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觉迷录 · 雍正 · Chapter 45 of 94

曾静供词五条 四、雍正皇帝是有好生之德,还是草菅人

传硕公版书

曾静供词五条 四、雍正皇帝是有好生之德,还是草菅人

【原文】

问曾静:你在湖南供内有“极好杀人,京城凛凛”等语。我皇上如天好生,自元年以来,凡矜恤民命之案,不可枚举。即今四月十一日以后,现有督抚及刑部拟定之案,如云南之黑夜杀人八十二岁老妇何氏一案;广东之殴伤服叔谢伯达一案;江西之不知情奸妇刘氏一案;安庆之误伤兄命郭国正一案;浙江之误伤妻命曹道生一案;山西之父为代首之劫盗查声闻一案。凡有一线可生者,皆令九卿详议,从宽减等。又逃纵之窃盗赵玉等一案,私铸钱文之张仙等一案。或以愚人未知定例,或情罪稍轻,俱从宽减。至同殴庶母之曹一案,以情罪尚轻,不忍处以极典,命确查定议。其廷臣所议,如定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皆以未曾议及通行晓谕,及与以遵奉之期,敕部另行详议。此数日之内,成谳具在,可逐件与你详看。难道曾静未到之先,皇上预知你来,特为此详刑之事,以示宽大之恩么!这传说纷纷,“极好杀人”之说,确有何人枉杀?确于何年何月日滥杀一人?并传说何人?你须一一据实说来。

【译文】

问曾静:你在湖南时的供词里承认说过“极好杀人,整个京城都感到寒气逼人”的话。我皇上像天地一样,有好生之德,自元年以来,怜悯体恤民命的案件,不可枚举。就说今年四月十一日以后,督抚及刑部已经拟定的现有案件,如云南的黑夜杀人的八十二岁老妇何氏一案;广东的殴伤服叔谢伯达一案;江西的不知情奸妇刘氏一案;山西的父为代首之劫盗查声闻一案;安庆的误伤兄命郭国正一案;浙江的误伤妻命曹道生一案等等。凡有一线可生的希望,皇上都是又令九卿大臣详细再议,从宽减罪。又有逃纵的窃盗赵玉等人一案,私自造钱的张仙等人一案。有的因其愚鲁,不知道国家规定的条例,有的是因情节稍轻,一律从宽处理。至于共同殴打庶母的曹一案,因他的情节尚轻,不忍处以极刑,命臣下查定确实之后最后议定。根据廷臣所讨论决定的,例如规定捕役治罪之条例,利用符咒诈骗的处罪条例,都因为过去未曾向天下讲明,让有关部门另行详议。这几天以内,现成的文案材料具在,可以逐件给你详看。难道说你曾静没有到来之前,皇上预知你来,故意作假给你看的吗?这传说纷纷“极好杀人”之说,到底有哪个人被枉杀?何年、何月、何日滥杀过一人?传说杀了什么人?你必须一一据实说来。

【原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始以不知人情世事,误听谣言,发狂作悖,而身陷极恶大罪。自事发到长沙,及今大半年,旁听市井传颂,历睹当世休嘉,乃知圣德渊深,光被四表,原无丝毫瑕类,久为普天所共仰。到京以来,无一时一刻不痛悔感泣,惶愧悚栗,不惟无面见人,抑且无地自容,加以皇恩屡颁,更觉受恩愈重,罪过愈深。古今来有这样圣天子抚绥万方,直及于禽兽不如之重罪者乎!复蒙谕旨下问,于本月十一日,大人仰承旨意,恭捧皇上御批九卿所奏民间重案,国典条例,弥天重犯跪伏阶前,敬读感服,不觉慌恐汗背。虽圣虑高深,不能仰测毫末,而一种体天好生之德,焦劳爱养之念,盎然见于御批之下,实足令人感泣无穷。

如云南所奏之黑夜杀人,以主谋造意,归于八十二岁之老妇,拟斩。复将其子何汪、何世逵、何永杰为同谋加功拟绞。盖妇人夫死,义当从子,何汪何故不谏止其母,而轻从八十余岁之老母以杀人,且开场下手打伤,何汪已有明供,似难更扯别人拟抵罪,而黑夜抱草烧尸,尤非八十余岁之妇人所能,今以何氏拟斩,复以三子拟绞,似伤民命太多。

又广东之殴伤服叔,此因争祭田,县断银田,两未交清,谢日习亦不合持棍至谢伯逵门首詈骂,与平昔越分无礼,强悍而殴尊属致死者,必竟不同。

又江西之不知情奸妇,此通奸在前,谋杀在后,两事不相涉。光离居又已多年,刘氏夫妻之义未绝,且有子八岁,岂肯弃夫以从奸!律之所谓“奸夫自杀其夫,奸妇虽不知情,绞而监候”者,此正就通奸时看,非若刘氏之别居有年,此时并无奸意萌发也。此三条圣虑通微,照及民隐,所以不肯依拟,而敕九卿议奏也。

【译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开始不知人情世事,误听谣传,发狂作乱,使自身陷入罪大恶极之境地。自从小民的案发到长沙至今大半年之间,旁听市井传颂,历睹当世美好,才知道圣德渊深,光被四表,原没有一点过错,久为普天之下所敬仰。自从到京城以来,没有一时一刻不感到痛悔,不但觉得无脸见人,而且也感到无地自容。加上皇上一次又一次宽大处理,更觉得受恩愈重,罪过愈深。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圣明天子,不但抚慰万方,而且对一个禽兽不如的重罪之人,这样恩赦有加。现蒙谕旨下问,于本月十一日,大人曾仰承旨意,恭捧皇上亲手批示的九卿所奏民间的那些重要案件及国家条例,典章制度,让弥天重犯跪伏阶前,直接目睹敬阅,真是万分感服,惶恐汗背。虽说圣虑高深,不能仰测毫末,但是皇上的体天好生之德,操劳爱民之念,明明白白地见于御批之下,真是令人感慨,激动得让人流泪。

就说云南所奏的黑夜杀人一案,把主谋定为八十二岁的老妇判以死刑,又把她的儿子何汪、何世逵、何永杰也当作同谋判以绞刑。其原因是妇人的丈夫已死,按三纲五常之义,老妇应当听从儿子的,这样何汪为什么不谏阻他的母亲,而轻率地顺从他的八十余岁老母去杀人,而且当场下手打伤,何汪已有清楚的供词,好像难以再拉扯另人抵罪,然而黑夜抱草烧尸,尤其不可能是八十余岁老妇所干得了的。这个案件把何氏判以死刑,又把她的三个儿子处以绞刑,好像的确伤民命太多。又有广东的殴伤服叔一案,因为祭田引起争执,县衙已经断了银田,两未交清,但是谢日习也不该手持棍棒至谢伯逵门前大骂,这与平时那种越分无礼,恃强凌弱殴打长辈致死人命的情况不同。

又有江西的不知情奸妇一案,通奸之事发生在前,谋杀之事发生在后,两者没有牵扯。况奸妇与其夫离居已有多年,刘氏夫妻的情义未绝,而且还有八岁的孩子,哪肯背弃丈夫而去从奸杀人。法律中有关于“奸夫自杀其夫,奸妇虽不知情,绞而监候”的条文,这正按通奸来看,不因为刘氏别居多年,此时不可能萌发奸意。这三个案子,皇上考虑的真是细致,明察秋毫,着意关照民间的隐情,所以不肯依照原来的判决,而令九卿再行复议,尽量处理得当。

【原文】

又江西之误伤兄命,此郭国正、郭国宾兄弟相好,素无嫌隙,因催丁钱小事,拂意生怨,且先是郭国宾以酒壶掷国正不中,而郭国正拾原壶反击郭国宾,以致殒命。初非立意杀兄,执凶向前殴击致死,是以改应斩监候。又曹道生之妻汪氏不循妇道,夫索茶不与,嗔责不受,反拾石还击,以头撞夫。道生气忿,乃用柴片连殴,以致殒命。此是汪氏自失三纲大义,非本无犯而道生有意欲杀,律当拟绞也。皇上从宽枷责完结,不惟使夫妇之义正,而钦恤之恩,益觉有加而无已矣。又查声闻虽盗首,实非本意行劫,乃误听李瞎子之言,志在焚毁契券,以图复占。此愚民无知,情有可原,所以一经伊父代首,圣心之念切,意许原例从宽免死,此皆一线可生,我皇上不忍置之死地也。

又如赵玉、田群、刘五以犯盗监禁逃纵,例当加倍治罪。圣虑谓此本系行窍愚人,未必知有逃纵加倍治罪之例,其所犯罪,仍照旧拟。且敕部颁饬天下衙门,将新例张示禁门,使犯罪囚人,入监即知。又私铸钱文,律斩立决。张仙等私铸,睿照分出张仙以造卖铜器为业,因禁止黄铜器皿,遂将所存之铜私铸钱文,其罪与公行私铸者有间,着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是不惟钦恤民命到至处尽处,并分出小民犯科到公私之极处,所谓茧丝牛毛辨析精微,竟至如此。

【译文】又有江西的误伤兄命一案,因郭国正、郭国宾兄弟相处很好,本来平时没有一点隔阂,只因为催要丁钱小事,发生了怨恨。开始是因郭国宾拿酒壶砸郭国正,没有打中,而郭国正拾起对方砸过来的酒壶反击郭国宾,以致殒命。最初并不是故意杀害其兄,一时上前反击致死,所以改为应斩监候。又如曹道生的妻子汪氏不循妇道一案,丈夫要茶喝,她不给端,丈夫责怪她,她不但不接受改正,反而用石头还击,并且用头撞她丈夫。曹道生气愤之下,用柴片连连殴打汪氏,以致殒命。这是汪氏自己有失三从四德,而导致的命案,并不是本来道生有意杀害,按法律判的是绞刑。皇上让从宽枷责结案,不但使天下夫妇义正,各循其道而且体察抚恤民情的恩德,真是太大了。

又有查声闻的盗窃一案,他虽为盗首,其实并不是有意去行劫,因误听了一个叫李瞎子的话,目的在于烧毁之文契证券,以图复占。这种情况是愚民无知所致,情有可原,所以一经他的父亲代为自首,皇上关怀百姓疾苦如圣心真是殷切,准许从宽处理,免去死刑。这些事例都说明了,百姓的案件中,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皇上都不忍心对其置之死地。

又如一些案件如赵玉、田群、刘五因犯盗窃罪而被监禁后又逃跑,按理当加倍治罪,圣上考虑他们是无知愚民,未必知道监禁后逃跑还要罪上加罪,所以仅仅按盗窃罪维护原判。并且把犯罪监禁后逃跑要加罪的条例明文颁发给天下衙门,公开张贴在监牢门口,使那些犯罪的囚徒,入监的时候就使他们知道这些规定。又有私铸钱文,律斩立决一案,张仙等人私铸钱币,由于他以前以造卖铜器为业,因公家禁止用黄铜器皿,所以就把他所存下的铜私自铸成了钱币,其罪与公家造钱部门私铸有些区别,所以也改为死缓,等到秋后处决。这不仅说明圣上钦恤民命到至处尽处,而且对小民犯罪与公家犯罪也区别得这样细致,这真如茧丝同牛毛混在一起,也能辨别出来一样,竟是细致入微到这样程度。

【原文】

又如曹同殴庶母,照律拟凌迟,似亦当罪。御批乃谓当孙氏挑唆曹霍柽,共殴狄氏之时,曹先不在旁,孙氏差使女小春唤至。曹听从父母之命,助殴狄氏,而狄氏至九日殒命,是曹虽行殴击,原无致死之心。曹著改应斩监候,秋后处决。盖因案呈有“孙氏差使女小春往唤曹”

句,从此一句,遂推原曲谅,恰当其情,恰合其事。我皇上神明照烛,无微不到,又至如此。又如周元伯与周见南比屋而居,因舂米争碓,彼此詈骂,而周见南遂为周元伯殴伤。部议应斩立决,而旨下九卿议奏,不忍遽尔依议。看来皇上抚育天下苍生,纯是以道,并无一点用法之迹。盖道无定体,随时随地,变易无常,非大圣人之智虑精微,明聪天纵者不能用;法虽从道出,然一落乎法,就拘泥执滞,不能活变了。所以先儒谓三代以道治世,后世以法把持天下。如后世贤君算汉文、景,然文、景得黄老之术,全是以法,故谓黄老清静,流于惨刻。如犯死者,依法即以死抵,并不肯留心于其中推原曲谅其致死犯罪之由,任天下事来,皆以成法成例断之,所以得以清静无为。岂若皇上仁心恳至,全副精神尽用在民身上,宵衣旰食,至劳至勤,有几多斟酌裁制,权度时中,大用在其中,卓然与尧舜、禹汤同归一致。

又如御批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必须通行晓喻与以遵奉之期。凡有改定科条,俱宽其期限,悉令家喻户晓,如此而犹有不率教者,加以严惩,始为不枉。今法司更定律例,而不示以遵行之期,则彼无知之人,冒昧而犯重辟,是谓不教而杀,于心忍乎!看到此处,觉得一种念切生民之隐,此文王之视民如伤,更切更笃,惟恐民之无知,而自陷于法,这就是个天了。盖皇上宸宫,浑同天体,天之元气流行,直贯四时,故当秋肃,未尝不寓春生之机于其间,所以皇上用刑,亦有几多宽仁慈惠的苦心流贯于其中。故未事之先,既有许多善政善教,以移民恶而迁于善;万一偶入于刑,所以体恤而原谅之者,又无所不极其至。即今四月十一以后,数日之内,略举数端,莫非“肫肫其仁”之发。况前乎此者,不知几万千;所经纶裁制神运无方,常情不可得知者,又不知几万千。由是看来,皇上之好生德洽,施及薄海,固难以数计矣。

【译文】

又如曹同殴庶母一案,按照法律处以凌迟,也没有什么说的。皇上的批示中根据情况分析了孙氏挑唆曹霍柽,共同殴打狄氏之时,而曹起先并不在旁边,是孙氏指使使女小春去把曹叫过来的。曹听从父母之命,帮助欧打狄氏,致使狄氏伤势严重,到第九日就死了,此案中曹虽行殴打,但原本没有要把狄氏致死之心。因此把曹改为死缓。秋后处决。这个案呈中只因有“孙氏差使女小春往唤曹”一句,就引起了皇上的高度重视,马上推究原由,恰当定案,改判从轻。以此看来,我皇真是神明照烛,无微不到,用心良苦也只有这样了。

又如周元伯一案,周元伯与周见南是邻居,两家房屋紧邻,因为舂米争碓,两人互相谩骂起来,后又打起来,周见南遂被周元伯打伤。刑部议案判为应斩立决,而皇上下旨又让九卿再议,不忍因一次打架致伤而判为死刑。看来皇上抚育天下苍生,纯粹是以道德教化,并没有一点用法的迹象。大概“道”这个理十分玄妙、深奥。没有一定的形体,混然于天地之间,随时随地变化无常,不是大圣贤、大智慧之人是掌握不了,也不能运用灵活的。法律虽然依据道来制定,但是一落到具体法规,就有些死板,局限,不再灵活了。

所以先儒已经讲过,三代以道治世,而后来则以法把持天下了。如后世贤君要算是汉文帝、汉景帝,然而文、景得黄老之术,全是以法,所以说黄老清静,但法无惨刻。他们也没有把道用活,没有真正领会其精神,如果碰到犯死罪之人,依现成的法让他抵命,并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管其中有什么原因,都是按现成的死板条文、死板条例去断,就可以清静、无为、省事。哪有像当今皇上这样仁心恳切,全副精神、全副精力都用在百姓身上,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凡事斟酌权衡,处处体谅下情,真是与古代圣君尧舜、禹汤没有两样。

再比如说御批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事先没有告诉百姓的条文,百姓犯了这方面的罪,也给以宽宥,不予治罪,等颁布了条文规定,公布给百姓之后,再有犯者,才加以严惩,才不使百姓怨枉,决不忍心于不教而杀,不教而惩。看到这里,直觉得皇上那种爱护百姓之情。此文王对待百姓的心情更切更笃。唯恐百姓无知,而犯了法度遭受苦痛,这就是个天了。大概皇上的宫殿,如天体一样,大自然的元气周流四时,无所不包,即使当秋天处于肃杀寒冷季节时,也无不包含着、孕育着春天的生机,所以许多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有了许多善政善教,使许多人改恶从善,如果是万一犯了刑科,也仍然根据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查根追由,有的得到体恤,有的得到原谅,有的得到从轻发落。这真是仁至义尽了。就说近期从四月一日以来,短短几天,略举几例,没有一件不体现皇上的仁德,何况这以前呢,更不知有几千几万。还有那些常情不可得知者,又不知有几千几万。由此看来,皇上的好生之德,普及四海的仁政,确实是难以用数字来表示的。

【原文】

况皇上勤民之下,敬天之念,尤无一时少懈,一时放过。如御批衍圣公孔传铎之奏贺卿云本章,江南学院李凤翥之奏贺瑞芝本章,一字未安,一义未当,亦所不受,皆不肯以臣工颂扬之词略过。而圣谕所颁,谓“朕之事天,亦犹臣之事君也。臣之视君也,以为九重之尊;而以人君视天,其相越之分,又不啻九重而已也。设以属员颂其上官,而称为‘上所崇奉’,或称为‘福与君齐’,彼为上官者,能安受而不战栗乎!今以‘效灵齐天’等语见诸奏章,其背理慢神,何以异是?”

细玩此段,虽皇上德隆心下,谦光自贲,其实理正义大,至精至当,至实至透,为自古圣君哲后所少到,自当永为万世之法程。况皇上敬德之至,心细之极,一字之讹落,皆为睿鉴所洞照。如李凤翥贺本内,讹“赉”字的“赍”字,总督示其倬题参蔡国骏本,案呈内有“勒索官兵饷银二三两”句,落“两”字,经历多少衙门对过,多少大臣用心看过而不及,到今皆为皇上摘出、指出。自古帝王一日万机,多听内阁分理,即所阅览臣工本章,亦只看贴黄,贴黄尚虑不能周,何暇及于案呈!况案呈已经许多官员查照不出,而能知之乎!即此不惟见皇上留心国政,至周至密,抚育苍生,至劳至苦,而且见圣学主敬之纯。盖所谓敬者,无一毫苟且,无一事轻忽,神聚到极处,心细到至处,无一不极其精,无一不尽其详而已矣。故帝尧称圣以钦德为先,孔圣修己以持敬为本,而《中庸》归宿学问到尽头处,亦曰“笃恭而天下平。”

今我皇上细密如此,正所谓“先圣后圣,同揆合符”者也。

【译文】

皇上不但勤于民事,而且敬天之念也没有一时一刻懈怠,没有一时一事放过。如御批衍圣公孔传铎之奏贺卿云本章,江南学院李凤翥之奏贺瑞芝本章,都是一个字不准确,一个意思不确切,都不随便接受。而且都不肯有大臣的颂扬之词而忽略不问。如皇上在圣谕里批道“朕的事奉上天,就如臣下事君那样,臣把君看作九重之尊,而人君看待上天,也同样看作九重之尊。假如各级官员称颂他的上司,说成是‘上所崇奉’,或者称成是‘福与君齐’,那么那个上司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而不感到害怕吗?今在奏章中把皇上赞扬为‘效灵齐天’其不是违背理义、轻慢神灵‘陷朕于不义吗?’细细地体会这些话,真是非常实际而且也十分透彻,可以说是自古圣君贤后所达不到的见地,自然应该永远当作后世的法规程式。皇上敬仰道德到了极点,心细也到了极点,臣下呈上来的奏章,即使出现一字之误,也能发现并及时地指出来,例如李凤翥的贺本之内,误把“赉”写作“赍”字;总督高其倬题参蔡国骏本,案呈内有“勒索官兵银有在二三两”的句子,句子落掉“两”字,这已经经过了多少衙门校对过,多少大臣用心看过,也没有发现,结果皇上一看就指了出来。

自古以来,作帝王的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大多是听听内阁大臣的现成意见和结论,即使阅览一些臣下的奏章,也只是仅仅看看贴黄,有的时候恐怕连贴黄也顾及不到,哪有时间去细看案呈文件。况且案呈文件已经有许多官员层层把关都发现不了问题,一般情况下皇上怎么能够知道呢?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皇上留心国政,太周密太细致入微了。关心天下苍生,真是劳累,真是辛苦,同时也可以看到皇上的学问渊博精深,敬业负责。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一点马虎,一点轻视,都是聚精会神地处理问题,没有一件不尽到心思,没有一件不做得周详。所以帝尧称圣人是以钦佩德政为先,孔圣人修养自身是以坚持敬天为根本。而《中庸》一书的主旨也是笃恭而天下平”。今天我皇上处理政务如此地细致和周密,真可以说是先圣后圣,同揆合符”了,同过去的圣君没有两样了。

【原文】

弥天重犯山野庸鄙,毫无知识,岂能仰测天地之大!但今日蒙旨下问,直据所见而心悦诚服如此,其实皇上经纬大用,参赞弘谟,弥天重犯何人何物?从何得知?况从前僻处深山,全未识睹天日,即有意见,亦属蝼蚁度天,何处测其高深?所以谣言一入于耳,即信以为实。今承大人捧出本章,有说马廷锡讹传说:皇上因钦天监启奏,紫微星落在福建地方,为此特差大人赴闽,凡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男子,尽行诛灭。现有巴兰泰一同听见可据。若使弥天重犯当日听闻,一定以为实事而笔之于书矣,小民无知,大率多同,况弥天重犯尤处深山穷谷中,为小民无知中之无知者!必到今日,一路所听闻如此,所目见如此,身亲被皇恩如此,今日又亲目看见皇上用意于民如此,焦劳于治政如此,方实实信得皇上德同天地,明并日月。

从前在长沙,蒙三位大人屡将圣德宣传,心下虽亦信服,而犹未脱夫旧惑之深也,至今方拨云雾而睹青天,朗然日月之当心,自是知之明、见之切矣。但憾身陷法网,不能旋归故里,宣传皇上大德遍覆,如天如地;圣哲精明,如日如月;洪慈爱养,如父如母。使亲戚故旧,邻里乡党以及沿途所过市井都邑,共传圣神文武,共庆有道天子,共歌太平盛世。且使山陬海,共愤共恶造言流谤者之奸,而憾不共食其肉而寝处其皮,未免死难瞑目,深痛无以报皇上之万一耳。

【译文】

弥天重犯是山野之间的庸俗卑鄙之辈,没有一点知识,怎么能仰测天地之大呢!但是今日既蒙旨下问,根据自己的一点所见就心悦诚服,其实皇上有经纬策略,远大规划,弥天重犯算什么人,怎么能够了解呢?况且从前僻处深山好像未曾见到天日一样,就是有点意见,也不过是像蝼蚁那样,揣度广大的天地,怎么能够知道他的高深呢?所以一听到谣传,就信以为真。

就比如说近来的一件事,承蒙大人捧出本章,上面讲到马廷锡讹传消息说:皇上因听信管天文的官员钦天监启奏,说紫微星落在东南福建那个地方,会有帝王出现,危及本朝,所以特派大人赴福建一带,把凡是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的男童,全部处死。现有巴兰泰一同听见可以为证。这个事,若让弥天重犯当时听到,一定以为是真事,并且写到书里去的。小民无知,大概都是差不多一样,况且弥天重犯尤其处于深山穷谷之中,可以说是无知小民中最无知的。不到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一路上所见所闻,而且亲身受到皇帝的如此恩惠宽宥,并亲眼看到皇上对百姓这样悉心爱护,对政务这样操劳。才实实在在地信服皇上德同天地一样广大,同日月一样光明。从前在长沙时候,蒙三位大人多次对小民宣传皇上圣德,虽说也信服,但是还总有些疑惑,并不全信。到今天为止,才真正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心里才豁然开朗,这一切都是这样地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但遗憾的是,自己陷入法网,不能回到老家,去宣传皇上如天地一样的恩德,像古代圣君那样的明哲,人的父母一样慈爱百姓,以便使亲戚故旧,邻里乡党以及沿途所过之地,共庆圣神文武,共庆有道天子,共歌太平盛世。同时使山角海边,都痛恨和反对那些造谣诽谤的奸人,恨不得吃其肉,剥其皮。虽死难瞑目,即使如此,也痛感不能报答皇上恩德的万分之一啊。

✦ You read 曾静供词五条 四、雍正皇帝是有好生之德,还是草菅人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