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诸司公案 · 余象斗 · Chapter 34 of 60

卷四诈伪类 商太府辨诈父丧

传硕公版书

卷四诈伪类 商太府辨诈父丧

桂阳县人王钦生,其父先死,为服三年之丧已毕,独事一母,倏忽已经十年。母内有淫行,钦生阻之不能得。其父灵柩尚未葬,一旦去看,不觉泪下。因思曰:“我父若在,必能纲维家政,不至使帘簿不修,闺门有秽。想我母氏今已忘夫之情义,故不能安其室也。不如再着衰麻,为父服丧。我既思起亡父,看他亦念及亡夫否?若念及亡夫,必思为夫守节,不肯再失身于人矣。此是提醒良心,挽回母志之大机括也。”遂服麻衣,称言为父挂孝,时哭于祠堂,亦或往哭于柩前,在家中累累道及父生前时事。外人不知其故,皆笑指为病狂丧心。经月余,母知子意在讽谏讥刺他,心加忿恚,然无法可以制子。背地与外交连萼商议曰:“我钦生儿甚是无礼,故意重行挂孝,见他不忘死父,以羞我忘了死夫,当如何以制之?”连萼曰:“你肯治子,易于翻掌耳。在律法中,凡人子无故称父母死者,此为悖逆不孝,当问绞罪。”母曰:“只要官打他便好,不要问绞。”连萼曰:“母可以救子。可先寻外人告他,待他问绞,然后你去伸诉,救他出来,后必不敢再阻挡矣。”母曰:“如此你可先去告,我后来诉。”连萼遂去告曰:

“状告为诈称父死事:父母深思,与天罔极,亲寿则喜,死不忍言。故律有正条:人子无故称死者,忍以死加亲,以悖逆不孝论。乡有枭恶王钦生,纵恣强暴,大逆不孝。无故衰麻,诡言父死。饮酒歌谑,百般豪放。大坏风俗,紊乱王法。乞天究勘诈故,依律正恶,维持纲常,民风有赖。上告。”

王钦生去诉曰:

“状诉为哀思事:人有根本,父母为重。圣人制礼,死事尽思。痛生早失所怙,未尽奉养,悲哀在怀,寝处不安。灵柩未葬,衰麻忍释。律禁不孝,焉禁哀哭。棍恶连萼,哄惑生母,累骂致仇,诬捏不孝。伊非族亲,安用伊告。人子哭父,害何风俗?恳台烛诬,免遭罔陷。叩诉。”

林县尹提审之。王钦生曰:“我父已死,深思亲恩未报,故不忍解脱麻衣。哀死思亲,有何罪乎!”连萼曰:“你父虽死,其母尚在。若哀思亡父,当从来不脱麻衣。汝十余年已去凶就吉,今日重新披麻,明是借哭父为名,急欲逼母之死矣。非不孝于父,亦是不孝于母也。”骤说出不孝于母,钦生此时失辩。林尹曰:“在礼,子服母丧,不以衰麻见父,恐伤父心也;则服父丧,亦不当以衰麻事母矣。况父死十年,久已释服,今又齐衰,岂欲父之死而又死乎?即勿更加以不孝于母之罪,但依称诈亲死之律,亦当拟绞矣。”遂责一十,问以绞罪。母乃往荆州府去诉之。时商仲堪为太守,提来亲审,得二犯所辩之辞。乃曰:“据律中所称,当以二亲生存而横言死殁;言人所不忍言,其情事悖逆,故当弃市。今钦生父已先殁,此徒有诞妄之过耳,安得以诈称亲死之律而拟绞乎?”遂活之。商太府判:

“父子之恩,天然真性。死生之变,人之大关。故亲在则承欢一人,事尽力而养尽物敬;亲殁则永怀根本,祭思敬而丧思哀。未有椿萱共度之时,忍言桑榆凋落之事。此君子首庆俱存之乐,而孝不忍死亲之心也。若王饮生者,早失所怙,已经十载之远;重制其服,又举三年之丧。无哀而哀,本为非礼;以死为死,未逆生亲。惟似病狂而丧心,岂为大逆而不孝。合从轻释,勿罪狂愚。”

按:王钦生之心本为可原,而所举狂悖,未为无罪。商侯辨亲生,而子称亲死者为不孝;亲殁而子重举孝者为狂愚。不以不孝论,此深为得律之意。可以为因义起例者之准程矣。

✦ You read 卷四诈伪类 商太府辨诈父丧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