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诸司公案 · 余象斗 · Chapter 42 of 60

卷五争占类 李太守判争儿子

传硕公版书

卷五争占类 李太守判争儿子

扬州民勾泰,家颇饶足。年四十,止生一子,已三岁矣,甚爱惜之。一日偶出,路逐群儿戏,迷不知归,呱泣于途。人过者亦不之顾。一光棍见此儿手带银镯,自泣良久,又无人携抱,料是迷失归途者。乃去抱之曰:“吾与若归。”此儿泣久,得人提抱,自然泣止。彼即抱出城外十余里。有一富民赵奉伯,年老无子。光棍将此儿卖与之,得银二两而去。奉伯与妻郑氏,抚爱此儿如亲生无异。勾泰四处出赏帖寻求,不能得见。过了一年,适往城外去取苗租,经奉伯门首过,见此儿在门外嬉戏。勾泰细看之,愈似己子。呼其乳名,儿亦知应。久看之,儿亦似认得熟人,渐与勾泰狎近。乃问其近傍人曰:“此谁家子?”傍人曰:“此赵奉伯之子。”勾泰曰:“彼亲生的抑是抱养的?”傍人虽知是养子,只为之回护,曰:“自然是亲生的,你何须问他?”勾泰不信,径入奉伯家曰:“我有儿名一郎,旧年三岁被人抱去。今你此儿是我儿也,须当还我。”奉伯曰:“老兄好差,你旧年失儿,我儿是从幼亲生的,安得云是你儿?天下儿子同面貌者何多,休得要痴想也。儿子岂是妄占得的?”勾泰曰:“缘何与我甚熟,呼他名又应?”奉伯曰:“我儿常不择生熟人,都与他习熟,他亦名作大郎,故你呼一郎亦应也。老兄乃痛伤而迷耳,何故若此痴也?”勾泰口争不得,心不能舍,即往府告曰:

“状告为取子续宗事:泰年逾四十,止得一子,乳名一郎,宗桃实攸。旧年三岁,门外嬉游。陡遇败豪赵奉伯,潜地抱去。今亲寻见,往门里取,彼侍刁强,白占不还。切老景一儿,嗣关绝续,是我天性,伊占何益?乞断儿归宗,惩恶兴贩,阴德齐天,万代衔思。叩告。”

赵奉伯遂买嘱邻佑,硬作干证,亦到府诉曰:

“状诉为飞空占子事:父子天亲,不假人为。骨肉至爱,难容白夺。奉伯家足度日,何曾兴贩?亲生一子,并非抱养。历今四岁,邻里周知。悬遭奸豪勾泰冒认为子,平地生波,雪中布桥。彼非病狂,必有唆陷。乞亲提洞察,杜奸保婴,感激上诉。”

时李崇为知府,最贤明,有治才。数日提到来问,勾泰称为己子,朗朗可听。赵奉伯认是己儿,历历有征。难以断折,乃再取干证审问。原告边干证执是勾泰之子,被告边干证争是奉伯之儿,又难凭据。李太府心生一计,乃曰:“这干证都是买来偏证的,都不要。你儿子可令赵家领出抚养,待我差人密访得出,然后重惩此囚奴。勾泰、奉伯且权收监候。”忽然过了七日,李太府召禁子曰:“前勾泰、奉伯为争一儿子,收候在监。今吊审皂隶,报此儿子昨已中惊疯死,两不必争了,可放出来发落他去。”禁子入监言之。勾泰闻言涕泣横流,悲不自胜。奉伯惟嗟叹而已,殊无痛意。禁子引二人人府堂。李太府曰:“此儿子既死,你二人不必争了,可都去罢,免供招。”勾泰泪注如雨,下堂即放声而哭。奉伯只是叹气数声。李太府乃复召回曰:“今事已然矣。你二人可说个凭心话,此儿还真是谁的?”奉伯曰:“真是小人的,只福薄难招此子也。”勾泰曰:“你尚且欺心,本是我的,想你家怕老爷断出,故加毒害也。”李太府曰:“人心不公乃如此哉!此儿岂真有死理?盖可承家万代也。特假此试汝二人心耳。此儿明是勾泰的,故闻死而深悲。奉伯惟略叹息,便见非天性至亲,故不动念也。今此儿当归勾泰。”即命领去。欲加奉伯刑,乃供出昔用银买得,非己之兴贩人口也。李侯判曰:

“父子天亲,不假人为。死生大变,乃见真性。今勾泰连老得子,惜如掌珍。出外忘归,茫如丧命。想昔孤雏之失道,何弄彀雀之离巢。赵奉伯虽买自棍徒,原非贩卖,但认于亲父,理合送还勾姓。非赵宗,岂楚方而楚得。人心合天道,自塞马而塞归。胡乃执迷,坐生讦讼。及至谬传诈死,全无悲心;便非属毛离衷,故不溅泪。尔不予人之子,人安亲汝为亲。骨肉重完,一郎自欢。有父箕裘可绍,勾老岂恨无儿。思移异姓以承宗,奉伯宜加深罚;姑念辛勤于抚字,计功且示薄惩。”

按:勾、赵皆富而无子,其争必坚。幼儿又无知,何以辨之?惟诈传儿死,则亲父必然痛心,养父自不深悼,便可知其真伪矣。其妙全在此处也。

✦ You read 卷五争占类 李太守判争儿子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