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圣人陆稼书演义 · 戚饭牛 · Chapter 35 of 36

第三十三回 访茶馆先捉赌奴 坐暖阁重审巨猾

传硕公版书

第三十三回 访茶馆先捉赌奴 坐暖阁重审巨猾

却说邵师爷带了沈继贤徐掌明两人,到南花厅来听壁脚,听到陆稼书嘉定知县,即是钮姓湖州人,引领汤抚台入局赌钱,现在真凭实据,身入牢笼。邵师爷听到开审两字,马上逃转书房,沈徐二人急得六神无主,也只得跟进书房,跪求扶救。正在求救,外面走进两三个公差,如狠如虎的声音,也不叫“沈爷、徐相”了,竟直“沈继贤、徐掌明,上头要人!”不由分说,冰冷的铁鍊条,头颈骨裏来了。二猾如笼鹰柙虎,垂头丧气的,只得跟了公差到南花厅来。一声吆喝推进门槛,跪倒尘埃。坑床上首坐的陆稼书,下首坐着姜霞初,两旁站立六房书吏三班差役,虽非风宪衙门,已觉威灵显赫。今朝是初审,嘉定县为正审官,吴县为陪审官,先问了籍贯姓名年岁住址,沈徐二人一一回答,旁边自有书吏硃黑笔分录口供,问了一堂,原是草草不工。先将二人收入刑房看管。沈徐二人你对我看、我对你看,眼睛地牌式尺贡老寿星,公差押了——已是犯人,正所谓今昔不同,昔为座上客,今作阶下囚。沈徐押在刑房中,暂且搁一搁。

再说陆知县耽阁在吴署花厅,即前两日沈继贤所住之处,一宵已过,陆知县上院之后,即回吴署。此时苏州城裏城外为了申衙前一案,闹得一天星斗,处处讲动,茶坊酒肆作为谈助,各处大小赌局收拾乾乾净净,一辈子靠此营生的赌鬼饿瘪肚皮,谁也不敢开手;旧时靠沈家吃饭的朋友,晓得继贤弄假成真,都来县前打听。所以县前几家酒店茶馆生意,非常拥挤,莫不利市三倍。徐掌明船上人,得着主人恶消息,吓得城裏弗敢居,就此拔脚开船夏侯惇,回转光福,到徐府送信。徐氏问得此信,免不得男啼女哭,鸡狗不甯。沈妾月娟听了,更加号啕痛哭,寻死觅活。徐府闹了一阵,章夫人带些银子,携了月娟等十余人,进城来探望,不在话下。陆知县本性一尘不染、两袖清风有名的,在吴县裏上上下下,皆视为一椿好交易,轧一个陆老太即在中间,也不敢明日张胆的做生意,就是弄铜钿,终有些碍手绊脚。然而衙门前人王老虎狗,霍吓骗弄铜钿本事,神出鬼没——沈继贤徐掌明他两人的家财,都是黑心钱,编书的亦不必为他节省,让衙门前人多赚几个罢。所以章氏夫人与月娟一到衙门前,足足花去二三千金。闲话少说,书归正传,陆稼书与姜霞初商量:此案须捉小麻皮南京人到案对审,方可语无遁词。一面出示招告:如有受沈家赌局家破身亡者,并传示光福镇村庄愚氓受徐掌明荼毒者,儘七日内来县投稟,一体归案严办。现任苏州府吴县正堂姜、嘉定县正堂陆会衔硃印告示,张贴六城门大街小巷、四乡八镇,着各图地保悬贴,一面立饬干役张迁、李捷,出胥门搜捉小南京麻皮。

这小南京自从得了赵老老赏他筹码,碰着顾全宝松鹤楼吃了一顿夜饭之后,明朝想去慢慢教兑换现银,孰知明朝赌局关门,筹码袋在身边一无用处。这几日别无生路,正在万年春吃白茶、駡山门,怨天恨地的讲沈家赌场情形,张迁李捷眼明手快心灵,走上去一看面目,确像小南京,略为搭讪几句,十拿九稳,两只指头拾一田螺,对勿住,黄牛上绳。弄得小南京弗明其白,张迁笑道:“象牙筹码弗好拿个,湖州人钮老伯伯请俚去,赵老头子亦叫我来相请,走罢!”小南京听了,方始明白沈继贤的案子。好在家无一担,身无一甩,吃官司安逸饭,坐监弗嫌日长,充军弗怕路远,跟了张李两差拔,上鞋皮就此进胥门。胥门一带游手好闲,认得小南京的,一路跟的人倒不在少数。张迁李捷将公事小麻子交与值日头儿黄贵,拿小南京上了练子,锁在班房裏。一班胥门外跟进来看好看的朋友,在班房外面打转,亦有好事者通信与小南京的娘晚爷卖牛肉阿景,居然带了几两银子,与他娘到衙门前望望。父母爱子之心,无分贫富。那顾全宝、李子卿等,这几日忙得不亦乐乎,到各处乡绅处,并继贤亲友处通信想法子,实因抚台公事,并且嘉定县陆稼书这位先生主审,大家不敢前来捋虎鬚,只好作东诸侯壁上观,听听风声,看看气色,再作道理。班头黄贵来稟:“小南京已提到。”赏了五钱银子与黄贵,黄贵谢谢退出。

自从出了会衔告示,分贴六门之后,不满五日,告发沈继贤的状子,收了足有近百张;胥门外七乡八镇告发徐掌明的状子,收了四五十起。宅门绞案二爷看了吐舌头,那状子上的说数,不是欺孤儿,定是逼寡妇,否则重利盘剥、一本五利,还要强敲硬打……种种不法行为,他两人统统做到。五日之间,共收告发状纸一百三十余张,陆知县昼夜批閲,几入山阴dao上,应接不暇。一一阅过,上院送呈,巡抚汤大人看到本城临顿路银匠店瞎目一案,怒不可遏,叮嘱陆令照律重办,万难宽恕!陆令回转吴署,即邀姜霞初坐堂。今朝升坐,大堂儘许百姓看审,这个信息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倾刻间头门照墙裏轧起,轧到宅门,第见万头攒动,虾爬弗出,蟹爬不进。少焉打点起鼓,麒麟门开放,暖阁裏排两只案桌,上首一只陆稼书,下首一只姜霞初。两位太爷升座,先吊小南京,一声呼喝,小南京当堂跪下。陆令谕抬起头来,小南京偷眼一看:真是奇怪,这上首坐的老爷,竟像那万年春碰着的钮老老。看了发呆。陆知县问道:“小南京,我认得你,你认得本宪幺?”小南京听说官认得他,一定是钮老老!我不妨也认得,故而叩了一个头稟道:“大老爷在上,小的也认识大老爷,大老爷莫非就是湖州钮相公,赏赐小的牙筹的?”陆官微笑点头:“小南京,你记性尚好,目光不错。前日赏你牙筹,今日又要赏你竹筹。你无庸瞒藏,速把申衙前沈继贤家赌埸裏的情形,从头至尾一一供上来。”回转头去提沈继贤,一霎之间,沈继贤提到,跪于小南京旁侧左肩下。陆官道:“沈继贤,你一生做得好事,你可晓得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本县放告,未满五日,四乡八镇来告你的有百余人,可见你平日为人。你今日亦不必躲赖,先听小南京的招供罢。”沈继贤斜转上首向小南京一看,实在平时赌场出进的赌奴多极,也不认得大南京、小南京,此刻望他一看,似乎託他包瞒一些,不可乱说的意思。小南京稟道:“两位大老爷在上,钮相公听稟——”这一句,引得陆知县几乎笑出来。“小人并无行业,平日专在胥门一带,引领几个赌客到沈家去赌。如其赌客输了,小人可到赌局裏去拿几分银子用用;如其赌客赢了,看赌客各人手面,或者一二两,多则三四两,也有几日领不到半个赌客,就此饿肚皮。至于赌场裏的情形,小人身价够弗到,实不知其细。钮相公大老爷,吴县大老爷,开赌场的老板在这裏,请两位大老爷问他自家罢。”陆官说:“小南京,你狠老诚,不说谎,好!”小南京听赞他老诚,他就在身边摸出二十根象牙筹码,说:“钮相公,你老人家的朋友,姓赵的老相公来寻你,小人也领他去赌,他赢了,与小人彩钱。正要进去兑换现银,忽然碰着顾相顾全宝,被他看穿,小人防他借钱,故藏在身边,不敢去兑。那裏晓得赌场明朝就关门,沈相就此逃走,小人这十二根筹码,也无用处。今特呈上。”小南京将牙筹交与案上,陆令看了,一些不错,筹脚上都刻继字申字。

小南京退下去,仍旧跪在一旁。陆令问沈猾道:“沈继贤,事到今日,水落终须石出。下流众恶,皆归你与施商余、徐掌明等四人狼狈朋比,无恶不作。巡抚大人早已访悉,汝今恶贯已盈,徐亮自投罗网,先除两猾,再除四凶。你自己明白,快快招供,也无庸抵赖,徒吃刑苦。你从几时开赌起,害了几许人家,一一供上来!”沈继贤原是老奸巨滑,口舌何等利便,心思何等狡展,原想强词夺理,移祸江东,实因此番案如铁铸,万难推託,恨只恨姜霞初与邵达勤,连次包拍胸脯,现在看苗头不妙,要死大家死!平时受我贿赂,今朝吃苦独当,我死也不甘!何不趁此时机,咬他一口,看他如何办理。所以沈继贤到了此刻,横字挡头,心定胆大,说:“陆大公祖听稟,监职沈继贤,开赌罪该万死,自知理屈。但是赌场所得赢余,并非沈继贤一人享用,不知其余享受者,应得何罪?”稼书先生听他口供,早想着栈房老板对我说过,七十二头衙门头头用钱,独賸汤大人不知,瞒他一人。沈继贤语中有骨,然而我不能不问,遂拍案道:“休得胡说,谁人与你朋分?一一供上来,本县转呈抚宪,法不宽恕。如有乱言妄语,加等治罪。”沈继贤答应:“这个自然。”暖阁裏坐一位姜老先生,此时眼睛只望继贤看,心裏勃勃跳不住了。沈继贤也望暖阁裏一看,要说出姜知县、本府史可章其余大小衙门受赌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沈徐两人,昔为座上客今作堦下囚,读者试一廻想当日豪恶光景,度无不拍案称快者。

小南京为本案主眼,初引陆县令,继引汤巡抚。沈家一案直全出于此人之手。此时当堂质证,尤为必要人物。陆公出示搜捉,正所谓擒贼擒王也。

五日之间,告发沈徐者多至一百三十余起,甚矣,豪商大猾之作恶多也!古语所谓投畀豺虎、投畀有北者,正是此等人物。

沈继贤当场供出赌局赢余并非独享,读者试一揣当时姜霞初,面色当作如何光景?一笑。

✦ You read 第三十三回 访茶馆先捉赌奴 坐暖阁重审巨猾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