈部之只儿斤部,在克烈诸部中为最勇,先退,董合亦惕部亦却,蒙古军进逼王罕获卫,主儿扯歹射鲜昆中其腮。惟蒙古军终以众寡不敌,忽亦勒荅儿受伤坠马,帖木真亟引军沿兀勒灰河上行,退入荅阑捏木儿格思之地。王罕亦退。既而帖木真溃卒稍集,得四千六百人,循合勒合河行,猎以求食。忽亦勒荅儿创重死。在合勒合河入捕鱼儿海子处招降弘吉剌之一部。已而进营于统格水畔,遣使赴王罕所而责之曰:

鲜昆知父被害,遂走西夏,至波黎吐番,日剽掠以自资。既而亦为西夏所攻,走西域曲先之地,为合剌赤部主黑邻赤合剌所杀,并及其妻子,克烈部亡。

蒙古军追逐蔑儿乞部至塔儿河,兀洼思蔑儿乞部长荅亦儿兀孙不战率所部降,献女忽兰于帖木真。帖木真分其部众,以百人为队,共置一将以统之;命守辎重。军行后,兀洼思部人复叛走。

蒙古军进击兀都亦惕蔑儿乞部余众于台合勒寨,降之,已而蔑儿乞诸别部皆降。帖木真以所获脱黑脱阿子忽秃之妻朵列格捏赐窝阔台,后生贵由汗。

蒙古军擒太阳汗傅塔塔统阿,畏吾儿入也。帖木真问其怀太阳汗印欲何之?对曰:“臣职也,将以死守,欲求故主授之耳。”帖木真嘉其忠,问是印何用?对曰:“出纳钱谷,委任人材,一切事皆用之,以为信验耳。”帖木真善之,命居左右。询知其深通本国文字,遂命教诸子弟以畏吾儿字书蒙古语。似自是以后蒙古始用文字印章。失吉忽秃忽后为大断事官,掌管户口青册。其所用文字,疑为塔塔统阿所授也。

王罕闻使者语,责其子不从其向者之言。鲜昆曰:“事势至今日,必不可已,惟有竭力战斗,我胜则并彼,彼胜则并我。”遂代诸人答帖木真使者,谓不遣人去,将以战决之。

王罕信之,因遣随侍之亦秃儿坚部人一人往,以牛角盛血与之盟。二使偕克烈使者还,遥见帖木真纛,恐克烈使者逃回告变,遂下骑,伪言马蹄有石,请克烈使者亦下骑执马蹄,俾能取石出。会帖木真至,执克烈使者,命二使为乡导,率军夜行至者者额儿温都儿山。出不意袭破王罕军。王罕父子脱走,行至涅坤兀速,王罕独入饮水,为乃蛮戍将豁里速别赤所执杀,以首献乃蛮汗。乃蛮汗见此老汗被害,既怒且惜,乃以银嵌其首而保存之。札合敢不降帖木真,献其二女,长女亦巴合,帖木真自纳之,后赐主儿扯歹;次女莎儿合黑塔泥,以赐拖雷,后生蒙哥、忽必烈、旭烈兀诸子。

王罕于合剌合勒只惕战后,营于合亦惕豁勒合惕沙陀,荅里台、阿勒壇、忽察儿、札木合及塔塔儿部长忽秃帖木儿相与谋害王罕。王罕闻其谋,迎讨之,夺其辎重。于是荅里台与克烈部之一部及蒙古尼伦之一部归帖木真。阿勒坛、忽察儿、忽秃帖木儿等奔乃蛮。

漠北诸部至是或降或灭,仅余若干塔塔儿部落未平。帖木真遣军讨之,以此部为世仇,命尽歼灭,勿遗一人。帖木真有二妃,曰也速干,曰也速仑,姊妹皆塔塔儿部人;诸将之妻亦有数人属塔塔儿部,故塔塔儿部之童稚获免者不少。拙赤合撒儿妻亦塔塔儿部人也,密救应屠之塔塔儿部千人,获免者五百。

札只剌部长札木合失其部众,逃傥鲁山中,其左右执以献帖木真。帖木真诛执献之人,罪其卖主也,已而札木合死。关于其死之传说不一:《元秘史》谓帖木真从其请,以不出血之死法毙之。剌失德丁书则谓以札木合及其亲属付其侄阿勒赤台杀之,闻曾断其肢体。札木合死时曾曰,“斩之诚当!我得敌待之亦如是也!”语毕自呈其肢体于行刑之人,促速断之。

是役也,为蒙古诸部久忆不忘之一战。拙赤合撒儿将中军,功最大,帖木真赏其勋,位之于其他诸亲王上。战后,塔塔儿、朵儿边、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皆降,惟蔑儿乞部不降逃走。太阳汗子屈出律及兀都亦惕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逃依不亦鲁汗。

帖木真并命使者传语于其从父阿勒坛及从弟忽察儿曰:“汝等今欲杀我,然我先曾语把儿坛把阿秃儿诸子及撒察、泰出等曰,讵可使斡难河之地无主,屡让为君,而不听也。我曾语汝忽察儿曰,汝为捏坤太师子,当立汝,汝又不听。复语汝阿勒坛曰,汝为忽图剌汗子,位当属汝,汝亦不欲。我之立,实受一致之推戴,而我不辞者,特欲保存父祖之遗业风习,俾三河之源祖宗所居之地,勿令外人居之。我既为多民之长,应使属我者必有所得,所以夺取畜帐妇孺以馈汝等;为汝等围驱野兽于山野中。汝等今事王罕,应知王罕性无常,遇我尚如此,况汝辈乎!”

帖木真并克烈部后,遂与乃蛮境地相接。太阳汗忌帖木真势日盛,遣使月忽难至汪古部,约汪古部长阿剌忽失的吉忽里,共击此林木中之汗。缘蒙古人居地多林木,故以此名轻之也。阿剌忽失不从,以其谋告帖木真;帖木真遂约与亲好,共图乃蛮。

帖木真前在战中失其银鞍骍色马。命使者索还。请王罕、鲜昆、札木合、忽察儿、阿勒坛及其他诸部长等各遣使一人来议和解事,约会于捕鱼儿湖附近。

先是帖木真于合剌合勒只惕战败后,退至巴泐渚纳水畔。水几尽涸,仅余泥汁可饮。帖木真见从者在患难中尚相从不去,乃合手望天而誓众曰:“自是以后,愿同诸人共甘苦,如背此盟,则如此水!”当时共饮此水者,后皆有饮水巴泐渚纳功臣之号。至是遣使王罕后,复进兵至巴泐渚纳水畔。

两军既见,帖木真命弟拙赤合撒儿主中军,而自列阵备战。札木合见蒙古军容严整,谓其左右曰:“乃蛮视此军若群羊,以为能灭之,不使留蹄皮,今我观其气势,殆非往时矣。”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蒙古与乃蛮战于一狭谷中,胜负久未决,至晡,乃蛮始败走,乃蛮王负伤,退至一山,昏绝,诸将呼之不醒。豁里速别赤且言其宠妻古儿别速(《元秘史》谓其人为太阳汗母)在其帐中盛装以待,太阳汗流血过多,卧地,仍不醒。豁里速别赤乃谓诸将曰:“与其见之死,勿宁回战,使汗先见吾属死。”遂同下山与蒙古军苦战,帖木真见其勇不畏死,欲免之;诸将拒不降,皆殁于阵。获古儿别速,帖木真纳之。乃蛮军溃走纳忽山诸险地,夜中坠崖,死者不可胜计。

“蔑儿乞部营于不兀剌川之时,我曾遣使至脱黑脱阿所,名曰使者,实为间谍;汝乘机进击此部,不先告我,夺脱黑脱阿与其弟之妻,掳其弟与子,掠忽都亦惕蔑儿乞部,而不以一物馈我。已而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率乃蛮部众掠汝之民,我遣四杰率兵战败之,尽归所掠于汝,是我有造于汝者四也!

“汝困迫来归时,衣弊见体,如日之穿云,饥疲行迟,如火之将息,我即起兵进击营于木鲁徹之诸部,夺其羊马辎重,悉以付汝;汝前瘦弱,半月之间使汝丰肥,此我有造于汝者三也!

“汝为乃蛮所攻,汝弟札合敢不在女真境,我亟遣人召还;在中道又为蔑儿乞部人所逼,我曾因此杀兄诛弟,此我有造于汝者二也!

“汗父!汝应忆及勺儿合勒昆山侧合剌河畔我二人互约之语,如有毒蛇处我二人之间,使我二人语言奋激,勿中其计,绝交以前,必须当面剖诉。然汝不先察人言,而欲绝我,遽以我为汝降服之诸部而攻我,不求宁息,使汝诸子安卧。我为汝子,从未言所得过少,意欲加多,亦未言所得过劣,意欲更善。譬如一车双轮,偶碎其一,强使驾车之牛努力引车,必致伤颈。解其羁勒,车既不行,盗必取之。不解羁勒,则牛将饿毙。我非汝车之一轮乎?”(此据剌失德丁书,故与前述之事微有出入)

“汗父!昔不亦鲁汗死后,汝据大位,杀兄弟二人,汝叔古儿汗逼汝走合剌温隘汝在其地被围,非我父汝安能脱。我父以援兵授汝,汝藉此兵击走古儿汗,迫之仅余二三十人,逃往河西之地,不复归。由是汝与我父结为安荅,而我尊汝为汗父,是我有造于汝者一也!

“我如山鹰,飞逾捕鱼儿海子,为汝捕青足灰羽之鹤,此为谁?朵儿边、塔塔儿两部是也。旋又逾阔连海子,为汝扑青足之鹤,此为谁?合塔斤、撒勒只兀、弘吉剌三部是也。是我有造于汝者五也!

1204年春,帖木真议伐乃蛮,众谓方春马瘦,俟秋高马肥然后进兵。然帖木真弟帖木格斡赤斤、别勒古台二人曰:“乃蛮自矜欲夺我之弓矢,何可以马瘦为辞,亟应进兵,先伐制之。乃蛮虽地大畜众,然不足畏,乘此攻之,俾后人云我辈已擒太阳汗也。”帖木真是其言。遂进兵。未至乃蛮境,顿兵驻夏。及秋,复进兵。太阳汗至自阿勒台山,营于杭海山下,与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克烈别部部长阿邻太师、斡亦剌部长忽都合别乞、札只剌部长札木合、暨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诸部合兵,两军相距不远。时帖木真营有马惊走敌军中,乃蛮见马瘦,以为蒙古骑弱,太阳汗与众谋,欲诱敌深入,待其更疲,然后击之。乃蛮将豁里速别赤怒曰:“汗父亦难赤汗勇战不回,其背及马后,从未使敌见之。”太阳汗为所激,乃弃其诱兵之策。

1203年,帖木真驻夏于巴泐渚纳。是秋,集兵于斡难河附近,谋击王罕。其弟拙赤合撒儿自合剌合勒只惕战后,尽丧所有,并及妻子,猎以求食。至是至巴泐渚纳,与帖木真会。帖木真欲以计袭王罕,命拙赤合撒儿之仆二人往王罕所,假为拙赤合撒儿之语曰:“我兄今既不知所在,我之妻子又在汗所,我孤身野宿已久,庇以树枝,枕以土块,今欲与妻子相聚,不知汗意如何?傥弃我前愆,念我旧好,即束手来归矣。”

当时帖木真所混一者,皆游牧部落,所获者人畜牧地而已。此后遂侵入城郭之国,首经其兵侵者为西夏。1205年,帖木真藉词西夏纳克烈部长子鲜昆,兴师致讨,大获而还,得骆驼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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