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笔麈 · 于慎行 · Chapter 5 of 22

谷山笔麈卷之二  纪述一

传硕公版书

谷山笔麈卷之二  纪述一

纯皇之诞孝庙也,时万贵妃宠冠后廷,宫中有孕者,百方堕之。孝穆太后旧为宫人入侍,已而有孕。贵妃使医堕之,竟不能下,乃?育之西宫,报曰:「已堕。」上不知也。一日,上坐内殿,咄嗟自叹,一内使跪问故,上曰:「汝不见百官奏耶?」小内使应曰:「万岁已有皇子,第不知耳。」上愕然,问:「安在?」对曰:「奴言即死。」于是太监怀恩顿首曰:「内使言是。皇子?养西宫,今已三岁,匿不敢闻。」上即?百官语状。明日,廷臣吉服入贺,遣使往迎皇子。使至,宣诏,孝穆抱皇子泣曰:「儿去,吾不得活。儿见黄袍有须者,即而父也。」皇子衣小绯袍,乘小轿子,拥至奉天门下。上抱置之膝,皇子辄抱上颈,呼曰:「爹爹。」上悲泣下。是日颁诏天下。时孝肃居仁寿宫,恐皇子为皇妃所伤,乃语上曰:「以儿付我。」皇子遂居东朝。自是,诸宫报生皇子者相继矣。一日,上出,贵妃召太子食,孝肃谓太子曰:「儿去毋食也。」太子至中宫,贵妃赐食,曰:「已饱。」进羹,曰:「羹疑有毒。」贵妃大恚,曰:「是儿数岁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忿不能语,以致成疾。初,孝穆为宫人时,有宫人当直宿者病,而强孝穆代之,遂有孕云。孝庙既生,顶上有数寸许无发,盖药所中也。传云:太子迎入东朝,贵妃使使赐孝穆死。或曰孝穆自缢。万历甲戌,一老中官为予道说如此。

世庙晚年,讳言储贰,有涉一字者死。穆考在潜邸,朝夕危惧。今上诞生,不敢奏闻,至两月间不敢剪发。一日,有宫女最幸者,乘间以闻,上怒而谴之,宫中股栗,莫知所为。太监黄锦熟念无可为策,一日,伺上色喜,即命宫女、中官于殿廷欗楯所至皆置樽俎,上问何故,黄即伏奏:「皇上有喜。」上曰:「何喜?」黄曰:「上自思之。」上迟回曰:「念惟生一孙,差可喜耳。」黄即呼宫女、中官顿首呼万岁。于是,礼官始敢以皇孙闻也。

世庙久在西内,朝夕御膳,不用大官所供,皆以左右贵珰输直供应,取其精洁便适也。诸珰以此市宠,务为丰华。穆庙以来,相沿为例。已而赐予日减,诸珰匮竭,而供膳之费,不减旧时,无论其它,即司礼之长,日役内使百余,以供厨传,所费可知也。诸珰力不能供,无以为资,往往请托诸司,以佐其费。蠹政之源,亦有在焉。尝谓此事极为不雅,以万乘之主,玉食万国,而受左右私养,是何体统?及考唐玄宗时,诸贵戚以进食相尚,每进水陆千盘,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盖知此风自古已然。彼或偶一进献,非以为常,故能极其侈靡若此。明皇荒侈之时,何所不至,岂圣世所宜有哉!

一日,从二三同列入观西苑,见空地柱础台阶皆为瓦砾。问之,则隆庆改元,将世庙所建离宫大半拆毁故也。予怛然伤之,以为当时柄国之臣,轻损旧迹,非臣子之义。及读南宋史,孝武奢欲无度,大营宫室,及帝殂,执政者即罢南北二驰道,及孝建以来所改制度,悉还元嘉之旧。尚书蔡兴宗以为:「先帝虽非圣德之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道所贵,今殡宫始撤,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此。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嗟嗟!兴宗数语,可谓知大义矣。大臣不明忠孝大义,本诸人情,协之天理,而徒以私智小慧牢笼天下,往往为有识者所窥,竟亦莫之悟也。若此,而高谈学术,自附圣贤作用,宁能使天下无识微之士耶?

萧育论赵飞燕事曰:「褒奖将顺君父之美,销灭匡救既往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首阿从,以求容媚,及宴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追探不然之事,讦扬幽昧之过,此臣所深痛也。」此数语,极中人臣不忠之弊。隆庆中,阁学新郑高公拱正王金之狱,其议与此暗合,虽其指在于矛盾华亭,加以大罪,而其言则大体所关,不可易也。然赵氏绝成帝之祀,方士损世庙之名,于法又不可不诛。若直为君父隐过而不讨其贼,则世之可讳而不敢发,有甚于此者矣。

嘉靖末年,文学侍从诸臣,多以撰述玄文入直西苑,恩礼优越,百僚莫望焉。隆庆以来,主上常御讲筵,词林诸臣,横经入说,亦荷殊恩,岁时赐赉,从阁臣之后,回视西苑之遇,虽不如其烜赫,然于儒臣之体则不失,贤者所乐从也。予在礼曹,中州郭文康公朴曾有一书,称「公等遭遇圣明,荷恩以正。」盖自叹当年西苑之事出于不得已,而有慕于后进云。

穆考在位六年,恭俭宽简,未尝有过举,一日思食驴肠,左右请宣索,上曰:「此宣一出,大官将日杀一驴以俟矣。」遂止不进。又东宫尝欲啖市锡,召一中使问价,使请发百金于市,不时索进,上曰:「此在崇文街坊卖,银二三钱可买许多,何必用如许?」乃以银三钱,即买两盒以入。上曰:「此需百金耶?」尤节赏赐,中官即甚爱幸,不赐金帛。在玄武门较射,中者以二胡饼赐之。其俭如此。

前代人主嗣位,有太后者,生母止称皇太妃。我朝孝肃以来,始并称太后,惟嫡母加徽号二字。隆庆壬申,上稚年即位,议两宫尊号,召辅臣张居正等于平台面谕,欲于皇贵妃尊号多加二字,盖反欲尊慈宁也。面谕之明日,东阁会揖,江陵谓礼部曰:「故事,中宫当加二字,既同为太后,多二字何用?」时豫章王希烈为礼侍,署篆,即应曰:「诺。」于是,两宫并尊。慈宁既不加多,亦不减一字矣。是时,皇上圣学,虚心以听,辅臣肯力争一言,引古曲谕,当亦无难处者,乃迎合内旨,使祖宗旧法,一旦更变,识者慨之。嘉靖初年大礼之议,至于发言盈庭,死者接踵,兹乃至两宫之礼,无一人词组者,可见士气人心日以委靡。事若不急,所关甚大。

万历甲戌五月,穆考祔太庙,一日东阁会揖,相君谓少宗伯汪公镗曰:「祔庙,新主当从左门入,以高庙在上故。」汪曰:「故事,当从中门。」相君曰:「安知故事不谬?第从左门入,不必议。」汪俯曰:「唯。」万历初年,议礼论政之体皆仿此。

上即位时,方十岁,以英明闻宫中,谓之小世宗。一日,穆庙恭妃院遣一内使持金茶壶闯出禁门,遗其私家,为门者所奏。上曰:「此器虽妃所有,然大内器不当闯出。」诏笞内使三十。乃使使以百金遗妃曰:「即妃家贫,以此给赐。先帝所赐器,不可出也。」

上初即位,宫中内宴,仁圣上座,慈圣犹在阁中,不敢同坐,其后稍久,乃并坐云。国朝家法极严,上诣两宫朝,皆设席座前,起居叩头,跽而受茶,迄不敢坐。实时内宴上座,上坐东阁,中宫坐西阁,每一奏酒,上自执爵,中宫持樽,长跽而献,仍各退入东西阁,再奏,又出,以至九奏,传两宫起,上与中宫仍跪请留。已,乃设小座于阁内,两宫帝后同座,行爵无算,始为家人语。盖大宴,帝、后不坐也。宫中内宴,谓之上座。先期有奏书,宴有致语,皆词林撰进。

甲戌,上一日御讲毕,语辅臣曰:「昨日禁中花盛开,侍母后赏宴甚欢。」盖指慈宁宫也。辅臣奏曰:「仁圣太后处多时寂寞,惟上念之。」上起还宫,以白慈圣,即自驾往迎仁圣过大内赏花。母子传觞而饮。

上一日御文华殿,语辅臣曰:「先帝雅好珠玉,朕思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好之何用?」居正等奏:「圣谕甚善。第恐有妃后时不免要用。」上曰:「亦不用也。」时圣龄十有一岁。

经筵进讲,在文华前殿,日讲在殿后穿廊,正字在后殿东阁设一幄,次又东一室,乃上所游息。一日,同二三讲臣入视,见窗下一几,几上设少许书籍,又一二玉盆,盆中养小金鱼寸许,上所玩弄也。西壁一几,几上笔砚无甚珍异,笔皆市中所买,上贴笔匠杨彦章名楮,皆折简,一如士人所用。其朴如此。

江陵相君柄政,上眷顾殊绝,古今无两。每日御讲筵,讲臣出就直庐,平漏,相君以侍书入,在文华后殿东偏张一小幄,相君、司礼侍立,造膝密语,于此见之,上顾相君有所欲语,正字即避走,出殿门,少刻,闻语止乃入。一日,江陵在直庐感病,上御文华后阁,亲调椒汤,使使赐之。又盛暑御讲,上先就相君立处,令内使摇扇殿角,试其凉暄;隆冬进讲,以毡一片铺丹地,上恐相君立处寒也。

上一日御讲,一中官旁侍,窃摇扇,上忽目之,还宫,召而杖之曰:「诸先生在旁,见尔摇扇,以为我无家法也。尔不畏诸先生见耶?」

慈圣内教极严,上或宫中不读书,即召使长跽面数之。每御讲筵入,常戏作讲臣进退之礼,进讲太后前,以验其记否。当朝日,五更至上寝所,呼曰:「帝起,今日早朝。」即呼左右掖坐,亟取水为上沃面,挈之登车以出,故上宫中起居罔有不钦。而一二大珰,奉太后懿旨,左右夹持,时至过当。比上春秋稍长,积有所不堪,而难于发也。

上初登极,或时与宫中小内使戏,见冯珰保入,即正襟危坐曰:「大伴来矣。」小内使侍上游戏者,冯珰常阴罪之,故宫中皆严冯珰,珰亦稍专横,即上有所责罚,非出冯口,毋敢行者。及上稍长,积不能平,而左右一二亲昵,稍稍以冯珰罪状闻,上以太后故,不敢发,然心恨之云。一日,上戏以所御扇藏殿中隐处,戒左右毋泄,而令冯珰求扇,冯汗流四驰,求之不得,以是为剧。又一日,见冯珰衣大红色甚鲜,问曰:「何处得此。」方食蜜饴,即以赐冯,亲为纳之袖中,油尽污乃止。冯退而泣。

纪述二

上初即位,好为大书,内使环立求书者常数十纸,而外廷臣僚得受赐者,惟内阁、讲臣数人而已。所赐江陵如「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尔维曲蘗」「汝作盐梅」「宅揆保衡」及「捧日精忠」。堂阁之扁,不可数计,字画遒劲,鸾回凤舞,濡毫挥洒,顷刻而成。时圣龄十余岁矣。一日,谓相君曰:「朕欲为先生书『太岳』二字。」相君曰:「主臣不敢。」上乃已。

甲戌四月,内赐辅臣江陵张公居正「宅揆保衡」四字,桂林吕公调阳「同心夹辅」四字,六卿「正己率属」各一,讲臣六人「责难陈善」各一。时行尚未与讲。六人者,学士丁公士美,宫坊何公洛文、陈公经邦、许公国、学士申公时行及翰撰王公家屏也。丙子,殿读张公位及行补入讲幄。一日,上顾相君曰:「新讲官二人尚未赐与大字。」相君曰:「惟上乘暇挥洒。」一日,内使濡墨以俟,上遂大书二幅赐位及臣行。字画比赐诸公者稍大,而老成庄劲又若胜前岁者。盖御龄已十五矣。

甲戌五月,翰林院中吏舍有白燕一双,献之内阁,又阁中莲花早开,相君并以献。上温旨谕答之。已而出白燕送相公所,不知何故也。传闻白燕奏入,冯珰使谓江陵曰:「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其玩好。」又一中使语予曰:「白燕,相君所献耶?大非宰相事。不闻越裳之雉耶?」昔正德时,中官横甚,莫之敢指,惟太监吕宪者,以清谨着闻,甚恶其曹所为,第不能拯耳。宪尝镇守河南,有获白兔以献者,中丞台送宪,约共为奏上之,宪乃置酒召中丞饮,腊兔送酒,中丞大愕,问故,宪笑曰:「夫贡珍禽异兽以结主欢,乃吾辈所为,公为方镇大臣,奈何献兔?」中丞大惭。宪,济南阳信人也。

万历丙子,内阁奏设起居之职,以日讲六人日直起居,史官六人分纂六曹章奏。御门早朝,起居、史官立于螭头之下,驾出则扈从。上一日顾见史官,还宫偶有戏言,虑外闻,自失曰:「莫使起居闻之,闻则书矣。」起居之设,有益于君德如此。惜其职不尽举耳。

丙子三月,上出宫扇三十柄,命讲臣六人题诗。扇绘花木鸟兽,各书四柄。六人者,学士申公时行、宫允何公洛文、陈公经邦、宫赞许公国、太史王公家屏、张公位也。

丙子,上于宫中检得成祖四骏图以赐相君。四骏者,成祖用兵所乘也。相君为题跋奏之,上悦,赐金。已又检成祖驺虞手卷一幅赐相君,相君藏之内阁,图中一时公卿儒者皆有题跋,翰墨甚精。赐内阁者一小卷。仍有一卷,长数丈许,铺文华后殿,仅乃竟卷,此则藏之内府矣。

丁丑十二月,上出画册一函,凡二十六幅,命讲臣六人分赋。学士申公时行、宫谕何公洛文各赋五幅,宫洗许公国、宫允陈公思育、翰撰陈公于陛与行各赋四幅。奏上,赐银豆。画多虫鱼山水,半无博识,中有宣庙御笔数幅,精绝特甚。行所分者,宣庙汀鹭一幅,其三,则马远、马麟山水及鹌鹑也。

丁丑,行在讲筵。一日,讲官进讲论语,至「色,勃如也」,读作入声,主上读作「背」字,江陵从旁厉声曰:「当作『勃』字!」上为之悚然而惊,同列相顾失色。及考注释,读作去声者是也。盖宫中内侍伴读,俱依注释,不敢更易,而儒臣取平日顺口字面,以为无疑,不及详考,故反差耳。此一字不足深辨,独记江陵震主之威,有参乘之萌而不自觉也。

己卯,上在西城饮酒,有慈宁内侍二人在旁,上使歌新声,辞以不能,上醉而怒,取剑将击之,为诸奄所劝而止,乃割其发。翌日,太后大怒,遣人传语阁臣。江陵具状切谏,其词甚激,有鬻拳之风,且草罪己御札,呈览发行。而太后召上长跽,痛数其过,至云「天下大器,岂独尔可承耶?」内中因有传于上云:太后令冯珰向阁中取霍光传入览。上心以此大恨。再踰年,江陵遂死,冯逐而张族矣。此后,太后惮上威灵,不复有所谕,辅导诸臣,亦不敢极力匡维,而初政渐不克终矣。江陵自失臣礼,自取祸机,败在身家,不足深论,而于国家大政,有一坏而不可转者,何也?凡天下之事,持之过甚,则一发而溃不可收,辟如张鼓急则易裂,辟如壅水决则多伤。即以内使一事言之,人主在深宫之中,以醉饱过误,断一奄人之发,不为非过,而未至大失,辅弼大臣,付之不问,则犹有惮而改,即欲规正,亦当从容陈说,使之自解,何至假太后之威,中外相应,制之股掌之间,使之藏怒忿志,蓄极而发,从此惟所欲为,无复畏惮。数年以来,诛戮宦者如刈草菅,伤和损德,无可救药,视一奄人之发,相去何如?则持之太急故也。嗟夫!以善为之,而不知其陷于太过,则不明于春秋之义者矣。

万历庚辰,文华殿西入内角门柱础,有「天下太平」四字,拭之不灭。江陵以为瑞也,请上临观。上见之不怿,曰:「此伪也。」因考宋史:绍兴十六年,庆州民家朽柱有文,曰:「天下太平」。秦桧大喜,乞付史馆,以饰和议之非。古今诈饰,往往暗合如此。然江陵倘曾考宋事,必不为此。考武后时,有以丹漆书龟腹曰:「天子万年」,诣阙献之。宰相李昭德以刀刮尽,奏请付法。昭德虽有才略,而品地甚轻,犹能力排伪端,江陵自处何如,作此等儿戏,将为昭德所笑矣。而圣明独断其诈,尤古帝王所不能及也。偶询石上假字,盖以龟尿书文入寸许,即凿取一层,亦自不灭,术家戏法类能为之。上想知其故矣。

本朝家法极严,人主在母后前,跪而白事,立而侍食,不敢设座,此在事亲之礼自不为过。母后深居禁中,即委裘植腹,不与大臣相接,前代垂帘之制尽罢不设,此在母后自处,亦甚有礼,然有一二太过,臣下瞻视心窃不安者。万历甲申,上奉两宫同阅山陵,在两宫辇前乘马导引,不由中道,及山顶御帐,遥望两宫幄前,主上立侍,臣下见之,心甚不宁,此亦失体。两宫辇出,乘舆自当先行,即以前导为名,亦不必避道,御帐献茶,上可退居别幄,亦不必立侍,使臣下望见也。宋时,明肃太后与仁宗同幸慈孝寺,欲乘车先行,鲁宗道以夫死从子之义争之,太后遽命辇后乘舆。冬至,帝率群臣朝太后于内殿,范仲淹上疏,以为天子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今顾与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亏君体,损主威,非所以垂后世法。设使范、鲁二公见今日之礼,必有以处此矣。而一时公卿侍从,仓皇望见,不敢冒陈,亦大阙典也。

后唐潞王卜相,以姚凯、卢文纪、崔居俭才行互有优劣,不能自决,乃置其名于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以筋夹之,此亦枚卜之意也。世皆传金瓯之覆以为美谈,而琉璃瓶事无引及者,岂以五代时事不足称据耶?万历中,选择尚主子弟三人入见,上亲以其名呈太后,太后置金瓶中,焚香祝天,取其一,选上,实时以绯袍覆之,送入春曹,其两人陪入者,赐金绮罢出,送顺天府庠。此昔所目睹,亦琉璃瓶之遗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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