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笔麈 · 于慎行 · Chapter 21 of 22

谷山笔麈卷之十八  夷考

传硕公版书

谷山笔麈卷之十八  夷考

本朝舆图,毋论胜国,即较之汉、唐亦有不及。东面朝鲜即汉之玄菟、乐浪,唐之安东都护也;西面哈密即汉之安西、唐之四镇也;北面河套即汉之五原,唐之丰、胜等州也;南面交趾即汉之九真、日南,唐之五管外境也。朝鲜建国公矣;旧辽阳控连辽左以通京师,而为三卫所据;河套为西虏所据;哈密为吐鲁蕃所侵;交趾旋得旋失。较之汉、唐剪其四幅矣。然灵、夏在版图,则宋全盛所无;甘、肃为斥堠,则唐中叶所失;而云南一省全为郡县,则汉、唐以来所未有者,亦足补其一二矣。

三受降城皆在黄河北岸,今河套之北也。中城南直朔方,安北都护府在焉;东城在胜州之北;西城在丰城之北,此唐史注也。宋初曰: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关。宋白曰:东城本汉云中郡地,中城本汉五原郡地,西城本汉临河县地。三说微有不同。如宋白所考,则东受降城当与大同相近,去黄河远矣,或者汉云中郡地广,西接榆关,非止大同府境也。大抵汉筑朔方,守在河南,唐筑三城,守在河北。今河南已失为虏巢矣,况河北乎?

汉时设西域都护,统三十六国,以断匈奴右臂。唐初置西北都护府,统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后为吐蕃所陷,武后长寿元年,大破吐蕃,复取四镇,置府于龟兹,发兵戍之,即今甘肃境外地也。国初以封哈密,后为吐鲁蕃所陷。哈密遗种寄居甘州,而北地沦于西域矣。吐鲁蕃与天方、哈马等国相邻,不知即吐蕃遗种否?

东汉时,羌寇最盛,然有东、西羌。居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者,谓之东羌,居陇西、汉阳延及金城塞外者,谓之西羌,各自为种,与西域诸夷不相关涉。今陕西塞上熟番,想即其遗种也。

汉西域传:罽宾国有琥珀琉璃。师古注曰:「大秦国出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琉璃。」此盖自然之物,采色光润,踰于众玉。今俗所用琉璃,即流离也,乃消冶石汁,加以众药,灌而为之,虚脆不奈,实非真物,观此,则汉书所载乃真琉璃也。穆天子传:天子东征,有采石之山,升山取采石,铸以成器。则铸石为流离,自上古有之。第今中国所铸柔脆不堪,惟自海舶来者,质差坚朴,谓之蕃流离,亦石汁所铸,但少坚耳。又有玻瓈,与琉璃相似。但未闻西域真琉璃作何状也,岂宝珠、玉石皆入中国,而此独不至?窃意汉时所谓十色琉璃,即今之青绿等石耳。古时无宝石之名,今人知其为石,而不知其为琉璃也。姑记,以俟博考。

今西域贡物有「铁力麻」,初不省其义,及考敕勒国名,一号铁勒,当是铁勒麻也。

后汉书西南夷传: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马牛头,盖海西大秦国也。大秦即前书犁轩国。周穆王时西域化人,想即其先世耳。

唐至中叶,吐蕃之盛几如匈奴。陇右、河西尽为所有,南至六诏亦被吞食。其地北至回纥,南连六诏,幅员万里,乃其文字、职官亦与中国相类,不似匈奴、突厥之朴陋也。

唐时拓拔为党项部落。

唐自安史之乱,河、陇诸州陷于吐蕃数十年矣,至大中初年,吐蕃内乱,三州七关之复,款塞来降,而河西十州之地,亦入版图,此非唐之兵力至宣宗而盛也,会虏运之衰耳。三州七关者,唐原安乐州及石关等七关,即今平凉、宁夏境内。十州者,瓜、伊、兰、鄯、甘、肃、西、河、岷、廓,即今临、巩、甘、肃境地。

唐时,安西、北庭沦于回鹘,河西、陇右沦于吐蕃。河西、陇右即所谓河、湟也,为秦、原、河、漕、兰、鄯、阶、成、洮、岷、临、廓、迭、宕、甘、凉、瓜、沙十八州之地,在今平凉、临、巩、甘、肃诸塞,几半陕以西矣。安西、北庭则在朔方之外,当与延、宁两镇相宜。

四川茂州即冉駹之国,汉所开为汶山郡者也。唐初,筑城于此,以遏吐蕃通蛮之路,后为吐蕃所据,西洱诸蕃皆为降伏,于是吐蕃尽有诸羌之地,东接松、茂,南邻天竺,西陷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里,诸胡之盛,无与为比,而唐受其侵矣。其所以致盛,以据松、茂之险故也。方今茂州之北,即近洮、岷,虏由洮、岷而南,直至章腊,南接六番,故松、茂之境乃虏与羗接之界,亦要害之境也。六番者,董卜韩胡宣慰司、鱼通宁远宣慰司 【「鱼通宁远」,「远」原讹作「通」,兹据明史卷三百三十一西域传三改。】 及乌思藏四法王之地,即古所谓身毒、大夏、天竺也。

剑南、西山诸羌可十余种,皆因韦皋内附,即今威、茂诸蕃也。唐时,皆各称王,中有女蛮,其先为白狼国,以女为国君,人危髻金冠,缨络被体,谓之菩萨蛮,当时乐遂制此曲,至今传之。「蛮」亦作「鬘」。 【「髟(曰四又)」,疑当作「鬘」。】

唐时,西山白狗等乞内附,受爵世袭而阴附吐蕃,世所谓两面虏。今之朵颜三卫谓之两面虏可也。

云南自后汉永平半服中国,唐初列在版图为外臣,后为杨国忠所扰,改附吐蕃,故吐蕃日强,不可复制,以其通道诸羌故也。至韦皋镇蜀,始抚境上群蛮以诱南诏,于是并八国生羌俱归王化,而吐蕃之势始孤,关中之民始得安枕,皆皋之功也。吐蕃故土在河、陇之西,及二庭、四镇并为所有,北接回纥,南接六诏,幅员万里,势侔中国,其势大矣。云南内附,则断其右臂,故不支也。今缅甸诸夷梗化南土,幸而六番之夷羌我声教,可保无他,然阶、文之间生熟诸番为北虏所挟,绎骚边境,害亦不细矣。

唐史,东蛮跨地二千里,勿邓、丰巴、两林各有大鬼主为之长。鬼主不省何称,韦皋使东蛮鬼主诇伺云南,及异牟寻内附,先遣鬼主入见。其地当在滇、蜀之间。

唐时,云南王以名相接为世,如阁罗凤之子为凤迦异,孙为异牟寻,曾孙为寻梦凑是也,法如顶针。本朝安南酋长以名相排为世,如莫方瀛之子为莫福海,孙为莫宏瀷,曾孙为莫茂洽是也,法如雁行。此虽鄙俗,亦皆有意义。

南诏者,六诏之一也。夷语以王为诏。其先,渠帅有六,自号六诏,业舍诏在诸部南,故谓之南诏,开元中内附,封为云南王,至今称之。

唐史,骠信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其王摩罗思那以贞元间入贡,盖古朱波国也。以今推之,意缅甸、八百等地,即其遗矣。

缅夷在西南绝境上,上世所不臣,元世祖举兵克之,其旁金齿等夷十有二部皆降,即今三宣之地也。

唐之南诏改为云南,已而又改为大理,至后唐改为长和,其主犹以骠信为号。

吐蕃之君曰替普,南诏之君曰骠信,皆僭号也。南诏国事大臣皆分曹称奭,总谓之清平官,其相谓之都奭。

唐时,云南王官有清平官,清平者,蛮相也,近日关白、大将亦称清正。

韦皋镇蜀,招抚南诏以破吐蕃,至遣匠教为甲弩。咸通中,南诏作乱,甲弩精利,中国不能及。以此推之,边关邻虏有所要求为甲弩之用者,不可轻与,北边铁锅、火药之类是也。

干符初年,南诏逆命,高骈为西川节度,遣僧景仙托游以入其境,说谕骠信,使归附中国,仍许妻以公主。已而南诏遣其酋望来请和亲,无表,但令督奭牒中书请为弟而不称臣。宰相卢携欲从其请,郑畋固争以为不可,相与争于上前,拂衣面诟,遂皆罢相。此事与近日日本相类,第彼许出于边臣而廷臣持之,此则出于廷臣而边臣挠之也。唐时,回纥、吐蕃旧有和亲之礼,即以施之南诏,亦何不宜?本朝国体之尊、国法之正,三代以下无与为比,而欲以汉、唐之辱典施于海岛之小夷,宜举国唾骂,恨不食余。幸逢轻典,免于族诛,其人幸矣。

回纥之初,即四部之一也。曰回纥、曰契苾、曰思结、曰浑,总谓之敕勒。突厥默啜之强,迫夺敕勒之地,故四部度迹内附,徙居甘、凉之间以避之,其始不过如此。后以河西节度使王君毚与之构怨,弄兵报仇,西奔吐蕃,其势遂不可制。敕勒即铁勒也。

回纥自干元以来,岁求和市,一马易四十缣,动至数万匹,皆瘠驽无用,朝廷苦之,而欲悦其意,不得不尽市也。所得赐予及马价,至用车数千乘载之以归,唐之帑藏坐而一空矣。今日北边互市,弊正如此,得马皆瘠驽下乘,入塞辄死,赋予军人,令其喂养,死令赔偿,为北边大害,不知将来作何究竟?然使苑牧之政修,有所豢养,或不甚苦尔。

唐封回纥可汗号内有「登密施」字,译云,华言「到」竟 【「竟」,疑当作「意」。】 ,可敦号内有「毗伽」字,译云,华言「足」意,此皆佛经字也。佛经中名字语言多是唐时字义。以此推之,古佛名号,当亦从来劫语音所撰尔。

回纥阿啜可汗谓其大相颉干迦斯曰:「儿幸而得立,惟仰食于阿多,国政不敢豫也。」虏谓父为阿多,唐人北人呼父为阿爹。爹,徒可翻,与多同音。又窦从一为皇后阿奢,奢者,乳母之父,与爹相近。或云,俺答「答」字,虏亦呼为「多」。

元和初,回鹘入贡,始以摩尼偕来中国,置寺处之。摩尼者,僧之别名也。其法日晏乃食,食??而不食潼酪。今民间有清斋者,午后乃食,教门中亦多有之。

唐史,回鹘兵至横水,退屯释迦泊。又吐蕃有达磨替普,想亦尔时方言,未必即古佛名字。不知佛经竟出何时。

唐时,西突厥分其国为十部,部以一人统之,人授一箭,号曰十设,亦曰十箭。夷中无符信,以箭为契,召会则传之,谓之契箭。杜诗所谓「青海无传箭,天山早挂弓」是也。今虏中亦有号箭,是其遗制。

沙陀者,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居金娑山之阳、蒲类海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故以为号。以其?六千余帐附于回纥,为其所苦,酋长朱邪尽忠降于吐蕃。元和三年,举羌内附,处之灵武。已,以地近吐蕃,恐其反复,徙于定襄,即今朔州、马邑间也。

波斯国即条支故地。其先有波斯匿王,因以为号。大食本波斯国也。龟兹即汉西域之后,唐时以其地为安西都护府,有龟兹乐部。今乐曲有大食调,舞部有波斯舞,皆其遗音也。

唐十部乐,有龟兹乐舞,设五方师子,各高丈余,饰以方色,每师子有十三人,画衣执红拂,首加红抹,谓之师子郎,即今师子回回舞也。

契丹、奚、室韦、女真、鞑靼,皆东北夷也。路振九国志曰:「契丹,古匈奴之种也。代居辽泽之中,潢水南岸。其种有八部,至阿保机并而为一,鞑靼、室韦、女真,皆役属之,此辽之始也。」女真,古肃慎氏之遗种,东汉谓之挹娄,元魏谓之勿吉,隋、唐之间谓之黑水靺鞨,在五代之末,居混同江之南,入辽东着籍者,号熟女真,居江之北者,号生女真,其极边远者,号黄头女真,此金源之始也。今建州西女真,即金人之后。第不知契丹之种今安在尔。混同江即鸭绿水也。

五代史:「契丹阿保机攻渤海,拔其夫余城,谓之东丹国,使其长子突欲居之。」注云:「即唐高丽之夫余城也,在混同江之西,地属渤海。高丽王建之国在混同江之东。」又注:「辽阳,契丹之东京,故渤海地也。」如此,则夫余城在今开元边外矣。新唐书:「登州东北海行千余里至鸭绿江,乃东南行七百里至新罗王城,自鸭绿江舟行,东北泝流五百余里至凡都县,故高丽王都也,又东北泝流五百里,又陆行千里至渤海王城。」盖唐时高丽在今朝鲜北境,而渤海又在其北,想今海西、建州女真所据即其地也。后晋天福元年,高丽王建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夷诸国皆附之,有二京、六府、九节度、百二十郡,则新罗、百济并于高丽,在今朝鲜境内矣。

契丹之兴,以其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谓之西楼,于其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木叶山起南楼。木叶山在锦州,阿保机葬地也。耶律德光曰:「吾国广大,方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以此观之,契丹之起,固已奄有沙漠,兼并引弓之民矣。元太祖四大斡耳朵之地亦在漠北,去上都万里,其视中原犹一隅也。

建州在辽阳西北,又北为契丹之中京大定府,又北七百里为上京临潢府。

唐史:室韦,契丹别种,在东胡之北边,盖丁零苗裔也。在南为契丹,在北为室韦,地据黄龙,东至黑水,西邻突厥,南邻契丹,北濒海岸。盖今土蛮所据,即其地也。鞑靼之先,旧无可考。通鉴宋白曰:「鞑靼本东北方之夷,靺鞨之后也。」靺鞨先臣高丽,后附渤海,贞元、元和间,为奚、契丹所攻,部族分散,流徙阴山,其俗语讹谓之鞑靼。咸通末,李克用为官军所败,尝往依焉。及克用授雁门节度使,率其众入平黄巢,俾牙于云、代之间,恣其畜牧,此鞑靼之始也。蒙古一族不知与鞑靼同出否。

靺鞨有二:一曰黑水靺鞨,在流鬼国南,即女真之先也;一曰渤海靺鞨,其王曰大氏,据有辽左之地。开元十四年,黑水靺鞨遣使入见,以其国为黑水州,元和以后,服属渤海。契丹既破渤海,黑水乘间复其故地,自号熟女真,建国之初以为都城,已而迁都于燕,改其地为会宁府,号曰上京,即今三万众也。

洪景卢曰:番语以华言译之,皆得其近似者耳,「天竺」语转而为「身毒」、「捐毒」,「秃发」语转而为「吐蕃」,「鞑靼」乃「靺鞨」也。此论近似。但「鞑靼」之于「靺鞨」,似不相蒙,未必即声之转耳。今北虏隶鞑靼馆,其文书谓之达达字,奏文即蒙古字也。

高丽在汉以后犹未甚大,唐初与百济连兵侵新罗北境,其后遂强也,而百济亦为所并。今之朝鲜,盖合百济、新罗为一矣。

高丽为唐所灭,久不建国,至唐末天佑初,有石窟寺眇僧躬乂者,聚众据开州为王,国号大封,遣使入贡于吴。躬乂性残忍,其臣王肃杀之而自立,复号高丽,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为西京,即今朝鲜二京也。大封以前,其王为高氏,大封以后,其王为王氏。国初李氏灭王氏而代之,今二百年矣。

元世祖在位,高丽权臣林衍废其主植,世祖遣将出师,往问其罪,此义举也。夷人入主中国,于属国之乱,犹能兴问罪之师,奈何外夷叛臣废主自立,朝廷不问其名姓,从而封之?假如故酋尚在,操玺绶以请,何以应焉?

安南,古交州地。汉、唐以来,皆入版图。国初,其王陈日煃内附,太祖封之,已而其臣黎季犁篡盗,成祖命将讨平。求陈氏后,无人,遂郡县其地,设交趾布政司。久之,黎利作乱,中国不能守,遂以畀之。传至黎譓,其国复乱,譓出居海上而死。国人共推其弟黎■摄国,莫氏父子遂篡有之。国人乃立譓子黎宁,都清华,改元光照。莫氏遣人攻之,宁走,不知所在。而其臣黎景瑂等又立譓次子黎宪,改元元和,盖与莫氏分有其国矣。宁之立也,遣其臣郑惟憭奉表入贡,以莫氏之难来告。已而宪等求宁踪迹,得于老挝,复以国让之。此其臣郑惟忱所供。及莫方瀛表奏,乃谓黎譓无子,诈也。

莫登庸以黎氏之相盗有其国,朝廷发十余万兵讨之,竟不能入。莫氏奉表求降,于镇关外系组上贡,天兵遂罢。乃废其主号,建以为安南都统使司,秩从二品,其所部十三道改为宣抚司十三,各设宣抚同知一员,然莫氏帝其国中自若也。登庸子方瀛,方瀛死,子福海嗣,福海死,子宏瀷嗣,宏瀷死,子茂洽嗣,至万历丙子入贡,已五世矣。

元人既征安南,其主陈日烜遣使入朝,贡金人以代罪,此安南金人之始也。嘉靖中,莫登庸归化,朝廷赦而封之。贡代身金人以谢,盖本于此。

朝鲜着姓,金、柳为最;安南着姓,阮、郑为最。犹晋之王、谢,唐之崔、卢也。中国自宋、元以降,不重门阀,以族系望者少矣。

唐开元初,有胡人上言,往师子国求灵药。其国在天竺旁,居西南海中,旧无人民,止有鬼神及龙居之,以驯养狮子得名。诸国商贾往与贸易,鬼神不见其形,但出珍宝,题其所直,商贾依价取之。其地和适,无冬夏之异。诸国人闻其土乐,因此竞至,或有停住,遂成大国。此即佛经所言师象、天龙、夜乂之属也。其国旁所有出于习见,故以之为法象耳。今广东居民有与海神市者,造舟海上,以货置舟中,焚纸契于岸,纵舟而去,如期舟来,所命货物与原约不爽,亦师子之类也。天下事有不可以理晓者,儒者局于所闻,真夏虫之见。

唐与黠戛斯可汗合族,敕云:「国家承北平太守之后,可汗乃都尉苗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盖借广、陵父子之世以屈其礼,所谓杂夷之政也。黠戛自称李陵之后,本无所据,而唐以陇西之属,自附于广,亦未详其所出。太史公作李广傅,不闻其出于柱下也。唐既祖柱下,又系陇西,皆妄也。

唐史:昆仑在林邑南,去交趾三百余日,盖远而悍者也。国初,西南海中诸国多以黑小厮入贡,即昆仑奴之遗种耳。

唐初,林邑王范头利为其臣伽独所弒,伽独自立,国人弗从,乃立头利女为王。新罗亦立女王金真德,当时外国女王如此者尚多,即今女士官也。宋嘉定二年,畏吾儿国降于蒙古。畏吾儿者,唐之高昌也,本朝为吐蕃所破,寄居甘州,谓之畏兀儿。

元史:钦察部去中国三万里,夏夜极短,日暂没即出,为蒙古所并,此其地即西海也。但谓日没辄出,殊不可省。既云地在西极,日由地中东出,则其度数相距当亦不减空中,何得没而即出也?又南海之番有俱蓝国者,自泉州至其国约十万里,世祖遣使三往招之,遂遣使朝贡。

牂牁蛮国,其王号鬼王,其别帅曰罗殿王,在辰、交之间,即今广东、云贵间也。世用贝蛤饰器,谓之罗殿,疑出于此。

宋政和七年,大理入贡,封其酋段氏为王,此大理入中国之始也。今为郡县,置吏与内土等矣。

今广东有蜑贼,不知其名义。考南史:沈攸之奏有「扑灭蛮蜑」之语。毛晃曰:「蜑,南海夷种也。」蜑有三种:渔蜑取鱼,蚝蜑取蚝,木蜑伐山取木。又二广间山谷不隶州县者谓之徭人,舟居者谓之蜑人,岛居者谓之黎人。以此知徭、蜑之名所从来久矣。

琼州至今有黎贼,不详其种。土人以为南正黎之后也。唐史:琼州有黎母山,黎人居之,不输王赋。即其种也。

虏酋顺义王直大同边,与其子黄台吉等共为一支。昆都力哈者,顺义王之弟也,谓之老把都,老把都之子曰青把都,又永邵卜大成者,顺义王异母兄子也,为虏中长支,而从老把都部落直宣府边,共为一支。吉能者,吉囊之子也,吉能之子曰把都儿黄台吉,在河套驻牧,直延宁边,是为一支。

松山宾兔者,套虏之别支也。居贺兰之山下,直甘肃边。西海宾兔者,顺义王之少子也,久据西海,南收松藩番夷,然其牙帐亦在甘肃边外,故甘肃有西海宾兔也。 【「西海宾兔」,原作「西宾兔」,据前意,疑脱「海」字,故补。】

土蛮部落,故元之后裔,于顺义王,君也,直蓟、辽边,众数十万,其下有六酋。自西虏通贡以来,惟三卫、海西诸夷假土蛮之势以扰蓟、辽,故东北多事耳。

汉时,匈奴之长为单于,其妻号为阏氏。唐时,突厥之长为可汗,其妻号为可敦。今虏王正配号为哈屯,妾媵号为比妓哈屯,即可敦之转也,音正相似,书者讹耳。

吐谷浑呼「暾」,入声,玉浑。吐蕃『吐』字,亦音「暾」,入声,今直呼为「土」尔。

孟养土司,元呼为蒙样。

万历初年,九丝都蛮平,得铜鼓若干,献诸京师,世传以为诸葛鼓者是也。考五代叙州蛮酋作乱湖广,王逵抚之,献铜鼓以降,则铜鼓之俗其来久矣。史注:溪洞诸蛮铜铸为大鼓,初成,悬于庭中,置酒大会,豪富子女以金银为大钗,执以扣鼓,竟乃遗留主人,名为铜鼓钗,构怨相杀,则鸣此鼓,至者如云。此铜鼓所由起也。贵州诸蛮亦多有之,其谓诸葛鼓者,想其制出于武侯耳。

东方曰夷者,东方人好生,万物抵触地而生,夷者,抵也。其类有九。南方曰蛮者,君臣同川而浴,极为简嫚。蛮者,嫚也。其类有八。西方曰戎者,斩伐杀生,不得其中。戎者,凶也。其类有六。北方曰狄者,嫂叔同穴无别。狄者,辟也,其行邪僻。其类有五。此风俗通所著四夷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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