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凤奇缘 · 李涵秋 · Chapter 8 of 42

第四回 焰熊熊大逢名士怒 情切切小缀玉郎词

传硕公版书

第四回 焰熊熊大逢名士怒 情切切小缀玉郎词

素君到此更忍不住,意思便想寻觅几句话去讽劝他,逐侃然正色,对留双影说道:“咳!先生做的这件事,即算是游戏三昧,已足玷辱名葩;若是再安着什么别样心肠,折了我辈的身分,尚是小事,可不于风俗人情上大有关系么?(语意郑重。)我辈家无担石,手乏斧柯,进不能致君泽民,退不能枕流漱石,不得已碌碌与世为伍。不过这‘气节'二字,是一身最要紧关头。我辈气节立得一分,那靡靡之风俗,或因畏着我辈清议,其卑谄亦减得一分。当今日之时代,那蒿目时艰的,都恨着愚民无知,廉耻道丧。殊不知象我辈这种读书人,外面钓着虚名,其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哪一件能对得神明?哪一句能质诸衾影?凌夷东晋,便贻误在名士清谈;板荡前明,便断送在清流党祸。我有千口,口有千舌,也说不尽他们荒谬之处。即如这献媚一事,在平常人为之,总不免露痕着迹,那嘲笑他的人,也就多了;独是出之我辈,转有话来掩饰。譬如先生这满壁大老的笔墨,在先生告诉常人,便说是个当道怜才;倘是背后对着那些大老,定然自命为是个感恩知己。从此梯荣阶贵,自然如取如携。便有人来议诮着他,他还哑然失笑,说是玩那几个大老于股掌之上呢。(兜心一拳,抵掌见血。)我因敬爱先生,所以才下这番苦口。先生倘是依着我办,不独那痔血桃花,当付之祖龙一炬;就是那几位大老的笔墨,也须要什袭而藏,免得他人疑先生是借此标榜。不知先生还以为我的话是不是呢?”

韩素君这一番话不打紧,直把一个留双影气得脸上由红而白,由白而青,鼓着腮帮一言不发。就是在座的几位先生,也觉得素君之言太过,都有些惊悚起来。素君更接着说道:“在先生的心,未尝不以为衣食艰难,此种作为,也是不得而已,(语更刻毒。)只要将此态瞒过一二明眼的人,万一得了那些大老的栽培,便可以趾高气扬,骄人白日。此等举动,在寻常人犹是下乘,况先生鼎鼎大名,其所以能见于人者,不过因为先生盛名之下,必有其实,若将这一层纸老虎被人戳破了,恐怕转于先生前途有碍。我的话全是为着先生,少不得也搀着一点私心儿。至于那些敦品修身、定性立命的腐谈,想先生更不能入耳的了。”

留双影听到此,更忍不住,握着拳,曲着肱,在桌上拍了一下道:“韩素君,我今日特地请你来教训我的么?”说到此,也再无可说,只索索气得发抖。(真是可气。)众人都有些不愿意素君,都向素君拱手道:“韩素君,今日之事,本是为着研究自治会的章程而来,不料素君倒反无故的和双影先生起冲突,将来这自治会还能成立么?无怪旁人说,我们中国团体是万万结不成的。但想今日不过才算是团体萌芽,你素翁便有意同双影先生竞争起来,岂非咄咄怪事!”(语亦有理。)素君听他们的话,倒也觉得自己有些不是,转悔不该过于激烈,使双影面子难下。趁着他们口气说道:“诸位休怪,兄弟也不过和双影先生讲了顽的,并没有甚么意见。诸君既如此说法,兄弟便请从此辞去,免得有伤诸君团体如何?”(知难而退,素君亦善看气色。)众人便齐声道:“甚好甚好。素君自便,改一天自治会有了头绪,再来奉请罢。”说着,便一窝风的拥着素君。(群起而攻,为素君计,殊难为情。呜呼!众人皆醉,汝安独醒?众人皆浊,汝安独清哉?)

素君立起身来,和双影作别。双影更不答话,也不送客。素君便也扬长而去。早见那留双影门首,纷纷的已来了几顶妓女轿子。心里辘轳的转念,说:“这是哪里说起?一个久闻大名、如雷灌耳的留双影,竟是这般惫赖人物,(素君误矣!世间凡惫赖人物,固无有不大名如雷者也。。)我韩素君更从何处相天下士?可想我们中国一部二十四史,颠颠倒倒的,也不知冤屈了许多人才,侥幸了许多名士。如今看起来,便是那饮水的巢由,绝粟的夷齐,散财的广受,我都有些疑心起来了。(一人欺世,转累古人含冤。双影之罪,煞是不小。)可知世界上‘名利’二字,虽是并重,其实为名还是为利,苟可以获利的地方,怕连牺牲这大名都是情愿的。”(痔血桃花,实是损名,而留双影毅然为之,故韩素君有此议论。)

素君一面思想,一面已走至自家门首。其时已是秋末冬初,天色容易黑暗。门前衰草,被那北风卷得象雪一般萧萧瑟瑟。素君刚跨得进门,转有些惭愧起来:“若将今日之事告诉凤琴,又该被他嘲笑。不料这小小妮子,他还有些见识,他见那留双影的字柬,便有些不甚满意。偏生我还将他捧得三十三天。这是从哪里说起?”素君匆匆走入室中,只不见凤琴影子。忙按着叫人铃,将娘姨唤得讲来,问他小姐哪里去了。娘姨道:“适才叶小姐这里来的,同小姐谈了一会,两个人携着手出去了。小姐说,老爷若问,便说到姬少太太那里去了。”素君叹道:“这妮子越发放荡了,半夜三更,出去干甚么?我让他自由,便这般自由起来,大可发笑。”说了几句,便在灯下将今日报纸慢慢翻着阅看,等候凤琴。看官,那凤琴何尝是随着叶锦文到姬少太太那里,他们今夕却另有一个去处,诸君若是没有甚么要事,倒好听在下慢慢表来。

且说凤琴看着他父亲去赴留双影之约,他便笑对着他娘姨说道:“我们左右闲着没事,想个甚么消遣呢?我还和你踢球罢。”忽又转念道:“我不如到姬少太太那里去走一趟,你去替我在电话里问一声看,我那姐姐先生可在屋里不在?”娘姨果然在电话里唧咕了一阵,转来告诉凤琴道:“小姐你不用去罢?姬少太太那里有人回着说,叶小姐已向我们这里来了。”凤琴大喜,说:“快快迎着。”话还未毕,早见叶锦文穿着青呢紧袄,腰间围着长裙,那个腰也差不多细如束笋,脚下象皮小靴喀嚓喀嚓走得进来。那一顶堆花的洋帽,被风吹得颤巍巍的。(活画出一个西装美人。)见了凤琴,满脸堆着笑容,向前紧紧握住凤琴手腕,只管向凤琴上上下下的打量。凤琴被他看得羞愧起来,说:“姐姐先生,今日可是疯了,只管看我做么?”叶锦文道:“我道你究竟怎生一个标致人物儿,会把人看出病来。”凤琴道:“呸!你是我姐姐,还要算是我的先生,怎么会说出这样轻薄话来了?”(呢语可喜。)叶锦文笑道:“哎呀!好个正经人物。怎么我这句话便是轻薄你了?你以为做个女孩儿,便不该给人看一看?人的眼睛长在人的额角上,你有权力许他不看?难不成他这一看,就算是……”锦文说到此,便大笑,起来。又忍着笑说道:“况且我说的看你看出病来的人,又不是个男子,也是同你一般人。”(隐隐绰绰,使读者悟会。)凤琴被叶锦文一驳,倒也不禁笑得哈哈的,说姐姐先生,这个人是谁?怎么因为看了我,就会有病?我以后可不能到街上行走了,若是走得一趟,岂不要将那一街的人弄成宛转呻吟?”(若解事,若不解事,小儿女此等处,最是好看。)锦文笑道:“你这话又错了。世间知己,能有几人?若都能为你而病,这病的人又不足为奇了。(慨乎言之。)你且不管别的,你好生同我一路去访访这个女子,包你一见也认得他。”凤琴大喜,说:“便同你去。”锦文道:“你这装束不好,我还要你男装。”凤琴笑道:“将就些罢,谁耐烦再去换衣服?”锦文道:“好妹妹,依我一遭罢,傅粉何郎,偷香韩寿,岂是象你这般袅袅婷婷的?”凤琴不得已,又叫娘姨替他将双发卸下,重新编成辫子,换了一件风穿牡丹大花铁体青摹本长袍,淡青秋罗丝腰,加着通嵌年钻的巴山虎背心,足下窄窄锦靴,额前刘海垂垂的覆到眉际。娘姨又取出一件品金浅蓝漳缎的披风,替他披在身上,问道:“小姐此时到哪里去?怕老爷回来问着。”(此处回顾上文。)叶锦文道:“老爷若是询问,就说到我们公馆里去了。”说着,便携了凤琴的手,走出大门。

一路上风色萧萧,凉月都是阴黑。凤琴将头埋入披风高领里,说:“冷得利害呀,你究竟同我去访谁?这般鬼鬼祟祟的。”叶锦文笑道:““你可记得重阳那一天,你和我们坐在一个席上,随后有一枝菊花打在你身上,这件事你还记得么?”(料读者也还记得。)凤琴笑道:“这有甚么不记得,这不是你们夸赞他唱得好的那个金娉娉?你家大姐姐还替我将那枝菊花安在我钮扣上,我回来便就搁下了。娘姨说那枝菊花白得可爱。第二天被我一瓣一瓣的摘碎,炖了一杯香蜜。如今匀着搽脸。还是多谢着他。”(若说有情,他回来便搁下了;若说无情,便又炖成香蜜擦脸。琐细写来,无不入妙。)锦文笑道:“可又来,你本是乔装的黄崇虾,他偏生将你当着掷果的潘安仁。前日我的姐夫回来,说金娉娉病了,传闻就是重阳那一天,在我们家花园唱戏,见着一位小少爷,思慕成疾。(金娉娉闻凤琴之名而相思,见凤琴之貌而又相思,真是情种。)我们起先还好笑,那一天全是女客,并没有一个男子,哪里跑来的小少爷呢?后来恍然大悟,惟有你是男装。你想他不是思慕着你,更有谁呢?但他抱定他所遇的人姓玉……”凤琴不待锦文再说,跌脚大笑道:“不错不错。那一天他曾背人问着我姓甚么,我因为他姓金,我便顺口说是姓玉。原是戏他的,不料他竟当真起来了。”(如此补出前文,匪夷所思。)锦文狠狠的用手指在凤琴额上一点,笑说道:“你真是可恶!怎么如此刁钻古怪,公然打着诳语骗起人来。”

二人一路走着,一路谈笑。猛的叶锦文将脚一跌,说:“这可糟了!你晓得金娉娉住在哪一条街上?”凤琴笑道:“你看奇不奇?是你约我出来访他的,你不知道他的住处,我会知道?”

锦文将头拧了一拧,说:“且勿着慌。我记得人说,他那座洋楼精巧非常,门墙上面翡翠嵌作‘金寓’两个字。(妙有佐证。)如今我们走的这条街,是个岔路,我同你分着路走,你走那一边,我走这一边。超过前面,看是谁先探访出来,算他伶俐。(姑娘将来还可当着侦探。)只是我们两个女孩儿,黑夜里去访戏子,若在前十几年,定要着那些假道学的人骂坏了。”(安知今日便没有人骂?)凤琴笑道:“女伶有甚么打紧?在我看起来,譬如我们江南妇女,好同那些尼姑不尴不尬的弄在一处,又象些甚么?”说着又笑了。说话之间,已到那洋街尽头。凤琴走得微微燥热,转敞着披风,望锦文笑道:“我们便在此分路罢。”锦文点点头,各自走开。

凤琴转了两个弯,果看见前面有座精致洋楼,楼上点着两盏透明的电灯。连忙迈步跑得去一看,早见叶锦文已在门首,两人拍掌大笑。早惊动楼上的人,把一个姣怯身躯探出栏杆外面,向下观看。电光如水,可巧照看凤琴,正是他心头上嵌着的那个玉郎,真是喜出望外,笑向阿魔指点。阿魔会意,便如飞的下楼来请他们。叶锦文笑道:“我们是特来奉访你家姑娘的。”阿魔含笑,引着他们上楼。那金娉娉从无穷欣喜之中,转觉有些惊愧,向叶锦文叙了几句寒暄,便含羞带笑的向凤琴问道:“你怎么今日肯到这里来?”凤琴笑道:“听说姑娘病了,心里很惦念着,果然比那一天在姬家园会见时消瘦了几分。连日可是痊愈了?”(凤琴亦会灌米汤,大奇。)娉娉点了点头,那眉角不禁微微一抬,似露着无穷幽怨。(欲知心里事,尽在不言中。吾知娉娉此时,转多着一个叶锦文在那里了。)

锦文在旁边兀自暗暗好笑,趁他们凝神贯注的当儿,(可想四目沈沈。)恰好自己座近娉娉妆台,瞥见那粉盒下面,压着一张桃红研光蜡笺。便顺手抽将出来,隐隐绰绰,上面写着蝇头小楷的诗。正要阅看,却被娉娉一眼瞧见,羞得脸上绯红,忙立起身来抢夺。锦文灵活非常,早从身后递到凤琴手里,笑道:“论理呢,如果是你秘密函件,我们原不该干预;但这纸上不过是几首诗罢咧,料也没有不可见人的。我们虽是初次相见,然而彼此总算是个神交。若是真不能看,我们便不强你所难;若是不甚要紧,何妨赏给我们扩一扩眼界。”(委婉说来,煞是可听。)娉娉被他这一番话,回答不出,转笑道:“这是我病中胡诌的几首小诗,也不成个文字。小姐原可以看得,只是要让我涂去几个字,(欲盖弥彰,我为娉娉失笑。)再请你们指教。小姐还肯不肯呢?”锦文笑道:“这有什么不肯!”便命凤琴将那诗笺按在桌上。娉娉果然将那第四首诗尾上两个小字,用指头挖了一个窟窿。(痴态可掬。)然后叶锦文同凤琴并肩看那诗题,写着《病中吟》三个小字。凤琴便低吟道:

“万芦吹絮落寒烟,

金菊屏山照绮筵。

钏影珠光花似海,……”

读至此处,凤琴笑道:“这不是象我们那一天重阳的景致吗?”锦文笑道:“谁还说不是的。”便接吟道:

“碧波何处着神仙。”

锦文用手在凤琴肩上拍着道:“可儿,可儿!”凤琴又吟道:

“秋水瞳人剪一双,

酒催红晕上腮庞。

分明已向心头嵌,

更检香羹喂夜龙。”风琴笑道:“下一句我不懂,怎讲?”锦文笑道:“你曾读过《诗经》么?我记得有两句是什么‘无感我悦兮,无使龙也吠’,想是用的这个古典了。”(小姐精于东文,不谓中文尚未抛却。)

娉娉这时候早走过一边,招呼阿魔去摆设许多果点,走过来望着他们说道:“请过来用些点心。”凤琴掩口大笑,望着锦文道:“我不吃,姐姐请去享用罢,金姑娘香羹来了。”(口角尖刻,凤琴可人。)锦文亦不觉失笑说:“你这妮子倒会取笑人呢,看我来拧你的嘴。”娉娉也是一笑。

锦文转不去用果点,更念道:

“香桃瘦尽不成花,年纪惊心到破瓜。

压损罗衫秋叶叶,风云大陆我无家。”

锦文念到末了一句,那声气也就微微哽咽起来,(知音者芳心自同。)转默默含情,望着金娉娉,又不好说甚的。

此时只觉窗外西风一阵一阵吹紧起来,接着有些冻雨洒在窗棂上,撒豆一般的响。凤琴道:“不好了,雨来了。”一面说,一面更看那诗道:

“凉雨吹云过北廊,……”

凤琴笑道:“说有雨便有雨了,这真是眼前妙景。”锦文笑道:“还有心上妙人呢。”凤琴微微将眼向娉娉一瞟。娉娉转不好意思,笑说道:“我不许你看了。”凤琴央告道:“你莫理他。你这诗真好呢,我如今也在大姐姐那里学着做诗,总是嫩嫩的,没有这般字斟句酌。”娉娉道:“这算甚么呢?如今这世界用不着这些腐败笔墨了,我平时也不大弄他,不过病里实在无聊,偶然借着消遣消遣。若是拿出去被那些大诗家瞧见,可不把人牙齿笑掉了。”锦文道:“平心而论,这诗学一层,原是无关国计民生。但是借此陶写性情,却也于事无害。那议论我们的,不过说是个枉费心机。然而这枉费心机,比较他们一天一天,把那个平旦之气,都沉埋在罔私营利之中,总觉好些。我怕他们那颗心,莫说不能掏出一句屁诗,就是想他们有句天理良心的话儿,怕也没有呢。做诗的人别无嗜好,所好的不过风雅。收拾些云山烟树,入我毫端;迸脱些利锁名缰,别开生面。谁还能说个不是呢?我虽笨口笨舌,做不出甚么佳句来,然而读着你这几首诗,就象是我心里要说的话,都被你说出一般。好姑娘,你有此才调,却不可辜负,闲时还弄着玩玩,只不要将一切都废弃了,尽管走入醋瓮,捻断髭吟,象那斗方名.士罢了。”娉娉听了,只管点头。凤琴掩口笑道:“姐姐这篇议论,真是绝好诗话,但是一层,未免碍于不伦,怎么说金姑娘还会‘捻断吟髭’,难道金姑娘长得有胡须不成?”说罢,大家一齐好笑。锦文道:“啧啧啧!亏你还要学诗,连个‘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都不能理会。我不同你谈了,我且将这诗看完了。”随后接着又念道:“瓦花疏紫不禁霜。

金炉冷透相思字,

重拨春灰画□□。——》

“哎呀这是画的什么呢?被你这一挖,可是弄成郑五歇,后了。”娉娉只管含笑不语。凤琴笑道:“等我来猜一猜,怕是‘重拨春灰画霸王’罢?”锦文大笑道:“亏你编得出来。你看他上头二十六字何等香艳,被你这‘霸王’一语杀尽风景了。”凤琴笑道:“你懂得什么!如今诗家专讲究个鬼才险语,甚么李长吉,孟东野,便都是以此见长。你去将《全唐诗》读一读,才知道我这句的佳处呢。”又回头望着娉娉道:“可是不是?”

娉娉又是嫣然一笑道:“说起来,我还不曾问着你的名字。”风琴刚要回答,被锦文用手帕子掩着他的嘴,大声说道:“你不许讲,等我来告诉金姑娘。”正是:伪姓已教成小病,芳名原可疗相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原评

人有以为痔血画桃花,谓作者言之太甚者。不知人有是心,即有是事,吾犹恐作者画鬼之笔,未尽劖刻焉耳。

此一回为叶锦文、韩凤琴、金娉娉之合传,各人有各人神态,煞是如花如火。娉娉之诗甚佳,而锦文之论尤确,可称双绝。

独鹤评

韩素君当筵一席话,淋漓痛快,确是好话。金娉娉病中四首诗,温香旖旎,确是好诗。然好话徒见嫉于小人,好诗得见赏于良友,是韩素君之遭逢俗世,固远不如金娉娉之获遇知心。作者于此,有深慨矣。

金娉娉屡访凤琴,未能相值,转因凤琴来访,得以握手言欢。此为文章曲折处,亦为小说中腾挪处,最足引起读者兴味。

✦ You read 第四回 焰熊熊大逢名士怒 情切切小缀玉郎词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