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 董郁青 · Chapter 26 of 105

第二十二回 练陆军士卒同甘苦 打土匪观察立勋名

传硕公版书

第二十二回 练陆军士卒同甘苦 打土匪观察立勋名

谢倩云自嫁过凌子冲,鱼水调和,爱情甚笃。对子冲前妻的子女,更是抚如己出,问暖嘘寒。因此倩云的贤名,宦场中莫不知晓。连铭子盘中丞,也不时遣自己太太到子冲院中闲谈,有时候也请倩云到后宅里吃饭。因此,这两位太太感情很好。铭太太定要同她拜干姐妹,倩云始而不肯,说:“太太比我大着十五六岁,我认你做干娘也差不多,怎敢当姐妹的称呼。”

铭太太笑道:“这不是论岁数的,你是我们的老夫子的夫人,按说我还当管你叫师娘呢。莫若免了客气,老老实实地认做姐妹是再好不过了。”

倩云当时未敢应承。铭太太又向子冲说知,子冲一想,东家太太的意思也不好过于违拂,便答应着向倩云疏通。倩云见丈夫乐意,只得允了。从此干姐妹二人,走得十分密切。有时倩云托一点事,铭太太立即照办。

过了没有两个月,藩署果然悬出牌来:许际清饬赴九江府新任。际清见了,自然欣喜已极,一面到抚藩各署叩谢辞行,一面谒见子冲,再三申谢。又托天麒在省中格外关照,不时通一个消息,好保护自己的前程。诸事妥当,然后挈眷赴任。

这时候九江府忽然起了一帮土匪。为首的姓蓝,叫蓝田玉,绰号蓝面虎。本是学生出身,不知怎么变成江洋大盗,啸聚了五七百人。在浔阳江一带,打劫船只,抢掠商旅,出没无常。九江府有一名参将,手下有两营兵,全是绿军,非常的腐败。枪械又不齐全,所用全是老式的前膛枪,平日又无训练。两营人名为一千,其实连七百也没有。参将是一个旗员,名叫德立布,由乾清门侍卫外放的…弓射箭倒是他的本行,要说到放枪,他只有一杆烟枪用得很熟,朝夕不曾离手。自许际清到任,对于他这绿营员额很想彻底地查一查。这个风声传出去,德立布真有点着了慌,暗中托首县进去替他说情,许了五百两银子,一件貂褂,才把这事搪过去。偏巧他的官运不佳,浔阳江中又出了海洋大盗。际清只得将他请进府来,筹划防剿之策。当日际清初到任时,德立布托病未见,此番才是初会。按前清的官礼,副将参将同知府平行,对道台却是上司,应当递手本,行庭参礼,因为道台全挂兵备头衔,所以必须如此。但是没有道台的地方,知府却有调兵之权,参将也得受他的节制。因此德立布见了际清,一口一个太尊,不敢妄自尊大。际清仔细看他,已经有五十开外了,身量不低,五官倒也端正。只是吸鸦片吸得焦黄精瘦,缩背拱眉,并没有一点武人气度。穿的一身行装:开气袍子、银鼠出风的对襟马褂。此时已是二月中间,天气渐暖,看德立布神气,穿着一身皮衣,仍有畏寒之态。际清心说:这样子如何能够冲锋打仗,剿办土匪?只好放在屋里,吸大烟罢。但是面子上还得敷衍,忙含笑拱他上坐道:“兄弟无事,也不敢劳动参戎。如今咱这九江界内出了巨寇,闹得商旅不安。兄弟是一文官,哪有剿匪能力?只得请参戎来,领教一切。”

德立布答道:“太尊自请放心,量这小丑跳梁算得什么,末将已有布置。明天派上两队人前去剿办,避马到成功,不费吹灰之力。”

际清笑道:“但愿如此好极。到底也不可太看易了∨人云:‘骄兵必败。’听说那姓蓝的匪人十分了不得,他手下党羽不下六七百人◇营两队有多少人?倘然不能取胜,反倒叫匪人看轻了。兄弟是文官胆小,不能不多此一虑,还望参戎郑重一点才好。”

德立布道:“将在谋不在勇,兵贵精不贵多。末将派两队人虽然仅有二百之数,要打起土匪来足可敌他一千多,请太尊万安,但听红旗陛就是了。”

际清听他吹的这大牛,也不便再往下说,反倒极力颂扬了几句。这是一种极坏的作用。心说不能取胜,看你拿什么脸来见我。

德立布退了下去,立刻调兵遣将。在他的意思,不过虚张声势。明知盗贼在江中船上,有时上岸来打劫,也不过忽去忽来,决不肯在陆地上久住。他只点一二百人,分扎在浔阳江边。等着贼上了岸的时候,一声不响,只远远地巡哨,倒看他们打抢某村某镇。专候打抢完了,贼上得船来,他们一面在岸上鸣枪示威,一面寻至被抢的村镇去索酬劳。如果不给酬劳,说翻了再抢一个二回。主意打定,先传进了两个守备来。这两个守备便是绿营营长,一个叫贾作威,一个叫白得胜。二人进来先请过安,垂手侍立两旁。德立布道:“目前海寇猖獗,抢掠商民。太尊同我商量,要立刻剿办。你二人身为营长,责无旁贷。应该怎样剿法,先对我说明了,然后好下动员令。”

白得胜先回道:“回统领大人话:他们是水寇,我们是绿营,难道还能泅水去剿贼吗?这种军事,卑职实在不敢妄参末议,请大人吩咐吧,叫我们怎样剿,我们便怎样剿。至于法子,实在想不出来。”

德立布被他这一顶,心中好不自在,便发话道:“常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吃皇上家俸禄,到了有匪之时,却推三阻四,这话说得出吗?好,好!你既不愿剿匪,请下去吧,我这里用你不着。”

白得胜果然请个安,竟自退了下来。贾作威一看这神气,心说我别再碰他的钉子,得先探一探他的口气,再定行止。想罢走过来,也请了一个安,问道:“请示大人,这次剿匪,是真剿还是假剿?”

德立布心中一转,这小子问得真坏,我也得考考他。随答道:“真剿怎么样,假剿怎么样呢?”

贾作威道:“真剿必须冲锋打仗,同匪见一个上下高低。总要擒斩首从,一律肃清,才算尽了剿匪的责任。这就叫作真剿。至于假剿,不过虚张声势,将匪人吓走,我们不伤一兵一卒,却不妨张大其词。说是鏖战几昼夜,击毙若干人,不但没有一点危险,还可借此开一篇保案。大人定然是总兵记名,就连卑弁,也跑不脱一个都司即补。这就叫作假剿。”

德立布听了这套谈论,正中下怀,立时叙颜开。也不叫贾作威在地下站着了,立时携了他的手,拉入自己烟室,先叫他坐下。然后自己一壁吸着烟,一壁向作威笑道:“你老哥真不愧是一位老军务。方才所说的话,同兄弟的意思毫厘也不差。你想咱们这绿营本来有名无实,两营不足一营人,又全是些老弱残兵,哪里能去剿匪?何况匪在江中,咱在地上,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了。偏偏许太尊要将这个担子加在兄弟身上,兄弟想这原是升官发财的勾当,所以应了下来,同你老哥的打算原是一般。哪知白得胜这人昏天黑地,他竟认成真去剿匪了,岂不是笑话吗?”

贾作威躬身道:“大人识见高明,有何差遣,卑弁必能努力报效。”

德立布吸着烟面授机宜,贾作威不用说,自然是心领神会,连声答应:“是是,卑弁今天便调队前往,只是上月的饷银还要求大人恩赏下来。常言‘人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二百人每日要吃饭,米面总要预备一点才好。”

德立布听了大笑道:“你老哥这样精明的人,怎倒说出呆话来了?如今奉天承运,前去剿匪,无论到了哪里,全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还用咱们自己备饭吗?也罢,大家零用总要使几个钱,我这里有八十五两银子是预备买烟土的,先给你老哥拿了去作为零用吧,我这可称得是先公后私了。”

贾作威连秒安道谢。

德立布将银子交给他,然后告辞去了。先把手下的五个队长全叫上来,每人给了八两银子,吩咐他们如此。众人会意,俱各下去点名。每一队中按人名册子应当是一百人,其实连五十也不够,不过四十上下人。点齐了,便下令开至浔阳江边,在远远的几个村镇上分开了,也有住庙的,也有扎营棚的。到了以后,贾作威便差护兵,拿着自己的片子去拜各村董镇董、各铺家、各富户,请他们来商议筹饷。这些人见是官来拿片子请,谁敢违背,立刻全到景泰镇西边一个关帝庙中拜见贾营官。营官见了面不说旁的,先叫他们筹饷,预备伙食草料。“我们此次来,是奉了参将大人的令前来剿匪,保护你们,你们万不可吝惜小费。”

这些人诺诺连声,又问他带来多少兵。贾作威说一共五百人,每一顿吃白面得照着三百斤预备,吃大米也得两石七八斗。大家听了,俱都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大的嚼用,日久天长,谁能管得起啊!贾作威见他们作难,便出主意叫他们折价,还可以略省一点。三百斤白面折成九两银子,三石白米折成八两银子,八九一十七两,再加上柴火草料折作五两,每一天要二十二两银子。镇董邱隅再三恳求,请减为十五两,贾作威哪里肯应。后来作好作歹,算是每天二十两说定。大家走后,贾作威将五个队长把总叫来,吩咐每天一队发三两银子作为伙食费,大家答应着下去了。从此按天领钱。好在一队不足四十人。那地方大米很便宜,一两八钱银子便能买一石,一石大米差不多够吃五顿的。四吊老钱能买一百斤白面,也够吃四顿的。其余菜蔬柴草俱是很贱的。因此饮食一节倒是足足敷用。不过内中只有一样难处,凡是绿营中的人,白官长以至伙夫,全有一口鸦片烟瘾。彼时烟禁初兴,在外省中仍然是烟馆林立,四个铜板便可以买一份。那些当兵的,每人每天至少得有一份大烟才能勉强活着,要不然便瘾得要死。不吃饭还可以,不吃烟简直不成。因此每一个兵丁一天得发给五个铜板,专预备买长寿膏。差不多他们每人全随身带着一支竹子烟枪,躺在地上便吃,总是两三个人就对一盏灯。闻景泰镇左右,差不多这地铺的烟馆全摆满了。

原来这景泰镇离浔阳江很近,乃是一个瓷器发庄的聚处,只大瓷店一项生意便有五六十家。哪一家买卖连银带货总值几万的,乃是九江最富的一个镇店。那蓝田玉久已想到此光顾,饱饱地掠取一回。只因离府城太近,知道城里有兵,所以不敢轻动,不时派人到景泰镇探听消息。也是活该该镇倒霉,假如要没有绿营到此剿匪,袖口里的老虎倒还可以吓人。自从贾作威率队到此,这一群丘八太爷终日在野外实行躺在就地的枪操,长枪放在身后,短枪擎在手中,对着探海灯大放绿气炮,一个个兴高采烈,试演得法。探子回去,报与蓝田玉知道,蓝田玉哈哈大笑道:“我自当他这兵有什么本领,原来就会演习烟枪。好,好!明天午后登岸,以一百人看守船只,以三百人搜掠商家,以二百人对付那绿营兵丁。只需如此这般,倒不必在镇上杀害他们的性命。”

众人领令下去预备。到了第二天,这二百绿营兵丁早饭吃的是大饼,吃完了饼,各人寻各人的烟铺,正在镇外吐雾喷云,忽然一声呼哨,不知从何吹出好几百人,全是青布包头,青布短衣。也有拿快枪的,也有拿手枪的,也有拿马刀的,一拥而前,把景泰镇围了一个风雨不透。这些丘八太爷瘾未过足,哪里站得起来?又被这些人一吓,也有痾出屎来的,也有撒出尿来的,也有趴在地上乱哼哼的,也有勉强挣扎、才坐起来又倒下的,也有勇猛一点、站起想要开步走、走了两三步又栽倒的。那些贼大爷倒不客气,把这二百人一个也不剩,全用绳子捆起来。两个人背着脸一捆,只捆手不捆脚,将烟枪插在他们身上。两个队长做一捆,五人余下一个,把营长算上,也倒正好,一共捆了九十六对。内中只跑了一个人,暂且不提《田玉督着队,到镇里饱掠一回,一家也不曾漏,净现银子一共搜了七八十万。还叫各店的人用荆条筐膛,替他们送往船中。那九十六对绿营兵用鞭子打着,一同行走。一个正走,一个倒走,哪里走得动?到底鸦片烟鬼,哪里禁得打?只得往前拼命。好在离得不甚远,不大工夫走至江边《田玉等把银子全排好了,还不肯放送银子的走,对他们笑道:“你等暂且留步,我今天替你们出一口怨气,也不白取你们这一笔大财。”

说罢命把营长贾作威驱来,骂道:“你们这一群害民贼,吃着国家的俸饷,只会举枪,不敢放炮,就会吃鸦片烟,还要到处骚扰商民,叫人家供吃供喝,还供你们大烟。今天犯到你蓝大王手里,还想活命吗?”

可怜贾作威要想跪下磕头,央告央告,偏偏背脸绑着两人,全都不能跪下。只可嘴里亲爹亲爷活祖宗,什么大喊叫什么,求他饶命《田玉冷笑道:“我本想用马刀把你挨着个儿砍死,听你们央告得怪可怜的,本大王发了恻隐之心。”

才说到这里,贾作威便接口道:“把我们全释放了。”

蓝田玉道:“不是不是,全推到浔阳江中,上龙宫海藏去吸大烟吧!”

贾作威叫了一声“妈呀!”

只听“扑通”一声,早被一个有力的贼目在他身后用力踹了一脚,端端正正,踹到浔阳江中。紧跟着“扑通!扑通!”

把那九十五对大烟鬼也一律推下去。看热闹的商人竟自忘了本身是失盗之家,如暴雷一般喝了一声彩《田玉吩咐解缆开船,欸乃一声,顺着浔阳江流,如风驰电掣一般的去了。岸上送银的人白瞪着眼看那船越走越远。再看江中,只冒泡儿,却未浮起一个来。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只因蓝田玉的为人极其狠毒。他本来就恨官兵,再看这些人是一群鸦片烟鬼,他心中更恨,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推到江中。又怕有会泅水的,反倒借此得生,因而预先传下令来,将这些人俱都成双捉对,两人捆成一个,又背着脸。及至推到江中,两个人互相挣扎,越挣扎越往下沉,直沉到江底为止。仿佛每人身上坠了一块石头,非等死就决不能浮上来,休想跑脱一个。这个法子真可称毒辣无比了。

再说这一营之中只有一个伙夫不吸烟,并且两条腿非常的快,外号叫飞毛腿牛二。他烙过了饼,伺候大家吃罢饭全都过瘾去了。下剩了有十几张饼,他吃饱了还有六七张。他便将这饼带在身上,预备饿了再吃。腰里系上搭包,前心揣三张,后心揣四张,并且紧紧贴着肉。才要躺下睡一个午觉,忽然听见吹喇叭的声音,他还以为是齐队呢。及看见贼人围上来,说了一声“不好!”

撒开腿便跑。跑着跑着,被贼人看见,连放了两三枪,全打在他后背上,却未伤着分毫。贼人见打不倒他,很是诧异,还以为他必是金钟罩、铁布衫,再不然便是会什么法术。又兼他步下如飞,赶也赶不上,便索性放他去了。他一气跑了十五里路,直跑到九江城下方才止步。略息了片刻,喝了两口凉水,又如飞的跑进城去,直奔游击衙门。到了门房中,请他赶紧回大人。门房看他这种样子,哪里肯替他回?他急了,把自己穿的小棉袄脱下来,将贴身的烙饼取出来给大家看,里面卧着三个枪弹。他说错非这几张饼,我没得命了,这是军情大事,眼看着贼人就到城下,还不快回大人?倘然有一个风吹草动,那时可别埋怨伙夫不来通报。门房见这情形是真的,也不敢怠慢了,立刻上去回。此时德立布大烟正吸得高兴,家人上来回道:“现有贾营里伙夫牛二有紧急军情要面禀大人。”

德立布吓了一跳,忙把烟枪放下,吩咐带他进来。少时牛二进来,双膝跪下道:“伙夫牛二给大人叩头。”

德立布躺在竹床上也不动弹,只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快回。牛二回道:“现有一千多贼匪,俱都带着快枪,把景泰镇团团巍,贾大人的一营人全被他们捆起来。听说抢完了景泰镇,便要一直进城。小的死里逃生,特来报信,请大人早做准备。”

牛二的话尚未回完,就听得“乒乓”、“稀里哗啦”、“啊呀妈呀”的嘈成一片。你道这响声全是什么?原来“乒乓”是把烟枪扔了,正扔到烟灯上;“稀里哗啦”是灯碎了,带累的连烟缸烟罐俱都碰到;“啊呀妈呀”是德立布被这一吓,口里发出来的军令。可怜他立时连坐也坐不起来了,躺在床上,只剩了哆嗦打战。一旁站立的家人一面替他收拾烟灯,一面抱怨牛二道:“大人瘾还不曾过足,你何必说得这样凶,还不快滚下去。”

牛二磕了一个头,连忙退下。

这里德立布摩手搓掌,急得满头是汗,也不瘾了,吩咐大家快请太太、姨太太、少爷、舅老爷。少时大家全到了,德立布颤颤巍巍说道:“不好了,贼杀进城来了。你们快把金珠细软收拾收拾,把咱们衙门的两辆车套好,再雇几辆车,我们一同出西门逃命。贼一而东门,事不宜迟,快快收拾。我此刻心绪乱了,再迟一刻可就来不及了。”

大家一听他这话,七手八脚,乱收拾一阵。正在捣乱之际,只见家人慌张进来回道:“首府许大人、首县姚大老爷俱都来了,一直进来,急等大人说话。”

这又是一道催命符,将德立布吓了个发昏,不敢说见,又不敢说不见。正在为难,又一个护兵进来,说知府大人在前厅跺脚着急,立等大人出去说话。德立布到此时,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无奈两腿打战,又走不上路来。只得叫家人同护兵搀扶了,仿佛唱《洪洋洞》的架势,蹭了出来。才到前厅,许际清早赶上来,冲着他冷笑道:“我的德大哥德大参戎,你上次是怎样对我说的?如今竟闹得贼临城下。冲锋打仗是你武官的责任,你倒有什么法子破贼保城?赶紧请你传令吧。”

德立布一面哆嗦着,一面央告际清道:“许太尊,许大人!你可怜我这五六十岁的人,怎能冲锋打仗?据我看咱们一齐逃活命吧。等贼人进城来,我们做官的全要先死,难道就坐着等死吗?兄弟已经备好了车,即刻就要跑了。依我劝,你府县二公也快快做逃命的准备吧。”

际清不待他的话说完,抢过来,左右开弓,先打了他两个嘴巴,骂道:“丧尽天良的狗官,平日吃国家俸禄,受人民供餐,如今到了急难之时,你先领头儿逃跑。你这一跑,民心全慌了。贼人不打算进城,听见了这个风声,也必要乘机骚扰。好,好!我先看起你来,回头再说保城。”

原来府县衙门中各有二百名练勇,倒是从本地挑选的精壮少年。每一百人中有一个百长,有十个什长。自从际清到任后,曾详请广饶九南兵备道,领了五百支快枪,早晚操练,较比德立布带的绿营实在强得太多。这回际清来,便带了一名百长、两个什长、二十个练勇,随轿保护。他立刻吩咐百长李魁元,取十名练勇,把住参将衙门的前后门,如果有逃走的人,立刻用绳子捆上,不分男女,不问老幼。德立布一听这话立时放声大哭。际清气急了,吩咐知县姚秉刚先把德立布带至县衙中看管起来,省得他惑乱民心。事平之后,我必要据实详请,革他的职。又拔一支令箭,吩咐李魁元去调白得胜的一营人,听候调遣。自己赌气乘轿回衙。不大工夫李魁元回来禀道:“白得胜已经逃跑,不知去向。他那一营人多半全是驻防旗人,此时全回家了,没有地方去寻,请大人示下。”

际清听了,益发气上加气,只得先将县衙中的二百人也调了来,分布在四个城门上,轮流把守。

此时却用着飞毛腿牛二。方才他见德立布那种没用的神气,所以从上面下来,立时跑到府衙,把一切情形详细禀与际清知道,因此际清才着了急,立刻寻德立布说话。既见德立布这样无能,他想到这事必须详请抚帅调兵剿贼。若不事前禀明,倘然真失了城池,不但九江府的前程保不住,还要治罪,如何担当得起?但是此时派谁进省去呢?贼人布满了江中,由水路去,必至泄露军情;由陆地去,又耽延时刻,蓦地想起牛二来。此人自称飞毛腿,一杜力是好的。况且枪弹打在他身上他还能跑,看起来胆子也不弱。便将牛二叫上来,说我这里有一套公事,十两银子,你要连夜赶到省中投递;另外有一封私信,按上写的地址投与徐道台徐大人,你可敢去不敢?牛二道:“小人敢去。”

际清听了大喜道:“你既敢去,事不宜迟,立刻起身。如能取得复信回来,我另外再赏你十两银子,并且将你拔入练勇中,每月有五两银子月饷。”

牛二叩头谢恩,将文书、私信一并藏在身上,出了府衙,连夜奔南昌。赶到了不及下店,便先到抚帅衙门,将文书投进。眼看号房挂了号,然后又往徐公馆。到门房,先将来意对金顺说明。幸喜天麒正在家中,金顺拿着书信上去回过。天麒看了信,大吃一惊,传话将来人带上来。牛二上来,先跪下叩头,天麒叫他起来问道:“现在的九江城还被贼人围琅吗?”

牛二道:“回大人话,现在贼人并不曾围困九江城池。”

天麒道:“既然如此,因何信上写的这样凶法?”

牛二道:“许大人生怕省城救兵不到,一旦贼人来了无法迎敌,故此写得厉害些,好求大人在抚帅前代为请兵,免得误事。”

天麒道:“我明白了。你先下去,暂住在我们房中,俟等我上院后有何示下,再给许大人写信。”

又嘱咐金顺好好地待成他,牛二请安谢了下去。

天麒立刻喊套车上院。他此时同凌子冲走得很近。每逢上院,不用门房去回,一直到子冲院中。有时见抚台,也由子冲带着他同见。自从结亲之后,铭新便委他为巡警学堂总办。差事虽然不算甚优,但这一堂中也有三四百精壮青年,在天麒眼中便认定这是将来最好帮手。先用心查考,内中有血性有思想的好男儿共有多少,将来先把他们编入一个班中,慢慢地灌输革命思想。俟等他们全就了范围,时机一到,便可揭竿而起。因此他表面上殷殷恳恳,对待学生很优,并且不时同学生演说,彼此感情联络得非常密切。他现在正愁没有兵权,如今遇着九江的事,他以为有机可乘,立时去寻子冲。彼此见过面,看子冲办公桌上正铺着一件公文,恰是许际清告急的文书,他便将私信也掏出来,交与子冲阅看。此时他二人早改口以姻兄弟相称,因为子冲年长,便不随倩云一面论,反称他为姻兄。子冲便也不客气,呼天麒为姻弟。他阅罢了书信,向天麒道:“本来绿营是一种无用的废物,早就应当裁撤。似德立布这种东西实在太可恨,方才大帅气得跺脚,说将来派谁去剿贼,叫他请着王命去,先把德立布开刀祭旗。据我看九江形势甚危,倘贼人出其不意,把城袭取了,朝廷知道,连抚帅也要担很大的不是。如今倒得先派兵剿除,省得将来滋蔓难图,成了大患。”

天麒道:“老姻兄所见甚是,但是派何人去剿呢?”

子冲道:“这次剿贼,必须水陆并进。你要知道,这起贼原是水寇,在陆地进剿,他匿在湖港之中,连影儿全看不见,如何剿法?要由水路进攻,他弃船登岸,一个庐山之中几千人全藏得下,更不容易搜剿。所以我说必要水陆并进,就是这种难处。”

天麒道:“水陆并进,固然是计出万全。但是带兵的人才,也很不易得呢。”

子冲道:“你不知道,这江西一省水军倒有人的,只是陆军缺少人才。因为当年曾文正巢湖之败引为前车,特命彭刚直公在湖口练了几营水师,直流传到现在。湖口地方还有三营水军。带兵的姓岳,叫做什么岳绍忠,也是湖南人,已经保到副将。听说这几营水师虽然不如从前,到底先前的规模依然存在。不过因为饷糈不足,所有船只军械久不修理,恐怕临阵有些不可恃。若发一笔款,责成岳绍忠赶紧修理,剿除海洋盗匪似乎还可以胜任愉快。但是水军一攻,那贼人必要以庐山为护符。必须先派一位知兵大员在庐山左右埋伏好了,待他们蹿到山前,聚而歼之,这才是妙策,可以永断祸根。要不然,此剿彼蹿,成了流寇,将来更不好办了。”

天麒笑道:“小弟并不是毛遂自荐,一者看着江西军才缺乏,二者身受抚帅特别知遇,若此时不肯效力,更待何时?意欲托老姻兄向大帅保荐,小弟情愿告这次奋勇。”

子冲笑道:“我也曾想到你陆军学识很好,但这是实行用兵,不比纸上空谈。况且贼人来势很凶,倘然有一点小危险,怎么对得过令舅母同令表妹?因此很是犹豫。你如今既自告奋勇,那倒没得怨了。请你先回公馆,至迟明天一早公事便能过去,你先预备行李去吧。”

天麒谢了,赶紧出院,回到自己公馆,吩咐墨香,将自己常穿的衣服同随手用的东西,一律收拾停妥。

天有掌灯时候,院上送过一道札子来,是委他带巡防二四六三营亲往九江剿匪,并准他便宜行事。文官自知府以下,武官自副将以下,均受节制,自由调遣。并传出话来:所有随员,准他从候补人员中挑选。天麒接到这套公事,真乃喜出望外,立刻开了两个行军参谋、两个文案、两个管理军需粮台。参谋是候补同知储大中、候补都司余允武。这两人,一个是巡警学堂提调,一个是巡警学堂教操的教员,平日同天麒最为投契。两个文案全是知县班子,一个是进士即用莫多言,一个是大挑举人金镒。天麒知道他二人手笔既好,而且少年英发,彼此谈起来,引为同志的。至于那两个管理粮台的,全是天麒近乡亲。一个叫高尔雅,一个叫区大升。高是候补通判,区是试用知州。两人全是富家,并且为人慷慨,所以派他为粮台必不至克扣军饷,舞弊营私。天麒把人拟定,当日夜晚便到院谢委,并将所保员名呈上。铭新一律允准,连夜赶办公文。

却说这巡防营原是十二营,统领姓贵名和,是满洲镶红旗人,由理藩院郎中保捐道台,指省江西〈时带着陆军部尚书铁木贤一封私信,信上写得极其恳切,说贵和是他的内弟,求铭子盘格外照应。所以来省未及三个月,便委了他巡防营统领的差使。在铭新的意思,以为他是旗人,这保护省垣的兵然给他格外放心。无奈贵和是一个纨袴子弟,哪有一点军学知识?自他接过这营头来,也不点名,也不会操,只要几十个身材魁梧、相貌雄壮的兵士在他公馆外轮流看门。这十二个营官、两个帮统,每逢初一十五,到他公馆来请一遍安,其余的事他一概不问。至于每月饷款,他是富家子弟,倒丝毫不染指。只是他的师爷家人非橱害,扣平剜色,勒掯不发,硬压下两个月的饷银,存在大清银行吃利,一月共计三万五千银子,两个月便是七万。这七万银子硬要一分行息,一个月便是七百两,银行叫苦连天,说我们往外放也没有这大的利啊。要打算不存罢,一者多少年的老交易,拉不下脸来硬往外推;二者知道贵和的根子很硬,得罪了他,于行长的地位都有不便。只得忍气吞声,做这笔买卖。银行还好过,唯有这十二营的兵丁向来是月发月饷,从不积压。如今硬压起两个月来,如何受得了?于是兵寻什长,什长寻哨官,哨官寻营官,营官寻帮统。到了帮统那边,可就不敢再往上寻了,只可用好话敷衍对付,闹得怨声载道。铭新耳中也微有所闻,只碍于情面,一时不好更换。这次把二四六三营拨归天麒统带,带去剿贼,也是为将来更换的地步。第二天,三营营官身披军装,到公馆禀见徐大人,天麒连忙接见。看看手本,一个叫熊金标,一个叫孙豹文,一个叫潘得功。见这三人雄赳赳的,倒还有几分勇气。天麒训勉了一番,说事不宜迟,今日点名,明日拔队。只见潘得功站起来,躬身回道:“回统领大人话,卑弁三人还有一点下情要求大人做主。”

天麒忙问何事,潘得功把两个月不访的话详细说明,并说兵丁们因为欠饷,全有债累。此次开拔,若不发给,恐怕闹出事来,卑弁不敢不回。天麒听了,很是诧异道:“岂有此理!我记得巡防营的饷照例是按月发清,为何却拖欠起来?”

潘得功随将贵和接手以后的情形又说了一遍。天麒怒道:“这还了得!我马上便寻他要去。”

吓得潘得功连连请安道:“求大人恩典,千万莫说是卑弁说的,将来这个冤仇卑弁如何结得起?”

天麒哈哈大笑道:“你们太胆小了,以后这三营既归我节制,姓贵的想动你们一根寒毛,也做不到。你们休拿我当那软弱无能的道台。他不给我饷,我便拉他去见大帅。”

三人见天麒这样气壮护下,立刻全挺起胸脯来,仿佛吃了一粒大力丸,都请安谢过了。天麒立时乘车去见贵和←然不曾费话,便把两个月的饷银全数讨来,并将二四六三营的月饷向大清银行说明,以后划归徐观察支领,不与贵和相干。不但将两个月积欠还了三营,又另外预支了三个月的,交与行军粮台存放。又支了六千银子的开拔费。登时这二四六三营士饱马腾,另有一番新气象。其余那九营全都看着眼红,恨不立刻满归徐大人节制才如心愿。天麒写了一封回信,叫飞毛腿牛二先回九江,免得际清悬念,又另外赏了他二十块洋钱。牛二叩头谢了,连夜奔回九江。这里天麒率领三营人马随后赶来,一面又与岳绍忠去公事,叫他带领水师预备剿贼。

天麒到了九江并不进城,先到庐山前后左右巡视了一遍,自己亲手绘了一幅简明地图。哪个山坳里可以伏兵,哪个山套里可以埋下地雷,哪个山环里可以诱敌,哪处树林中可以隐身,全都画了标志。又传下密令:什么暗号是聚,什么暗号是散,什么暗号是进,什么暗号是退。然后将这一千五百人分作六十小队,每队二十人,分布在山之四面。下余二百人,以一百预备诱敌,一百带到山腰,居高临下,等贼人进了山弯,开枪射击,一个休想活命。安排粗定,他自己带着参谋、文案、粮台,在山后一个庙中驻扎。际清自接到牛二带来的回信,心里十分安稳。原来天麒信上嘱咐他协同知县,尽力守城,不必出来迎接。却派他采买粮草,运至庐山听用,不得违误。际清赶办粮草,派二十名练勇持枪押送,又派牛二为向导。因为他就是庐山下边的人民,地理非常熟悉。运了几趟粮草,足足够一个月支用,天麒便将牛二留在营中效力,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岳绍忠统领带着三营水师,共有十只旧式兵船,还是彭刚直公当日手造的,只因年久失修,多有朽坏之处。请了几次款,省里总不肯发。船上的兵额,照当日规制,原是三百六十人为一营,每一只船上能容一百二十人。一船有一个船长。三船有一个船官,船官便是营长。这一百二十水兵分归四人统带,这四人叫做船副。原先的兵丁全是湘军,后来也有死的,也有老的,渐渐改招本地人充补,可是带兵的仍然为湖南人。那岳绍忠做了十二年水师统领,也不升也不调,大有在此终老之意。至于饷项,更是长短不齐,一本糊涂账,无论何人也算不清。所指的底款,唯湖江两税有时收得多了,便多发一点;收得少了,便少发一点。反正饿不死也撑不着。好在名目是三营,其实每只船上连八十人也不足。岳绍忠虽然老了,倒是行伍出身,对于训练的事还按照老法子,不敢懈怠。他也曾三番五次想要告奋勇,剿平水寇。他有一位幕府叫郭得鹤,因为他不好多事,大家便随口叫他过得好。他阻拦着说:“统领何必多事,省宪看咱们这水师早成了无用的废物,从来请款未曾发过一文,我们犯得上去拼命剿匪?假如剿平了,省里开保案,什么小舅子、姑爷全放在里边,我们出力的人除去统领以外休想得着半分好处。要是打了败仗,不但统领担处分,借题发挥,只怕这十几年的老水师连根却要刨掉。统领想一想,这是何苦呢?”

岳绍忠被他这一套话说得灰心丧志,再也不想告奋勇了。不料这一天抚帅一连来了两件公事。头一件是指拨现款一万两,叫他急速修理船只,整备军械,候令剿贼。第二件公事是说明现派徐道天麒为剿匪统领,所有该水师俱听徐道节制调遣。岳绍忠接着公事,不觉兴头起来,立刻同郭得鹤商议怎样修船进兵※得鹤看过公文也自欢喜道:“这就有点意思了,没想到咱们这冷灶里也居然冒出热气来。既然是抚帅的意思,将来事平之后,不但老统领有了升官的机会,就连晚生那个试用县丞也可以过班知县了。修船的事并不难,咱们的船上原来有二十名木匠,终年闲着吃干俸,这可用着他们了。人数不足,可以另外再雇二十名。赶紧修补,有十天半月便可工竣。至于军械一层,虽不十分精利,到底是统领常常操练的好处,并未生銹,还可以对付着用。好在是打土匪,并不是要战胜外国海军,也用不着特别利器。这一万银子,据晚生看,连两千也用不了,平平妥妥地,统领可以下腰。其中少有一点难处,是不知道这位徐观察是个什么人物。看这公事的口气,他便成了我们的顶头上司。要不把他敷衍好了,将来一切公事全不好办。却又不知此人现在何处,我们倒要着实地打听打听才好。”

岳绍忠听了,很是欢喜赞成。一面收拾船只,操练军队,一面派人打听徐道台的行辕现在何处,以及他从前的历史。哪知未出三日,天麒的札文已颁到了。内言本统领奉抚帅委任剿贼,现已带领兵马驻扎庐山。仰该军统领率所部水军循彭蠡浔阳搜剔贼匪。彼如弃船登岸,可急将该贼船占据,勿任其再返老巢。一面派兵登岸,协助本统领前后夹攻,歼其丑类,永绝根株,免滋后患。札到施行,切切毋忽。岳绍忠自接到札文,才知徐道台已经率队赴浔,自己哪敢怠慢,忙催促工匠加班连夜修理。一面派一名精干船副,带四名水兵,携着“克日进兵、请示机宜”的公文,前往庐山,面见徐大人,禀报一切。这里的船只,未及十日已将缺漏腐坏之处完全修好。岳绍忠留三只船防守地方,自己率领七只向前进发。先派了四名水兵,扮作打鱼的模样,驾着一只小小渔船,前往侦探贼人的踪迹。去了一日两夜,方才回来报道:“贼人蓝田玉自从抢掠景泰镇,淹毙绿营兵丁,已经逃往彭泽湖,在港汊中隐藏,很不容易搜剿。大人须以智取,难以力攻。”

岳绍忠说:“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候令。”

自己却与郭得鹤商议。我们若直前进攻,恐怕不易得手。必须设帆他引出来,在平湖之上才好下手。二人计议多时,已有良策,便把船长、船副全叫上来,密授机宜。大家领令去了,又叫坐探的四名水兵,吩咐如此如此。四人也依计而行,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水寇蓝田玉自景泰镇得手以后,不敢在浔阳久居,却将十几条船全齐入彭泽湖内,单派两条渔船在湖边逡巡作线,并可购买米粮食品。他在湖中安然充他的南面王。终日水色天光,蒹葭白露,也倒十分快活。这一日派出的渔船回来禀报,说现有四个渔夫要见大王,说是有一号买卖特来奉献,不知大王见也不见《田玉吩咐带进来。少时四个渔夫来至蓝田玉船上叩头参见,说小人们是久在这湖中打鱼为生,近来才知大王爷爷在此湖中扎寨。小人们终年打鱼为生,哪有出头之日,很想给大王效力,只恨没有进见的礼物。如今探听得省里巡抚的夫人小姐,还同着巡防统领贵道台的姨太太小姐,要去游逛庐山,坐着兵船从此经过。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王若调动全队将那几条船巍,不但船只兵器唾手可得,并可绑一回人票。将来赎回,至不济也值二十万元。这真是天赐宝贝,如放他们过去,未免可惜《田玉听了,俯首沉吟。四人又说道:“还有一层,小人们也要禀报在前。那船上的水兵,却也十分了得,大王要自己酌量。如果是他们的对手,再去冒险不迟。倘然抵敌不住,倒还是放过去的好。”

这几句话,却把蓝田玉招翻了,大声喝道:“胡说!你大王爷爷从来没怕过人。不要说他那区区水兵,便是千军万马,英吉利的海军,我也不放在眼里。只是你们四个人得要在前面带路,进退全要听我的号令。如若遇他不着,你们诳报之罪可要仔细着。”

四人道:“大王自请传令。如果这号买卖空了,小人们头颅便是进见之礼。”

蓝田玉立刻发令,全队出发,如遇着兵船,用包围的法子逼令他们缴械投降,自己在后面督催。出了湖港,浩浩荡荡地直往前进。前面有四人驾着轻便渔舟顺流而下,如风驰电掣一般。不知不觉已走了很远的路,远远地果然看见有几只大船《田玉以为是实在了,传令猛进,那船益发走得快。自己用千里镜往对面打着,果见那边船头仿佛坐着几个妇女。及至相离甚近,蓝田玉便叫鸣枪示威。再看对面船上,却一个人也没有了。他心中正在疑惑,忽听对面船上一声炮响,蓦地几条兵船如箭一般的快,围拢上来。此时蓝田玉方才明白,知道是中了计。再想退回,可不容易了,只得传令开枪。奈他手下的水寇并未经过大战,岳绍忠的水兵却是训练之师,战了两三刻钟,便已不支。只得传令,暂且把船拢岸,预备逃生。好在此处离庐山已近,我们逃上岸去,只要守住庐山,再有千军万马也不怕了。众贼兵得令,便驾船奔岸,水师在后面紧追。要问能否逃出,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二十二回 练陆军士卒同甘苦 打土匪观察立勋名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