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吼 · 陈天华 · Chapter 5 of 11

第二回 大中华沉沦异种 外风潮激醒睡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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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大中华沉沦异种 外风潮激醒睡狮

话说天下五个大洲,第一个大洲就是亚细亚。亚细亚大小数十国,第一个大国就是中华。本部一十八省,人口四万万,方里一千五百余万。连属地算之,有四千余万,居世界陆地十五分之一。气候温和,土地肥美,物产丰盈,人民俊秀。真是锦绣江山,天府上国,世界之中,有一无二。文明开得最早,与埃及、巴比伦、希腊、印度相上下。自那伏羲、神农二氏做了文字农具,文明渐起。到了黄帝,带领本族,由西方入居黄河一带,战胜了苗族,蚩尤氏授首,,汉人的势力渐渐膨胀全国划分万国。那时犹是酋长时代,到了尧舜四岳为政,已入贵族时代,自后夏、商、周全是贵族时代,民权也很发达。无论天子、诸侯、大夫、陪臣,要想争权的,都要巴结民党。民心所归,大事可成;,民心所离立见灭亡。所以当时的学说以民为天。如所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等话,皆言民之尊重。有得罪了民党的,比甚么罪恶都大些,不曰“独夫”,即曰“民贼”,诗书记载,以警后世。春秋弑君,如书“某某所弑”的,其罪在臣,言系一人的私见,非国民的公意,所以不能逃弑君之名。如书“某国弑其君某”的,其罪在君,言系国民所公杀,主手的人不过为全国国民的代表,弑君之名,不能坐他。汤放桀,武王伐纣,孟子谓“闻诛一夫纣也,不闻弑君也”,即是此意。当时尤严禁华夷种族之混,于夷狄入犯中国,必深加痛恶拒绝,管仲不死子纠之难,以攘夷有功,孔子许之以仁。其余如“戎狄豺狼,不可亲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都悬为实训,全国奉守。所以虽当时的戎狄异常猖獗,究不能大为中国之害,因缘“民族主义”,人人心中都有此四字。内里有时自相残杀,遇有夷患,便互相救助起来,恩怨不记,彼此不分。此乃前辈的特质,非后人所能及。

秦始皇有焚书愚民的大罪,又有攘斥匈奴(今之蒙古)之大功。汉高祖和匈奴和亲,为中国历史上一大污点。汉武帝雄才大略,命卫青、霍去病两员大将分路出兵,直扫匈奴巢穴,千古第一快事。又命张骞去通西域(今新疆一带),唐蒙去通西南夷(今云贵一带),南越(今两广、藏南)朝鲜(今高丽)都收入了版图,中国疆土愈广,为汉族最有名誉的雄主。曹魏之时,戎狄已杂处中国。晋朝时候,遂有那五胡(匈奴、鲜卑、氏、羌、羯)倡乱,晋怀帝、晋愍帝被刘渊(匈奴种)掳去,晋元帝保守江东,从此中国分为南北两朝。南朝为:晋、宋、齐、梁、陈五代,汉人正统。北朝则先为五胡十六国,忽兴忽灭,后并为北魏,不久又分为东西魏。东魏为高氏所灭,改称北齐。西魏为宇文氏所灭,改称周国,皆夷狄僭主。自南北两朝之分,至此已有了三百多年。汉人为那些犬羊所杀害的,不知凡几。北魏侵犯南朝时,赤地千里,春间燕子没有人家可归,都在空林结巢。这也不过略举一件,其余可想了!隋文帝承了宇文周,又南灭陈,南北一统,汉人仍掌山河。虽然没有别项功业,这一项功已不小。唐太宗虽能扫灭突厥、沙陀,但不久即有回纥、吐蕃为唐大害。五代只朱梁是汉人,李唐、石晋、刘汉,皆系犬羊杂种,冒名入主中国。宋朝先有契丹、西夏,屡次侵犯天朝,每年要纳他的岁币。后来金国灭了契丹,乘势占了中国北方,把徽宗、钦宗捉到五国城,宋高宗即位临安,是为南宋。秦桧主和,称金为大皇帝,自己称臣称侄,四时请安进贡。后来金为元朝所灭,又照事金的礼事元。到了元世祖,命张宏范带领蒙古汉人灭宋。从前中国土地为夷狄所割据的,合计约有六七百年,总没有被他一统过,到了元朝,中国才为外国一统。那些理学名儒,如许衡、吴澄辈,皆俯首称臣。只有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谢叠山不肯臣元,都死了节。九十年之中,虽有些英雄豪杰,起事恢复被那些儒生拿着君臣大义,视为盗贼,立刻替元朝平息了。直待朱元璋起义,把胡元仍赶到塞外,中国才再为汉人所有。然胡元的后裔,复号蒙古,屡犯中国。土木之变,英宗又为也先拥去,二百余年,未得安息。用六十万大兵,镇守九边,竭力防御,每年所赐俸币,一百余万。

不表明朝与蒙古的事,且说金国本号女真,在今吉林省,人口初只有数千;后来灭辽(即契丹)侵宋,便强大了,所占中国的地,有今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恐怕汉人不受节制,每十户放一明安,百户放一穆安,约如现在千把等职,惟女真人可做。管下的汉人,所有财产钱钞,随他需索,甚至妇女亦听他奸淫,汉人一句话都不敢讲。还有好多拍他马屁的,首告某家要造反,即来把全家诛灭,家产归为私有,弄得十室九空,怨声载道。等到女真为蒙古所败,不约而同,所有分在各处的明安、穆安,一夜杀尽。女真人在中国的,几乎绝种;留得少数,逃往本家,零星分住,不成为国。到了明朝,中间修养生息,又成了几个部落。宁古塔部长觉昌安最强,到明朝进贡请封,受封为龙虎将军,年俸八百两。后觉昌安与子塑克世为邻部尼堪外兰所杀,塑克世的子弩尔哈齐(赤)以报仇为名,收祖父遗甲一十三副,袭杀尼堪外兰,乘机并吞四旁各部,国号满洲,僭称大号,侵犯中国边界。弩尔哈齐(赤)死后,子皇太极袭继,越发强盛,改国号为大清,把所有的兵编为八旗。明朝兵官孔有德、耿仲明带领部下,叛投满洲。后又征服了内蒙古,于是他的兵有满洲、蒙古、汉军三项名目。嗣后打起中国来,即把汉军作为先锋,再有降他的也编为汉军,异常骁勇。明朝调了天下的兵马,征讨满洲,只是胜的少,败的多。一连数十年,中国所提防的,惟有满洲,加抽田粮来充辽饷,弄得中国民穷财尽,盗贼蜂起。后辽东(即盛京省)又为满洲所得,中国只以山海关为隔绝满洲的重镇,命吴三桂带兵驻守。李自成破了北京,崇祯帝煤山崩驾,三桂到满洲颁兵。

时皇太极已死。子福临袭位。年仅六岁、叔父多尔衮摄政。文有范文程、洪承畴,武有孔有德、祖大寿与多尔衮等,日日谋算中国,至是满口接应。令三桂带领所部先发,大兵后来,满兵未到,三桂已把自成打败。自成烧京远走,三桂追赶一阵。比及回兵,满洲已乘虚占了京城,登了宝位,国号仍为大清,改元顺治。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孔有德为定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范文程、洪承畴皆为大学士。把离京横直五百里之地,分给带来的旗人;各王公将校又乘势在外占领田庄,收没妇女。旗兵四出掳掠,周围数千里,牲畜财帛如洗,人烟绝尽。然满洲仅占得西北几省,东南各省仍为明朝所有。南京官民拥立福王登基,大学士史可法督师驻守扬州,差人到满洲修好讲和,剖分南北。那知满洲贪心不足,必要全得明朝的江山,返回书币。即命洪承畴为经略,亲王贝勒分统大兵,汉兵在前,满兵在后。先命人传“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上谕,有不忍学鞑子模样的,预先自尽。也有满洲未来,便先剃了以求幸免的,有一个女士,看见这等奴性,不觉感于心,做了一首七言绝句:

惊传县吏点名频,一一分明汉语真;

世上无知男子好。看他辫发也骄人、

也可知当时的人心了。但满洲遇着有子女玉帛的,不管剃发不剃发,总不能免。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将近扬州,可法带兵御敌,大败而归,入城保守。不数日城破,可法拔刀自刭。满兵入城,焚杀十日,方才停刀。扬州为南北冲衢,非常繁盛,经此浩劫,到今日尚没复原。有当时一个遗民,于万死一生之中,逃出性命,做了一本《扬州十日记》,叙述杀戮之惨,今摘录数段于下:

(前略)四月二十五日,北兵入城。扬州人设案焚香,示不敢抗。北兵(指满兵)逐户索金,有献出万金而仍不免者。(中略)延至夜静,城中四周火起,近者十余处,远者不计其数,赤光相映如霞电,霹雳声轰耳不绝,隐隐又闻击楚声,哀风凄切,惨不可状!(中略)诸点卒恐避匿者多,给众人以安民符节(令旗也),匿者竟出从之,共集至五六十,妇女参半。三满卒领之,一卒提刀前导,一卒横槊后逐,一卒居中,或左或右,以防逃逸。数十人如驱牛羊。稍不前即加捶挞,或即杀之,诸妇女散发露足,深入泥中,长索系颈,累累如贯珠,一步一跌,遍身泥土。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藉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行过一沟一池,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中略)至三卒巢穴,一中年制衣妇,本府人,浓抹丽妆,鲜衣华饰,指挥言笑,欣然有得色。每遇好物,即回卒乞取,曲尽媚态,不以为耻。卒尝谓人曰:“我辈征高丽,掳妇女数万人,无一失节者。何堂堂中国,无耻至此!”三卒将妇女尽解湿衣。诸妇女因威逼不已,遂至裸体不能掩盖,羞涩欲死。换衣毕,乃拥诸妇女,饮酒食肉,无所不为,不顾廉耻。一卒忽横刀跃起,疾呼向后曰:“蛮子来!”(满人称汉人为蛮子)被执男子共五十余人,提刀一呼,魂魄皆丧,无一人敢动者。(中略)街前每数骑过,必有数十男妇,哀号随其后。是日虽不雨,亦无日色,不知旦暮。惟闻人声悲泣,街中人首相枕藉。(中略)外复四面火起,倍于昨夕。田中横尸交砌,喘息犹存。遥见何家坟中,树木阴森,哭声成籁。或父呼子,或夫觅妻,呱呱之声,草畔溪间,比比皆是,惨不忍闻!(中略)

二十七日,妇引予避一柩后,魂少定而杀声逼至,刀环响处,怆呼乱起,齐声乞命者,或数十人,或百余人。遇一卒至,南人不论多寡,皆垂首匍伏,引颈受刃,无一敢逃者。至于纷纷子女,百口交啼,哀鸣动地,更无论矣。至午后,积尸如山,杀掠更甚。(中略)忽有十数卒恫喝而来,其势甚凶,俄见一人至柩前,以长竿搠予足。予惊而出,乃扬人为彼向导者,予向之乞怜,且献以金,乃释予而去。(中略)城中忽有烈火四起,一二漏网者,无不奔窜自出。出则遇害,百我一免。亦有阖户焚死者,由数口至百口,一室之中,正不知积骨多少。大约此际无处可避,亦不能避,避则或一犯之,无金死,有金亦死。惟出露道旁,与尸骸杂处,生死反未可知。满城光如电闪,声如山崩,风势怒号,赤日渗淡,为之无光。目前如见无数夜叉,驱杀千百地狱人,惊悸之余,时作昏聩。(中略)五月初二日,谕各寺院焚化积尸,查焚尸簿,载数共八十余万人。其落井投河,闭门焚缢者不与焉,被掳者不与焉。初四日死尸处处焚烧,腥闻数十里。初五日,幽僻之人,稍稍出,相逢各泪下,不能出一语,余初被难时,全家共八人,今仅存三人。(下略)

照这篇所言,满洲人残杀汉人的事迹,也写出一二来了。但中国一千三百余州县,那一城不是扬州!《嘉定屠城记》说满洲屠城凡三次。所叙满人的残酷,与《扬州十日记》不相上下,其余各处可想。只是不曾有人做记,不得其详罢了。据老辈的传说:凡满兵所到的地方,过了数十年,田还没有人耕种,这也可补传记之不及了。扬州的败报,到了南京,福王先走,百官也尽散了。等满兵临江,勋臣官师人等,焚香迎接满兵进城,福王也为人送到,随即遇害。只一乞丐题诗于桥,投河而死。诗云:

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

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留命一条?

后来满洲的统帅下令,凡在明的世爵职官及富户之家产,一概查抄入官。有魏国公徐青山,系徐达子孙,因家被抄,至流落为乞丐,替人到官打板子,此是后话不表。满洲虽得了南京,但各处的义兵四起。江阴有一个典史,姓阎,名应元,纠集民兵,固守八十一日。满洲死了一王二贝勒,折了十余万大兵,才把江阴打破。城中男女老弱,都在屋上丢瓦抛石,满兵又死了七千。全城的人民尽死,没有一个投降的。此外浙江拥立了唐王,江西立一个忠诚社,各人自带粮草入社的共有三万人,都编成军队,抵御满洲。其余各省的义勇,风起水涌。未及一年,唐王又败死。唐王驾下大将郑芝龙,投降满洲。芝龙之子成功,谏父不听,别自去了。后来在金、厦二岛与满洲血战多年,开辟台湾,受封延平郡王,奉明正朔,满洲不敢过问。伟国三世,至康熙二十二年,才为满洲所并。后话不叙。

且说唐王死后,各处义兵亦多败散。桂王又为臣民所拥立,时势已不可为,支持七八年之久,忠臣义士,多半败死,国土全失,走往缅甸国。吴三桂为满洲统兵,逼缅甸将桂王献出,即在军前缢死,时满洲顺治十八年也。查点户口,只有二千余万。次年即康熙元年,中国没有一处不是满洲所管辖。鉴于女真因为分散,致被汉人所杀,他把带来中国的数百万满洲人,一半驻在北京,号称“禁军”;一半驻各省,号称“驻防”。皆另居一城,不农不工,不商不贾,由汉人供给。从各省掳来的人口,共有数百万,分发旗兵为奴,牛马都比不上。那受苦不过的,私自逃走,匿留一晚,即坐重罪,往往因一个逃丁,株连了千余家。这些人再也不敢走了,只有自尽一法。自尽者每年有数万人。凡跟着三藩起兵的子孙,发往军台,永世不准应考。朝中各官,满汉平分,重要的职任,都是满人执掌。《大清律》上,凡汉人娶满洲人为妻,及奸淫满洲人,照奴犯主的罪处分,这分明是以汉人为满洲人的奴隶了。

满洲僭坐中国二百零五年的时候,道光帝崩驾,咸丰帝登基,国运已经不好了。外间有西洋各国,势力强大得很,屡次来起冲突;内里又有一个西宫那拉氏作祟。氏乃广东驻防旗兵之女,幼年父母双亡,卖与人家为婢。后咸丰帝拣选秀女,遂入宫廷。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妒似吕后,才如则天,凡书一览不忘,咸丰帝爱幸无比,封为西宫,生有一子。咸丰晓得那拉氏心里不正,日后必定乱国,自己将死的时候,对正宫说道:“你是朕的正宫,自然这朝中事件为你所执掌。这西宫是一个淫妇,才具又长,恐怕你不能制他。朕又没有别子,不能不立他的子。朕欲仿汉武帝杀钩弋夫人的故事。”(汉武帝妃钩弋夫人,生了昭帝,恐他后日因母以子贵,执掌朝权,再如吕后一样,故先赐钩弋夫人的死,然后立昭帝为太子,是为杀母立子。)即传那拉氏至前赐死。那拉氏痛哭乞命。正宫亦跪在地下,代那拉氏说道:“汉武帝不是一个圣主,所做的事,怎么可学?万岁既要立他的子,为何反要杀了他?于情理不合,务求万岁开恩。”咸丰帝叹了一口气,叫那拉氏退出。因做了一道锦囊,交与正宫道:“朕死之后,若那拉氏有不妥当之事,你即传集王公大臣,把朕的锦囊拆开,将那拉氏处死。内有朕的御押御印,可以为凭。”正宫收了,咸丰帝即崩了驾。

新主登基,尊正宫为慈安太后,生母那拉氏为慈禧太后。照先帝的遗诏,只有正宫可以临朝。那拉氏曲意奉承正宫,正宫喜了他,竟扯他一同临朝。那知那拉氏遂渐渐揽起权来,全不以正宫为意。一日,那拉氏称说有病,正宫往西宫看他,不是得病,是新生了一个孩子。正宫回宫,大哭了一场,口说:“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忽然想起先帝传下的锦囊。打点上朝。传齐文武百官。照先帝的遗诏行事、忽又回转念头。传那拉氏至宫。戒饬了一番、又把锦囊示他。说道:“你如不改,我即如此。”那拉氏连忙跪倒在地痛哭,连称“此后不敢”。正宫本是一个没有主见,心慈的妇人,见他如此告哀,即道:“只要妹妹以后谨慎,以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即对那拉氏把锦囊焚了。那拉氏磕了好多个头,做出那感激不尽的样子,才回自己宫中。过了数日,差一个心腹的宫女,送一碗面食到正宫说:“娘娘感激老佛爷了不得,亲手做了这一碗面食,请老佛爷尝尝。”正宫以为他是真意,即吃了。不久腹内遂痛起来,命人往外传太医院的御医。御医还没赶到,正宫已呜呼哀哉了。

从此大权尽归那拉氏所掌领。但同治帝长大以后,也很英明。同治皇后也与他不合。那拉氏性酷爱看戏,养了几套名班,所唱的无非(是)那伤内败俗的戏。一日唱那《烤火》、《买胭脂》二出,同治皇后看了拂袖而起,回得宫来,对同治帝说道:“宫中事情,你也要管一管,太不像样了。”那拉氏看同治皇后去后,也起身追来,在窗外窃听,走进来把同治皇后一连几个巴掌,骂道:“贱人,你要离间我母子不成!”恨恨而去。因此母子之间,有些不对。同治帝忧愤成疾,没有太子。皇后说道:“病已到此,皇上要早定大计,立哪一个做太子?”同治帝正执笔要写,那拉氏忙走进来说道:“你病势到了这样,还写得字不成?”要来抢笔。同治帝说了一声“该死”,把笔丢在地下,遂归了天。看官,你知那拉氏怎么不要同治帝立太子?原来因为同治帝若有了后,同治皇后反做了皇太后,她倒做了太皇太后,事情干预不得,所以不准同治帝立后。却为咸丰帝抚养了一个儿子,是为光绪帝,年才五岁。同治皇后不久即死,至于何以死的,外人也不能十分明白。

从此那拉氏越无法无天的闹,修筑颐和园,约费了数万万银子。太监李莲英,先前是一个乞丐,又做过皮匠,所以人称他做皮小李。那拉氏喜欢梳头,别的太监皆不中意,惟有李莲英梳得最好,貌又生得美,大加宠信,弄权受郁,无所不为。除了那拉氏,就算头一个有权的。光绪帝不过是一木做的傀儡,威势远不及他。朝中各官,争拜他的门下,内政不修,外交自不得手。外洋的势力,日大一日;中国的国威,日损一日。那拉氏只管敲集天下的钱财,行她的快乐,那里有闲心管这些事!光绪十年,法国灭了越南国。十一年,英国又灭了缅甸国,都是中国的属国。及至二十年,日本又要占朝鲜国,中国连打败仗。到了二十一年,命李鸿章到日本讲和,割辽东七城,即盛京拾台湾一省,赔兵费二万万两与日本。后俄国因辽东与他西伯利亚相近,有妨他的进取,强逼日本把辽东退还中国,又命中国再出银三千万两,送与日本,作为辽东赎价。俄国因此示恩于中国,从中国租借旅顺、大连湾。德国先租借了山东的胶州湾。英国也租借山东的威海卫。法国租借广东的广州湾。各国又从中国索得各省的铁路权、矿权、航权、制造权,中国人民的生命没有一件不为所制。一十八省,分归各国的势力范围内。

光绪帝虽是柔懦,制于那拉氏之手,不能有所作为,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晓得旧法万不可行,必要变法自强,才不致为各国所分割。怎奈满朝大臣都是昏庸得很,一味守旧,光绪帝不得已,于戊戌岁擢用康有为(广东南海县人)、谭嗣同(湖南浏阳县人)、梁启超(广东新会县人,康有为门生)一班新进,锐意变法。那知康有为是好功名的人,想自己一人一步登天,做个维新的元勋,因此就要排斥谭嗣同等。于是想出一个计策,在光绪帝面前扯谎,说那拉氏要废光绪帝。他的意思,以为光绪帝命他保护,岂不得了一场大功了吗?那时果然光绪帝命康有为设法搭救,康有为无法,就向袁世凯借兵,围颐和园。又谁知袁世凯有些害怕,反将康有为计泄露,被那拉氏知道,那拉氏勃然大怒,于八月初六日,从颐和园返转紫禁城,把光绪帝因禁于南海(池名),将一般新党谭嗣同、杨深秀、杨锐、刘光第、林旭、康广仁等六个人斩首。单有康有为、梁启超二人机巧,逃往外国,组织一个保皇会,痛诋那拉氏。那拉氏恨不过,向各国索交康、,梁二犯各国简直不理他。因康、梁是光绪帝用的,又要废光绪帝,立端郡王之子溥亻隽为同治帝的后,各国也不承认这事。为着此二事,那拉氏及端王遂有仇恨洋人之意。

到了庚子年,山东、直隶等处,有义和团滋事。这义和团专与天主、耶稣教为仇,称有邪术,能使敌人枪炮不能及身。那拉氏大喜,命他们的大师兄带领拳众,往攻各国的公使馆。攻了数月,不特没有打破,自己反死了好多人。各国联兵问罪,直抵北京,那拉氏同着光绪帝,逃往西安。初出京的时候,一件行李没带,数日没有饭吃,真是苦楚异常。后命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认各国的赔款四万五千万两,分作三十九年偿完,本息共九万八千万两。并将沿海的炮台拆毁,京师驻扎各国的护兵,其余并许各国在中国得多少的利益。到了次年十月,那拉氏由西安回銮,沿途供帐,十分充足,竟比康熙、乾隆朝之南巡盛典更加热闹。自西安到京城,开销经费二千二百余万。重修颐和园,比从前越发华美,又把五百万两银子起造佛照楼。各位大臣每日在颐和园赏花看戏,正是“亡家败国君休问,终日笙歌入耳来”。不说朝中之事,且说中国的国民,经此几番风潮,痴梦也惊醒了一些,出洋留学的,日见其多,东南海中一个小岛,产生几位豪杰,后日竟把中国光复转来,变成第一等强国。要知此岛为何,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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