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 · 佚名 · Chapter 14 of 59

庚申宝卷

传硕公版书

庚申宝卷

庚申宝卷

二更半夜深,善人坐庚申。

坐守三年整,能免地狱门。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会善人坐庚申。

诚心坐守三年整,能免阴司地狱门。

《庚申宝卷》初展开,诸佛菩萨降临来。

在会善人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话说一部《庚申宝卷》,总得先讲朝帝主,后讲贤人轶事。

先讲皇皇登龙位,再表贤人出何城。

宋朝仁宗皇皇登龙位,一统山河总太平。

仁宗皇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无强寇,国无魍民,万民乐业,安享太平,文出忠臣,武出良将。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刀枪改作农用物,兵书改作劝世文。

老兵归山修办道,少兵抄写上大人。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不要动刀兵。

龙楼日日生祥瑞,凤阁朝朝结彩云。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仁宗皇皇,端坐龙廷,父慈子孝,兄爱弟敬。

田禾茂盛,五谷丰登,边无强寇,国无魍民。

万民齐喝采,称赞有道君。

休论皇皇多有道,再表贤人出在哪州城?

国皇有道江山稳,大邦中原出贤人。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山东省直隶州洛阳县北门三里刘家村,此人姓刘名仁,同缘苏氏,夫妻双双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牛羊成群,马骡成行,乃积乃仓,赛如佛国天堂。

他家豪富说不尽,库内许多宝和珍。

东库金来西库银,另有十库马蹄金。

水旱良田千万顷,草积堆到九霄云。

前面起造逍遥府,后面又起歇凉亭。

东关十里荷花荡,西关栽种水红菱。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耳戴金。

刘仁有钱称员外,苏氏称作院君身。

夫妻同庚三十六,可惜有钱少子孙。

那一天,员外端坐高厅,翻开历书一看,呀,今朝十四,明朝月半,后朝就是清明了,要祭扫坟茔,聊表孝心。安童,替我带点散碎银子上街,置办三牲祭礼,纸锭银锞,回来好祭祖荣宗。

安童听见这一声,带了散碎银子就动身。

买了香烛和祭品,交与员外和院君。

到了十六大早,员外骑马,院君乘轿,安童挑担,跟后头直跳。

员外骑马前头走,院君乘轿后头跟。

安童梅香抬祭礼,闹闹热热上祖坟。

一路之中不耽搁,坟堂早到面前呈。

员外吩咐安童,将三牲祭礼摆将下来,焚香点烛,烧化纸锭银锞,拜过祖宗,祭过先灵,抬头看见旁边一座孤坟。员外说:安童,这座坟往年上坟总蛮早格,今年为底高还不曾来上坟格?安童说员外:你不晓得,这是后庄焦公老伯家坟,往年他思量最早,去年局气不好,焦公伯伯一死,只好拉倒。家里没子孙,没人来上坟!

员外听见这一声,手捂胸前细思忖。

我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不曾生。

倘若有个长和短,天年之后葬孤坟。

来到清明寒食节,没得飘山填土人。

灵前无人来复礼,坟前没得化纸人。

罢了,

我满库金银成何用,没得香烟后代根。

带领安童回家转,闷闷不乐在高厅。

员外来高厅闷闷不乐,脸对下一落,对台子上一伏。院君连忙走向前来,说:“员外,今朝又为点底高?

果是茶饭不对口,还是衣服不称心。

三朋四友得罪你,我做消愁解闷人。”

员外说:“院君,你有所不知!

我在八方称员外,那敢推板我有钱人。”

“那相公,你又为点底高?”“夫人,你不要问我,我要问你,你今年多大年纪?”“哎,你年纪总忘着得格?我们是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错,同庚三十六,男女没着落,等到千年后,何人穿孝服。哎呀,员外,年纪果不轻呢,现在顾现在,只顾生钱放债,不要思量香烟后代!”员外说:“院君,此言错了。

十岁时,傲人家,抛球踢踺,

二十岁,傲人家,美貌千金。

三十岁,傲人家,金银满库,

四十岁,傲人家,孝子贤孙。

五十岁,无男女,空过半世,

六十岁,无子孙,大树无根。

三十无子平平过,四十无子冷冰冰。

五十无子无人敬,六十无子断六亲。

人生七十古来稀,人无男女被人欺。

门房子侄来争斗,烹分家业可孤凄。”

院君说:“员外,不要愁,人家说,

无男无女莫怨天,多男多女泪涟涟。

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

三世修不到绝下代,光床滑席哪里来。

生到三男并四女,孽障作得海能深。

你果如同阿罗汉,我可像赛活观音。”

“院君,此言错了。

床上没得男和女,灵前没得化纸人。

天年之后归地府,谁做披麻带孝人。”

院君说:“员外,也不要愁,我家安童梅香多哩,拣两个聪明伶俐格安童配个麻俐格丫环,

生到男来育到女,传接香烟后代根。”

“院君,安童梅香只好随身使用,怎好算作我家格后代。好比种田,我家田里种格豆,人家田里种格瓜,他家瓜藤牵到我家豆田里,

远看长了一夹瓜,开黄花来结大瓜。

夫妻双双去扯瓜,理理根在别人家。

安童梅香好比一笼鸡,开开笼来去喂鸡。

家鸡吆了团团转,野鸡一吆彻天飞。”

“员外,不要愁,人家说,有石米,有人理;有间屋,有人哭;有担柴,有人抬;有石糠,有人扛。我家金银满库,还愁没得人来承当!”“院君,原有人来格,等到我你二人头南脚北,眼睛相屋。这遭,大房里要分,二房里要争,尸首没人问,对扛一蹲,你争多,他嫌少,弄了打破头跌破脑,事体闹了到不小。

倒骂我们是害人坑,挣点家当不够分。

千家万当有人分,没得哪个思量上孤坟。

南庄田,北庄地,我手所挣,

一口气,不得来,家业烹分。

金也空,银也空,空有财宝,

到临了,归地府,带不到分文。

房也空,屋也空,空有家产,

只落得,四块板,紧紧随身。”

院君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不怪张三并李四,只怪我苦命一个人。

怪只怪,我苦命,不曾生养,

怨只怨,我妾身,破血不生。

或男或女生一个,免得员外泪纷纷。

我前生烧了多少断头香,今生罚我少香烟。

前生做了多少狠心人,今生罚我少子孙。”

夫妻双双悲啼哭,哭成团来滚成坑。

安童梅香来解劝,员外院君听原因。

要求来生福,须舍世间财。

为人不积德,子孙哪里来。

员外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我好比老龙困在沙滩上,天雷阵惊醒梦中人。

员外说:“院君娘娘,我家满库金银有何用处,不如做做好事,果修到格子孙!安童,帮我拿家里格木头板子刨削刨削,漆漆滑滴,上写几行大字,门口挂起个斋僧牌来。”

门前高挂斋僧牌,广结良缘把僧斋。

初一月半斋僧道,逢七初三济贫人。

天雨布施钉鞋伞,黑夜布施点路灯。

路不平来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十七八岁小光棍,助他铜钱做营生。

鳏寡孤独无人养,接到家中过光阴。

田单契据挨家退,借兑条子化灰尘。

租子账目不去要,一概不要半毫分。

大做好事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员外说:安童,凡间做好事,天宫神明可晓得?你替我到庵观寺院,请两班僧道家来,拜它七天求子大忏。

三清宫里请道士,报恩寺里请僧人。

安童请了一班僧人,一班道士,在东书厅、西书厅设起斋醮,拜求子大忏。

先做三天报恩祖,后拜四天求子孙。

员外家中做大斋,申文发表告如来。

表文升到天宫里,赐他一女下凡来。

员外做斋功劳深,三界符使奏表文。

表文升到天宫里,玉皇大帝得知闻。

玉主见奏,忙叫左右星君,将子孙簿子掇过来一看,“他命中本派五男二女,为底高没得子孙?”又将善恶簿子掇开来一看,“啊!不错,原来他用米拌糠,麦涨水,大斗小秤,故而折子害孙,子孙总是勾掉格!”

太白金星忙奏本,玉主在上听原因。

他家是前头作恶后头修,好比冰霜见日头。

久旱得到三分雨,庄稼还有八成收。

如果刘家绝了后,凡间哪个还肯修。

玉主一听,忙叫左右星君查查星宿簿子,派哪位星君下凡?左右星君横一查竖一寻,只有八景宫中九天玄女娘娘,五百年前遭劫,配她临凡。玉主派她到刘家投胎出世,赐刘仁一女,命注她一十八岁阎王关煞,如果她能诚心修道,不忘本来面目,将来成仙了道,仍列仙班。

九天玄女下凡尘,先注死来后注生,

生有时辰死有日,讹错没得半毫分。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生老母送子孙,

仙风一拂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二更将尽,三更将初,来到苏氏院君牙床,叫院君速速醒来,吾乃送子与你!喝声道变,九天玄女变作牡丹花一朵模样,苏氏院君顺手对头上一插,一道金光,吾乃去了。

仙人仍归天宫去,院君有孕在其身。

一月怀孕一月初,二月怀孕道如何?

三月怀孕成血饼,四月怀孕四肢生。

五月怀孕生五腑,六月怀孕长六根。

七月怀孕生七窍,八月怀孕长成人。

九月怀孕都长满,十月怀孕要分身。

怀孕带到十月整,面黄肌瘦不成人。

空身如同担重担,过重门槛像山。

怀孕带到十月整,瓜熟蒂落要分身。

孩儿腹中寻门路,剜娘肚皮摘娘心。

一阵疼来疼过狠,二阵痛来痛个昏。

连痛三个紧三阵,腹中孩儿要分身。

当初好人要出世,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四月初八日,庚申日子子时生。

员外院君多欢喜,谢天谢地谢神明。

生来仙风并道骨,慢慢等她长成人。

三朝烧过解污纸,满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就叫刘素珍,到老终身不改名。

哭声如同鹦哥叫,笑声犹如念佛声。

尝到荤腥空吊呕,豆腐百页满口吞。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

员外吩咐安童到东庄请了朱仪老先生来东书厅设馆,素珍用《女儿经》开蒙。

素珍本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大学》、《中庸》、《论语》、《孟》,五经四书尽皆通。

素珍读到十五岁,思量吃素办修行。

先生回了回家转,自己端坐西书厅。

观音轴子当堂挂,香炉烛台两边分。

朝念千声弥陀佛,夜念救苦观世音。

初一月半勤念佛,逢到庚申夜诵经。

修行办道三载整,惊动南海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洛迦仙山,掐指一算,晓得九天玄女临凡,投到刘家,刘素珍吃素修行,她不知大限已到,待我下凡点化与她。

观音老母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观音老母按落云头,我乃南海大士,你果晓得你大限已到,我来传给你庚申妙偈,将来才可还阳成道,吾乃去了。

一个去字她去了,踪影不见半毫分。

刘氏小姐来撮醒,一身香汗湿衣襟。

半夜三更得一兆,句句经文记在心。

观音老母传经典,字字不错半毫分。

素珍一心办修行,黄昏参禅到五更。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

无影山上勤削草,不肯荒失祖家田。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行。

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

素珍长到十八岁,阎王关煞注命根。

清风明月年年在,森罗宝殿不饶人。

阎罗天子拿阳寿簿子一查,刘素珍阳寿已满,命配一十八岁阎王关煞,一命归阴。因为她在阳日三间吃素修行,阎君派青衣童子带了勾魂牌票,拿刘素珍到案。

青衣童子奉了命,带了牌票就动身。

阴风惨惨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青衣童子一阵阴风,来到刘素珍佛堂中,对她上首一撑,哼也不哼。小姐拿经文落下品来,说:“你是谁家书童,到我经堂,有何事情?”青衣童子弯腰奉揖:小姐,我乃阴司青衣童子,今奉阎君之命前来勾你归阴!

小姐听见这一声,啼啼哭哭泪纷纷。

好歹可肯容情我,高厅拜别二双亲。

青衣童子说:“小姐,你要速去速回,不能耽搁时辰。”

小姐当时站起身,轻移细步到高厅。

双膝跪倒尘埃地,拜拜父母二双亲。

你受孩儿拜三拜,报报父母养育恩。

十月怀胎空带我,三年乳哺枉费心。

譬如自小关煞重,三六九岁命归阴。

员外院君说:“小姐,清清早上,你何出此言?”“父母双亲,你们有所不知!

阴司童子来堂等,勾你孩儿赴幽冥。

为儿不能尽孝意,做不到端汤奉水人。”

员外院君悲啼哭,哭成团来滚成坑。

指望养儿防身老,谁知短命丧残生。

生男育女成何用,竹篮打水一场空。

父母哭到伤心处,素珍哭死又还魂。

青衣童子一想,生离死别,总是难舍难分,不下无情手,做不得解交人。青衣童子走向前来用手一指。

素珍推倒尘埃地,带她真魂就动身。

员外夫妇二人忙忙走向前来,一把背住小姐!

高喊小姐不答应,低叫小姐不做声。

“你一头说话一头死,真正死了可伤心。

我多男多女不曾生,所生苦命一个人。

指望招婿为嗣传后代,接我香烟后代根。

你到一命归地府,叫你父母靠何人?

你慢慢走来慢慢行,等等生身老母亲。

慢慢走来慢慢跑,等我们同过奈河桥。

正月梅花正放光,谁知遭风遭雨遭雪又遭霜。

女儿心肝啊——

指望养儿防身老,谁知倒过来送儿亡。”

父母养儿日日忧,常把儿女挂心头。

倘有伤风并咳嗽,父母唯其疾之忧。

父母养儿吃尽亏,谁知死去又不回。

指望曾子养曾,谁知颜路哭颜回。

桃之夭夭花正开,其叶蓁蓁长上来。

之子于归归何处,宜其家人哭哀哀。

刘员外,哭儿女,捶胸顿足,

苏院君,哭小姐,死去还魂。

安童梅香来解劝,自己保重自己身。

自己日子是能过,自叹自乐过光阴。

安童说:“员外,人死不得复生,哭死不得还魂。我摸摸她心口头有点别,身上还有点热,阳气还不曾绝,也作兴得还魂格!”这遭叫安童帮她拿衣裳穿好,对板门上一困,用白钱纸从上身盖到下身。

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

旁边摆个化纸盆,亮亮堂堂赴幽冥。

不表高厅多啼哭,再表小姐赴幽冥。

青衣童子前领路,鬼门关到面前呈。

阴司有座鬼关门,鬼门关上最艰难。

阴间不还曹官债,阴司拷打剥衣裳。

过了鬼门关一座,恶狗村到面前呈。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善人从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来到村中过,浑身咬了血淋淋。

过了恶狗村一座,秤称亭到面前呈。

阴司有个秤称亭,罪轻罪重总知闻。

修行之人没四两,作恶之人重千斤。

过了秤称亭一座,孟婆庄到面前呈。

阴司有个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为人吃了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过了孟婆庄一座,奈河桥到面前呈。

阴司一座奈河桥,一尺三寸万丈高。

两边总是铜钉钉,当中一路滑油浇。

善人从此桥上过,凌空现出一金桥。

莲花托起善人走,风不起来桥不摇。

恶人到此桥上过,滚个滚来抛个抛。

前面毒蛇追了咬,后面恶狗不肯饶。

阴司一奈河,蛇咬狗来拖。

要得桥上过,大众念弥陀。

走过奈河桥一座,破钱山到面前呈。

破钱山来破钱山,纸灰未过莫挑翻。

阳间挑碎破钱纸,阴司堆积破钱山。

过了破钱山一座,滑油山到面前呈。

阳日三间搽脂抹粉妆美貌,阴司难过滑油山。

滑油山前不打等,会冤门到面前呈。

会冤门口闹啾啾,讨债冤家不断头。

走过了,会冤门,枉死城外,

前面到,森罗殿,参见阎君。

青衣童子前来缴旨,“阎君在上,现有刘素珍到案!”小姐连忙跪倒尘埃,“参拜阎罗大王。”阎君立将起身,口称:“善哉善哉,你大有功德,青衣童子,快快带她游看地狱!”

青衣童子前领路,素珍游看地狱门。

小姐游看一殿君,刀山地狱门。

脚在刀上走,破肚又穿心。

上刀山,刀尖头,犹如春笋,

身倒地,刀透体,破肚穿心。

爬上树,剑刺身,骨肉凌落,

身叫苦,无救度,不得超升。

小姐下拜问阎君,刀山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阳日三间杀牛宰马汉,刀山地狱不容情。

小姐看见地狱苦,口念弥陀往前行。

青衣童子前领路,二殿早到面前呈。

小姐游看二殿君,镬汤地狱不容情。

小姐看见罪鬼苦,口念弥陀往前行。

童子领路前头走,三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三殿君,寒冰地狱门。

头顶冰来脚踏雪,小鬼冷水又浇身。

这地狱,多苦痛,冰天雪地,

头顶冰,脚踏雪,冷水浇身。

阴山后,又没有,天光日色,

这地狱,无比苦,怎得超升?

小姐下拜问阎君,寒冰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数九冬天截人路,阴司地府下寒冰。

小姐看到轮回苦,口念弥陀又动身。

青衣童子带她走,四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四殿君,拔舌地狱门。

头发绞在将军柱,铁钳插口拔舌根。

将军柱,高吊起,铁钳插口,

将舌头,都拔出,除尽冤恨。

满口中,鲜血出,难言苦痛,

只为你,在阳间,搬弄是非。

小姐下拜问阎君,拔舌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阳间说谎掺人祸,阴司地府拔舌根。

小姐看见地狱苦,口念弥陀又动身。

童子领路朝前走,五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五殿君,奈河血湖两重地狱门。

奈河桥上男子汉,血湖池里女罪人。

生男女,大血光,冲天触地,

少不得,入苦海,堕落湖中。

血湖浪,吹起来,口吞血水,

怎能免,这地狱,脱离超升。

小姐下拜问阎君,血湖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生男育女造下孽,血湖池中做罪人。

小姐看了多悲叹,口念弥陀又动身。

童子引路来得快,六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六殿君,变成地狱门。

披毛又戴角,变牛变马变畜生。

变驴骡,牛和马,猪羊猫犬,

身披鞍,口衔铁,骑坐还人。

猫儿犬,还不尽,看家守户,

变猪羊,肉还债,活上刀砧。

小姐下拜问阎君,变成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阳日三间赖人债,变成畜生去还人。

小姐看见罪鬼苦,口念弥陀往前行。

青衣童子前领路,七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七殿君,碓磨地狱门。

碓臼舂了纷纷碎,磨子眼里竖直心。

将他肉,下碓臼,舂成肉酱,

把骨头,舂碎了,风里飘扬。

将罪人,倒竖在,石磨眼里,

头朝下,脚朝上,血肉成浆。

小姐下拜问阎君,碓磨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骂天骂地骂神君,阴司地府不容情。

小姐看到罪鬼苦,口念弥陀往前行。

青衣童子前领路,八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八殿君,锯解地狱门。

铁钉来钉起,一锯子两分身。

就将你,夹板内,铁钉钉起,

脚朝天,头撞地,两半分身。

那时间,阎罗王,判断刑罚,

妻儿女,怎知道,痛苦临身。

小姐下拜问阎君,锯解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阳日三间不平心,阴司锯解两分身。

小姐看见罪鬼苦,口念弥陀又动身。

童子引路朝前走,九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九殿君,火坑地狱门。

铜柱铁床苦,永堕不翻身。

火坑狱,多焦烂,浑身化血,

上铁床,翻身转,骨化灰尘。

铜柱上,高吊起,溶洞灌口,

这地狱,多苦恼,不得翻身。

小姐下拜问阎君,火坑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数九冬天放野火,火坑地狱不饶人。

小姐看见罪鬼苦,口念弥陀又动身。

童子引路朝前走,十殿地狱看分明。

小姐游看十殿君,黑暗地狱门。

三等并九列,阎君注分明。

转轮王,判人生,三等九列,

贫与富,寿与夭,听命由天。

九列内,贫穷的,为奴为婢,

小经纪,做买卖,各自营生。

小姐下拜问阎君,黑暗地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小姐听:阳间吹熄佛前灯,黑暗地狱受苦辛。

小姐看见罪鬼苦,口念弥陀不绝声。

青衣童子前领路,枉死城到面前呈。

刀上死,绳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烧,阵上亡,总在此城。

吊杀鬼,扛木梢,沿路啼哭,

落水鬼,爬沟坎,要讨替身。

服毒鬼,走出来,七孔流血,

自杀鬼,拿钢刀,眼泪纷纷。

恨当初,悔不该,自己寻死,

到头来,阎君判,不得超升。

青衣童子将言说,小姐今且听原因。

我今不能来送你,慢慢寻路转还魂。

青衣童子他去了,小姐一人往前行。

素珍走过枉死城,黑暗沉沉步难行。

伸手不见五个指,面东不见面西人。

三千六百里荒草路,乌星黑月步难行。

小姐当时悲啼哭,惊动南海观世音。

观音老母下凡尘,要度修行办道人。

观音大士按落云头,设起茅屋三间,自己变作个年老婆婆,来家摇棉,门口高挂一盏庚申灯笼,来杠等候素珍小姐。

小姐无奈慢慢走,远远望见一盏灯。

口念弥陀脚下走,看见茅屋两扇门。

小姐走进茅屋内,双膝跪倒地埃尘。

开口就把婆婆叫,请你送我转还魂。

年老婆婆将言问,你是阳间哪方人?

家住哪州并哪县,根生土长哪里人?

父姓甚来母姓甚,你是排行第几名?

你在阳间做何事,为何来到地府门?

还是街坊买卖客,还是乡间种田人?

你今对我说明白,才好送你转还魂。

刘氏小姐将言说,婆婆在上听原因。

我家住山东洛阳县,北门三里刘家村。

父亲刘仁称百万,母亲苏氏老安人。

未生多男并多女,只生我苦命一个人。

从小修行到十八岁,阎君勾我入幽冥。

游看阴司十殿君,重重地狱受苦辛。

青衣童子不肯送,叫我寻路转还魂。

我若能够还魂转,加功进步办修行。

观音老母说:“小姐,你要还魂一点不难,我有《庚申经文》传授与你,切记在心,不可忘却。”

年老婆婆将言说,小姐今且听原因。

《庚申经文》传与你,牢牢切切记在心。

朝夜庚申颠倒念,时时刻刻记在心。

五十三卷为一藏,不能短少半毫分。

每年六个庚申日,早早思量坐庚申。

真心坐守三年整,免了随身三尸神。

为人去了三尸神,小灾小晦不上身。

金刚尊经常常念,可免阴司地狱门。

一盏金灯交与你,光明大路转还魂。

观音老母前引路,小姐就在后头跟。

年老婆婆说:“小姐,我不远送你了,你可望见南天格大星,北天格小星?

大星是你头边火,小星是你足头灯。

对好大星小星走,讹错没得半毫分。”

小姐一看,心惊胆颤,说:“婆婆,前面有个呆子哩。”观音老母说:“这叫东土人回头不认尸。”观音老母走向前来,用手一指,

小姐真魂推入窍,苏苏醒醒转还魂。

刘氏小姐转还魂,板门上面把腰伸。

舞熄头边火,踢熄脚头灯。

员外家夫妻二人吓得墙脚头撑,不晓得小姐转还魂。

你不要年纪轻轻不服死,阴魂不散转家门。

等到你五七三十五天整,我多请僧人共道人。

高厅上面设斋醮,超度小姐早超升。

小姐只是弄手对嘴里举举,员外一看,莫非小姐当真还魂而转,她来阴司同鬼魂说得话,要用参汤灌,才得开口。这遭连忙吩咐安童烧了一碗参汤水,小姐灌了一口汤,身子硬梆梆;灌了两口汤,眼睛有了光;灌了三口汤,说话响琅琅,

你们不必来害怕,孩儿今朝转还魂。

员外夫妇二人心中十分欢喜,“呀,小姐,你怎得还魂格?”

“只因修行有好处,有格年老婆婆送我转还魂。”

员外夫妇一听,“啊!年老婆婆莫非是观音老母。罢了,我们和孩儿一样,一同修行办道罢。”

夫妇跪到尘埃地,拜拜观音佛世尊。

我儿今朝还魂转,父母一同办修行。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若开斋并破戒,永堕三途地狱门。

观音就是亲师父,女儿算作领路人。

夫妻罚过洪誓愿,一心一意办修行。

一家吃素修道,就将房屋改造,叫安童到街坊请了六匠回来,拿房屋改成庙宇。

六匠请到高厅上,房屋改成庙宇门。

前厅改作三宝殿,后厅改作念佛堂。

暗楼改作明楼景,算作戏楼到如今。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像受香烟。

正厅上,来塑起,三尊古佛,

左文殊,右普贤,南海观音。

左东岳,右酆都,各按方位,

左文殊,右普贤,总受香烟。

地藏能仁坐莲台,十殿阎君两边排。

四大金刚两边坐,哼哈二将管山门。

韦驮菩萨朝北撑,字纸炉砌了两边分。

屋望里,来彩画,天宫胜景,

磨地砖,来彩画,盘古初分。

椽子上,来彩画,花花绿绿,

柱棵上,红漆漆,放大光明。

东山墙,来画起,东天日出,

西山墙,来画起,日落西沉。

照墙上,来画起,麒麟送子,

左招财,右利市,五谷丰登。

房屋改造簇簇新,外红里白放光明。

秤称银子几百两,打发六匠转家门。

安童梅香总释放,无挂无碍好修行。

看了良时并吉日,另招僧人管山门。

小小草庵结一座,一家三口诵经文。

朝念弥陀千声佛,夜念救苦观世音。

金刚尊经常常念,庚申经偈不离身。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

天天诵到黄昏后,金鸡一叫就起身。

修行不劳神,黄昏到五更。

办道心不退,何愁道不成。

修行办道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观音老母下凡尘,要度修行办道人。

观音老母变作一个年老婆婆,来到草庵门口化斋,小姐抬头一看,“啊呀,师父来了。”

双膝跪到尘埃地,师父连连口内称。

年老婆婆说:“小姐,哪个是你师父?你认错人哇!素珍说师父,就是你送我还阳格。

我在阴司无路走,是你送我转还魂。

《庚申经文》传与我,赐我金灯转回程。

今朝师父来到此,未曾迎接罪不轻。”

这遭父女三人齐齐拜见观音老母。观音说:“你是修行之人,果懂佛语?底高叫道报芽、道开花、道结子、道归家?”素珍说:“师父,我晓得格,

初吃长斋道报芽,罚愿修行道开花。

修成正果道结子,师父度我道归家。”

观音老母说:“贤徒,你道心坚固,功德圆满。”用手一指,设立火坑一座,说:“你们看得破,跳得过。”修行之人不顾性命,三人对火坑里一跳,老母念动真言:

归去来兮归去来,火坑里来脱凡胎。

脱了凡胎换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度她全家站起身,御宰台前讨封赠。

三人来到御宰台前,朝拜玉主,玉主一见,心中欢喜,重重封赠。

玉皇一见笑颜开,得道还原上天来。

玉皇大帝重封赠,九天玄女还原身。

九天玄女加封赠,庚申老母受香烟。

封你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职不轻。

玉主封尊已毕,忙将封神榜射到凡皇金殿,仁宗天子摆起銮驾,五更三点重重封赠。

刘氏素珍受封赠,九天玄女职不轻。

九天玄女加神职,庚申菩萨受香烟。

封她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受香烟。

凡皇一封,随时发下帑银到各州各府,

起造一座烈女庙,善男信女把香烧。

倘有贞节淑德女,烈女庙里办修行。

万岁派了风流才子、自在臣相,班中造起经忏宝卷来。

造了一部《庚申经》,唪经念佛了愿心。

造起一部《庚申忏》,拜忏也好谢神明。

造起一部《庚申卷》,善男信女坐庚申。

天宫又打发丹青手、誊录师、裱画匠下凡,就将白纸为题:

一张白纸四角方,五颜六色对上装。

巧手画起金容相,庚申老母受香烟。

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这叫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清香烧。

清香烧来木香烧,更比随常有功劳。

经到头来卷到头,小道弟子请卷收。

百亩良田抛下种,弟子耕种主人收。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东风洋洋进门来,南风招宝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拜上圆满师菩萨摩诃萨,圣卷圆满注长生。

佛祖当台坐,善人两边排。

宣讲《庚申卷》,老少免三灾。

南无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搜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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