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藩镇演义 · 余光黄 · Chapter 9 of 14

第七回 困广南大盗施巧计 守江陵副将肆淫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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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困广南大盗施巧计 守江陵副将肆淫威

话说黄巢不敢攻打临安,便顺道来至镇海。那镇海节度使姓高名骈,表字千里。少时能一箭射落双雕,到也英雄的狠。帐下有两个大将,一个姓张名璘,一个姓梁名钻,都是十分骁勇。当日高骈闻得黄巢来攻,便与张梁二将分道埋伏,黄巢因见临安先有准备,扑了一个空,好不扫兴,因此催着众人连夜赶到镇海,要杀他个措手不及。那知高骈又早有预备,反杀了黄巢一个狼狈大败,那毕师铎、李罕之、秦彦等几个大头目,都被张梁二将生擒活捉了去。黄巢领着众人,连夜奔往温、台、处、福诸州,开了山路七百余里。看看将到广南地界,那些众兄弟们都是山东河北一带的人,自从镇海下来,见了那许多走不完的山路,那个奈烦?又见黄巢打了大败仗,更是意懒心灰,无精打采,走一步挨一步,无复当年的勇气。黄巢见了,十分忧心,待要管教他们,又怕大家不服,各自散了,更为不好。眉头一绉计上心来,便对众兄弟道:“此去广南,山路崎岖十分难走。我们自曹州起义以来,南征北打东荡西攻,经过了大小数百余战,王哥哥尚兄弟又都死了。闹来闹去,何日是个结局?现今大五月的天气,还要往那南边逃走,实在难受。为我一人,苦了众兄弟们,我更难过。如今我已打定主意,暂在此处歇息,明日写两封书,差人就近往浙东观察使和岭南东道节度使那里下了,教他们申奏唐皇,与我一个太平节度,我便带了兄弟们北上还家,图个下半世的快乐。你们众人以为何如?”大家都道:“哥哥说的是。我们就在这里驻扎了罢。”黄巢应了,当便写了两封书,差人两路下去。那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见了书信,知道黄巢的利害,一个锦绣中原已被他闹得十室九空,现在此处按兵不动,意思尚不算坏,如何不与他奏闻呢?两个会同上了表章。朝廷开了个会议,众官都道:“黄巢这贼,扰乱中原,杀了许多生灵,伤了许多官吏。幸被各镇人马赶他到了广南,眼见得势孤力竭,不日当可扫平,还敢口出大言,要求节使。意在借此北归,再肆荼毒,万万的准不得。”僖宗听了,随即下勑,不准所请。黄巢得着信息,便召集众人宣布一遍,只见众人听了,俱各默默无言。黄巢知道尚不死心蹋地同他再作强盗,便又对众人道:“唐皇不准它的意思,必是因我们在北方杀得人多,不愿我等回去。现在广州地方宝货山积,如能得这个所在,作个安身地盘,潜图北归,尚不为晚。前回那个降书,不知他们写的一些什么,所以不能邀准。我今亲自拟一个恳切的降表,差人到长安呈递。若能照准,也不枉我和弟兄们低头下气这一回。”众人都道:“大哥此番上表,唐皇必定准的。”黄巢道:“但愿如此。我和弟兄们都得了好处。”说着写起表来,星夜差人往长安去了。这黄巢好不欢喜,每日与兄弟们饮酒作乐,只候圣旨到来,便去广州上任。那知朝廷得了此表,又开一个会议,众朝臣以广州窎远,便不十分反对。惟有左仆射于琮,以为广州市舶往来,宝货所聚,岂能令贼人所有?不如另除他一个闲官。众人听了有理,便请僖宗除巢一个率府率。这官在唐时,原是个无关轻重最不出名的,你想黄巢那个心高气傲的人,从前与他一个将军他还不愿来做,如今闻得此信,怎的不怒?便在身旁藏了一口短刀,传齐了众人,大声说道:“我与众位兄弟,都是安分良民。只因连年不熟,又被那贪官污吏暴敛横征,弄得我们求生不得生门,求死又无死所,万般无奈,纔做了强盗。如今按兵不动,有意投诚,北归不成,南下不得,倒将那芝麻大的官来赏给我们。试问他朝中那一般文武,那一个是凭才凭识,公公正正得来的?也不过同我们一样,抢夺搜括了些金钱,加一番运动罢了。偏是我们就做不得?当年上京赴试,被他黜了,如今我仗着兄弟们做出了这大的事业,还拿这个官来赏我,也太小量天下士了!看他的意思,那里是舍不得广州节使,简直是不要我兄弟们一个活命。如今在这万山之中,若能同着弟兄们长长远远的受辛吃苦,也还罢了。眼看得粮草将尽,四面官军不日围将起来,就算众位弟兄们骁勇善战,敌当得住,只是饿也把你们饿死了。想来总是我和王哥哥的不是,如今他已死了,我不如也同他去!众位兄弟割下我的首级来献与那厮,便可安安稳稳回转家乡。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是欢喜的。惟有来生来世,再同众位做兄弟罢!”说罢,搜的拿出那把明晃晃的刀来,往项下一横。正是:平生每作千秋想,临事方知一死难。

那黄巢将刀放在喉间,手已软了,只见众兄弟上前一齐抱住,齐声说道:“哥哥千万不要如此。弟兄们拚了性命,定要同哥哥打破长安,杀败昏君,雪这口乌气!哥哥放下刀罢!”早有两人扳落了刀,又一齐劝了一回,都道:“我们从今日起,生死任凭哥哥。只求哥哥指示!”黄巢见了众人如此,便又转怒为喜的说道:“既是兄弟们见爱,我便迟死几天,作一个计较。我们先去打了广州,在那里抢些宝货粮草,做个回家的盘费,再徐图别计。”众人都依了,一鼓作气,四五日便破了广州,杀了节度使李迢。巢见那里山川雄伟,宝货充盈,便想终于广州,做个蛮夷长老。谁知那年冬季瘴气大作,巢众日有死亡,那些弟兄们又动了归家之念。黄巢便对众人道:“于今归家,我到有个计划,但是还要看看天时。现在各处兵马堵塞,只有一条道路可走,我久已想在心:此去迤北有个桂州,那桂州桂岭之北,更有一条湘江,每逢春夏,湘水便要暴涨。但是也不过数日的光景。如今已是初春,若值水涨,乘筏顺流而下,三日三夜便可直达潭州。由潭州往江陵,由江陵趋襄阳,那就可以回家了。只是一路虽是水程,戍兵也还不少,全仗众兄弟们竭力。”众人听了,个个欢喜起来,那精神便添了一倍。次日束装进发,连夜偷过了桂岭。黄巢立在山头,朝北一望,正是涨水之际,羣山万壑,争流竞赴,汇成一个湘江,蜒蜿渀腾,白茫茫的一片,流入那天边云树中去了。黄巢大喜,道:“天助我也!”即便伐了岭上的竹木,编成大筏,每筏上乘坐三五百人,接连一千余筏,都下了水。于是山助水势,水助筏行,真是瞬息千里,一路上各地戍兵,因湘水大涨,大半回城,登岸巡水的狠少,所以黄巢直至潭州城下,始有人知。刺史李系,是李晟的曾孙,颇有口才,实无勇略。虽有兵士五万,系以为少,不敢出战,只是婴城固守。那当得黄巢人众,湘水一般的气力,来攻城池,不上几日,城便破了。巢将潭州兵民人等杀了个痛快淋漓,浮尸蔽江,好不威武。又遣尚让乘胜进攻江陵,众号五十万。那时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早已辞职,宰相王铎一心要替他兄弟王镣报仇,又见僖宗以羣盗为忧,便奏道:“臣在朝为首相,不能分陛下之忧,今请自督诸将讨之。”僖宗听了十分欢喜,便命王铎以司徒兼侍中并做那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都招讨。这日正在江陵城中,集合各路大军前往潭州抵御。那时天气尚冷,各道兵马行走迟缓,江陵城中仅有万人。王铎闻得黄巢大众要来,早已慌了,深恐做了兄弟王镣的第二,便留了副将刘汉宏守住江陵,自已帅众向襄阳进发。临行告知汉宏道:“你可好好把守城池,不得有误!我亲自到襄阳刘巨容那里借兵。”说罢,慌慌张张扬鞭策马而去。这刘汉宏送了回来,好不气闷,和衣躺在床上,自己想道:人生在世,同是一个命,父母生时,那里有什么贵贱?如今作大官的,听说贼来,先自走了。他的命怎的那样的贵呢?江陵城中的兵本来就少,他又带了许多去,留下这老弱残兵,如何能敌得黄巢?这不是教我坐着等死吗。又想:王铎到是朝廷宰相,又是荆南节度使,又是南面行营都招讨,受恩不为不重,尚且行那三十六计的上策,一跑完事。我何不也步个后尘?自己又想道:不妙不妙,他是朝廷的大官,行动出了范围,无人能处治他;我若私自逃走,将来事平之后,问起这个弃城逃走的罪来,难免不做刀下之鬼。但是不逃时,黄巢来了也是一死。左思右想,一夜无眠。看看天明,汉宏由床上跳将起来,口中说道:“大丈夫一不做二不休!我就是这个办法!”随即叫了卫兵请到各营首领前来,汉宏对众人说道:“如今黄巢带了五十万人马,不日来打江陵。王招讨昨日去了,留下我等,怎能敌得黄巢?若要到别的地方躲避躲避,身又不能由己。我们现在所处地位,留着也死,去了也死。我们只有一个命,到有两个死,如何是好呢?”众军官都道:“王招讨既走了,我等生死,任凭副将主张。恳求副将想一个尽善尽美之法罢!”汉宏道:“我已想着一个死中求生之道:放着若大一个江陵城,这般锦绣,黄巢来了也是一抢,不如我等先下了手,掠些金银财宝,回到家乡,寻个山僻之所住着,图个下半世的快乐。不强如在这危城中担惊受怕,吃这一口该该欠欠的军粮么?”众人都道:“副将的高见,我们都照办罢。”便分途去鼓动军人。那些军士们巴不得一声,于是不等黄巢到来,先自动手放了几处火,乘着火光之中大肆抢掠。那些居民都往山谷中逃去,也无人救火,将一个锦绣江陵城焚荡殆尽。刘汉宏同着众军,装载资财,竟自北归为盗去了。可怜那些居民,出城时又仓猝并未多带衣被,偏偏傍晚洒下一天大雪来,那春寒更增了几倍,冻死的不计其数。正是:逃出火坑,又落冰窖。作书的人想着当年情状,真是可惨,何况那当时亲受的呢!谁知黄巢过了十几日纔到江陵,这就不能不怨那王铎走得太早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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