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郭解 · 还珠楼主 · Chapter 9 of 9

第八回 高义友生情 壮士酬恩争一死 奇文良史笔 游侠有传自千秋

传硕公版书

第八回 高义友生情 壮士酬恩争一死 奇文良史笔 游侠有传自千秋

郭解本来就闲不住,那藏身之处又极隐僻,往往终日不见一个人影。先还记着潘凤的话,只在附近闲眺,日子一多,感觉孤身一人藏在这景物荒凉,四无人烟的崖洞以内,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无事可做,实在难受。

日前发现崖那边有狼,这类害人的东西,除去几个,也是好事,就便还可拿它解闷。念头一动,便拿了兵器前去打狼。连等了几天,一只狼也没寻见,天却渐渐冷了起来。忽然想起妻子到了夏阳,不知是何光景。那些官差见我久无动静,也许当我逃往别处。丁老汉离此最近,何不暗中寻他,打听一下,相机行事,如不多管闲事,想必不致被人发现。

越想越觉有理,因潘凤行时再三叮咛,又挨了两天,才往丁家探问,前后已有二十来天光景。到后一问,丁家父子都说,半月前官差到处搜索,访查甚紧,过了几天,忽然不闻动静,长安派来的官差也没再见。

郭解以为众官差不是被潘凤引走,便已他往,这一来,回往夏阳之念更切。仔细一算,如由霍山往南,转走山路小径,翻山而过,虽然地势隐僻,不易被人发现,但要经过几处隘口,方一官差设有埋伏,岂不自投罗网?转不如大大方方,由官驿大道渡过黄河,直奔潼关,反而出人意料,只要处处小心,随时留意,便可混过。

主意打定,决计扮作乡民,由驿路起身,赶往夏阳,上来还记着潘凤的嘱咐,拿定主意,不管闲事。哪知上年年景不好,刚一交春,村中就闹粮荒,刚出山口,便遇见几个鸨形鹄面的乡民在剥榆树皮。已然走过,越想越觉可怜,又转回去,刚分给每人一两银子,二次要走,忽然想起前受官差追拿,曾助自己脱难的那些乡民,这年头也必不好过,好在潘凤所赠金银,尚未动用,何不拿来周济贫苦,就便和这班善良的人们作别,岂不也好?随往各相识人家走去。

果然这些人多半都用草根树皮充饥,便把身带金银挨家分赠,只留了十多两散碎银子作盘费,重又上路。因听众人都说,官府已有多日不再搜索,越发放心。为防途中被人识破,还戴着一顶大斗笠,宝剑也塞在包裹之内,不令露出。

南郊一带,崖洞土窑甚多,新年刚过,田里的庄稼还未泛过青来,空荡荡的黄色原野分外显得荒凉,风沙扑面,天气甚冷,郭解看到这个情景,正想:“今年这里又闹春荒,不知有多少人受那流离死亡之苦。自己正在亡命避祸,连想尽点心都办不到。像剧孟,周庸那样好人,多有几个,岂不也好?偏又死去。”心中正感凄恻,忽听悲哭之声隐隐传来,一发按捺不住,暗忖:“所剩盘川虽没有什么富余,只要在路上省吃俭用一些,便可分出一半,多救上两个人了。”于是寻了过去,

那是一处残破不堪的窑洞,前面有十来亩荒田野地,连草根都被人掘尽。洞外的虚土吃风一吹,卷起一阵阵的尘雾。旁边两株大柳树业已半枯,满树空枝在风沙中吹得簌簌乱响。树后土崖上有一条三尺来宽的夹缝,靠洞一面,土色犹新。好似有人在那里挖掘过草根。还未看真,耳听洞内哭喊:“屈死人了!”心里一恻,忙往洞内走进。因这类事,以前常是遇到,一向只道是洞中人不是贫苦无吿,便是饥饿难忍,并未想到别的。见洞口阳光,只剩尺许长三尺来宽一条白影,前面暗影里聚着几个穿着破烂的乡民,正在哭喊“皇天”!刚往前走不上几步,忽然发现左右两面土坑上都蹲得有人,目光全注在自己身上,手边并有光影闪动。心方一动,待要回身退出,不料两边炕上埋伏的十几个壮汉,已同时暴喝跳起,一齐涌上。前面那几个“苦人”也止住哭声,各从身边抽出兵器,迎面扑到。洞外又有一伙人涌进,好些挠钩套索,火杂杂地相继飞来。郭解宝剑藏在衣包之内,莫说急切间拔不出来,就是拿在手中,也难于施展,何况骤出不意,纵有天大本领,也禁不起这样左右前后一齐夹攻。自知不能脱身,瞥见窑洞顶上,横着一根木梁,郭解双脚轻轻一点,便飞纵上去,大声喝道:“我郭解既中你们诡计,决不再走。只是你们须要让我好好上路,稍有无礼,莫怪我狠。”

众官差一则震于郭解的威名,又知他说话算数,连忙停手,抬头笑道:“我们也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己。既是这等说法,决不敢丝毫放肆,请下来罢。”

郭解飘身纵落,把双手往前一伸道:“请给我戴上刑具罢。”

为首官差吴世连忙路笑道:“我们只是非交差不可,并不是和你有什么冤仇。你说话比金子还重呢。真要说话不算,就戴上手铐脚链,照样也是说走就走。为了路上方便,免伤体面,到了长安再应景罢。”

郭解连说两次,吴世仍是不肯,只得听之。跟着便有两个官差如飞驰去。

到了前面镇上,吴世、仇原都劝郭解饮酒。郭解先告以自来滴酒不饮,后见二人苦劝不已,知有缘故,笑说:“你们放心,我既答应你们,决无更改,有什么刑法只管上,不必多虑。”

仇原赔笑道:“郭君豪杰之士,我们本应从优款待。无奈官府方才传话,说郭君是钦命要犯,非打入囚车不可,吴兄和来人争论了几句,反被责骂。实在迫于无奈,今天还要赶一段路,官府耳目又多,若被看出,彼此不便。请郭君先在囚车里委屈一会,等到上路之后,再放你出来坐车同行,不知可否?”

郭解虽然聪明,到底是个爽直人,见众官差对他十分恭敬,直说好话,心想:“这囚车滋味虽没尝过,就此经历经历也好。”头略一点,便和官差一同走出,见那囚车约有半人来高,当顶空出一个圆洞,照例人头枷在其上,两边车柱上还挂有铁钩锁链之类,与寻常囚车好些不同。情知众官差不怀好意,方才业已答应人家,又想,各地搜捕越来越紧,早晚难脱毒手,再若拒捕逃走,也许连家属亲友都受其害,转不如去往长安到案,看事行事,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即使送命,也免事体闹得太大,连累别人,更难收拾。不过,这类例外非刑,实在可恨,上来不给他们看点颜色,此去长途千里,更多凌辱。主意打定,便装作没事人一般,往囚车里钻进。

吴世、仇原先命人把栅门封好,上了铁锁。然后笑道:“请筹君把头伸出来,暂时装个样儿,免得被人多心。”仇原在旁,乘着郭解由囚车枷洞中探头,冷不防把车顶两扇重枷猛地一推,当时合缝,就势上锁,手法快到极点。吴仇二人见郭解弯着身子蹲在里面,既不能站,又不能坐,觉着对方已成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想起千里奔波,费了无穷之力,好容易摸准他的睥气,假装穷苦人在窑洞内号哭,守候了好些天,才将鱼儿引上了钩,不给他吃点苦头,未免客气太过。刚哈哈一声狞笑,把手一挥,打算发作。旁立众官差早有准备,正忙着伸手入内,想钩紧郭解手足,再上锁链,忽听叭嚓连声,车顶木枷裂为两半,落向地上,郭解已由车中纵了出来。众人全都慌了手脚,纷纷抢拿兵器,一涌齐上。

郭解哈哈笑道:“你们莫慌,我不逃走。”

吴世见那么厚的车顶木枷,吃郭解身子微微往上一挺,当时碎成几块,掀落一旁,碗口粗细的木栅也折断了好几根,不禁大吃一惊,再看郭解单腿立在一根车柱之上发话,并无逃意。只好忙将众人喝住,寒着心赔笑道:“郭君有何吩咐,无不照办,请不要生气。”

郭解笑道:“这囚车我坐不惯,换一个来。”

吴世、仇原见此情势,哪敢违抗,心想再换一辆囚车,也是关他不住,不敢再下毒手,改用软功,苦着一张脸,赔笑道:“这是我们一时疏忽,没想到郭君身材太矮。好在瞒上不瞒下,再换囚车,恐误行路,请睡在里面走,外面蒙上些布,免被外人看破如何?”随命人取来铺盖,又把破车顶拾起,稍微钉补,故意松松架上,以示无他,把车里面铁钩锁链也全数取下,再请郭解入卧。

郭解见众官差装腔作态,改倨为恭,明知对方因自己素得人心,相交都是豪侠之士,惟恐中途有人劫车,特意在车外蒙上一层布。暗中好笑,说声:“有劳列位。”便向车中卧倒。

众官差表面对他极力奉承,暗中却是如临大敌,昼夜严防,押运着囚车往长安赶去。果然路上并无变故发生,郭解也从没有发过一次脾气。日子一久,好些同行差役都觉郭解名不虚传,是位英雄。连为首的吴世、仇原也对他生出敬意,押到长安刑狱交差时,一句坏话也没有说。

廷尉王温舒是阳陵人,出身市井无赖,由小吏起家,最是残忍凶狡,一面勾结豪强恶棍做他的爪牙,借着搜捕盗贼为名,专一残害善良,罗织人罪,去向朝廷邀功冒赏,一面巴结权贵,代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因此,不消数年,便升到了廷尉。平日专用非刑,把无辜百姓屈打成招,被害的人不计其数。当朝廷下令要捉拿郭解后,王温舒异常高兴,认为郭解名满关中,又是钦命严拿的要犯,只一拿到,便可随意株连,兴出大狱,既可立威,又可升官发财。先后已接连派了好几起干差!行文各州郡,四出搜捕,这回,一听郭解被擒到案,好生欢喜,当时坐堂审问。

郭解刚一上堂,见那耀武扬威的阵仗,便知凶多吉少,心想,泛正谁免一死,何必多受刑辱。堂上每问一件,就应一件,不是他所为,也把所有罪名都揽下来。本意想免田豹、项诸等人受害,不料王温舒一意多害善良,残杀无辜,问完,又说出好些人来。硬说都是郭解同党,要他招供。内有好些人,郭解连姓名都不知道,这才知道对头要兴大狱,诬陷善良,不禁大怒,说什么也不招认。

王温舒连用非刑,郭解先还分辩,后竟一言不答。连过三次热堂,都未招认,周身已无完肤,

王温舒看出他是个硬汉,大狱未兴就此处死,实觉可惜,便把郭解钉上重镣,下在死囚牢内,准备等他身上的伤养好,再用非刑拷问。以为这样长期磨折的狠毒方法,便是铁汉也禁不住,谁知郭解的心比铁还硬,伤好过堂,还是一样,反倒破口大骂起来。似这样,伤好又去受刑,前后几次,不觉过了四个多月。

日子一久,狱卒都被感动,暗告郭解,说:“你身强体健,伤好得快,受刑也快,率性招认,免得多受活罪。至不济你也装着伤重,莫让狱官看出,又去过堂,多受苦楚。”

郭解笑答:“我决不能为免一时之苦,照着狗官心意害人!任他用尽非刑,我也能当。假装伤重,不过迟延一些日子,有甚意思。”

狱卒正说:“这位廷尉,对待犯人最是厉害,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决不会容你好死。”跟着差役便提郭解过堂。

这时,郭解伤还未愈,咬牙忍痛,上堂一看,廷尉王温舒猴头猴脑,坐在堂上,左右环列着十名手持刀斧的校尉,公案面前又是数十名拿着刑仗的差役,势派仍和前几次一样,只是未喊堂威。自己照例上堂不跪,差役竟未过来拉扯,伤还未愈,便来过堂,这不是第一次。心中愤怒,不等王温舒发话,便先喝道:“你今天又要把我怎样?”

王温舒嘻着满口鼠牙,笑道:“我问你的那些人,身犯国法,比你罪名更大,你如招认,非但可以免罪释放,看你是个硬汉,我还要加以重用呢。你不要胡涂。”

郭解大怒喝道:“你要我帮你诬害善良么?那简直在做梦,斩杀任便,决不丧我天良!”

王温舒也不生气,反倒哈哈一笑,朝侧面扫了一眼。旁立差役不等吩咐,便走了几个。

郭解见王温舒目蕴凶威,笑声和狼嚎也似,料他不怀好意,定有新的非刑。刚把心一横,未及开口,忽听门外喊冤之声四起,跟着便见几个差役抬来一盆炭火,上面放着一个形如马蹄的铁器,业已烧得通红;另外还有一个木盘,盛着小刀、剪子、针、钩之类!郭解自知当天这些毒刑比前定更厉害,决非生人所能忍受。若非身带特重铐镣,又有好些凶恶的校尉差役,虎视眈眈,在旁戒备,恨不能纵上公案,和狗官拼个死活。

王温舒虽极贪酷,外表却强要打着清官能吏的招牌。在严刑毒手凶威暴压之下,人们经过衙前,由不得心都发紧,遇上事,谁也不敢轻意申诉。平日,监狱以内的囚犯只管模糊血泪,宛转呼号,衙门口却是静悄悄的,除了吏役往来,那被王温舒认作无知愚民的人们,影子都难得看见一个。像这样众口喧哗,同喊冤枉的,简直成了奇迹。王温舒最忌讳老百姓喊冤枉,不由暴跳如雷,连声怒喝:“把郭解先押回死囚牢去,少时再审。先把这些聚众喧哗的刁民,都给我抓进来,拿他们先试一试这刚烧红的火上酥!”

众差役蚊雷聚哄也似,应了一声。两个抢着把郭解带走,余下五六十个便各持锁链鞭棍恶狠狠往外奔去。

王温舒还恐有的喊冤人被吓跑,又派了三十名校尉赶出追截,吆喝道:“把衙门口的人们都抓进来,不许一个漏网!”

外面喊冤人共有十多个,在衙门口外,厉声喊冤,好像各不相谋,也未聚在一起。这些如狼似虎的爪牙,满拟这等凶恶的威势,至少总有一半人要被吓跑。刚一照面,轰的一片大乱,站在街上遥望的大群路人,全都四散让开,那十多个喊冤人,却是一个未动,神态反更激昂,带着满脸愤容,迎上前来,众差役上来竟被吓了一跳,回顾后面校尉赶到,胆子又壮,开口大骂,拿起铁链就锁。当头一个喊冤人首先怒喝:“我们前来喊冤,自行投到,你们狐假虎威做啥?”随说,伸手一挡,那差役便倒跌出去好几步,余人也同声怒吼起来。众校尉连忙拔刀威吓。另一壮汉向众大喝道:“我们死都不怕,还怕锁?”

双方这一乱,街上看热闹的人,反更多了。众差役一问,人数正对,也就不愿再找麻烦。当下,把这些人一齐锁上,带往公堂,跪倒听审。

王温舒一见有这么多的人喊冤,越发怒火攻心,连姓名都顾不得问,便瞪着一双凶眼,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在我衙前聚众喧哗。是谁为首,快快招来!”同时,把惊堂木拍得山响。

内中两人先答道:“我们都是来自首的,各有各的事,并无为首之人。如不呼喊,怎得进门?”余人也相继开了口。

王温舒一听众人前来自首,觉得有了事做,立时转怒为喜,阴鸷地笑道:“你们都是犯了罪,前来自首的么?”

众人同声应诺,内有两人争着往前抢跪了两步。

王温舒见这两人都是年轻力壮,有意先来一个下马威,便指二人笑道:“迟早是要你们招供,先不要抢。”随指左边的人道:“我看你生得最结实,你先说!”

左边那人慷慨说道:“我叫田豹。杨季主就是我杀的,不愿移祸于人,特来自首……”

王温舒笑道:“你既然杀人,决不止一个。少时我若问一件,你招一件,有你的好处。你来看,那火盆上烧红的东西,名叫火上酥,就专为你们这些刁民设的。你若稍有倔强,就要尝尝这味道了。”

田豹冷冷地答道:“非但杨季主、杨乙、杨丙是我所杀,只要你说得对,我既肯前来自首,便没有不承招的。你……”田豹原和众人一样心思,因闻郭解陷身狱内,惨遭酷刑,万分情急,死马当作活马医,想拼一死来为郭解脱罪。听官一问,觉着反正是死,何不把项诸的事也揽了过来。不料愤怒头上没有细想,这几句话竟出了毛病。

旁跪项诸不等田豹话完,抢口喊道:“杨乙、杨丙都是我所杀与田豹无关,郭解更连影子都不知道……”

另外一些喊冤人,多半买通狱卒,知道案情,也纷纷喊叫,把王温舒加给郭解的罪名,抢认了去。堂上差役只管呼斥发威,竟镇压不住。当时一阵大乱,

王温舒见此情势越发激怒,跳脚大骂道:“大胆刁民,竟敢和郭解勾结,前来顶凶!今天先叫你们尝尝我的刑法,我再挨个审问。就死也剥去你们一层皮!”正想命人将这些喊冤人一齐先打几百荆条,倒吊在梁上,半夜过堂,再用严刑审问,忽见一小吏飞步跑上堂来,说:“圣旨已到门前!”想起平日所行所为,吃了一惊,不敢怠慢,忙命将这一干人犯先押往死囚牢内,速速准备接旨。

众差役刚忙乱着把人带走,传旨官已骑马走进。王温舒慌忙上前跪接,等到听完诏旨,好似一盆凉水当头泼下,使他哭笑不得。原来汉帝刘彻在鼎湖峰求仙,染了寒疾,病势沉重,后经过一位术士将他治愈,心里一高兴,又听那术士的话,发下紧急诏旨,大赦天下:“……由诏旨到达日起,不论犯了多大的罪,以往不究,并限三日内全数释放……”这分明是猫哭老鼠假慈悲,用来蒙骗一下老百姓的。不过这一来,王温舒苦用心机,毫未如愿,反白受了郭解几次辱骂。没奈何只得传令下去,把所有犯人全部释放。人们一听释放郭解,纷纷赶往监牢门外守候,想见郭解一面。郭解和田豹等放出时,人们和潮水一般涌上前去,争先慰问,连街道都被堵塞。御史大夫公孙弘和王温舒同恶相济,是个阴险忌刻的小人,正由当地经过,看了有气,便记在心里。

郭解见人们对他那样热烈欢呼,虽然感激万分,但知这类情形,最遭朝廷之忌。

郭解忙嘱田豹、项诸等快些分散,日后再见。借了一匹快马,忍着伤痛,先往夏阳,接了妻子同返茂陵。跟着,潘凤寻来,背人一谈,才知潘凤因闻汉帝病重,寻了一位相识的名医,假装道术之士,将汉帝的病治好,劝他大赦求福,汉帝居然答应,众人才免于难。潘凤随劝郭解从此闭门谢客,以免后患,并说自己业已看破世情,将助那位假装术士的良医一同逃往深山隐居,以防日久露出马脚,累他灭族。第二日便坚辞而去。郭解因潘凤前后再三嘱咐,并说“今日一别,不知何年再见。如以弟兄骨肉相待,请勿忘我之言”等语。虽因来访的人日多,不肯谢客,对于上门求助的人也无拒绝,自己却未离家外出。

按说郭解连门都不出,自不会再出乱子,谁知在奸臣深文罗织之下,仍然难逃大祸。忽一日,河内太守偶然宴客,座上有人提起郭解。座客多半称赞郭解为人行侠仗义,是个好汉子。内有一人本是儒生,与杨季主恰是内亲,平日专一包揽词讼,欺压善良,做了不少坏事,百姓们恨入骨髓。此时他见人称扬郭解,早已忍耐不住,又知郡守忌恨游侠中人,意图讨好,于是大骂:“郭解专一犯法违禁,是个歹人,这次虽然巧遇大赦,也不过暂延狗命。我若得志,非灭他的族不可!”众人碍于郡守在座,也未和他十分争论。不料此人醉后回家,当夜就被人杀死,并把舌头剪去。

其实此人被杀乃平日作恶多端的结果,与“一言买祸”无关,当日被杀,不过事有凑巧罢了。可是这一来又牵连到郭解身上。郡守硬指此事是郭解所为,便行文到茂陵县去拿人。县令孔昭自从郭解回来,对他越发看重,并且河内离茂陵相隔甚远,那儒生酒后回家,当夜被杀,郭解也断无知情之理。双方行文争执,闹到长安。孔昭力言郭解无罪。朝命御史大夫公孙弘和廷尉王温舒等一同议处。王温舒正把郭解恨得牙痒痒的,有这个机会,自然极力主张非杀不可。公孙弘也是个以杀立威的人。两人都说郭解一个贫民,妄为任侠之行,背后随便说他两句闲话,竟会有人代他行凶,将人杀死,这比郭解主谋嗾使,亲手杀人,其罪更大,应按大逆不道,加重治罪。又把郭解被赦时人们大举往迎,同声欢呼情景,添枝加叶说上好些。这一来更触了汉帝刘彻的忌讳,立下诏旨,派了许多兵差赶往茂陵。郭解竟在这班酷吏深文罗织之下,受到灭族之祸。

郭解虽然冤遭惨杀,四方豪杰之士却都仰慕他的侠义行为,任侠好义的人越来越多,一任官府罗网稠密,也是此仆彼起,禁止不住。我国最有名的历史学家太史公司马迁,因慕朱家、郭解为人,特意写了一篇《游侠列传》,郭解的事迹也就传诵千古了。

✦ You read 第八回 高义友生情 壮士酬恩争一死 奇文良史笔 游侠有传自千秋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