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窟风云 · 朱贞木 · Chapter 10 of 31

第九章 飞天狐二次受挫

传硕公版书

第九章 飞天狐二次受挫

原来飞天狐从白草岭惨败以后,立志报仇,又从九子鬼母普家老太那儿,得了峨嵋玄门双臂联珠梅花槟榔箭秘传,两年多的工夫,居然练成左右齐发,百不失一。这时已到最后生死关头,便要施展看家本领,争取最后胜利,一声厉吼,两臂齐抬。

“我父亲一看情形不对,如果等他左右开弓,确实不易躲闪,心里一急,也是一声猛喝!身形旋风般一转,把抄住的梅花槟榔箭,使展功劲,向前一甩,哧的甩缕轻烟,向飞天狐胸前射去。箭一发出,才高喝一声:‘还你的宝贝。’倏的又掏出身上仅存的两支凹面透风紫金梭,扣在掌心,右臂连抬,又是两点寒星,分向飞天狐身前袭到。

“这两梭一箭,疾如电闪,差不多同时发出,却分上中下三盘袭到,而且正在飞天狐双臂乍抬,箭尚未发的一刹那,三条不同的暗器,已挟着一股锐风袭到,飞天狐哪还有功夫再发自己槟榔箭?好厉害的飞天狐,足跟一垫劲,宛同地皮生了根一般,上身向后一平,倏的一个‘铁板横’功夫,哧哧哧,三件暗器擦着肚皮过去了。

“飞天狐腰里一较劲,双足不离尺寸,霍地上身一起,一指我父亲,刚想张嘴喝骂,不料唰的又是一点寒星,斜刺里袭到。这就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噗嗤,正中在飞天狐左肩琵琶骨下面。劲头还真足,进去了一寸多深,差一点就中在胸口。

“飞天狐一声狂喊,步履踉跄,往后倒退了六七步,一个倒坐,墩在地上,倏的一个鲤鱼打挺,又跳起身来,右臂一指枫林深暗处,克叮一支袖箭。他也不知中与不中,厉声喝道:‘小辈,有你的乐子!大太爷同你们仇深似海,后会有期。’倏的一转身,足顿处,便飞出一丈开外,接连接跃,疾逾飘风,已转过山湾,竟带着飞镖,跑得不知去向。

“我父亲那时真也危险万分,如果没有出其不意的从旁边来了这一镖,如果这一镖打得不是时候,在飞天狐铁板挢施展以后,身已立稳,便不能取胜了。

“那时我父亲身上几支紫金梭,业已用尽,飞天狐只要先一步,发出双筒袖箭,左右开弓——右筒虽然只剩一支,左筒却整整五支——一共六支喂毒梅花槟榔箭,只要有一支中上,立时有性命之忧。事后思量,真是不寒而栗!

“那时我父亲一见飞天狐受伤逃走,明白斜刺里来的救命飞镖,没有别人,定是通臂猿张杰。想不到先时我父亲用飞镖救了他的命,这时他也用镖救了我父亲,真是事有前定了。我父亲以为一定是他,向林内喊道:‘张杰,你这一镖,真还发得恰到好处,掌劲也比前进步得多。此刻贼人已走,快出来罢。’说罢,不见张杰回答。

“林内树帽子里,唰唰一阵乱响,一个苍老沉着的声音答话道:‘老弟,今天好险哪。’语音未绝,唰的从树上落下一团黑影,一长身,走到月光底下,赫然现出一个白发苍苍、长须飘胸的老者。

“我父亲一见此人,认出是老友云海苍虬上官旭,慌紧趋几步,抱拳为礼,笑道:‘万想不到,千里迢迢,老哥哥会在此时光降。多时不见,老哥哥发长过胸口了。’

“云海苍虬上官旭长须乱颤,连连摇头叹息道:‘老弟,我对不住你,当年白草岭同飞天狐一场血战,完全是仗义解危,为我而起。想不到隐迹三年,这贼子处心积虑,竟被他寻到此地,蓄意报一剑之仇。幸而天佑善人,我不早不晚赶到这儿,顾不得暗箭伤人,聊助一臂之力。其实我一年迈力衰的人,如果明目张胆出来,绝不是他的敌手,当年之事,便是前车之鉴。可是这一镖,虽然他受伤逃走,事情不算完,前因后果,事由我起,老弟,我是越想越难过。’

“那时我父亲满肚皮心事,哪有功夫说这些闲杂,慌抢着说道:‘老哥哥,看情形你还不明白飞天狐来此的曲折。今天小弟幸亏老哥哥一镖解围。真是感激不尽!不过还有两个小徒,此刻怎的一个不见?小弟想寻着了他们,再同老哥哥细谈内情。’

“上官旭猛然省悟,说道:‘哦,怪不得你把我当张杰。原来他们两人也从成都赶到了。’

“我父亲说:‘正是。张杰先在老哥哥隐身的林内藏着,不知何故,此时却又不见了。’一语未毕,那面墙根有人喊道:‘师父!老达官!你二位快来。鲁天申在这儿了。’

“我父亲同上官旭慌拔步赶去,只见通臂猿张杰蹲在门口围墙根,两只手抱着勇金刚鲁天申的腰,想把他抱离地上,却因鲁天申生得太雄壮,只把上身抱起。鲁天申似坐非坐,垂头搭脑的赖在地上。

“我父亲呵腰伸手,一摸鲁天申心口,又惊又怒,一声不哼,两臂一圈,把鲁天申拦腰抱起,走进家门,到了厅上一细看,嘿,了不得!牙紧眼闭,面如纸灰,一支短短的梅花槟榔喂毒箭,透衣而过,直插在心口上。解衣一看,只露出几分箭尾,四围紫黑色的血渍,凝结成块,早已死去多时了。

“我父亲还最爱这个门徒,虽然生得猛浊,心地却非常纯正,想不到为了‘万年青’一案,惨死在飞钵峰下,心里一阵难过,一跺脚,地上一块水磨方砖粉碎,指着门外喊道:‘我不手刃飞天狐,誓不为人!’张杰已哭得哽咽难言。

“上官旭心里格外难过——鲁天申这样少年,如果没有白草岭一档事,何致于遭飞天狐毒手?他家中也许有白发高堂、红颜少妇,罪魁祸首算起来,全是我上官旭一人。他却不知道楼上还有一个惨死的。等到张杰劝师父先上楼料理我母亲之后,大家一拥上楼,看见我小小年纪,在母亲身旁哭得滚来滚去。云海苍虬上官旭立时眼泪同潮水一般,点点滴滴都挂在胸前白须上,卜通得一声响,他忽然跪在我母亲尸身旁,大喊道:‘弟妇,阴灵不远,这事都从我无能的上官旭而起,从今天起,我上官旭要拚出一条老命,遍走天涯,追寻飞天狐吾必魁贼子,替弟妇报仇雪恨。哪怕自己力量不够,也要百折不回,想尽方法,做到了这桩事。如果我……’

“语音未绝,我父一伸手,把他扶起,惨然说道:‘老哥哥,你这样大的年纪,这是何苦?你在弟妇面前行此大礼,叫她九泉之下,也是不安。’说罢,泪落如雨。

“大家悲悲切切地哭了一会,先把我母亲尸身抬到楼下,停在灵床上。鲁天申的尸体,也搁在外厅。一夜功夫,出了这样祸事,一个家庭里同时停着两具尸首,这是何等光景!

“当夜我父亲又把飞天狐怎样设策,怎样下手‘万年青’,怎样受骗,怎样追踪张、鲁,张、鲁二人怎样到此,飞天狐怎样一放冷箭,怎样追敌,怎样交手,前后细情都说与上官旭听,说毕,从怀中掏出一支梅花槟榔箭,向上官旭一举:‘这支袖箭,便是从你弟妇咽喉取下来的。在门外交手当口,飞天狐贼子双臂一抬,我便知道不好。起初我以为他袖箭业已发出三支,所剩不多,想不到他左臂还有一筒。那时我身边暗器用完,只剩了一支贼子的袖箭。我因为这支箭杆上附着一张字条,没有用它。’说毕,把箭杆上捲着的小纸条弄下来,摊在桌上。

“大家趋前一看,只见字条上写着:‘追取尔妻一命,抵偿鸡鸣峡钉死松林之人,然后再报一剑之仇,尔其凛之。’下面还署了一个‘吾’字,上官旭看得直摇头。

“我父亲又说道:‘老哥哥从来没有来过,今晚突然光降,似乎也非偶然。’

“上官旭长叹一声,道:‘愚兄自从白草岭一事以后,回到成都调养内伤,足不出户,大约有三四月,这是老弟知道的。老弟逃出六扇门,跳出是非窝,事情做得很对,不过没有愚兄白草岭一档事,也不致这样决绝。老弟离开成都时,愚兄竟然一点不知,兄弟一场,连一场送别的酒,都不喝一杯,悄不声的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等到愚兄身体恢复,到衙门里向张、鲁两位令高徒一打听,才知老弟早已高蹈。问起归隐之地,张、鲁推说不知。那时愚兄这份难受也就不用提呢。愚兄从此百事没兴,隔不了多日,便把镖行兑与别人去干,自己在家抱胳臂一忍,倒也无是无非,度了这几年安闲岁月。

“‘直到最近成都出了那件“万年青”的一案,轰动了整个省城。有一天愚兄静极思动,偶然同几位老友到郊外去逛武侯祠,回城时已是日落西山,万家灯火。我刚到南城口,猛见一个魁梧汉子,从城内出来擦肩而过,我向他飘了一眼,陡然觉得此人凶眉凶目,仿佛那儿见过似的,再一回头,好快的脚步,竟已过去老远。

“‘巧不过街楼上有一道灯光,正射在他的脑后,他耳边金光闪闪,竟带着不常见大耳环,使我陡然记起白草岭飞天狐左耳上,似乎也带着这样耳环,同对面走过时凶眉凶目的面貌一印证,恍然觉悟。回到家中一琢磨,觉得此人到此,绝非偶然,也许那件“万年青”案子同他有关,也许来报当年一剑之仇,弄出“移赃嫁祸”、“张冠李戴”等把戏出来,都难预料。

“‘我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清早,便去找张、鲁二位高足,哪知一个不见,再向缉捕衙门掌权的几位熟人细细探问,才知他们二人已到这儿来了,从此才知老弟隐居此地。这一来,愚兄又勾起会一会老弟的心肠,立刻动身赶来飞钵峰。

“‘哪知飞天狐竟用出“敲砖引玉”的计策,已先愚兄一步赶到,下此毒手。愚兄到时,却走错了路,走了不少冤枉的险仄山道。正在攀藤扪葛,从屋后陡峭山坡,一层层盘折而下,忽听得飞天狐呼叱之声,慌蹑踪潜迹,溜到山脚下,再跃上枫林,正看见老弟施展判官笔精奇招数,逼得飞天狐手忙脚乱。忽见飞天狐一跃丈把路,飞出暗器来,老弟手接袖箭,眼看飞天狐智穷力尽,哪知双臂齐抬,又下毒手。愚兄心里一急,发出一支飞镖,歪打歪着,这一镖居然被我用上了。’

“张杰道:‘原来老达官从这屋后山冈上翻过来的。老达官从陡峭山壁盘到突出的山坡,又从山坡纵上近身一株大松树,真是声息全无。我藏匿在枫林内,看得逼真,我一见老达官赶到,顿时喜出望外!那时我不知老达官走错了道,以为老达官胸有成竹,故意如此,不愁飞天狐反上天去,反怕我行动不俐落,误了大事,心里又记着勇金刚老不漏面,悄悄的从林后溜了出去。一到墙根,四面一搜,才把勇金刚尸首找着。却好这时老达官已一镖成功,才敢喊出声来。可怜我鲁师弟竟这样惨死了,叫我一人怎样回成都去?那件奇宝“万年青”又落另一个贼人之手,一发大海捞针了。看来这件案子,想要办得圆全,势比登天还难!反而连累了我师父一家,倒不如我鲁师弟一死的干净了。‘说罢搥胸大哭。

“我父亲摇头长叹,上官旭也无言可劝。忽然我父亲面色一整,说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人已死去,哭死无益。张杰,你听我说。’又回头向上官旭道,‘老哥哥我有一事奉托,务求老哥哥俯允才好。’

“上官旭道:‘老弟,你只管吩咐,水里火里,愚兄无不遵命。’

“我父亲说道:‘报仇雪耻是小弟的事,可是有几桩事,很重要,只有拜托老哥费神的了。我此刻已立定主意,明日起便要背井离乡,寻找贼子存在处所,同那件“万年青”究落何人之手。拙荆和鲁天申棺木的事,明日有半天工夫,便可办理妥当。不过鲁天申上有老母,下有妻小,此后倚靠何人,这是我的责任。我尚有点积蓄,大约有上千两银子。我明天把这银子交与老哥哥,五百两作为赡养鲁天申家中之用。天申棺木由张杰护送回去,还有五百两存在老哥哥处。小弟远走天涯,不知何时再同老哥哥会面。小弟这犬子单名一个昆字,今年才十六岁,文武两道,无非扎了一点粗浅根基。可怜小弟飘零一世,就这一点骨血,老哥哥侠肠义胆,定必能够成全他长大成人。老哥哥受我一拜。’

“上官旭银髯乱抖,老泪纷披,拦腰一把便抱着我父亲,正颜厉色地说道:‘你子就是我子。这一层毋须多说,本来愚兄要跟随老弟之后,一同和贼子一拚。不过此刻一番话,老弟比我想得周到,这层确是要紧。好,愚兄遵命。愚兄明日送了弟妇黄金入柜之后,便把昆儿领走,从此愚兄精力便都用在昆儿身上,只要愚兄不死,老弟你放心好了。那余下的五百两,老弟自己路费也要紧,愚兄还养得起昆儿,但是老弟此番远行,虽然难以决定归期,希望天相吉人,克成此志,早早回来,同愚兄聚首。如有便人,务乞带一信来。’说到此处,泣不成声。

“旁边张杰,听得毛骨森然,感觉两人托孤泣别,兆头不好,说不出的各种难过。

“我父亲又说道:‘还有一事,“万年青”一案,官方如果不体恤下情,一个劲儿在张杰身上要着落,张杰如何得了?老哥哥大约也有耳闻,张杰、鲁天申两家家小,尚在官厅被押,虽然例行公事,可是官方一翻脸,张杰便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杰叹了口气,皱眉说道:‘师父,你远走天涯,徒弟实在不放心,想同师父一块儿去。六扇门里的饭实在要不得!徒弟想回到成都,假领海捕公文,捕贼归案,便可借此远走高飞。家小一层,大约官方也不致十分为难,托人疏通疏通,也许无事了。’

“上官旭摇头道:‘这个主意不大好。张杰,你不必为难,官面上我还兜得转,明天我们一块儿回成都。万事有我,你放心好了。你要想服侍你师父去,总要把官面上公事有个交代,才能脱身。’

“我父亲说道:‘张杰,你非但要照顾自己家小,而且鲁天申的母妻,从此也要你看顾他们,责任重大。再说我此番赴滇,心里另有主意,决不是鲁莽从事。你跟了我去,反而累赘了,这层大可不必。老哥哥既然在官面上有路子,最好不过。老哥哥,我这小徒,也托老哥哥照拂了。’

“上官旭道:‘好!我们就此一言为定。’

“于是当夜决定办法,第二天依言行事。

“我(红孩儿自称)同父亲从此一别,直到现在,已有二年多没有见着父亲的面。至于我怎样会到云南来,说来未免伤心。我同父亲分手以后,便随上官伯父云海苍虬到了成都。要说上官伯父待我那番恩义,真是天高地厚,饥饱寒暖,没有一刻不照顾到,文学、武艺没有一天不督饬着教我用功。上官伯父家大业大,子侄也多,学文有西席老夫子,学武有武教师。可是对于我,上官伯父亲自督练三五更功夫,张杰也常常来看我。

“听说‘万年青’案子,成都抚按大宪和钦派内臣,不知捣了些甚么鬼计,业已押贡进京。内臣一进京,这件案子便无形松懈下来,非但张杰家小通通释放,张杰也依然供职了。鲁天申总算因公殉职,还发下一批瞻恤银两,竟是马马虎虎的高搁起来了。只有我想到我母亲惨死的情景,我父亲远走高飞,安危莫测,一个人时常背人垂泪,寝食难安。

“这样过了两年。有一天上官伯父从前宏远镖行里同事的一个副手,从云南昆明回成都来,说是在昆明街上碰见了我父亲。我父亲背负药箱,手摇串铃,右手还拿着明杖,两只天生成白多黑少的眼珠,望上一翻,活像一个瞎子。那镖行副手原在成都看惯,一见就知道是他老人家,可是我父亲不认识他。他一想我父亲这样做作,定有用意,也许在昆明缀上贼盗了,不敢冒昧上前招呼。巧不过,这天晚上,他住在东门一家小客店,又碰见他老人家,才知他也住在这家客店。暗向柜上一打听,原来他老人家在这小客店中已耽搁一个月多了,镖行副手这样一说,我暗暗的存在心内。

“却巧第二天我师兄张杰来了,我暗地同他一商量。我说父亲现在昆明东门小客店,既然有了着落,我日夜心心念念在我父亲身上,如果再不让我见一面,我定要生病了。那张杰比我还心急,得知我父亲消息,恨不得插翅就飞。

“他说:‘师弟,这是你一片孝心,便是我也急于见一面,也许飞天狐巢穴就在昆明,被我师父缀上了。师父报师母之仇,我也要替我朋友报仇,我虽然无用,多添两只眼睛两只手,我师父究竟好一点。我们先同上官老达官商量一下,师弟有我陪着同去,他也可放心一点,我们只要对他说,见一面,探个实讯,仍就回到这儿便了。’

“两人商量妥当,向上官伯父一说,上官伯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正在这儿想,我不能离开昆明,否则我今天就动身到云南去了。难得你们都有这片孝心,照理我不能拦你,但是昆儿年纪太小,学业不能荒废,只要你父亲在昆明平安,你何必走这远道?如果父亲见着,反要申斥你的,而且我也要对不过你父亲托付我的一番意思,你是万不能去的。至于张杰你未始不可以去,可是老夫要拜托你一桩事。’

“张杰慌问何事,上官伯父笑道:‘你替我照管昆儿一个多月,让我安心到昆明去一趟,让我们老弟兄见一面。如果真个探着贼人垛子窑,你师父一人究嫌单薄,有我去比较妥当一点。张杰,从明天起,请你到这儿来陪伴昆儿,替我照顾他到我回来为止。这件事你无论如何,得答应下来。’说完这话,两眼望着张杰,只管微笑。

“张杰回头朝我看了一眼,笑了一笑。我明白他这一眼一笑的意思,定是说,我们三人都走上一条路了。

“这时我正站在张杰身后,心里忽然得了一个主意,悄悄的把张杰身后衣襟扯了一把,一迈步,同张杰并肩而立,笑说道:‘伯父的主意不会错的。张师兄赏个面子,趁这机会,把你得意的“燕青八翻”那几手功夫,教给我罢。’

“张杰初时听得一愕,后来似乎明白我的用意,嘴里含糊应道:‘老前辈吩咐,我怎敢不遵?不过老前辈这样跋涉风尘,实在不大相宜,还求老前辈三思而行。’

“上官旭笑道:‘无妨,你们不必多虑。你只要替我照顾昆儿,早晚给他指点拳脚,免得他野马溜缰,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样决定以后,第二天,上官伯父把家事交付与子侄辈,果然动身走了。

“他一走,我同张杰暗地商量,我说:‘我心里老念着我父亲,哪有心思练功夫,不如我们两人作伴,也暗地赶到云南,我不见父亲一面,我这颗心实在静不下了。上官伯父对你说话时,我就想到这个主意,所以我扯了你衣服一下,叫你只管答应,然后我们也追踪而去。便是父亲和上官伯父严厉责备我不是,我也甘心的。’

“张杰听了我这番话,沉思了半天,才说道:‘这是你一番孝心,其实师父何尝不想见你一面。再说,在路上有我伴着你,也不致出差错。不过,上官老前辈责备我起来,我实在无话可答。’

“我知道张杰心思已活动,巴不得见着我父亲,我再死赖活扯求他,被我磨不过,居然答应了。

“我又出主意,我说:‘我在飞钵峰家中,常听我父母谈起,毕节离云南没有多远。从我们飞钵峰通威远州有一条官道,再经草海,过可渡河,便进云南宣威州境界。由宣威经大石坡到马龙州,马龙离昆明只有百多里路,比从川省会理州松坪关渡金沙江,经白草岭、元谋、武定到昆明,省事得多。再说白草岭是我家仇人出没之处,我们不能不小心一点。我另外还有点私意,我父亲匆匆一走,把我母亲身后的事,全托付了我母亲娘家,究竟已否埋葬,坟墓在何处,我也要趁此去看一看,见着我父亲也有话说。好哥哥,你依了我可怜的小弟了罢。’

“张杰点头说道:‘你说的都是入情入理。毕节通云南宣威这条路,我也知道,至于那条经过白草岭这条路,不是我胆小怕事,我怎肯把你送到虎口去?便是上官老前辈,我料他也不会走这条道的,说不定也走我们想走的这条路的。但是我们这样一走,这儿的人,上官老前辈走时定也嘱咐过,岂能让我们走出去呢?’

“我笑道:‘这有何难?说走就走,今晚三更时分,我们从屋后越墙而出便了。’计议停当,当天张杰托故回家去了一趟,身边带了路费军刃,每人背上一个小包裹。当晚内外人们睡静,在自己卧室留下一封说明此去探父情形的信,悄悄溜走了。

“没有几天,便回到毕节,家中有两个老苗工在那里看管门户。屋内一切照常。最伤心的是楼上母亲的房内,我真不敢上楼去。由苗工领到屋后飞钵峰山坳内母亲墓前,一看坟墓筑得颇坚固,藏风聚气,松柏如屏,倒也合适。我哭拜一番,也不通知外家,便同张杰往南进发。

“哪知一过威远州草海,到了可渡河边,只见河中渡舟拥挤,汉人、回族、苗番,各色人等,扶老携幼,哭哭啼啼,尽是逃难的人。一打听,才知从宣威到平彝一带云南边境,土寇作乱,还有贵州普安伏处深山的生番,也乘机越境,到处虏掠。镇守云南世袭黔国公沐公爷已奉旨统兵进剿,大兵已到平彝胜境关,所以这一带住民,纷纷争渡可渡河,到威远州避难。我们在河边一听这样情形,又一看渡河的人们,只有来的,没有去的。照我张师兄意思,便要折回毕节。

“却巧有一大群汉人,男妇老小有二三十人渡到这岸,却同别人走的各别,依然靠着河岸,往西南行去。我们向其中一老年人探问,才明白这群汉人,因为对岸通昆明官道,匪寇出没无常,道路阻梗,只可渡到这岸,绕道而行。说是这样沿河走四五十里路,有一处河身极窄,有桥可通,过桥便到平彝相近的石龙山。由石龙山到胜境关官兵大营所在,已没有多远。听说这条道路,最近有人走过,只要平安到达胜境关,便可直达昆明了。

“我们一听有这条路可到昆明,便取消了折回原议,也加入那群汉人队内,跟着沿河走去。不过这般走得太慢,四五十里路耐着心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了那座渡桥所在。总算走过的几十里河岸,没有碰着匪人。过了桥便踏入云南境界,地名鸡营,是石龙山的分支。峰峻林密,道路坎坷,终日盘旋万山丛中。据说照这样走四五天,才能望见胜境关,哪知走不到两三天,便出了祸事了。”

✦ You read 第九章 飞天狐二次受挫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