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 · 张春帆 · Chapter 7 of 21

第六回 戒冶游密派调查员 行军令棍责候补道

传硕公版书

第六回 戒冶游密派调查员 行军令棍责候补道

且说庄制军手下的差官,见邵孝廉和姨太太大闹起来不成体统,又不敢上前去劝,只得跑到外面把庄制军请了起来,把邵孝廉和姨太太大闹的事情,和庄制军说了,请庄制军进去解劝。庄制军听了,也吃了一惊,连忙大踏步赶进来。转过签押房,已经听得姨太太的声音,千兔子万屁精的骂个不住,庄制军听了,连连顿足道:“糟糕!糟糕!这算什么话儿?”急急的赶进去,喝住了姨太太,又自己拉了邵孝廉出来。邵孝廉见庄制军进来喝退了姨太太,便也默然不语,跟着庄制军出来。庄制军又安慰了邵孝廉一番,少不得晚上到了姨太太房里,还要替邵孝廉赔个不是。这也不必去管他。

只说庄制军在两广任上两年,便调了湖广总督,庄制军的后任,便是那直隶总督章中堂的哥哥章凤鸣。这位章制军在两广做了几年,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只他常常的自己对人说道:“我近两年来上了几年年纪,本来不出来做官的了。只因我去年第八个小妾又生了一个儿子,我的家产是早早的分给五个儿子的了,如今凭空的生出第六个儿子来,若要把以前分过的家产五份分作六份,料想那班畜生是断断不肯的,非但不肯,恐怕还要说两句离奇古怪的话出来。我也省得和这班畜生淘气,趁着我现在精神还好,出来挣几个钱给这个最小的儿子。做得一天是一天,到那精力干不来的时候,那也就只好听凭他们去了。”看官,你想出来做官的人,要都是存了个这样的心肠,哪里还有什么利国利民的指望?这位章制军做了两年,老病发作,便告了病回去。换了个旗人长制军,做了一任,便调了前任直隶总督文华殿大学士章凤藻章中堂来。章中堂到任以后,因为广东的盗案一天多似一天,没有缉捕的经费,便招人报效缉捕经费,准其开设赌馆。广东的赌风,本来是天下第一,哪里禁得再是这样的一来。那报效饷需开设赌馆的,也不知多少。从前还是偷偷摸摸的,如今竟是彰明较著的奉了宪谕开起赌来。虽然平空每年添了一百二十多万银子的经费,却是盗匪抢掠和掳人勒赎的案情,更觉比前多了几倍。章中堂一时虽然听了属员的撺掇,毅然决然的做了这件事儿,自己却也有些懊悔。但是这位章中堂的性情,是向来不肯自家认错的,一班属员又没有一个敢和他议论这件事情的坏处,章中堂便也由他。过了两年多,刚刚的拳匪闹事,八国的联军进了京城,皇太后和皇上避到陕西驻跸,特地把章凤藻派了议和全权大臣,叫他进京议和,接着便调了云贵总督方少渊方宫保接署两广总督。这位方制军少年科第,历任封疆,性情极是平和,才具也还开展,却做起事情来十分谨慎,胆怯非常。想要在广东办个将弁学堂,却又为着经费支绌,没有办得成。不到一年,方制军告病开缺,里头派了广州将军署理两广总督。这个时候,广西的乱匪闹得十分利害,官军一时剿灭不来。原来那广西的乱匪,聚则为匪,散则为民。要是聚起人来,呼啸一声,立时聚了几千几万的匪党,到了那势头穷蹙的时候,三三五五的散得一个不留。每每的官兵剿匪,刚刚走到半路,忽然枪声一响,大队的乱匪四方八面围裹过来,把官军裹在中间,团团围住,也不知他从那里来的。有时碰着官兵势大,便打个号子,一齐退去,回到自己家里,藏过了兵器,安安顿顿的种田做活,依然是个安分良民。你想官军哪里搜查得到。甚而至于你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在那里种田,只要有一个衣服华丽些儿的人走过他的面前,他就不管你什么三七二十一,举起手中的锄头或是钉钯来,给你个当头一下!打死了,把死人身上的银钱衣服,一古脑儿剥了下来,把尸首埋在田里。走路的人,哪里防备得许多。如今闲话休提。

提起这位宣制军的来历来,却是以前云贵总督宣毓华的儿子。性如烈火,胆量非常,手下的属员,见了这位制军的面儿,没有一个不是心惊胆战的,怕得就像老鼠见了猫的一般。这位宣制军,生平最恨的是嫖赌两个字儿。自己少年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的死命狂嫖滥赌,不顾声名,到了将近中年,入了官途,方才戒嫖戒赌起来。手下的属员,犯了别样事儿,或者还有格外从宽的时候,独有犯了嫖赌这两件事儿,没有一个不是从严惩办。别的不说,只说他在山西的一件事儿:宣制军署理山西巡抚的日子,正是和德国闹军务的时期。抚台带着个督办全省军务的衔。宣中丞一到山西,就严禁属员嫖赌,又恐怕他们阳奉阴违,暗中作乐,便又派了无数的州县佐贰官出来巡察,好似那外国的侦探一般。有一天,宣中丞派出来的调察委员,查着了两个候补道在一家娼寮里头吃酒。那委员不由分说,竟把这两位道台大人带了起来,连夜赶进衙门回了宣中丞。宣中丞立刻传齐伺候,升坐大堂。传了那两个候补道上来问了几句,知道宿娼属实,便不分好歹把这两个候补道发到营务处去,每人处责四十军棍。凭着那两个候补道怎样的争论辩白,说:“司道大员,关系国家的体制,只可奏参不能杖责。”宣中丞只不理他。藩臬两司和首道见了,觉得太不像样,便也上来代求。宣中丞哪里肯听,只说:“现在军务倥偬的时候,身为司道大员,宿娼聚赌,成何体统?我所以把他们两个照军令里头的规条办理,也好儆戒儆戒后来的人。”说着,竟不听两司和首道的话,把这两位大人发到营务处去结结实实的每人打了四十下军棍,气得这两位大人咬牙切齿,要死不活。所以宣中丞在山西的时候,属员都个个怕他。此番由四川调到广东来,那广东省里头的一班贪官污吏听了这个消息,早已心惊胆战,一个个都吓出一身冷汗来。就有几个见机的人,不等宣制军到任,便借个因儿告假回籍,希图躲过了到任参劾的一重关煞,再回到广东来。

只说京城里头军机处的一班王大臣,为着广西的匪势猖獗,官军收复不来,想要派一个素有威望的知兵大员来做两广总督,责成他出去督师。想来想去,一时想不出这个人来。想要由京官里头简放一个出去,无奈那班一二品的大员都是胆小如鼠,惟恐怕广西的乱匪一直杀到广东来,取了他肩上的吃饭家伙去,那倒不是顽的,一个个你推我托,都不敢答应。正在踌躇的时候,有一位中堂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把手一拍道:“何不叫他去?”众王大臣便问什么人?这位中堂道:“四川总督宣尧阶,以前在山西抚台任上,手下的兵士练得甚得整齐,太后都很赏识他。现在到了四川,几个月就报了‘番匪’肃清,想起来这个人一定不错。如今既然这个两广的缺分无人敢去,我们何不奏了太后,叫他去试一下子再说。”众人听了,大家都点头称是。果然停了一天,军机处就传出一道上谕来,道:“两广总督着宣尧阶补授,钦此。”这个电报到了四川,宣制军免不得交卸了印务,动身向广东来。

只说宣制军到了广东之后,果然头一个折子就参了五十几个人。也有道台,也有知府,也有同通州县,以及佐杂首领各官。这一个下马威,就把广东一班做官的人,参得个心虚胆怯,好像一个顶子在自己头上摇摇摆摆要跌下来的一般。广东一省,自从宣制军到任以后,官场的风气竟大大的改了样儿。私书请托,一概不行,贿赂更不消说。有一个在京城里头引见出来的知府,不合带了一封马大军机的信出来,见了宣制军,冒冒失失的递了上去,请一个安道:“求大帅栽培,赏个差使。”宣制军登时大发雷霆,把一封马中堂的来信撕得粉碎,立刻把这位知府大人交南海县看管起来,一面归案奏参。那政府里头,见了督抚参劾属员的折子,本来是照例没有不准的。批折下来,把这位知府大人革职,还格外孝敬了一个永不叙用。这一下子,广东省城里头的官,大家哄然一声,互相告戒,不敢再走什么小路。果然雷厉风行,把广东一省的官场,整顿的十分严肃。论起这位宣制军的为人行事,本来还是个中人以上之资,不过恃强好胜,刚愎自用,却是他的坏处。若是有几个正直敢言的幕府,帮着他办起事来,一定可以大大的做出一番事业,无奈那班幕府,一个个都拍着宣制军的马屁,顺着宣制军的意思,不敢有一些儿违拗的地方。偏偏的宣制军的性情又是喜欢深刻一路的,明明的这个人罪不至死,他却要卖弄自己的精明,张大自家的势焰,深文曲折的送了这个人的脑袋,方才觉得心中舒服。那一班幕府里头的宝贝,非但不敢劝解,碰着凑巧的时候,还要加上几句说话,什么乱世用猛惩一儆百的这些话儿。往往这件事情,宣制军的意思已经算计要从宽办理的了,听了这班宝贝的说话,重新又提起了他的高兴,雷轰电闪的闹起来。所以宣制军在广东做了三年的两广总督,广东的官绅士庶,非但没有一个感激他,并且没有一个不是恨他的。一半是宣制军办事过于严厉,招怨太多;一半却是上了这班幕府的大当,一味的意气用事,以致弄到这个样儿。大家的心上都很有些不以为然,就是这个缘故。如今且把这些空谈无益的话儿,一古脑儿收拾了起来,只说宣制军在广西招降匪党的事儿。看官们要知宣制军怎样的前往广西,又怎样的招降匪党,请看下回,便知分晓。

✦ You read 第六回 戒冶游密派调查员 行军令棍责候补道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