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吼 · 陈天华 · Chapter 11 of 11

第八回 鸟鼠山演说公法 宜城县大闹学堂

传硕公版书

第八回 鸟鼠山演说公法 宜城县大闹学堂

话说喜保领了那拉氏的旨意,向九门提督衙门点了二百名兵丁,在西河原联升栈拿获一个人,一直送交刑部。那时刑部六个堂倌以及司员,不知为着什么事情,慌忙接了懿旨,懿旨上写道:“逆犯审血诚,前在湖北谋逆,事败之后,访闻潜逃来京。着喜保拿交刑部,严刑拷讯。钦此!”堂倌领旨之后,即同坐大堂,把犯人带上。问案官问道:“你是不是审血诚?”答道:“我不晓得什么审血诚。”问案官道:“你到底名叫什么?”答道:“我名叫审不磨。”问案官道:“你是不是读书人?”答道:“我是读书人。”问案官道:“你既是读书人,为何要入革命党呢?”答道:“我不是革命党,是一个流血党。”问案官道:“这‘流血党’三字,从没听见讲过,甚么叫做流血党呢?”答道:“现在国家到了这样,你们这一班奴才,只晓得卖国求荣,全不想替国民出半点力,所以我们打定主意,把你这一班狗奴才杀尽斩尽,为国民流血,这就叫做流血党咧。”问案官对着喜保讲道:“好了,近来为着那些革命党,已弄得咱们慌手慌脚的,为何现在又弄出一个流血党来了,这都是你弄出来的是非。”喜保道:“不要着急。”即在堂下带上一个人来。

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审血诚一个同学朋友,姓吴名齿,点过翰林。那年攀附康、梁,得了一个新党的招牌。康、梁败事,他的翰林也丢掉了。正在穷得很,又酷喜赌博,向审血诚借银子,审血诚没有借与他,因此怀恨在心。审血诚自湖北走到北京,一连数年,无人知道他的真名。恰好喜保也因事革职,想图开复,没得一条路径。吴齿把审血诚改名在京的事,告知喜保,并说:“他现在当破迷报馆的访事。如今老佛爷听着李总管(即李莲英)之言,打算把东三省切实送给俄国,和俄国订了七条密约,也被那厮登在报纸上发露,老佛爷正找这班人呢。如果由你奏闻拿获,这桩功劳岂不大得很吗?”喜保不胜大喜,因一五一十的告知李莲英,李莲英带他见了那拉氏,拿获审血诚。可巧审血诚的口供,与喜保所指的一毫不对,喜保因此把吴齿唤来,当面认识。吴齿上堂,将审血诚一生的事迹,一齐说出。又对审血诚说道:“你别要怪我,我的前程要紧呢。”审血诚大骂道:“你这奴才!悔我当时瞎了眼,结识了你。”问案官道:“案情定了!据实奏闻就是。把审血诚打下天牢,听俟懿旨发落。”那时正值那拉氏盛怒之下,命将审血诚乱棍打死。即有八个如狼似虎的狱吏,各执竹条,纵横乱打。打得血肉横飞,足足打了四个小时,方才丧命。因这一桩告密的功劳,赏了喜保一个道台,吴齿也赏了一个知府,就令他两个四处侦探革命党。这一桩事传了出来,人人危惧,,外国各报馆都论说那拉氏这样的残酷真真是文明之公敌,各国政府切不可把破迷报馆主笔交出,致遭恶妇人的毒手。因此破迷报馆的案件,越发松了。各领事把张、焦二人在租界内监狱三月之后,听其自由。这一场官司,可算是满洲政府没有占到好多的便宜,是为汉族与满洲政府立于平等地位的头一次。

且说马世英自梅铁生起身之后,狄必攘、康镜世也到他那书院里来,他便向狄、康二人把梅铁生到此之事,说了一遍。又将梅铁生的为人形容出来,讲得狄必攘、康镜世二人不胜钦慕,都道:“可惜来迟一步,不然,也可以会一会。”马世英道:“不要急,总有会见的日子。”彼此谈论了一阵,然后狄必攘提议两会合并的事。马世英道:“弟也有此意思,但是现在的风气初开,倘若又有所变动,恐怕生出事故来。咱们的联合,只要在精神上,不要在那面子上。日后若有事情做,自然是此发彼应的。”必攘点头称是。马世英留狄必攘、康镜世在书院暂住一二天。书院里的人多有愿来交结的。唐必昌、华再兴二人愈加倾慕必攘,和必攘订了深交。必攘起先只打算住一天,不知不觉,便住了五天,才别了马、康、唐、华一干人,起程向陕西一路而去。(中缺)由汉中府顺流向湖北进发。

及抵襄阳府属的宜城县一个小市镇上,必攘落了客栈,打算歇一两天的脚。方才放了行装,只见外面人声鼎沸。必攘慌忙走出来一看,只见众人由门口经过,去了一队又一队,都说“打土洋人呀!打土洋人呀!”必攘也随在人丛中去看。只见许多人围绕一个小小学堂,学堂里的学生四处奔散。有几个强壮的,保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先生出走,后面百余人赶来。狄必攘抬头一看,那老先生正是文明种。便忙赶上一步道:“先生不要惊慌,弟子来了。”当着街中,把赶来的人随手一分,便倒翻几个。只是人越来越多,那街前街后都聚了人,齐喊“勿走了土洋人!”必攘既要打开各人,又要保护文明种,渐渐危急得很。幸得此地有几个大绅士,恐怕酿出大祸,竭力弹压,喝散众人,把文明种、狄必攘带到一个绅士家中。连夜雇了一只船,教文明种、狄必攘赶快出境。

原来此处的土人喊学堂做教堂,喊学生做土洋人。文明种所住的学堂,原是一个灵官庙改的。文明种在此掌教,才有三个月,那愚人都说他是一个教士,灵官庙改为学堂,全出他的意见,恨文明种刺骨。恰好这个月内,该地忽然降下疫症,死人不知其数。文明种对学生说道:“这是街道的水沟没有疏通,臭气熏人,于卫生上不宜,只要把街道打扫,水沟疏通,饮食上注意一点,那疫症自然没有了。”谁知此地的居民听闻文明种的话,便大嚷起来,说:“这是分明他占了灵官爷爷的庙宇,所以灵官爷爷显圣,降起疫症来了。他又移到水沟上,难道这一条水沟能够降下疫症不成?”一人哄十,十人哄百,顷刻聚集数百人,文明种等险些儿遭了不测。

到了船上,狄必攘才致问道:“先生一向在那里?几时到此地的?”文明种道:“鄙人自离了民权村之后,当了好几个小学堂的教习,又在各处的工场里运动了一番。到此处才有几个月的光景。贤契几时出来的?念祖诸人现在怎样?”必攘道:“弟子出外前来,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念祖往美国留学,肖祖往德国留学,同去的都很有几人呢。绳祖在家开了一个报馆。只是这几个月内,弟子奔走江湖,都没有接到他们的音信。”文明种道:“如此就很好了。你现在打算到那里去呢?”狄必攘道:“弟子有几个相识的人住在汉口,此回打算到汉口去。先生可肯同弟子走一遭?”说着又靠近文明种的耳朵,讲了几句。文明种道:“哦哦!很好!我一定去。我本想到宜城县去说一声,把这些东西惩创一番。仔细想来,究犯不着,还是同你去的好。”他师徒二人一帆风顺,不几日就到了汉口。

狄必攘同文明种直奔张威家来。恰好饶雄、周秀林等一班人正在张威家里,见必攘来了,个个都来见礼。必攘把姓名一一告知文明种,又把文明种的生平告知各人。张威诸人重向文明种为礼。吃了午饭后,必攘把一路的情形,源源本本讲了一遍。众人听了,皆赞叹康镜世诸人不置。忽见石开顽提了一个包袱,背着一把短刀,大摇大摆,从外面走进来。一面走一面喊道:“咱干了一回公事回来了,你们怎么不来替我接风呢?真正岂有此理!”张威喝道:“狄大哥在此,为何如此的放肆!”石开顽听得“狄大哥”三字,犹如半空中打下霹雳,忙把行李放下,向必攘打了一个参。必攘命他向文明种见礼,他拱了一拱手。狄必攘笑问道:“你干了一回什么公事呢?”石开顽笑嘻嘻的道:“我这回干的公事,大哥一定要赞赏的。”狄必攘道:“你只管说,办得好,自然有赏;办的不好,怕还有罚呢。”

石开顽道:“说来大哥没有不喜欢的。小弟这一回从河南来,那河南的地方真真拐得很,到处有强盗。”饶雄道:“你自己不是一个强盗吗?”石开顽道:“往年也不干过这些事来,自从跟了狄大哥,多久没有干了,你还不知道呢。”饶雄道:“你私自去干,那个管你的闲事,兼且当着狄大哥,你原不会招的。”石开顽急的不得了说:“你不信,我就赌个咒:我从了狄大哥之后,若再做过强盗的,一世不见后脑壳!”这句话惹得一堂的人都笑起来。狄必攘道:“不要夹杂他,等他把话说完。”石开顽道:“那强盗又多又恶,逢着他的,银钱固然是拿去了,连人都要掳去。家中有银钱的多出些银钱,赎了回来;没有银钱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刀。有一群客人,驱着多少骡车,将近信阳州的界,忽来了几十个强盗,都拿着雪亮的刀。那一群客人吓得四散奔走,走不及的,都向强盗叩头乞命。那强盗不由分说,驱着骡车便走,还把那些客人用一条大绳子穿了。那时各客人正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当儿,忽然来了一个救星......”饶雄道:“这个救星名叫什么?”石开顽道:“少不得就是咱老子了。咱此时也从那一条路来,便教强盗不要如此。那不知死活的强盗敢在太岁头上逞凶,向咱摆起威风来了。咱不由火从心起,把那些强盗打得不亦乐乎,个个抱头鼠窜,仍把货物一齐退还各客人,送他们到了河南境界。这不是小弟的一桩很好的公事吗?”狄必攘道:“果然是你一桩好公事,值得两碗大酒。略等一等,就要赏你的功了。”

狄必攘和张威商议道:“咱们的兄弟也有好几万,不想个法子安置他们,恐怕也有做出那些事的。”张威道:“兄弟也这样想。只是人太多了,怎样安置呢。”必攘道:“只有多开些工厂,各人都有相熟的人,可以招些股东。弟也有几个相好的朋友,家道都很殷实,几万银子大约可以拿出来的。”张威道:“很妙!兄弟也可备办几千银子。”文明种道:“这个法子可以行,但是全不施点教育,终久要出毛病的。就在工厂内添一个半日学堂,教他们一面做工,一面就学,不更好吗?”必攘道:“很好!弟子素来主张如此的。”文明种道:“更有一项当办,各国的会党,莫不有个机关报,所以消息灵通。只有中国的会党,一盘散沙,一个机关报没有,又怎么行呢?这机关报是断不可少的。”必攘道:“等将来筹足款子,一定要请先生开一个报馆。”文明种道:“这开报馆的经费,两三个月光景,我也可筹得一些。”

后来必攘托绳祖在民权村筹了五万两银子,文明种、张威也各筹了一万多银子,在武汉一带开了五个工厂,每个工厂附设一个体育会,一个半日学堂。文明种在汉口开了一个时事新报馆兼半日学堂的总监督。从此无业游民化为有用,绿林豪杰普吸文明,五千里消息灵通,数十万权衡在握,真替梁山上的朋友开了新局面了。不上半年,他们联络了十几起会党,东西洋的留学生,都联为一气。在美洲的留学生领袖,就是念祖,在欧洲的留学生领袖,就是肖祖。这两处的领袖,都是必攘的同学,不要讲是常常通信的。东洋的留学生领袖,名叫宗孟、祖黄。这两人与必攘平日没有交情。就在近今几个月内,慕了必攘的名,和必攘订交的。留学生空有思想,没有势力,所以都注目必攘身上,必攘的声势就日大一日。他们所办的五个工厂,后来便添到十个,报馆也十分发达。一日,必攘接到宗孟、祖黄一封密信,看未及半,神色陡变。忙命人请文先生来。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八回 鸟鼠山演说公法 宜城县大闹学堂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