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堂回想录 · 周作人 · Chapter 82 of 212

七九 学俄文

传硕公版书

七九 学俄文

如果丁未(一九〇六)年在中越馆的时候,有一件值得记述的事情,是学俄文这事件,那么戊申(一九〇七)年住在伍合时期该是民报社听讲《说文》这事吧。当初由陶望潮发起,一共六个人,每人每月学费五元,在晚间上课一小时,地点在神田,由本乡徒步走去,路不很远。教师名玛理亚孔特夫人,这姓是西欧系统,可能是犹太人吧,当时亡命日本,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的光景,不会得说日本话,只用俄语教授,有一个姓山内的书生,这是寄食于主人的家里,半工半读的学生,是外国语专门学校的俄语系肄业生,有时叫来做翻译,不过那些文法上的说明大家多已明白,所以山内屡次申说,如诸位所已经知道,呐呐的说不好,来了一两次之后便不再来了。大家自己用字典文法查看一下,再去听先生讲读,差不多只是听发音,照样的念而已。俄文发音虽然不很容易,总比英语好,而且拼音又很规则,在初学觉得长一点罢了。不知怎的有一位汪君总是念不好,往往加上些杂音去,仿佛多用“仆”字音,每听他仆仆的读不出的时候,不但教师替他着急,就是旁边坐着的许寿裳和鲁迅也紧张得浑身发热起来,他们常开玩笑说,上课犹可,仆仆难当。汪公权是刘申叔家的亲戚,陶望潮所拉来参加的,后来在上海为同盟会人所暗杀,那时刘申叔投在端方那里,汪君的死大概与此有关,但这已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同学的六个人除我们两个以外,有陶望潮和许寿裳,此外则是汪公权和陈子英,但是这个班却是不久就散,我记得托教员从海参崴去买来的一册初级教本,都还没有念完,可以证明这时期是不很长的了。这中间是教师先发生了事件,因为有俄国青年出入,所以外边便有些流言,其实这大约也只是在本国人中间流传着罢了,外边的人本来并不知道,可是女人到底心窄,用了手枪自杀了,但是没有打中要害,所以不久伤口愈合,仍旧可以上课了。我们这俄文班当初成立原有点勉强,因为学费太大了,有点难以持久,就有些动摇,陈子英首先提出独自学习,同班的又减少了一个,不久发起的陶望潮也要退出去了,说要往长崎跟俄国人学制造炸弹去,这也只得让他走了。结果这俄文班只好散伙了事,六个人中间恐怕就只有陈子英继续的学下去,可以看书,其余的便都已半途而废,我们学俄文为的是佩服它的求自由的革命精神及其文学,现在学语固然不成功,可是这个意思却一直没有改变。这计划便是用了英文或德文间接的去寻求,日本语原来更为方便,但在那时候俄文翻译人材在日本也很缺乏,经常只有长谷川二叶亭和升曙梦两个人,偶然有译品在报刊发表,升曙梦的还算老实,二叶亭因为自己是文人,译文的艺术性更高,这就是说也更是日本化了,因此其诚实性更差,我们寻求材料的人看来,只能用作参考的资料,不好当作译述的依据了。

✦ You read 七九 学俄文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