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梦 · 佚名 · Chapter 45 of 70

第四十三回 施毒计决水破岩关 乞灵丹求仙寻古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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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施毒计决水破岩关 乞灵丹求仙寻古庙

话说宝珠备了一席,同紫云对饮,紫云道:“你今日真是庆贺筵席,多用一杯。”

宝珠道:“许多时不同你乐,今日吃杯团圆酒,以补除日的屠苏。”

紫云笑道:“我真被你拖死了。”

宝珠笑道:“你可知道,虞美人都是随营的。”

紫云道:“你不害羞。”

宝珠低头一笑。紫云道:“记得去岁在家里,我说你明年除夕,不知可在这屋子里了,万想不到今年到苗地来督兵。”

宝珠笑道:“你的意思,不过说我要——”

说到此处,自知失言,脸一红就不说了。紫云道:“我替你说罢,不过说你要嫁人家了,可是不是?”

宝珠啐了一口,低声说:“到时你也不免。”

紫云笑道:“我去干什么?”

绿云在旁侍立,接口道:“你是个姨太太,到处总不空的。”

紫云赶来打他,宝珠目视紫云而笑,大家顽笑一回。

次日天明,诸将进营,补贺叩喜,大犒三军。第三日拔寨起行,派了大将众兵把守狮子口,并管水军船只,自己领着大队前进。行了一百余里,已到锦江,白浪接天,滔滔大水,江面上片板全无,一个苗兵不见。宝珠暗想:“难道都逃回去了?一只船没有,总得过去。”

带领松勇、刘斌护卫诸将,四面巡视,看看路径。

走到一处,对面有座大山,上边竹子长满,粗的一人抱不过来。宝珠大笑,用鞭梢虚指,对松勇道:“这不是过江的船只么?”

松勇点头会意,差三千步兵伐竹,结成竹筏,分两路进兵。防他击我半渡,暗想这种险地,紫云走是不便的。吩咐仍用山轿送他们回船。紫云始而不肯,宝珠力劝,紫云只得叮咛再三,洒泪而别。又想墨卿带去,也无用处,他胆子太小,在这贼窟里,万有一个失误,更对不住姐姐,不如着他守船,催赶军需粮饷。即日领兵上了竹筏,摇旗放炮,蔽江而来。

到数十里江面,过了中流,就望见对岸旗幡招展,也有许多战船停泊。苗兵见官军结筏渡江,就开船来迎敌,宝珠传令只顾前进。这些战船,那里当得起竹筏力大?一撞都翻掉了,刺斜里又冲出一队竹筏来,将战船剪为两段。靖海军当先混战,杀死溺水者不计其数,苗兵大败,没命奔进地户关去了。宝珠收获无数船只,择了地势安营,传令明日攻关。

这地户关在山根底下,同个地穴一般,深不可测,关就在地穴里边,关门离穴口尚有半里之遥,穴外高山矗天,犹如屏障。宝珠亲自至洞口,看了一遍,口面倒不下有十余丈宽,深不见底,里边黑洞洞的,细看有些亮光。回营纳闷,无计可施,虽欲开兵,没处下手,想了一想,全无计较。忽然天又阴了,大雨如注,军士都在泥泞中,苦不堪言,一连三天,雨还不止。宝珠夜里睡不成寐,听见雨声,点点滴滴,好似滴在心里一般,又听锦江中风涛聒耳,蓦然触起机来,想到一个计策。

次日天明,穿了雨衣,带几个亲随将士出帐上马,沿江看了一回,见江水大涨,滚滚波涛,心中暗喜。进帐传松勇吩咐决了各处水口,只说避雨,将营移在高阜处去,传令靖海军准备水器听用。众人不解其故,都说陆地相持,如何用着水军器械?又不敢问,只得依他。宝珠见天阴久了,暂时必不得晴,多停几天,候水涨足了,再用不迟。

一日晚间,松筠、木都统求见,宝珠传进入帐,二人禀道:“我二人商议一策,可抵百万雄兵。”

宝珠笑道:“莫非决水灌关么?”

松筠道:“连日风雨交加,锦江暴涨,不可失此机会。”

宝珠道:“谁叫你献策?”

木纳庵道:“是末将等的愚见。”

宝珠笑道:“英雄所见,大略相同,本帅安排已定,尔等不必声张。”

又过三日,夜间风雨大作,如瓢泼盆倾。宝珠传鼓聚将,支派一番,着水军上船,自己穿了大红披风,紧身服饰,上船督军。二十四名都统,左右护定,唤松筠立在自己身后。就叫掘开水道,如万马奔腾,平地水深十丈。宝珠冒着大雨,亲自擂鼓。松勇、刘斌各大将,领靖海军在前开路,趁着几丈高的水头,直冲进口。再者水头高过了关头,此刻风雨更大,船上虽有灯火,都不甚明,黑暗之中,军士乱撞。

宝珠传下号令,着五千靖海军一齐水下,所坐船只,放火焚烧。顷刻火光映天,亮如白昼,但见白茫茫一望无际,可怜二十万苗兵,一个个随波逐浪。邱廉本是海贼,识得水性,手下兵将,也还勉强支持,只苦了花元帅,皇侄撒麻同些苗兵。殿齐来得快,抱了一片大板,随着浪头飘到一个山峰下,爬上去,得了性命,只身奔到天门关去了。撒麻同几个将士,湿淋淋的立在一个小山上,见一片汪洋,无路可走,有几个水军,架着一只小船,船头上立一个裨将,在山前过去。撒麻的护卫指挥远洪,飞身跃上船,杀了裨将,又将军士打落水下,夺了船只,众将扶皇侄撒麻上船。

行了两箭之地,迎面木都统领着靖海军,乘一号大战船,直冲过来,趁势一撞,船底朝天,靖海军跳下水去,擒住捉了上船,一个没有走脱,都捆起来,丢在舱板底下。宝珠领军一直杀到天明,方才收兵。教人去开了各处水口,放水归江。宝珠领众拖泥带水的进关,里里外外,死尸如山堆集,不知多少。

这一仗,二十万苗兵不曾逃去一半,还有邱廉部下以及地户关人民,真死得不计其数。宝珠这个毒计,却害了无数的生灵,虽是劫数使然,也觉伤心惨目。宝珠就在关中驻扎,诸将上来报功。木纳庵解撒麻同诸苗将进来,撒麻等跪在地下,不敢抬头。宝珠一笑,问道:“从来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反帮扶邱廉,助纣为虐,如今天兵到此,尚不投降,还来抗拒,真是死有余辜。”

撒麻叩头道:“元帅天恩,这是我皇伯主持,我等不得自主,还请元帅原情恕罪。”

宝珠沉吟一会道:“本帅放你回去,传谕你家皇伯,教他早早投诚,将邱廉献出,自然不干他事。倘执谜不悟,本帅天兵一下,杀得你家鸡犬不留。”

吩咐放绑,都逐出去。皇侄同众人抱头而去,奔到天门关,会合邱廉、花帅,商量退敌。

松勇对宝珠道:“撒麻是苗王的亲侄,既被擒来,元帅为何放去?”

宝珠笑道:“此等无用之徒,杀之无益,不如放他回国,传播我等威德,以服其心。”

众人无不感叹。宝珠退回后帐,更换衣服,可怜连脚带都湿透了,十分疼痛。他那里吃过这种苦处?不觉长叹一声,双泪交下。

且说花帅、邱廉等陆续逃到天门关,大家聚会,胆颤心惊,相对大哭,只得又教撒麻到国中求救。苗王无奈,差了丞相那延洪,添兵来助。宝珠已督大队,浩浩荡荡的杀来。行了一程,迎面有一道溪河阻路。水清见底,却不甚宽,前军停住,松勇、刘斌来报宝珠。有些军士,见水清可爱,就坐在溪边,也有濯足的,也有饮水的,顷刻腹涨如鼓,口吐鲜血,有的双足糜烂,寸步难行。宝珠正来看溪,见了这般光景,无法可施,只得回营,吩咐扎寨,教军士去寻个土人来细问,不可惊吓了他。

去了几个军士,一刻工夫,领着三五个老者到来,叩见元帅。宝珠颇为优礼,请他们坐下,先举手道:“本帅征蛮,惊忧你们,颇过意不去。”

父老躬身答道:“元帅的军士,约束严明,乡村之地,鸡犬无惊,我们乡间人,都称元帅为万家生佛,将来生祠里长生禄位,供奉千秋。”

宝珠大喜,谦了几句,问道:“前面这道溪叫甚名字?”

老者道:“叫做落花溪。”

宝珠道:“溪名颇雅,为何水能毒人?”

老者道:“元帅不知,待小的等细禀。这里溪水通着枫山,本来并无毒气,二十年前来了一条怪蟒,为患一方,土人无法治他,就立了一个蟒神庙在枫山背后,觉得平静了些。每天子午二时,蟒神必到溪洗浴汲水,我本地人,俱皆知的,不敢取水溪中。或有外方不知利害,中了这个毒气,三天却死。”

宝珠满面娇嗔,大怒道:“本帅兵权在手,杀人如麻,上至卿相,下及庶人,谁敢不敬?鬼神有灵,亦当畏我,是何妖神,敢伤本帅军士?”

就要传令去毁蟒神庙,父老道:“元帅暂息虎威,小老等有个解救之法。此地枫山脚下天妃庙中,有位老神,仙术高妙,广施符水济人,但凡中毒的求他,无不立活。”

宝珠道:“这位老神仙又是何人?”

父老道:“是个道士,号为松鹤山人,也不知名姓,听说修炼千年,望去不过七、八十岁,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如今军士既中毒气,元帅何不枉驾去求他?”

宝珠点头。父老告退,宝珠厚赐众人,亲自送出营门,父老欢喜而去。

宝珠骑马,带领两名书童,八名家将,二十四名都统,前遮后拥,紧紧相随。松筠、松勇骑着顶马,在前开路,直奔枫山而来。不过十余里路,已到山前,果然有座天妃庙。家将飞马先去通报,就有两个中年道士出来跪下,家将叫免。宝珠下了马,吩咐众人在外伺候,只带了松筠、松勇及两名书童,慢慢步进山门,屋字倒还宏敞,就是荒凉不堪。踱上大殿,见两边红格子,东倒西歪,神龛供桌,都成了死灰色。

道士点齐香烛,宝珠跪下默祷道:“女弟子松氏宝珠,奉命征蛮,求圣驾阴空保佑,早定南方,弟子回都,奏明圣上,请旨加封。”

叩了几个头起来。两个道士要请他到鹤轩里献茶,宝珠不肯道:“闻得有位松鹤山人在此,本帅洁诚前来,愿求一见。”

道士禀道:“这是小道的二十三世师祖,在内静养,元帅一定要见,待小道通禀一声,再来奉请。”

宝珠道:“甚好。”

就先容道士进去。

一会出来说请,宝珠领松筠、松勇入内,走过一个小门,但见长松夹道,修竹成林,有几间茅屋,里边走出一个老道士来,笑面相迎。宝珠看他不衫不履,飘然有出世之姿,明炯炯一双三角眼,稀疏疏两撒白髭须,满面道气,知道不是凡人,忙抢步上前见礼。老道士笑嘻嘻的道:“花史别来无恙,不知还识得山人否?”

宝珠竟回答不来。让了进去,分宾主而坐,松筠、松勇坐在下面。

老道士笑道:“花史今日方来,到令山人久待。”

宝珠听这个称呼,有些刺心,暗想这老道士真知未来过去,“花史”二字,明知我是个女郎。又听老道士口里朗吟道:

“同是龙华会上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宝珠道了几句仰慕的话。老道士道:“花史还记得本来面目么?”

宝珠认做讥诮,他脸一红,低头不语。道士大笑道:“少刻请花史后边一看自知。”

又对松筠、松勇道:“山人今日何幸,得两位大贵人,可敬呀可敬!”

宝珠就将溪水伤人求他救治的话说了。老道士笑道:“山人小术,只得济渡个有缘的,既然花史前来,山人自当为力。”

就在袖中取出个小葫芦,递与宝珠道:“任凭取用。”

宝珠谢了,拔开盖子,扑鼻馨香,又盖起,恐身上不洁净,忙交与松勇收好。宝珠道:“蟒蛇为患,老先生何不除他,以救一方百姓?”

老道士道:“此非花史所知也。这孽障修炼有年,神通颇大,山人福薄,恐为所伤,必须大根本大福气人,方能有济。山人所以专候花史者,意欲稍助一臂之劳,同除此患。此方百姓安然,岂不念花史的大德?但此时军务匆忙,不暇及此,候花史奏凯回来,再为商议罢。”

老道士起身邀宝珠等随喜,领进从殿,到了一处,门上有块石头,是“花神祠”三字。老道士引众入内,三间小殿,塑着十二月花神,明眸皓齿,翠羽明,非常美丽。宝珠细看,吃了一惊,暗想这几个,就是我梦中所见之人。内中一个年最少的垂髫仙女,手里执着一朵兰花,眼波若活,娇韵欲流,同自己改妆时,一模一样,虽不及我的丰韵,也觉娇艳惊人。宝珠都看呆了,就连松筠、松勇也看得出来,大家诧异。

老道士笑道:“花史只管赏鉴他什么?他这朵兰花,依然在手呢!这是山人十八年前画出图像来,请名手塑的,至今底稿尚存,花史既然爱他,不妨相赠。”

宝珠一发相信他是个神仙,无心游玩,又到茅屋里来,问老道士后日的休咎。不知老道士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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